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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31日 星期一

二十一歲斷臂記



二十一歲斷臂記

二十一歲以前,我以為自己再正常不過,多數時候還帶些神蹟恩典,不會生大病、考試順利、家庭幸福溫暖、看似頗有人緣。
二十一歲的某天,我一個轉身把左上臂摔斷,倒臥在地上求救,「我……的……手……好像斷了!」人群冷漠走過,恩典不再,我的肱骨扭轉斷裂。

救護車上的小哥很好心,不停地安慰我應該只是「扭到」,我也這樣催眠自己。然而,事與願違,它真的斷了,卻沒有想像中的「喀啵」一聲。說句實話,只要待著不動,斷手並不很痛。但是,坐上顛簸救護車和硬拉開拍X光的剎那,我真的痛到飆淚和想罵很髒的髒話。

來到肇禍地點附近的醫院,醫生費勁將我扭轉的骨頭稍微拉直,他語氣平靜地說:「小姐,我看妳還是開刀吧!現在趕緊聯絡家人。」聽到這兒,即將面臨人生第一刀的我,猶如劉雪華上身,眼淚戲劇性滴落。之後的幾分鐘,不時有急診室醫生走近問:「決定要開刀了嗎?」似乎全醫院都在等著把我「修理好」。
所幸,壓在我肩上的開刀重擔,在一位腿被撞斷的高中女生被送進急診室時結束,「嘿!她比妳嚴重啦!可能得先替她開刀囉!」年輕的Intern笑瞇瞇地安慰我。在她被綠色布幔包圍前,我看見她的左腳腕以直角向外扭轉,臉色蒼白無血色,聽說她是被搶黃燈的公車直接撞擊,還有些腦震盪的現象。
於是,我靜靜地躺在急診室門口,沒有急迫性地慢慢等待,直到家人決定讓我轉診。簽了張「後果自負」的離院表,宣告和這間醫院毫無瓜葛。

轉到家附近的軍系醫院後,住院醫生著迷地看著我熱騰騰的X光片,他稀奇地診斷:「好久沒看到了!這是丟手榴彈才會出現的旋轉現象,妳看這骨頭,形狀就像擰毛巾!」Intern們點頭如擣蒜,我的左手離我越來越遠,疼痛被麻痺取代。
這時,聽到消息的家人紛紛趕到,在這裡工作的阿姨開始找關係,東拖西拉地請到一位無敵忙的大牌醫生幫忙。由於他當日正好排開刀,只好讓體力好的Intern快遞X光片,比起躺了一個鐘頭都沒人理的「急診」病人,我已是幸運中的幸運。
二十分鐘後,大醫生派出大弟子。「捏一下我的手!」得意門生說,「用力點!」他補充道,「喔!」我狠狠地用力捏。「嗯!很有力,還好沒有傷到神經!」他甩了甩手,立刻將消息回報給後台老板。不久,「隔空看診」的大醫生作出宣判:「不用開刀,但要上許多石膏,如此才能把挫開肱骨拉直。」遵從師父指示的大弟子,把我的手臂從上到下纏得密不透風,別說骨頭能直,連我的脖子都快被拉斷了!

扶著大大的石膏手,才一回到家就看到迅速自台南衝上來的粟爸媽與愛犬龍龍,暌違多年的獨生女生涯,因為骨頭折斷而重溫舊夢。只是,不能洗澡、不能躺著睡……我雖然幸福地享受家人溫暖,卻也得忍耐漫長的康復過程。
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包著石膏的日子我照樣上課,只是多了「私家車送到教室樓前」的特權。然而,與其說自己苦,倒不如感恩父母的辛苦,我在教室上課的同時,他倆只能在政大後山到處繞,哪裡有個小涼亭、哪裡有條小石子路……都瞭若指掌。

斷臂的第六十一天,醫生宣布把第二次纏的輕石膏拆除。由於「癢」的原因,我早將墊在石膏與手臂間的棉花扯去不少,因此在以小電鋸劃開的同時,我的肉上也出現幾條小血痕。「沒關係啦!」比起輕微的刮傷,自由價更高。
經歷漫長的拆石膏,我的左手臂終於重見天日。只不過,和另一隻正常的手臂不同,受傷的它上上下下佈滿黑色的絨毛,連光滑的手肘內側也變得濃密,整肢手臂毫無力氣,「要自己慢慢動、慢慢復健喔!」被我稱為大恩人的醫生客氣地叮嚀。

重獲自由的那天,我被帶去洗溫泉,軟綿綿的手像是與我無干的肉。除了一貫有力的手掌和手指,關節不動、肌肉無力……各種機關繼續罷工。
又過了兩個星期,我的左臂才慢慢恢復正常。不過,直到今天,只要天氣劇烈改變,這個小型氣象台就會隱隱作痛,「好靈呀!」我開心接受斷臂賜給我的永恆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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