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旺火秀

除夕旺火秀
粟子

「今年準備的柴火特別漂亮！」早在除夕前幾日，外公已迫不及待將收集多時的木柴陸續搬至「攏旺火」預定處。和過往參差不齊的樹枝相比，今年使用粟爸整修圍牆剩下的廢料，一塊一塊宛若雙胞胎兄弟，無怪負責主辦兼放火的外公樂不可支。說起粟家的「攏旺火」傳統，源自外公綏遠家鄉（即今日內蒙古自治區）的習俗，在除夕午夜時刻放鞭炮、燃火堆，象徵舊去新來、除舊佈新。
粟媽小時，父親每年都會在家中的小院子「放火」，總惹來家中成年女眷強力反彈，畢竟烈焰沖天、水火無情，弄不好，難保大年初一無家可歸！輪到我小時，由於全家搬進公寓（附帶一提，當時建商廣告號稱是「鄧麗君的家」結果想當然爾她只是代言未曾入住，若在今日肯定被告吧？！），旺火只得被迫暫時走入歷史……直到數年後，因緣際會購入一小塊農地，停辦多時的「攏旺火」才又重起爐灶。


麻將與旺火是外公在過年期間最熱中的活動，一靜一動，交集點正是刺激！除夕的十一點四十五分，重頭戲即將登場，首先將粟媽發狠購入的一千響鞭炮掛上樹枝，再將些許汽油倒入火堆……話說外公與粟媽這對父女都屬急性子，三秒內必要點著，可謂另類劉文聰！
鞭炮準十二點引燃，劈哩啪啦響徹雲霄，接下來就是把蕃仔火丟進柴堆，在汽油的助陣下，不一會兒便火光四射、既暖又亮。空地風強，得時時注意火星與白煙，與此同時，也需適時調整木柴位置，讓火堆維持美好姿態。旺火持續燃燒約莫一個鐘頭，漂亮木柴轉眼已成黑漆漆的灰燼，我心底也浮現一種與舊日種種告別的暢快，與其說是儀式，或許更能視為是一種心理癒療的象徵。


準備放置在旺火堆上的文字時，一向重視意頭且樂於接受新知的外公，特地寫上「春福防毒」四字。「春」、「福」屬春節常用文字，但為何要「防毒」？外公解釋：「電視上說今年毒多，不可不防呀！」粟家從來寧可信其有，況且無論毒蛇毒草或毒計毒心都是防著點好！
隔天，外公致電遠在內蒙的親戚晚輩，得知對方也舉辦「攏旺火」，一派開朗道：「咱們這兒也有攏吶！」電話那頭卻傳來奇妙疑惑：「您們台灣不像咱內蒙，人多地方小，都住在高樓裡，哪兒燒旺火？」「這個小子……」外公頓感好氣好笑，為解釋旺火地點，又多費一番唇舌。聽到這，腦海浮現之前從北京返台前，當地朋友的玩笑話：「您又要回您的小島啦！」「這個傢伙……」我吐出與外公異曲同工的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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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鄧麗君的電影情緣

鄧麗君的電影情緣
粟子

「仔細看鄧麗君，她總是笑笑的，碰到人無論是認識或不認識，她總會點一下頭，笑一笑，而這種笑，並不做作，她笑得坦然，大家也接受得舒服。」六０年代下半，鄧麗君（1953～1995）已是享譽東南亞的天才少女歌星，儘管少年得志，她依舊保持敦厚善良的性情，由內而外散發甜美氣質。這時的鄧麗君臉龐仍有幾分嬰兒肥，歌聲開朗甘甜中帶有幾分令人憐愛的悲傷（引自左宏元描述），不特別冶艷標緻，卻具備超人的演唱實力和與生俱來的觀眾緣。
鄧麗君與電影的緣分，始於1969年，所屬的「宇宙唱片」為慶祝唱片銷量屢創佳績，投資電影〈謝謝總經理〉（1969），由十六歲的她領銜；與隔年於香港拍攝的〈歌迷小姐〉（1970）類似，片中安排大量的歌唱場面，隨片登台時，引爆歌迷瘋狂追逐，既唱又演充分善用「歌而優則演」的優勢。外型可人、具表演細胞，鄧麗君日後的演藝路卻鮮少分身戲劇，倒是演繹許多七０年代膾炙人口的電影歌曲。關於此點，她曾和仔細權衡利弊得失，認為與其將有限的時間分給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事業，不如全神貫注經營最擅長的部分—唱歌，經過二十年專心一意的奮鬥和努力，最終成為聽眾遍佈全球的傳奇巨星。


晶晶、彩雲飛
〈謝謝總經理〉上映同年，甫開播的「中視」經翁炳榮（翁倩玉父親）引進日本的連續劇類型，製作台灣首部電視連續劇「晶晶」（1969）。「晶晶」掀起空前收視熱潮，同名主題曲跟著大受歡迎，甚至將唱片行擠得水洩不通。有趣的是，當鄧麗君聽聞自己有機會挑戰連續劇歌曲時，直覺反應：「主題曲是什麼？」創作此曲、日後也為鄧麗君寫出多首佳作的名作曲家左宏元（筆名古月）見她不明就裡，仔細解釋「晶晶」的意境：「這是一個千里尋母的故事，因為目前為止妳唱的都是開朗的輕快歌曲，妳用這個故事為範本唱唱看。」領悟力很高的她，唱完感動道：「老師，你這首歌好像是在哭呢！」
未幾，影圈掀起俊男美女搭檔的文藝片熱潮，瓊瑤原著的〈彩雲飛〉（1973）由李行導演搬上銀幕，插曲出自左宏元手筆。挑選幕後代唱時，左宏元推薦已走紅多年的鄧麗君，但原本屬意姚蘇蓉的瓊瑤難掩懷疑：「這是大人的愛情故事耶！她年紀這麼小唱不來吧。」為印證所言不虛，他邀請風格各異的歌手試唱，最後還是歌聲中蘊含豐沛情感的鄧麗君雀屏中選。之後數年，她陸續演唱〈海韻〉（1974）、〈海鷗飛處〉（1974）、〈在水一方〉（1975）等電影歌曲，包括：「千言萬語」、「我怎能離開你」、「海韻」、「你愛哪一朵」、「把愛藏在心窩」、「在水一方」……清亮嗓音搭配純愛劇情，試問有比這更夢幻的組合？


唱腔轉型
「輕快的歌曲發音較短，所以容易讓人感到孩子氣，妳已經十八歲了，所以應該唱一些比較大人味的歌了。」左宏元的建議很得鄧麗君認同，使曲風唱腔往成熟方向轉變。其實，聽她早年的「再會十七歲」（原唱翁倩玉）、「一見你就笑」等，高亢的聲線、變化多端的尾音，明顯感受俏麗活潑的氣息，就是位涉世未深的青春少女。「她的歌路很廣，進行曲、民謠、敘事曲等，不分種類，唱得都非常好。」時序邁入七０年代，密集參與電視電台現場節目與灌錄唱片的鄧麗君，得到「歌唱公務員」的稱號。然而，過分繁忙的通告邀約，喉嚨也付出操勞過度的代價，會自行調理嗓子的她為了家計還是義無反顧，與鄧麗君在「麗風唱片」（1971～1975）共識的製作人姚厚笙的觀察：「當時都是錄一張唱片多少錢，以這種方式計價，因此應該是一有機會就去錄。……當她知道自己對自己家裡很有貢獻，就覺得很高興，繼續唱下去。」
「日本音樂界當時比台灣進步許多，所以我覺得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她的聲音之所以更放，唱歌的感情之所以更豐富，可能就是這個（有管弦樂團伴奏）緣故。」（姚厚笙）、「我覺得她唱歌的技巧進步許多，在日本可能吃了不少苦，不過現在終於看到成果了。她可以唱得非常有感情。」（香港電台RTHK製作人張文新）自我摸索之餘，進軍日本的決定，更是鄧麗君歌唱事業的重要轉捩點。1973年，她「溫柔有氣質」的聲音被日本寶麗金唱片相中，儘管本人躍躍欲試，父親卻基於種種理由（必須從零開始、孤身在異鄉奮鬥）不願答應，所幸製作部經理舟木稔的熱忱與堅持，促成鄧麗君以Teresa Teng（本人希望能向Teresa修女看齊）的新人之姿踏入東洋歌壇。1974年，她憑演歌唱法的「空港」廣受矚目，不只創下七十萬銷售量，亦獲得唱片大賞新人賞，確立鄧麗君在日本歌曲的固定模式—描寫戀愛中女人的苦悶心情與見不得光女人令人同情的境遇。透過這份歷練，她在詮釋國語歌曲時顯得游刃有餘，尤其是對情感的收放拿捏，掌握得自然柔順。
鄧麗君的成長，體現在電影主題曲「小城故事」、「原鄉人」等作品，前者溫暖細訴，猶如講述一個雅致清新的純樸故事；後者遼闊灑脫，彷彿重現鍾理和夫婦在北方大地的點滴見聞及對故鄉的思念情懷。隨著經驗累積，她除了提升功力，也能在短短數分鐘表現歌曲意境。可以說，早期的鄧麗君可以「聽得出」歌唱技巧，之後的她已能將此隱藏於無形，令聽眾深深體悟歌曲本身的動人之處。


歌姬魅力
兩度擔綱電影主角，鄧麗君都在片中演自己—熱愛歌唱的逐夢少女，〈歌迷小姐〉即可清晰可見她的本色。也就是說，無論演什麼，在觀眾眼前，形象鮮明的她都會從劇中角色變回自己。這並非說鄧麗君演得不好，只是相形之下，唱的魅力凌駕演的才華，畢竟她的歌已是頂尖。
鄧麗君在歌唱與電影間的抉擇，和她同為巨星的周璇明顯不同，後者雖以唱為強項，卻也是備受票房肯定的電影明星。分析兩位演藝路的差異，或許可歸類為三項因素：一、自演自唱與幕後代唱：電影初進入有聲時代，都是演員自演自唱，譬如華語影壇第一首電影插曲「尋兄詞」，即使由〈野草閒花〉（1930）男女主角金焰、阮玲玉配唱，紅星如胡蝶、王人美、黎莉莉、陳燕燕等也都是如此，憑「金嗓子」聞名的周璇，更不可能假手他人。相對於此，五、六０年代華語電影產業逐步將演、唱分工，專業演員專責在銀幕表現演技、專業歌手負責演繹歌曲，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邵氏」一線女星與靜婷的搭配。至鄧麗君所處時代，幕後代唱已成常態，觀眾明瞭接受也喜歡這樣的合作方式。二、歌唱營生管道越見多樣：鄧麗君登台演唱的邀約非常多，由台灣至東南亞香港等地應接不暇，加上拍片耗費時間甚巨（不同於周璇時期可接受大量無變化的歌唱鏡頭），需負擔家計的她遂做出選擇。三、跨國挑戰：對比以華語為主的周璇，鄧麗君需花費精神時間經營日本、東南亞市場，學習不同語言的歌曲外，也需適應各地的演藝生態，單單唱就已忙得不可開交。除此之外，與鄧麗君同時走紅的影星甄珍、林青霞、林鳳嬌等均出色非常，雙方在各自領域獨領風騷，實在無須自討苦吃撈過界。

眾多鄧麗君的電影歌曲中，最偏愛〈原鄉人〉（1980）的同名主題曲，不僅歌詞意境跳脫通俗情愛，旋律亦體現中國音樂的特色與優點。邁入八０年代，隨著台灣電影的萎縮與事業重心移往日本，鄧麗君與電影的緣分暫告終了……唯仍不時現聲大銀幕，一如以她的經典歌曲為片名的〈甜蜜蜜〉（1996），陳可辛巧妙將鄧麗君歌曲融入橫跨時間空間的愛情故事，畢竟她的歌聲就是所有華人集體記憶的象徵。

參考資料：
1.平野久美子，《鄧麗君之夢》，台北：尚登，1997，頁45、51～52。
2.有田芳生，《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台北：普金傳播，2006，頁44～45、54。
3.宇崎真、渡邊也寸志著，魏裕海譯，《鄧麗君的真實世界》，台北：台灣先智，1997，頁157～161、167。
4.香港鄧麗君歌迷會，《鄧麗君香港故居》，2000，頁12～15。
5.維基百科…鄧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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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1/26，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世紀之音】鄧麗君的電影情緣
播放歌曲：「我的名字叫丁噹」、「千言萬語」、「在水一方」、「海韻」、「原鄉人」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鄧麗君的電影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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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包子

我愛包子
粟子

「誠徵包包子高手。」偶然見到常光顧的包子店貼出徵才啟事，懶惰的我難得躍躍欲試，畢竟「包包子高手」是本人多年來自不量力＋自以為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王牌稱號。從有記憶開始，熱中麵食的粟家，三不五十就會舉辦餃子包子蔥油餅韭菜盒小籠包甚至懶籠派對，麵粉撲天蓋地……相較準備餡料與各式外皮（發麵燙麵半燙麵冷水麵）的硬底子雙親，我這負責把皮與餡「包」在一起的小子，真是名符其實喧賓奪主的龍套。「包包子囉！」無論什麼餡，一律拼命往裡塞，只是站在「包」的立場，淨肉遠比花素甚至純素容易上手太多，因為肉總是團結一起，而菜則如一盤散沙。

過年期間，不能免俗得自製麵食，即使人丁不旺，還是十幾個幾十個地蒸，堆滿餐桌的包子饅頭，成為分送親朋好友的家鄉伴手禮。某個傍晚，粟爸別出心裁低頭猛切梅干菜，「難道是梅……」儘管平日愛肉成性，唯獨對包子葷素不忌，那怕梅干菜當主角也能笑納。皮餡備齊，終於輪到「包包子高手」登場，在「高高手」粟媽的四手聯包下，不一會兒就將切了一下午的梅干菜用光。剩下四張皮，偏好台灣包的娘親靈機一動，將半肥半瘦的絞肉混上胡椒粉、醬油、糖與少許的鹽，不到六十秒拌妥淨肉餡。
十餘分鐘後，外型相似的梅干菜包與肉包子熱騰騰出籠，母女倆迅速搶下後者。「還是肉包子好吃！」我由衷發出讚嘆，就連粟爸也不得不同意，坦白說，雖然梅干菜包費工又少見，但不費工又常見的絞肉包依舊大勝數籌。當然，粟媽的調味堪稱一絕，甜鹹恰到好處，讓肉包子大大加分。


說起記憶中的包子，除了家裡獨門特製，印象最深的莫過國小時福利社賣得高麗菜包。一個五元（光看價錢就知道我年齡不小），餡料是非常生硬的高麗菜與非常夠味的白胡椒粉，高麗菜包十分熱門，必須趕在第三堂上課前直奔蒸箱搶奪，否則時間一晚，就只剩下頂著紅點的肉包。
由於太愛這滋味，只是小二且非常害羞的我，為此費盡心思接近福利社媽媽，趁機偷看進貨電話。透過粟媽聯繫，終於如願訂到十個肉包與十個高麗菜包……經歷這番辛苦，吃到傳說中超好吃包子的「食神」阿姨竟是一臉困惑：「這這這，就是很生和很辣，騙小孩嘛！」她開玩笑的評語，對當時的我而言真是好大的打擊：「原來我是被騙的小孩！」之前為了包子當007的種種，突然變成一場自得其樂的騙局？！時至今日，對高麗菜包還是存有一份複雜又難以抗拒的心情，導致只要看到這四個字，就會忍不住想試試。只是，陸陸續續嘗了許多高麗菜包，卻從未曾遇到兒時著迷的「又辣又脆」的味道。或許是被自己美化的記憶欺騙，也或許是後被複雜的款式混淆，反而模糊最初的純粹喜好……總之無論餡料千變萬化，我始終是包子的忠實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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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不只談情…秦祥林、林瑞陽

不只談情…秦祥林、林瑞陽
粟子

愛恨交織的瓊瑤戲劇，不只有時而獨立自主時而柔弱憔悴的女主角，亦少不了為情癡狂濃烈的男主角。這些精挑細選的白馬王子，往往高佻俊朗、帥氣英挺，配合深情款款的眼神與咬文嚼字的台詞，試問期待浪漫愛的純潔少女，哪有不著迷的道理？回顧幾代「瓊男士」中，秦祥林（1948～）與林瑞陽（1960～）可謂詮釋專情中帶著幾分叛逆的青年才俊代言人，前者在電影〈心有千千結〉（1973）、〈秋歌〉（1976）展現孤傲任性的魅力，堪稱「倔強富家子」經典；後者於電視劇「啞妻」（1990）、「望夫崖」（1991）建構壓抑激情的反差，穩居九０年代台灣一線文藝小生。
巧的是，秦祥林、林瑞陽分別在電影〈一簾幽夢〉（1975）與電視劇「一簾幽夢」（1995）飾演為情所困、楚楚可憐的楚濂，不得不佩服，時隔二十年，瓊瑤都找到當時最適合的人選。不僅如此，現實生活中的他們，都和知名女星有過轟轟烈烈的戀愛。揮別幕前談情說愛的日子，兩位也有志一同，分別將重心轉向美國和中國，全心經營房地產事業。投資有成的他們雖不再拍戲，卻還保持著獨特的明星氣質，每次現身依舊是鎂光燈焦點，一如偶爾返台參與金馬盛會的秦祥林，總是那麼幽雅有型、風度翩翩。


「美國地方大、人工貴，小的工程人家還不來，就這樣把自己逼到十八般武藝樣樣通！」移居洛杉磯多年，投資房產有成的秦祥林，盡是毫無拘束的輕鬆幽默。息影幾十載，他坦言不眷戀繽紛多彩的演藝生涯，只想與親人平靜度日。時光退回初入影壇時，畢業於復興劇校的秦祥林，憑著訓練有素的拳腳功夫，最初多參與武俠片。最搶眼的，莫過在〈神經刀〉（1969）中下盤功夫極佳的「神腿」一角，三兩下就被主角施展的香油招數整得狼狽不堪，誇張演技加上不稱頭的古裝打扮，和時裝文藝片裡的完美形象，落差豈止萬千。浮浮沉沉的際遇，直到接下正對戲路的〈心有千千結〉，才嘗到一飛沖天的滋味。秦祥林由武生而小生、由灰翻紅的際遇，恰恰反映外型條件與角色塑造的重要，否則那怕條件再出眾，也無法在瞬息萬變的銀海立足。


秦祥林祖籍湖北黃岡，南京出生，幼時隨家人遷居香港。十二歲，入台灣復興劇校學習平劇長達八年，累積豐富舞台經驗，他自述這段時間非常不得意，導致強烈的自卑感，卻也因此成為日後在演藝圈發展的動力。畢業返港，進入「國泰電影公司」為基本演員，擔任古裝武俠、時裝奇情等類型電影配角，作品如：〈夏日初戀〉（1968）、〈一劍情深〉（1969）、〈黑豹〉（1969）、〈龍吟虎嘯〉（1969）、〈壯士血〉（1970）、〈我愛莎莎〉（1970）、〈異鄉客〉（1970）、〈浪子之歌〉（1971）、〈鈔票與我〉（1971）、〈無敵鐵沙掌〉（1971）、〈珮詩〉（1972）、〈三十六彈腿〉（1972）、〈騙術大觀〉（1972）等。
七０年代前半，「國泰」結束製片業務，未能闖出名號的秦祥林赴台發展，接演李行執導的〈心有千千結〉，隨即爆紅，文藝片占大多數，包括：〈婚姻大事〉（1974）、〈廣島二八〉（1974，國片首見原爆反核題材）、〈一簾幽夢〉（1974）、〈純純的愛〉（1974）、〈長情萬縷〉（1974）、〈雪花片片〉（1974）、〈晴時多雲偶陣雨〉（1974）、〈女朋友〉（1975）、〈煙雨〉（1975）、〈秋歌〉（1976）、〈追球追求〉（1976）、〈明天20歲〉（1976）、〈異鄉夢〉（1977）、〈奔向彩虹〉（1977）、〈人在天涯〉（1977）、〈我是一片雲〉、〈月朦朧鳥朦朧〉（1978）、〈男孩與女孩的戰爭〉（1978）、〈真白蛇傳〉（1978）、〈一個女工的故事〉（1979）、〈摘星〉（1979）、〈奪愛〉（1979）、〈皇天后土〉（1980）、〈愛殺〉（1981）、軍教片〈海軍與我〉（1981）、愛國片〈八二三砲戰〉（1986）及台灣最後一部反共片〈日內瓦的黃昏〉（1986）等。有趣的是，武打底子也成為秦祥林的獨門特色：「拍〈晴時多雲偶陣雨〉時，靠會翻筋斗，又多了好多影迷！」相較鄧光榮活潑開朗，秦漢溫文儒雅，他的氣質、戲路介於兩者之間，尤其擅長桀驁不馴的貴公子。
與此同時，秦祥林不只外型出色、票房叫座，演技也獲獎項肯定，憑〈雪花片片〉獲亞展「演技最優秀男主角」；〈長情萬縷〉、〈人在天涯〉兩度登上金馬影帝。八０年代初，回到香港發展，接演〈奇謀妙計五福星〉（1983）、〈福星高照〉（1985）、〈夏日福星〉（1985）、〈五福星撞鬼〉（1992）等系列「福星片」，展露不同以往的喜劇才華。1988年與圈外人曹昌莉再婚（首任妻子為蕭芳芳），育有二子，九０年代退出影壇，目前從事房地產業，定居美國洛杉磯。


「二秦二林」中，除林青霞一出道就耀眼奪目，其餘三人都經過一段半紅不黑的日子，而他們之所以能發光發熱，都與導演李行的栽培相關。在港數年，秦祥林始終不得志，老東家「國泰」縮減業務，他選擇重新開始，目標就是同屬國語片市場的台灣。同一時間，兩度改名（康凱、孫戈）的秦漢演出宋存壽執導的〈母親三十歲〉（1973）後，受到李行注意。此時，他正籌拍改編自瓊瑤原著的〈心有千千結〉，女主角確定由最受歡迎的女星甄珍擔綱，不巧「銀幕情侶」鄧光榮到美國拍動作片，於是想起心目中非常有潛力的秦漢……未料，秦漢已允諾接下恩師宋存壽的新片〈晨星〉（1975），只得忍痛婉拒邀約，將這項大禮轉送給同樣鬱鬱不得志的秦祥林，間接成就「另一秦」。隨著〈心有千千結〉上映，秦祥林的聲勢不可同日而語，知名度迅速飆升，甚至比秦漢還早一步。
〈心有千千結〉裡，秦祥林飾演對女主角江雨薇（甄珍）「一罵鍾情」的冷峻青年耿若塵，時而愛得烈、時而吵得兇，全靠頑固父親一手撮合。不同於瓊瑤作品常見的「長輩反對」，片中愛情的最大阻力，是雨薇和若塵的自尊與自傲，解開一個誤會的同時，又莫名其妙產生另一個……特別是若塵，一會兒從善妒浪子搖身一變穩重接班人，一會兒以為女友與同事有染而大發雷霆，一會兒又聽從勸告低頭認錯，著實陰晴不定。不過，文藝愛情片向來如此感性隨性任性，愛恨交織、跌蕩起伏，若都是平鋪直敘，那能令觀眾看得入心入肺？！第一次合作的甄珍與秦祥林，曾傳出一語雙關的「心結」，事後證實，僅僅是為求曝光的炒新聞。〈心有千千結〉的大賣，使甄珍首席更添穩固之餘，亦助秦祥林覓得坦途，未幾開啟「二秦二林」的黃金時代。


秦祥林有過兩段轟動一時的戀情，對象分別是影后級的蕭芳芳與林青霞，一個結婚、一個訂婚，可惜都因故分手。他與蕭芳芳結識於拍攝〈廣島二八〉（龍剛導演，以二戰日本核爆受害遺族為主題），赴日取景時，兩人相互照應，建立深厚情誼。月餘，蕭芳芳為〈海韻〉來台，與秦祥林的緋聞已傳得沸揚，訪談間，她不諱言彼此關係親暱。相較出眾外型，蕭芳芳最欣賞他沒有圈內常見的習氣，與人相處自在大方，既不擺架子、耍大牌也無距離感。他倆時常結伴同行，〈女朋友〉時更是朝夕相處，感情從戲裡連到戲外……一向不八卦的導演李行，都在記者的追問下爆料：「在香港常看到兩人在一起拍拖，狀甚親熱，香港影圈盛傳他們好事已近。」不久，銀色情侶一如預期步入禮堂，可惜就像媒體分析，愛靜好讀書的蕭芳芳與好動愛外遊的秦祥林個性差距大，最終還是因瞭解而分開。雖然不當夫妻，所幸還是能做朋友，蕭芳芳認為「離婚反而更能瞭解對方」，不時會通電話或見面，確是好聚好散的例證。
自〈窗外〉（1973）結識秦漢，林青霞的愛情就陷入無解的長期抗戰，儘管知之甚詳的瓊瑤篤定認為「秦漢是她唯一一個心上人」，但事情一拖幾年，再強烈的愛也面臨考驗。與雙秦合拍〈我是一片雲〉時，林青霞曾說私底下也面臨同樣的難題，只是兩人的角色得反過來，即苦苦追求的是秦祥林而非秦漢，女方心裡愛的是秦漢而非秦祥林。1979年，林青霞突然拋下一切赴美，除傳記《永遠的林青霞》的解釋：「我想改變我的生活……我再也無法忍受，就像是弦繃得太緊，隨時可能斷掉。……我想休息，我享有思考的時間，尋求個人的成長。所以我斷個乾淨、一走了之。」與秦漢纏繞複雜的難題，想必也是重要因素。對比被動的秦漢，秦祥林一鼓作氣追到美國，兩人於1980年9月訂婚，唯四年後解除。近年，林青霞對舊愛秦漢一律封口，卻稱讚秦祥林是個很風趣的人，言談間婉轉表達歉意，畢竟當初是基於想氣秦漢的念頭，才會答應求婚。


1989年，對演藝事業感到倦怠的秦祥林，決定舉家移民美國，改行經營房地產。此前，他已累積多年投資經驗與眼光，很快在洛杉磯買入數十個大樓單位，以租金為收入來源。身為房東，秦祥林大都親力親為，除了打高爾夫球，最常做的「運動」就是修水電和屋頂。資產持續累積，媒體推估他身家豐厚，秦祥林對此顯得低調：「錢夠用就好，我從不表示看法。」比起絕大多數副業慘敗的同行，他的成功在於瞭解深入與全心投入，拋去明星光環，一切從頭學起，才有今日成果。


「我排戲總是用情太深，不能自己，導演喊卡的時候，總要沉浸在人物中，片刻才能反應過來，不像雪華立刻回到現實。」林瑞陽回憶拍「六個夢—啞妻」時，常需情緒大幅波動，不時入戲過頭；反觀飾演瘖啞妻子的劉雪華，前一秒掉下豆大淚珠，下一秒就能背著鏡頭做鬼臉，惹得他有苦難言。其實，每位演員都有屬於自己的表演模式，被歸類為激動派的林瑞陽，雖沒有馬景濤青筋暴露的嘶吼，倒有另一種痛徹心扉的聲音表情與肢體動作。記憶稍淡的朋友不妨搜尋「啞妻」或「望夫崖」片段，想必能有所體悟。
最早知道林瑞陽，來自同樣是瓊瑤原著的「海鷗飛處彩雲飛」（1989）。秦漢、劉雪華的黃金組合，他飾演攻於心計的歐世澈，是位令人不寒而慄的雙面人。由於角色壞到駭人的設定與寫實非常的演技，使已出道幾年的林瑞陽初嘗「人見人厭」的反派後遺症……隨著前輩小生紛紛減產淡出，內在兼備的他順勢接班，成為八點檔最倚重的男主角。


林瑞陽本名林吉榮，宜蘭人，以與呂秀菱合演的電影〈心鎖〉（1986）正式出道，因片中的裸露鏡頭引發話題。期間，曾任導演陳耀圻助理，歷任場記、助導等幕後職務，執導數支電視廣告。八０年代下半，參與首部電視劇「無名小子」，成績差強人意，至「海鷗飛處彩雲飛」開始受到矚目，後陸續主演多齣八點與九點半檔戲劇，包括：「郵差四度來按鈴」（1989）、「親愛的！我把英雄變美人了」（1990）、「六個夢—啞妻」、「望夫崖」、「回首天已藍」（1991）、「英雄世家」（1991）、「表妹吉祥」（1992）、「千言萬語」（1994）、「路長情更長」（1994）、「牽手出頭天」（1994）、「台灣水滸傳」（1994）、「一簾幽夢」、「天涯共此時」（1995）、「真愛一世情」（1996）、「金色夜叉」（1997）、「生生世世情」（1997）、「超級世家」（1998）、「絕代雙驕」（1999）等，創下頗佳收視。小銀幕發展之餘，林瑞陽也跨足大銀幕與歌唱圈，主演電影〈一九九五閏八月〉（1995）、發行專輯「無法自拔」（1995）與「SEXY A GO GO」（1996）。
1998年，林瑞陽爆發疑似因與女星張庭相戀，導致和妻子曾哲貞離異的負面新聞，嚴重損及好男人形象。事過境遷，他已和張庭修成正果，並在2009年迎接第一個女兒（與前妻育有一對兒女）。邁入四十歲，林瑞陽決定轉換跑道，赴中國投資房地產，與合夥人成立公司，三年後在美國掛牌上市，現任「美國旭升房地產集團」董事長，為上海最大的外資營銷機構。同時，亦投資拍攝電視劇，張庭主演的古裝喜劇「偷龍轉鳳」（2001）即是由他擔任製作人。


「離婚主要是我脾氣不好，他承受了我許多情緒。他以前面對外面的壓力，是我不能體會的，現在我終於瞭解了。」1998年中，林瑞陽與張庭被拍到在北京親密出遊，遭到連續兩個月的媒體砲轟，被認為是受害者的曾哲貞出面，卻是站在丈夫一邊。她承認早在去年十月已協議分手，唯緋聞曝光後，才正式登記生效。
當年噤聲不談的林瑞陽，直至近年才漸漸闡述這段相差十歲的感情：「一路走來很痛苦，但從來沒有後悔過。」……他描述第一次看到張庭時，只覺得腳底發麻，被前所未有的情緒襲擊，為追求一見鍾情的對象，林瑞陽使出「教演戲」的招數，沒多久就如願以償。不過，由於自認做了不好的示範，不再有資格當形象正面的偶像，且若雙方都在演藝圈，感情問題必然會被一再提起，種種考慮，促成他離開銀幕的抉擇。「這些年我向她求婚七八次，但是她不肯接受。」林瑞陽分析自己是有前妻有孩子有過去的「缺陷」男人，相形之下，張庭是白紙一張，考慮自然更多。2006年，長跑多年的兩人在台北低調公證，現居上海。


觀眾認識的秦祥林與林瑞陽，是經過華美台詞與精心鏡頭包裝的王子，他們或許瀟灑迷人，卻少了幾分人間煙火。對比「有情喝水飽」的戲劇，回到現實的兩位發揮經營長才，於房地產領域開創事業二春。當生意人或許不那麼浪漫，卻也不是容易的挑戰，尤其談情說愛的印象深植，要如何令客戶相信眼前人是專業人士而非戀愛高手，勢必需要更多的付出與努力。「既然決定退出就退得乾淨，我現在是商人就好好做生意，不會再拍戲了。」除了工作，林瑞陽最享受「爸爸」的身份，細細品味家庭溫暖的願望，在秦祥林的訪談亦常讀到……由此可見，無論戲裡愛過吻過多少美女，他們的最愛還是陪伴身旁的至親。

參考資料：
1.本報訊，「甄珍秦祥林初『結』合」，《聯合報》第九版，1973年5月8日。
2.林美璱，「林瑞陽前妻出面說話」，《中國時報》，1998年9月8日。
3.蘇琴，「林瑞陽談與張庭『禁忌之戀』：很痛苦但不後悔」，《Yes娛樂》，2011年8月16日。
4.林淑娟，「秦祥林聞青霞就臉紅」，《中國時報》，2011年11月30日。
5.黃仁編著，《行者影跡》，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177～180、441～445。
6.百度百科…秦祥林、林瑞陽
7.維基百科…秦祥林、林瑞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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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丁解魚

庖丁解魚
粟子

虱目魚之於台南，猶如辣椒之於四川、饅頭之於山東、炸魚薯條之於英國，可謂招牌中的招牌，每逢返鄉，總免不了大餤魚肚魚皮、大飲鮮美魚湯。在地人慣於一早品嚐虱目魚，喝湯吮骨搭配膠原蛋白豐富無比的Q彈香濃滷肉飯，試問還有比這更可口美味、令人銷魂的家鄉味？！台南人對虱目魚的喜愛與熱中，已至物盡其用的奇幻境地，商家貼心將魚肚魚皮魚肉魚腸魚頭魚骨魚里肌分門別類處理，清蒸乾煎燉煮各有所屬。曾經記憶中非常多刺的虱目魚，經過老闆巧手一劃，瞬間骨肉分離……看著店鋪員工各司其職專心拆解魚隻，宛若庖丁解牛現場版，飲食發展至此，稱為藝術當之無愧。

小時常去石精臼吃「颯把魚梅」（因為家中慣用國語，聽粟媽說「粥」的台語誤會成國語，導致我一度誤會那美味粥的專有名詞就叫「梅」），儘管魚湯鮮甜，卻常為刺所苦，不是連刺帶肉一塊吐掉，就是面臨險些被卡住的驚恐。對虱目魚愛（魚肉香嫩有嚼勁）恨（小刺多防不慎防）交織的情緒，至「無刺魚肚」面市終於迎刃而解，由衷敬佩商家剔除大小刺的高超技巧，徹底挽救我這類愛虱目魚又嘴鈍的懶惰饕客。
台南人對虱目魚鮮度要求極高，粟媽轉述挑嘴友人說法，最好是早上六七點光顧，否則時間稍晚，現宰的魚就不新鮮了！必須坦承，雖然自小嗜吃虱目魚，卻始終停留在魚皮魚肚等級，傳說中甘醇非常的魚頭，對我而言仍是無法達陣的禁區。見過擅長此道的歐吉桑好整以暇「當眾表演」，一個頭進、一堆渣出，完美表現，就連粟家號稱「貓咪張」的吃魚高手阿姨也望塵莫及！


眾虱目魚攤中，粟媽精挑一間位在保安市場的零售專賣店，全家都是「解魚」高手，生意忙碌到連抬頭說話的時間都嫌浪費。其中，最厲害莫過中年老闆，由他在魚肚劃出決定性的第一刀—分離魚肚的肉與刺，只見老闆專心一意端詳手中虱目魚，再謹慎迅速下手，不到一秒的動作，實際蘊含數十年的豐沛經驗。生意應接不暇，唯有談到最愛的休閒活動重型機車，才露出輕鬆笑容：「上次整整騎了九個鐘頭，褲子都磨破，以後不敢了！」過年攤位休市，他回想之前深刻經驗，坦言還是待在家裡休息最實在。
同一時間，愛吃虱目魚又怕血腥場面的我，看著老闆殺手級的俐落刀法，心裡只能默唸阿姨教授的安心咒語：「魚呀魚呀你別怪，你本是人間一道菜！」相較其他被亂棒打昏再亂刀取走性命的同類，能成為老闆手下「庖丁解魚」的無痛亡魂，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虱目魚零售（林茂生）提供宅配服務
電話：06-2288151
手機：0935-311188
地址：台南市保安市場1017號攤位
價格：無刺魚肚（大）60～80元、魚頭（大）10元、魚頭（小）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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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蹉跎無罪…李湄主演〈春色惱人〉

蹉跎無罪…李湄主演〈春色惱人〉
粟子

「『春去也』具有喜劇的結構，而有淡淡哀愁的終局，能使每一觀眾帶回一些低迴無盡的感慨，尤其年輕女性看了，更得到一種警惕和啟示。」1955年底，明豔動人的李湄加盟「國際」（隔年改組為「電懋」），首作為改編自徐訏中篇小說《星期日》、探討傷春心理的〈惱人春色〉（1956，台灣片名〈春去也〉）。片中，她飾演一位基於內外因素不斷耽擱婚事的三高（學歷高、收入高、眼光高）現代女性，由二十到四十歲依舊維持獨身的情緒轉折，展現獨步影壇的細膩演技。
儘管沒有明目張膽的說教場面，但透過李湄的哀怨眼神與前男友們成家立業的神氣，觀眾可輕易讀出弦外之音：「少女時期過於驕傲，自我陶醉的心情下扯毀幾次結婚機會，以致年華老去，在夜晚與假日的時光，難以排遣寂寞，輾轉終夜、那才痛苦！」坦白說，看到這實在無法點頭同意，一人雖有一人的孤單，但這是自己的選擇，不至於牽扯道德判斷的對錯，結婚是個選項，卻非必然而正確的唯一真理。劇中人的蹉跎也許出於一時的喜好或生命的無奈，無論原因為何，都不是一種罪過，她的未婚也不該是一種驕傲的懲罰。


獨門魅力
本名李景芳的李湄（1929～1994），曾參與香港小姐選美，儘管未入決賽，卻以成熟冶艷的氣質受到矚目。隔年獲提拔投入影壇，憑獨特的「名女人」氣質迅速崛起，不僅成為香港影壇最搶手的新生代，更被譽為當紅女星的勁敵。成為明星第三年，李湄加盟擅長都會文藝題材的「電懋」，隨即開拍正對戲路的〈春色惱人〉、〈春潮〉（1957台灣、1960香港），分別由知名導演易文、陶秦捉刀，足見公司對她的重視。1956年中旬，片約繁忙的李湄享受走紅愉悅之餘，也嚐到為事業消瘦的「樂果」，記者描述：「她本來相當豐腴，現在似乎清瘦了一點，但稍微瘦些對她有益，外型看來格外苗條。」
「電懋」未免同時拍攝的「雙春」撞期，特地向「華達片廠」租用兩間攝影棚，再安排兩組幕後人員縝密商討，務必在不影響李湄睡眠的前提下，輪流銜接兩部戲的通告。工作固然流暢順利，但擔任主角的她卻難掩緊張：「自從拍戲以來，這一個月算是最辛苦了！」昨晚才為〈春潮〉拍夜戲、隔日又準備〈春色惱人〉日戲，不同於導演、演員都能輪班休息，唯獨她睜開眼睛就是演個不停，難怪要大發嬌嗔。
李湄在〈春色惱人〉的份量非常吃重，不只一人貫穿全場，亦有多個表達內心細微變化的獨腳戲，得到行內外人士一致推崇，影評綠野有貼切分析：「每一個階段的轉變與心情上的反應，李湄都能窮其奧秘，清清楚楚的演化出來，讓觀眾可以深刻的瞭解莫麗秋，分享其寂寞空虛之感。」、「最後面對舊友，自悲身世，含著滿眶熱淚，掛著淺笑……將全劇的淒涼氣氛，迫入高峰，很值得吟味不置。」實際上，李湄的優異表現一度使她成為第四屆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的大熱門，演技無庸置疑，卻不巧與如日中天的林黛強碰。幾經考量，出品兩片的「電懋」決定支持〈金蓮花〉（1957），助分飾二角的林黛首度登上影后。時隔幾年，李湄不諱言最滿意的作品仍是以戀愛為中心的〈春色惱人〉，畢竟難再遇到如此與自己內外形象如此契合的劇本。


熱吻噱頭
「你來得正巧，今天要拍一個精彩鏡頭，包你不虛此行！」導演易文曖昧賣關子，一經探查，原是李湄與張揚的吻戲。聽聞眾人「躍躍欲視」，李湄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他（易文）想出來的，要加一個同張揚的KISS鏡頭，你想，看拍片的人這麼多，怎麼拍得好！」準備期間，她總是站得遠遠，試戲走位時，仍舊聞風不動。面對導演善意提醒，李湄言談間盡是自信：「不必試，我可以拍得好，再有一點，這個鏡頭只准拍一次，不要拍劇照或宣傳照，否則我不……」無論出於真心或製造話題，她的言行舉止都是媒體焦點。
「李湄熟練地擁抱著張揚，深深一吻，鏡頭對著她的臉，在她極小的動作之中，她是表演得多麼熱辣！」相對李湄的熱情如火，張揚顯得冷靜如冰，不待旁人批評，他自有一套解釋：「劇中人是個『蓋世霸王』般野性的人，他的吻就不能太火！」張揚的說法不無道理，片中李湄不只愛、更一心嫁給他，如果不夠主動熱烈，便不符合劇情；相形之下，男方始終保持遊戲人間、若即若離的態度。李湄大可拒絕此一安排，之所以答應易文的「靈機一吻」，主要在對他的信任與敬服。「我從來沒有看到導演如易文那樣的有耐心，為了拍一個鏡頭，足足把劇中人物的小動作，向演員講解了四十分鐘。」記者轉述在〈春色惱人〉片廠的觀察，不難想像他勸說李湄「增加一吻」時循循善誘的神情，試問誰能拒絕如此溫和又一心為戲為演員設想的導演？！


想嫁未嫁
「莫麗秋的戀愛是多采多姿的，她不存心玩弄男人，但是一個個在她手掌中溜走。」〈春色惱人〉採取倒敘法，即將邁入不惑之年的女主角，獨自度過空虛寂寞的星期日。好友為她舉辦生日宴，前來的盡是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男友，各個成家立業，惹得孤家寡人的她淚眼婆娑。莫麗秋並非抱定獨身主義，而是陰錯陽差「想嫁未嫁」，無奈女人的青春在臉上，儘管美麗如昔，卻不敵青春洋溢或傻氣純真的後浪。「莫小姐，妳獻身於事業，堅守獨身，實在是值得敬重的偉大的事業女性。」片末大老闆由衷的稱讚，聽在麗秋耳裡倒成有口難言的諷刺。
為貼切形容劇中主角「一再錯過緣分」的主題，電影最早取作「流水落花春去也」，詞條源於李後主〈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講述其亡國後的淒涼心境。上映在即，片名卻成眾矢之的：詩詞意境雖然美而含蓄，但不夠通俗，原作者徐訏也表示異議，經過多番徵詢，最後定名為「春色惱人」。不過，為免去遭台灣電檢制度刁難的可能，影片在寶島則採用「去頭留尾」的「春去也」。附帶一提，「電懋」對〈春色惱人〉十分重視，費心安排在主要市場香港、台灣、新加坡同期聯映，是文藝片是少見的手筆。


〈春色惱人〉的原著徐訏善於處理愛情題材，處理細緻的心理轉折，他往往不追求團圓美好的假象，而是帶著淡淡哀愁或缺憾的無奈。執導此片的導演易文，同樣是長於創作的文人，能夠體會故事箇中的意義，進而完成這部在當時頗為前衛、具突破性的作品。電影裡，李湄將看似浪漫、實際執著真愛的女性掌握得極為出色，展現她在「少婦型」戲路的優勢，不愧是被譽為在白光輟影後，唯一可與李麗華媲美的女演員。基於天分與歷練，李湄一出道就是有口皆碑的實力派豔星，又遇上能夠發揮長才的劇本與導演，迅速站穩一線地位。
「再睡，睡不著；起床，做什麼？寂寞、空虛，把她推入幻想和回憶中。」雖推崇李湄的演出，但著實不認為沒有覓得良人歸宿，是如此的「百害無一益」。其實，電影不只展現普羅價值觀，也是社會態度的指標，莫麗秋事業成功、生活優渥……種種優點全為未婚抹殺，實在有失偏頗。「獨身並不是有超人的毅力，相反的是屬於那種逃避現實的弱者，並且到了晚年，寂寞難耐。」影評綠野的結論直截了當，選擇獨身的男女，你（妳）同意嗎？

參考資料：
1.張冠，「香港影圈 導演易文巧妙安排下 看李湄張揚接吻」，《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5月15日。
2.本報訊，「香港影訊」，《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6月13日。
3.張冠，「香港影圈 徐訏名著‧易文編導 『春去也』下月港台星三地聯映」，《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8月21日。
4.綠野，「一部上乘的國片 『春去也』觀後」，《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0日。
5.本報訊，「李湄『同床異夢』」，《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0月29日。
6.國際電影畫報社，《春色惱人》電影本事，1956年。


春色惱人（Gloomy Sunday）
導演：易文
原著：徐訏《星期日》
編劇：易文
演員：李湄、王豪、張揚、金峰、王元龍、李英、劉亮華、顧媚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香港）
首映時間：1956年10月19日（香港）
插曲：春色惱人、金縷衣
附註：原名「流水落花春去也」，台灣上映片名「春去也」，1967年重映時更名「春風一度空遺恨」。
劇情簡介：
1956年4月1日，這天生日的莫麗秋（李湄）很早醒來，明明是星期日，她卻顯得意興闌珊。回想初搬到公寓時，麗秋很滿意自己的小天地，愛怎樣就怎樣，但日子久了，她卻覺得無所事事、百般無聊。曾經，麗秋非常喜歡星期日，小時和父母外遊、中學與同儕玩樂、成年有男伴談情，生活豐沛多彩，無奈如今都成追憶……


十八歲的生日，麗秋和初戀男友陳強（金峰）第一次約會。明明約四點見面，他卻提早一個半小時到，連喝三杯咖啡的傻勁，麗秋不禁覺得可愛。之後，都在唸書的兩人談起純純戀愛，麗秋父母側面打聽陳強人格，對他十分滿意。正當雙方有意論及婚嫁，陳強卻拿出家書，表示畢業後將返回馬來西亞經營家族店鋪，希望麗秋能夠同行，她卻不以為然：「為什麼要我遷就你？你不能遷就我？你明明自私！我不會對你的自私低頭。」陳強默默返回故鄉，失戀未給麗秋帶來痛苦，畢業一年後，她結識事業有成的中年商人史豈敏（李英）。
豈敏年紀稍長，不僅對麗秋十分體貼，更常帶她進出高級場所。麗秋打從心底受夠年輕男子的窮酸相，熱中享受這種優渥的愛情，因此時常與豈敏來往。莫母（馬笑儂）自陳強離去後，就很擔心女兒婚事，見她對豈敏不置可否，只好婉轉勸：「女孩子大了總是要嫁人，史豈敏雖結過婚，可是太太死了好幾年，又沒孩子，他的人品地位都不壞……」「我嫁給他？他的歲數正好是我的加倍，我可不願意嫁給這麼個老頭兒！」麗秋心中暗下決定。數日後，豈敏鼓起勇氣求婚，麗秋冷冷答：「我的回答是不！」他滿腔熱情頓時成空。一年過去，豈敏和另一位年輕女子再婚，還特地寄一張喜帖給麗秋。


與豈敏分手，麗秋的星期日仍舊繽紛，但朋友們的陪伴無法填補心靈上的空虛，她於是考入「大利公司」，成為一位辦事效率極高的職員。人事科長李創榮（吳家驤）非常欣賞麗秋，不僅將她引薦給總經理陸懷安（王元龍），亦給她介紹一位年貌相當的男友、副機師孫以剛（王豪）。經過一段熱烈追求，麗秋與以剛感情進展迅速，甚至有意共組家庭。莫父（賀賓）欣喜女兒將有歸宿，就在此時，病重的莫母卻在臨終前囑咐：「能不能為了妳爸爸，遲一點結婚？遲個半年一年，別讓他孤單一人。」為了遵循母親遺願，麗秋花費許多時間陪伴父親，無形間冷落了以剛。一向喜愛熱鬧的他，開始約女友的同事劉丹妮（劉亮華）外遊，麗秋對此十分體諒，直到以剛不時失約……
漸行漸遠之際，麗秋巧遇來公司訪問的青年記者王千君（張揚），懷著報復的心理，她刻意與浪漫多情的千君接近。和之前講求實際的男友不同，千君常說些不著邊際的情話，每天寫一封纏綿悱惻的情書，二十五歲的麗秋沈溺在他的夢幻裡，不由自主地愛上千君。莫父不願女兒為己耽誤婚事，婉言要她和以剛結婚，但麗秋也有自己的困擾—擔心以剛不夠忠誠又習慣千君的甜言蜜語。


決定和以剛商談婚事的星期日，麗秋跑去找千君：「從現在起，咱們玩十二個鐘頭，明天起，咱們不要見面，你答不答應？」他不解：「就算答應，也做不到！」面對一往情深的千君，麗秋狠下心：「只要你願意，只要你做得到，謝謝你賞給我今天的十二個鐘頭。」之後，她不記得說了什麼，僅是摟住千君深情的擁吻，忘了父親、忘了孫以剛，深深陷在不可捉摸的愛情裡。隔日，等麗秋一整天的以剛滿臉不悅，她也有她的埋怨：「飛回來了，忙著喝酒跳舞玩女人！約好下午打電話，常常等到天黑也找不到人影，我從來也不問你……」麗秋一股腦抒發不滿，直言不願繼續忍受，惹得以剛大怒：「這種心理簡直是變態！」他頭也不回離開，從此與麗秋斷了聯絡。
日復一日，麗秋的工作能力很受肯定，甚至得到許多未婚男子的尊敬，卻沒有人對她展開追求，親密的男性朋友只剩下千君。「為什麼人類要做最蠢的事？我們兩個人的感情，沒有條件，沒有拘束，這才是純粹的感情，才是美麗的戀愛。再說得徹底一點，以經濟情形說，妳比我好；以生活習慣說，妳比我安定，我不配做一個好丈夫。」一番純愛言論，頓時令麗秋啞口無言，她不懂亦不想懂千君的理論，只能頭也不回的離開，就像和以剛分手那般。
三十八歲那年，麗秋參加以剛與丹妮的結婚典禮，她一臉消沈返家，翻出以剛送得音樂盒與千君寫得情書，內心感慨萬千。每逢週日，麗秋還是邀請朋友到家玩樂，每當曲終人散，她獨自面對杯盤狼藉，反而更添寂寞。


思緒回到今日，秘書朱為芬（顧媚）提醒麗秋上午別外出，因為經理陸懷安將親自造訪，她琢磨：「剛喪偶的他，會不會向我求婚？」不一會兒，攜家帶眷的豈敏、以剛與孑然一身的千君依序現身，懷安慈祥道：「也許妳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妳的四十大壽，我把妳的好朋友都請來，給妳慶祝一下。」語畢，又讚揚麗秋為事業盡心盡力的作為，此情此景令她心緒複雜，望著這群她愛過也愛過她的男人，默默流下兩行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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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瓊女郎…甄珍、陳德容

瓊女郎…甄珍、陳德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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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5月，湖南衛視重拍瓊瑤經典《一簾幽夢》（1973），特地舉辦「尋找紫菱」選秀活動。經過幾輪淘汰，最終由十九歲的張嘉倪勝出，一圓成為「瓊女郎」的心願。儘管角色天真爛漫、單純可人，似乎只要睜大眼睛扮純真就好，實際很不易詮釋，過頭顯得幼稚、不足又欠魅力，加上兩位前輩—電影版的甄珍（1948～）與電視版的陳德容（1974～）分別樹立的紫菱經典，遑論超越，連打平都是艱鉅任務！費盡心力爭取的張嘉倪，歡天喜地贏得比賽的剎那，不知明不明白自己接下這份從天而降的禮物，是多麼美妙而沈重的燙手山芋。
林青霞、林鳳嬌崛起前，甄珍可謂瓊瑤電影的首席女星。〈彩雲飛〉（1973）、〈海鷗飛處〉（1974）……無論文弱嫻靜或青春活潑，都令人驚豔難忘，一如瓊瑤強調落筆時「心裡無甄珍」，也不能否認「她演活了這個角色」。同時期的〈一簾幽夢〉（1975）更聚集國語影壇的一時之選，汪萍（飾綠萍）、謝賢（飾費雲帆）、秦祥林（飾楚濂）搭配正值顛峰的甄珍，交織出耀眼的銀幕光芒。二十年後，轉戰電視圈多年的瓊瑤，選擇將「一簾幽夢」（1995）搬上小銀幕。角色匯集當時最受歡迎的台灣男女演員—劉德凱（飾費雲帆）、林瑞陽（飾楚濂）、蕭薔（飾綠萍），至於牽動全劇愛恨情仇的紫菱，則由擁有動人雙眸的陳德容擔綱，劇集同樣掀起收視熱潮。乍看分屬不同類型的甄珍和陳德容，都為角色增添合乎情理且惹人憐愛的個人氣質，成就觀眾心目中的不二選。坦白說，有幸躍升「瓊女郎」固然走紅指日可待，但想演得好，卻需要過人的天分與演技，相信虛心接受劇組內外批評的張嘉倪，不難體會箇中甘苦辛酸。


甄珍是非常特別的存在，不若性感女星的冶艷熱情，又比小家碧玉增添亮眼朝氣，她什麼都有、什麼都恰到好處，甜甜的觀眾緣更是獨一無二。對甄珍的偏好，源自與銀幕情侶鄧光榮主演的〈白屋之戀〉（1972），一場她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煮「百科全書麵」的橋段，直率可愛至極，哪有不惹人喜愛的道理！〈真真的愛〉（1977）打柔道、踢足球的獨立女孩；〈彩雲飛〉心臟衰弱的文藝少女；〈海鷗飛處〉變換多重身份、捉弄男主角的高傲千金……無論演出何種類型的電影，甄珍總能自然而然將角色內化為自己的一部份，觀眾既可完全投入戲中形象，亦能品嚐專屬她的明星風采。


甄珍本名章家珍，祖籍浙江杭州，生於北平，泰北高中畢業，文化五專肄業。父親從事軍職（曾任駐日史館武官），母親張鳳曾是「滿映」演員。1964年，以在學身份考入「國聯影業」，為一千三百名應徵者中的唯一幸運兒，李翰祥認為她是甄選中的珍品，因此取藝名「甄珍」。甄珍名列最受力捧的「國聯五鳳」（其餘四人為江青、汪玲、李登惠、鈕方雨），由於年齡尚輕，多飾演可愛聰明又帶幾分驕縱頑皮的少女角色，〈幾度夕陽紅〉（1966）為參演首作。在「國聯」五年，共拍攝八部電影（註：〈女記者〉（1967）未完成），至公司因財務問題陷入停擺，才轉入公營片廠「中影」，主演〈新娘與我〉（1969）、〈今天不回家〉（1970）等。二十三歲，以李翰祥執導的古裝巨片〈緹縈〉（1971）榮膺第十七屆亞洲影后，為華人影圈少數兼具票房與實力的年輕女星。
七０年代中期，甄珍的演藝事業邁入顛峰，接連主演多部瓊瑤原著、叫座非常的文藝愛情片，如：〈心有千千結〉（1973）、〈彩雲飛〉、〈海鷗飛處〉、〈一簾幽夢〉等，一線地位穩固。與此同時，她也接受港台片商邀請，大量拍攝不同題材風格的時裝片，影迷遍及華人地區。
1974年3月，與相戀六年的香港紅星謝賢共組家庭，婚後定居香港，期間主要為丈夫擔任監製的「謝氏兄弟」拍片（甄珍為出品人），在一片武俠風潮中創下賣座佳績，其中由謝賢執導、甄珍主演的影片包括：〈窄梯〉（1972）、〈明日天涯〉（1973）、〈一年幽夢〉（1974）、〈冬戀〉（1974）、〈大富人家〉（1976）、〈愛在夏威夷〉（1976）、〈變色的太陽〉（1977）等。1976年，兩人宣布分手，結束為時兩年的婚姻。甄珍返台，未幾與知名導演與作曲家劉家昌相戀，1978年結婚，逐漸減少電影演出。八０年代初正式息影，最後上映的作品為丈夫編導的奇情片〈風水二十年〉（1983）。


就像許多「陪朋友試鏡結果自己入選」的明星，甄珍所以能馳名華語影壇，多虧同儕的一時興起……。當時就讀中學三年級的她，被同學以化名「張珍珍」私下代為報考「國聯公司」，直到通過書面審查的信件寄至章家，才知道已通過第一關。正值二八年華的甄珍，自述對演戲一竅不通，為應付〈辛十四娘〉的古裝考題，她憶起先前看過11次的〈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就把它所有的東西，包括樂蒂的表情全部擺進去。」因過度緊張導致腦筋一片空白，她只得故作鎮定：「走到那兒照照鏡子，繞回來往那一坐。」演罷，主考官李翰祥看完站起來就走，令她自覺希望渺茫。沒想到時隔兩個月，「國聯」職員拿著合同登門拜訪，甄珍就此由學生搖身明星。
與所有新人相仿，甄珍與「國聯」簽下長達七年的合約，月薪台幣一千四百元。談到這紙「賣身契」，她事後推估：「李導演大概覺得我太小，演小孩又太大，演少女又太小，所以要等一段時間。」加盟不久，甄珍就被納入主力培植的「國聯五鳳」，關於她的報導，不時出現在專屬刊物《國聯電影》。半年後，甄珍憑〈幾度夕陽紅〉打開知名度，再以〈天之嬌女〉（1966）站上主角，結束短暫的「紙上明星」生涯。
〈天之嬌女〉雖是應古裝黃梅調熱潮所開拍的電影，但導演宋存壽卻希望能就地取材改用台灣調，邀請甫自德國學成的音樂家史惟亮譜曲。無奈學院出身的他，藝術味太濃、旋律不夠通俗，無法朗朗上口，只得請姚敏重新潤飾，但仍不太成功。值得一提的是，片中部分歌曲改編台灣民謠「青蚵仔嫂」、「傻瓜與野丫頭」，聽來格外親切。談起拍攝經過，已成戲精的甄珍記憶猶新：「開始時連機器在哪裡都不知道……」其實在此之前，她於〈幾度夕陽紅〉的表現就令人眼睛一亮，「演時正好看了〈春風秋雨〉，片中有一位十六、七歲的反叛少女仙度拉‧蒂，我從裡面套了一些東西出來，其他全憑我自己的感覺。」相較刻意送至日本學習演技的汪玲，這位只靠看電影就能融會貫通的超級新人，確是名符其實的麗質天生。


「國聯」結束營業，甄珍透過〈新娘與我〉、〈今天不回家〉的角色塑造，活潑可愛形象更為鮮明。甄珍回憶，「小淘氣」外號源自一場飯局，她捏住一位不願喝酒記者的鼻子，硬生生把酒灌進嘴裡，天地不怕的鬼馬作風因此傳開。講到這，甄珍不忘喊冤：「其實我沒有那麼皮！」「淘氣」形象深植人心，使她一連接拍〈淘氣公主〉（1972）、〈淘氣夫妻〉（1972）、〈淘氣三千金〉等系列。雙十年華的甄珍，露出小惡魔般的俏皮微笑，沒有丁點作戲的尷尬，類似前幾年掀起的「野蠻」風潮。
過了「淘氣」的年齡，甄珍轉型為浪漫少女，整日愛得沒天沒地。起雞皮疙瘩的台詞與夢幻唯美的劇情，她演來卻多了真切，或許就是這份自然，使甄珍躍升港台最受崇拜的文藝女星。電影裡，她最擅長飾演開朗堅強、有自我主張的平凡女孩，力爭上游、自立自強，金錢絲毫不能動搖心智。「二林」崛起前，甄珍在類似片種一枝獨秀，無論搭配誰（鄧光榮、謝賢、秦祥林與後來的秦漢、向華強）都是賣座保證。整體而言，甄珍的優勢在內（演技）外（長相）兼備，即便劇本怪誕奇異如〈盲女奇緣〉（1975），仍能中規中矩演好自己的戲份，使電影不至荒腔走板。然而，文藝片既開創甄珍事業的新頁，卻也相對壓縮在古裝與喜劇的特質與發展，對戲路寬廣的她來說，是比較可惜的地方。


「甄珍與謝賢的感情是圈內有目共睹的，雖然也鬧點小彆扭，但總是很快就『煙消雲散』。」1973年6月，娛樂圈盛傳兩人即將結婚的消息；同一時間，甄珍主演的〈窄梯〉、〈彩雲飛〉接連在港九創下百萬票房，聲勢如日中天。婚姻對這位當紅炸子雞似遠還近，她一面想趁顛峰狀態多演好戲，另一面亦不想錯過一段匹配姻緣。
九個月後，甄珍已是美麗新嫁娘，與謝賢定居九龍廣播道的花園洋房。不會做菜的她謙稱不是好太太，丈夫倒是體貼萬分：「我燒給妳吃，不一樣嗎？」恩愛羨煞旁人。新婚夫妻聯袂來台拍攝〈一簾幽夢〉，婚姻關係連到戲裡，一同到韓國出外景，正好讓這對忙於工作的銀色夫妻補度蜜月。甄珍與謝賢是夫妻也是工作伙伴，女方是「謝氏兄弟」的首席主角，片子一部接一部，身為「出品人」的甄珍卻始終沒拿到合於身價的片酬。對比數年戀愛長跑，兩年婚姻稱不上長，原因除了觀念差距、個性差異，也有報導將其指向甄珍與劉家昌（1941～）的「重逢」……
和謝賢離婚不久，甄珍就與鬼才走到一起。根據劉家昌近期接受訪問的說法，早在甄珍加盟「國聯」初期就已一見鍾情，只是她年紀太小，自己也缺乏「足以展開追求」的基礎。不過，表示「自始至終最愛甄珍」的他，實際先與「國聯五鳳」之首的江青相戀結婚，這或許正是愛情無法以常理解釋的部分。與劉家昌共組家庭，甄珍漸漸轉至商業發展，赴美經營以她為名的飯店；丈夫則全力培植小姨子銀霞（本名章家興）接班，量身打造劇本，譜寫「蘭花草」、「妳那好冷的小手」等多首膾炙人口的歌曲，終於捧出紅極一時的新生代氣質玉女。


繼何莉莉的母親之後，甄媽可謂影壇「閒內助」代表，全權打點女兒的演藝事業。正因為曾是演員的經歷，她非但對銀色世界毫不陌生，更深諳箇中人情世故，與影圈維持良好關係。知悉外界對「星媽」二字的正反評價，甄媽倒有一番見解：「也許我跟別人觀念不同，女兒當明星照顧的責任絕不能疏忽，尤其是甄珍的體質也不是頂好，我經常陪著她是為了便於看護，沒想到這樣竟引起了這麼多的誤解。」寫下這段內容的記者，不諱言自己也有這種「誤解」，文字間數度讚賞她爽朗四海的真性情。
時光流轉，曾經被媽媽保護妥當的甄珍，也成為愛子心切的母親，即是身體微恙也要出席劉子千（1986～）的公開活動。從享受光環的明星、管理企業的老闆到支持獨子夢想成真的星媽，無論處在哪個年齡，甄珍都是最亮眼的明星。


對陳德容的印象，始於瓊瑤連續劇「梅花三弄之梅花烙」（1992），水靈靈的大眼與精緻窄小的面容，活脫脫是漫畫走出的清麗美少女。「梅花烙」中她飾演被狸貓換太子的格格白吟霜（出身尊貴卻在貧戶長大），意外與和他調換身份的貝樂皓禎（出身貧戶卻被送入皇家）相識相戀，男主角馬景濤向來以激動誇張的表演方式著稱，戲裡他不下數十次嘶吼「吟霜」，青筋暴露、齜牙咧嘴的畫面，深深烙印腦海。儘管皓禎如此搶眼，總是文文靜靜的吟霜也毫不遜色，尤其豆大淚珠滑落臉龐、受夾棍之刑（附帶一提，當時國中同學迷上此「整人」橋段，讓不知情的一人手指交叉握拳，再用力握住此人拳頭，形成自製夾棍）時痛苦暈厥，喜怒哀樂都是那樣好看……這才明白為何美人連皺眉都是美的。


陳德容祖籍河南，母親為原住民。1983年經星探發掘，拍攝第一部廣告片，後與日本資生堂化妝品簽約為專屬模特兒。十四歲參與首部電影〈國中女生〉（1988），因此受到瓊瑤注意，1990年與香港「邵氏」（後改組為「大都會電影製作有限公司」）簽約，主演〈雙鐲〉（1990）、〈師兄撞鬼〉（1990）等。1992年，演出瓊瑤連續劇「梅花三弄」的「梅花烙」、「水雲間」單元，知名度大開，再以「一簾幽夢」穩居一線文藝女星。九０年代中期，影歌均有作品推出，包括：電影〈新鹿鼎記〉（1992）、〈賭城大亨Ⅱ之至尊無敵〉（1992）、〈鹿鼎記2神龍教〉（1992）、〈終身大事〉（1994）；電視劇「女幹探」（1995，香港亞視）、「新包青天之英雄本色」（1995）、「江湖小子」（1996）、「午後之戀」（1997）、「施公傳奇之望子成龍」（1997）、「明天有你」（1998）、「絕代雙驕」（1999）、「笑傲江湖」（2000）等；專輯「心軟」（1994，粵語）、「愛你愛好多」（1996）、「情海」（1994）。形象溫柔婉約的陳德容也是廣告商的最愛，陸續為化妝品、服飾、食品、洗髮精等日常用品拍攝廣告或代言。
2000年起，演藝版圖逐漸轉向中國大陸，初期仍參與台灣電視劇「愛上痞子男」（2002）、「美夢成真」（2003），後主要接拍內地戲劇，包括：「搶灘大上海」（2004）、「廣州碼頭」（2005）、「一代君王清太祖」（2005）、「蒸發疑雲」（2005）、「新蜀山劍俠」（2006）、「大航海」（2007）、「十二生肖傳奇」（2010）、「斷箭」（2011）等。2011年，與經營房地產的圈外人王贊策結婚，於台北懷恩堂舉行基督教儀式，婚後將繼續幕前工作。


「我在十幾歲時就有成家念頭，雖然交往對象沒有特別的門檻，最重要跟我要有共同信仰，我精神上需要很多的滿足感，我更重視在交往前的朋友相處過程，才能瞭解彼此。」傳出婚訊前，陳德容雖未正面承認，言談間卻難掩甜蜜，一再保證自己會結婚，果真不久付諸實行。年紀輕輕進入娛樂圈，陳德容和不少類似經歷的女星相仿（日本藝能界尤其明顯，十幾歲走紅、不滿二十宣告結婚，單單早安少女組就有好幾位），對組織家庭十分憧憬，卻到三十七歲才達成願望。這融合經驗累積與相處思考的結果，坦白說，應是幸多於不幸。


新作「斷箭」的記者發佈會上，陳德容坦言將淡出偶像劇行列，也不會再接拍瓊瑤作品。她認為隨著演技成熟，應該嘗試各種不同的劇本，首要顛覆的就是源自「梅花烙」的柔弱苦情形象，期待間諜特務一類堅強獨立具挑戰性的角色。「斷箭」中，陳德容飾演敢愛敢恨的京劇名伶，不慎捲入黑幫紛爭的險境，她自信表示：「相信大家看過我在這部戲裡的表現後，一定非常驚訝，因為我在這部劇裡會有特別的演出。」除了親身上陣演唱京戲，她更試著瞭解劇中人的內心世界，展現由內而外的深層演技。


看著「又見一簾幽夢」奮力歡笑哭泣的張嘉倪，心底浮現「人不如舊」的感慨。其實，這樣比較對仍是新人的她並不公平，因為在接演紫菱前，陳德容已拍戲數年，甄珍甚至登上亞洲影后，無奈觀眾一向是只問結果的現實主義者。作為瓊女郎，甄珍、陳德容都與瓊瑤作品發揮相輔相成的加分效果，畢竟有了她們，才能使浪漫無比的愛情，從幻想文字轉化成唯美影像。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73年6月27日～1974年8月22日，甄珍相關報導共三則。
2.焦雄屏，《改變歷史的五年：國聯電影研究》，台北：萬象，1993。
3.梁汝洲，《星媽‧導演‧娛樂圈》，台北：遠大文化公司，1977。
4.百度百科…陳德容
5.維基百科…陳德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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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1/12，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甄珍、陳德容【主題】瓊女郎：成功演繹瓊瑤筆下「一簾幽夢」的兩代女星。
播放歌曲：電影〈一簾幽夢〉同名主題曲「一簾幽夢」蕭孋珠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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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患難生情…〈長相思〉

患難生情…〈長相思〉
粟子

中日戰後，電影界逐步恢復生機，鑑於這段無法抹滅的共同記憶，影片題材多半圍繞融合眾多悲歡離合的八年抗戰。其中，由周璇、舒適主演、香港拍攝的〈長相思〉（1947），正是寓國事於家事的文藝經典。故事敘述丈夫不忍國難當前、毅然投身軍旅，將新婚妻子與眼盲母親託付拜把兄弟，未幾傳來犧牲噩耗。妻子、友人相互照料、朝夕相處，自然而然日久生情……將個人情愛與大時代的動盪連結，看似幾人的生命歷程，實際包裹無數歡笑淚水的真實體驗，某種程度也是觀眾的共同記憶。
禮教制約的正常情況下，拘謹正直的男主角不可能與友人妻單獨見面，更遑論分享心事，這層禁忌卻因亂世打破—為維持生計經常共處一室；為隱瞞死訊，籌謀寫假平安信令母親放心；為熬過最艱難的時刻，相互安慰鼓勵。戰爭雖徹底毀壞平靜幸福的生活，亦使原本不可能密切來往的男女培養出純粹真切的情誼，類似情節可見於張愛玲的《傾城之戀》（1943）。許多時候，失去和得到並非眼前所見那般絕對，漫天烽火中，不只有喪失親人的痛，也會萌生令人難忘的愛。電影尾聲，失去手臂的丈夫歷險歸來，已萌芽的愛情被迫無疾而終，患難真情不敵夫妻情分、朋友義氣，一切只能埋藏彼此心底，化為有緣無分的淡淡哀傷。


導演更替
作為戰前規模最大的電影公司，「明星」培養無數早期華語電影的重要人物，其中名列主事者「三巨頭」之一的周劍雲，負責執掌影片發行業務，長年來以高超的經營能力聞名。「明星」因中日戰爭爆發歇業，戰後周劍雲加入由蔣伯英主持、位在香港的「大中華影業」，繼續發揮製片長才，製作貼近市場需求的作品。1946年，他邀請「明星」伙伴張石川拍攝〈長相思〉，將風靡一時的海派歌唱文藝片引入香江。
〈長相思〉以周璇為票房號召，男主角則挑中兼具氣質演技的舒適。不過，當時他已在台灣通運公司覓得一份穩定的科長職務，月入六百元，接到有提攜之情的舊友張石川的情商電話，舒適一度婉拒：「我不去，我現在做科長挺舒服的。」同樣從事演員工作的妻子慕容婉兒勸丈夫不妨嘗試，他才改口：「到底我在電影界都十年了，放棄掉不是太可惜了嗎？」影片順利開鏡，沒想到拍至一半，竟傳來張石川被控漢奸罪—戰爭期間受雇或協助日人拍片，需返回上海受審。儘管罪名在有力人士保證下未能成立，他卻因勞碌奔波與精神緊張導致心臟病發，無法如期回港。〈長相思〉最後由原本的副導演（也是張石川的女婿）何兆璋完成，公映時也僅掛上後者的姓名。

回味舊上海
香港拍成的〈長相思〉，卻嗅不到一絲在地味，無論劇情內容、角色塑造與呈現手法都是原封不動南下，全然維持上海作風。影評羅卡分析，這種「與上海孤島時期相似的氣候」廣泛出現在戰後與大陸變色（即1945至五０年代）的香港國語影壇，他進一步解釋：「影人都為了謀生局困於此，等候大氣候的轉變，對本地政權無歸屬感。他們不便發表政見，對國家民族的情感只能以委婉、曲折的方式表現。」也就是說，由於政治多變複雜，電影從業者為免觸犯當局、惹上麻煩，選擇自動禁聲，壓制對現實的不滿或反抗，避免直接暴露目前的惡劣現況。這種將現在的憂慮投射到過去的心態，恰恰反映在〈長相思〉、〈歌女之歌〉（1948）、〈新娘萬歲〉（1952）一類在港拍成的電影，一如羅卡的結論：「無明確的地方背景，即有觸及社會問題，亦是普遍的人情世故，而非特定的香港中國人當年的切身問題。」〈長相思〉將時空拉回八年抗戰，向觀眾講述一群「上海居民歷經戰亂」的舊事，內容不涉及今日種種。至今仍膾炙人口的插曲「夜上海」，搭配百樂門的背景，就是片中歌舞升平、海派風情的最佳象徵。
儘管迎來勝利果實，〈長相思〉片尾卻沒有因此開朗愉快，反而瀰漫失落沈重的情緒。抑鬱籠罩的氣氛，除了男女主角的無緣戀情，也在一種不確定的混沌與無奈—隱含創作者對未來的矛盾（既抱持對光明幸福的期望，又擔憂失望落空的痛楚）。「至於歌曲，則是起著抒發怨懟，排遣寂寞、失落之情的作用，……很少真正快快樂樂、享受人生的歌唱。」（引自羅卡文）這種傷感的情調，透過周璇的歌喉更添濃濃哀愁。


收錄台灣景
1948年8月，報紙刊登一則影星舒適為〈長相思〉來台的消息。之前曾短暫離開影圈的他，在台知名度有限，加上來去匆匆，未引起影迷追逐。有趣的是，消息靈通的記者以為女主角周璇也會來台，紛紛準備捕捉「金嗓子」風采，未料劇組僅安排舒適在淡水沿岸遙想往日戀情的獨腳戲，令聞風而來的媒體影迷頗感失望。
未查到選擇台灣取景的真確原因，推估可能與新鮮感與開發觀眾有關。一是台灣甫脫離日本統治，山光水色引人好奇，影片若加上「台灣」二字，十有八九能增加吸引力；二是結束日本殖民後，台灣觀眾得以大量接觸華語電影，是一塊值得耕耘的新興市場。藉由實景拍攝的噱頭，達到吸引目光的廣告效果。此外，男主角舒適在台北工作的經歷，或許也是引發此點子的誘因，畢竟相較熟悉的上海或香港景致，台灣所代表的亞熱帶風光確是頗具新鮮感的異國情調。


〈長相思〉分別是周璇、舒適在港拍攝的第一部電影，比起曾有轉行念頭的後者，周璇在此前後都是最受歡迎的電影歌唱雙棲明星。影片裡，她再次演繹最擅長的歌女角色，演唱「花樣的年華」、「夜上海」、「燕燕于飛」、「黃葉舞秋風」、「凱旋歌」等多首金曲。戰後，周璇首次赴港即受到熱烈歡迎，不只影迷日夜守候，電影也賣座非常，延續她自三０年代中起的「演」、「唱」一線地位。〈長相思〉上映同時，插曲也由「百代公司」錄製並發行唱片，創下極高銷量，加上先前灌錄唱片的版稅，甚至達舊幣兩千萬。
其實，和備受推崇的〈馬路天使〉（1937）相比，周璇之後的作品越來越有「歌重於演」的趨勢，角色不外歌女、唱片歌星、音樂老師，就算想發揮演技，也難有發揮的餘地。在〈長相思〉體驗無疾而終的愛情，同一時間，周璇也正歷經和男友朱懷德感情由濃轉淡、與「話劇皇帝」石揮產生曖昧情愫的感情波瀾。戲如人生，曾經對石揮投入相當感情的周璇，仍因對方的「沈默寡言」和「無法提供穩定生活」分道揚鑣，戲裡戲外皆留下一段長相思。

參考資料：
1.周民、張寶發、趙國慶編，《周璇日記》，武漢：長江文藝，2003，頁127～133。
2.黃愛玲，「舒適」，《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2：理想年代—長城、鳳凰的日子》，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1，頁31～47。
3.羅卡，「長相思」，《國語片與時代曲（四十至六十年代）》，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1993，頁93。
4.羅卡，「後記—時代的開始與終結」，《國語片與時代曲（四十至六十年代）》，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1993，頁76～78。


長相思（An all-consuming love）
導演：何兆璋
編劇：范烟橋
演員：周璇、舒適、黃宛蘇、白沉、梁蚨、顏碧君
出品：華星影片公司（香港）
首映時間：1947年（香港）
插曲：七首。「長相思」、「燕燕于飛」、「星心相印」、「凱旋歌」、「黃葉舞秋風」、「夜上海」、「花樣的年華」。
附註：又名〈燕燕于飛〉
劇情簡介：
若有所思的高志堅（舒適）獨自在岸邊聽歌，歌聲將他帶回過去時光……
數年前，少婦李湘梅（周璇）舉辦生日宴會，丈夫后心明（梁蜉）與拜把兄弟志堅不約而同以留聲機為禮物。驚訝巧合之餘，眾人建議將心明禮物轉送志堅，曾是知名歌星的湘梅贈上自己灌錄的唱片，請志堅不妨偶爾聽聽。


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全面進佔孤島，心明決定離開受日人控制的上海租界，毅然投身軍旅，行前請託志堅代為照料妻子寡母。心明久無消息，家中經濟陷入困頓，湘梅愁煩不已，婆婆（顏碧君）更是忐忑不安。志堅出於好意，謊稱接到心明來信，讓兩人安心之餘，亦藉此讓婆媳接受他的金錢幫助。志堅以開設補習班為業，課餘傳播抗日思想，他免費收留許多窮苦學生，生活並不寬裕。某日，心明母親不慎受傷，急需兩千元醫藥費，志堅當去冬季大衣解燃眉之急，湘梅輾轉得知實情，對他感激更深。
湘梅欲買魚肝油給婆婆補身體，未料物價飛漲，她根本無法負擔。返家途中，湘梅巧遇老同學柳青（黃宛蘇），見她打扮光鮮、家居豪華，湘梅不明就裡。談起近況，湘梅感嘆丈夫音訊杳然，幾乎無以為繼；柳青則半開玩笑稱自己日日「耍猴」為樂，還能賺進大把鈔票。原來，她是位長袖善舞的夜總會小姐，整日周旋於科長處長等日籍官員和漢奸之間。見舊友為錢所苦，勸她不妨重披歌衫，湘梅擔心丈夫反對，柳青不以為然：「為了生活是不得不的辦法，更何況還要養他的母親，有何不可？」當晚，志堅將后母欲賣首飾變現的事告訴湘梅，將鐲子交給她，又拿出兩千元作為當費。湘梅不忍志堅獨撐家計，決心接受柳青建議，唯一的條件是「不能刊出姓名」。


家裡經濟好轉，湘梅邀請志堅作客，他發現不僅菜色好、請僕人，還有特地為他訂製幾件冬季大衣。湘梅藉口丈夫匯錢，志堅再三勸她節儉，勿浪費得來不易的金錢。聖誕節將至，歌廳直接以湘梅之名為號召，志堅怒罵她和柳青一樣愛慕虛榮、自甘墮落，與發國難財的人私混一起。湘梅認為清者自清，用勞力賺錢並無不當，面對志堅強硬指責，只能掩面哭泣。
是夜，志堅因私聽國府廣播、傳播抗日思想遭日本憲兵逮捕，恐怕性命難保，湘梅趕緊與柳青商量辦法。柳青找熟識的親日友人協助，經重重關說才將志堅救出。儘管重獲自由，志堅仍視湘梅、柳青為不顧國難當前的投機份子，對她們的幫助無法坦然接受。


自戰區歸來的張克己（陳煥文）帶來心明陣亡的噩耗，志堅輾轉難眠。隔日，他見湘梅找到教職心情興奮，不忍立刻說出實情。幾經思索，志堅向湘梅說出真相，她痛哭失聲，但為不讓婆婆受此打擊，決定盡力隱瞞。湘梅、志堅相互扶持、感情日深。一晚，兩人在陽台談天，湘梅對志堅的多年照顧銘記在心，將心情融入歌曲，歌詞隱含愛慕之情。
抗戰勝利，眾人生活逐漸恢復正軌，克己與新婚妻子柳青來訪，鼓勵湘梅、志堅勇敢爭取幸福。正當他們決定締結連理前，失去一隻手臂的心明歷劫歸來，他解釋自己因長期被關在俘虜營中，才和外界失去聯繫。湘梅固然高興丈夫平安，但憶起與志堅的患難真情，不禁悲從中來。深夜，湘梅以歌聲抒發內心感傷，志堅則趁黑夜離開后家、離開上海。他來到海濱小城，在岸邊靜靜聽著湘梅的唱片。一曲播畢，志堅體悟一切已成往事，將唱片拋入大海，將這段思念之情永埋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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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長相思（1947）：周璇、舒適主演，講述抗戰時期一段動人的患難見真情。
播放歌曲：〈長相思〉插曲「星心相印」周璇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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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患難生情…〈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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