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蒂的青澀叛逆期（談談影星樂蒂在長城影業時期的配角生涯）

和同時期的一線明星相比，樂蒂（1937～1968）的從影路相形踏實，一步步從配角熬到主角。15歲加盟自己的第一間電影公司「長城」後，雖然很快接到劇本，但都是主角妹妹、鄰居一類的配角……不紅不黑的星運，除了因為當時年紀尚小，也在「長城」已有耀眼奪目的夏夢（1933～2016）與小家碧玉的石慧（1934），新人想出頭，基本難度很高。就外型與氣質論，樂蒂與夏夢的形象有幾分類似，都是散發溫潤氣質的古典美人，但夏夢在當時已是雙十年華的女人，而樂蒂仍是少不經事的未成年少女，演來演去，都是繞著夏夢轉的婢女或小妹。

因為不是「正女主」，這個時期的樂蒂有機會扮演「不那麼正派」的角色，其中又以〈新寡〉（1956）中的刁蠻小姑最是經典。為了扮演這位熱中遊樂與虛華生活的富家千金，樂蒂特意向同劇演員曹炎私下請教，努力揣摩跳舞技巧，果然乖孩子想當飛女，也得要刻苦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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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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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子

「像我這種，是等於歌星的偶像派。偶像派是絕對受年齡限制的，到三十歲就要退下來了。」藝名靈感源自莎士比亞名著《仲夏夜之夢》，氣質出眾的夏夢（1933～）高挑美麗有觀眾緣，是天生的明星。坦白說，夏夢對自己「偶像派」的謙詞確實是真，畢竟誰不把集美好於一身的她視為偶像？！作為具指標意義的「長城」大公主，夏夢的公私生活順遂平穩，恰恰印證「左派」影業純潔良善的一面；電影裡，她擅長詮釋外表柔弱溫馴，實際很有主張的女子，亦是夏夢一以貫之的本性。
認識夏夢，始於古裝片〈絕代佳人〉（1953），不同於初出茅廬的小樂蒂，正值雙十年華的她已穩站一線地位，準確掌握主角由天真爛漫到背負國仇家恨的心境轉變。相較被歸類為冶艷純情滄桑等刻板形象的女星，夏夢的存在顯得獨樹一格—無論小職員、交際花或喪偶少婦都染上自我本色與魅力，展現她的演員價值。「西施怎樣美麗，誰也沒見過，我想她應該像夏夢才名不虛傳。」金庸淺顯易懂的評語，是體會夏夢之美最貼切的讚嘆。


本名楊濛的夏夢，祖籍蘇州、上海出生，父親經營紗廠，1947年隨父母遷居香港。住家鄰近「長城」片廠，課餘時間經常參觀，因個子高、長相好，被主事者袁仰安相中，透過女兒毛妹（後為電影明星與舞蹈家）邀請加盟。當時，台柱李麗華被「邵氏」挖角，為她量身打造的都會諷刺喜劇〈禁婚記〉（1951）遂改由夏夢接替，她也從此受到矚目。儘管年紀尚輕，卻多演已婚婦女的大人戲，超齡演出廣受喜愛，夏夢認為自己的特色在「不作狀」：「觀眾接受我因為我自然，不『做戲』，不『做戲』看起來便不會僵硬了。我很relax，我relax觀眾亦會看得舒服，我是『以不變應萬變』。」她自述很少「扮天真」，無論穿著旗袍或短褲T恤，都比同年齡的女孩成熟些。
到1967年息影為止，夏夢投入影壇十七年，均為左派「長城」、偶爾外借姊妹公司「鳳凰」拍片，作品達四十餘部。沒有印象中日夜顛倒、燈紅酒綠的複雜，夏夢在首份合約中即寫明「不用參加任何宴會」，明星生涯如同公務員般規律：「因為那時是有了完整的劇本才開機的，所以一切已安排好，二時開機，十二時停機。除了朱石麟有時要加些『蛋塔』（只開拍後臨時更改的對白，行內稱作『出爐蛋塔』）外，多數都會跟劇本拍的。」待準備妥當再投入拍攝，幕前幕後皆省時省力。雖然片酬不比「邵氏」、「電懋」等自由影業系統，但夏夢這批左派影人為理想付出也是甘之如飴，直到文革掀起滔天巨浪，才迫使她避走異鄉。

「我們拍的片都是緊隨著國內走的，這些香港觀眾根本就不要看，我覺得這樣下去，拍戲也沒有意思，所以我走了。」六０年代中，內地政治風氣延燒至港，要求左派公司都必須以工農兵為題材，不只了無新意更動輒得咎。此時，對外宣布懷孕的夏夢低調赴加，兩年後返港，以製衣廠重新起步，與影劇界幾無往來，她的理由是：「我很反對文革，那時那些欣賞我的人好像夏衍都被關起來了，即是說我回去也很容易被關起來。我覺得香港的左派太『左』了……」1979年，夏夢與夫婿和時任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廖承志（長期負責中共海外統戰業務）會面，在其鼓勵下組織「青鳥公司」，以製片身份重返影圈，出品〈投奔怒海〉（1982）、〈似水流年〉（1984）等。
「我的料子還不夠當導演，做演員又太老，做什麼好呢？不如做幕後吧，找一個『叻』的導演……」謙虛的夏夢自認「唯一的天才」就是「擅於用人」，將對的人用在對的位置，而這正是製片的工作。數年後，夏夢將公司轉手，期間曾擔任全國政協委員及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會長等職。


二十出頭，夏夢與年貌相當的林葆成締結連理，但婚姻無法阻斷排山倒海的追求者，其中也包括對她愛慕非常的金庸。關於金庸曾經做過多少努力的文章，網路俯拾即是，諸如：為她加盟薪酬相對較低的「長城」為編劇、創作的女性角色處處可見夏夢的影子……。明白卻無法接受的感情，或許有不甘有遺憾有感傷有無奈，卻也因為錯過時機、因為有緣無份，才將這份記憶凝結在美好一刻。
上帝的傑作、有史以來最美麗女演員……夏夢的美已是無庸置疑的真理。擁有天賦之餘，她仍花費大量時間琢磨演技、鍛鍊身段，足見造就一位成功的明星，外型真的只是入門而已。

參考資料：
1.朱順慈等，《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2：理想年代》，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1，頁121～131。
2.百度百科…夏夢
3.維基百科…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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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蒂的叛逆期

樂蒂的叛逆期
粟子

「孩子到了十六七，正是難懂的時候，叛逆期嘛！」以青少年為主題的戲劇，總不忘安排幾位龍套，見開明父母為兒女頭痛不已，站在「過來人」立場好言勸慰。雖說這話沒什麼實質作用，倒有「人皆有之」的普羅性，不聽話、頂嘴、蹺課、鬧戀愛、泡舞廳……為自家飛仔飛女煩惱時，想著世界上還有千千萬萬家長如此，或許就覺得不那麼苦。

五０年代的電影，也不時觸及這群問題人物。有趣的是，飛女飛仔往往有個孝順懂事的兄長或大姊作對照組，樂蒂在〈一樹桃花千朵紅〉（1960）即面對一群不受教的弟妹，萬般無奈，只得忍辱負重咬牙撐。本以為「古典美人」注定當受欺侮的好人，沒想到「長城」時期的她卻另有一番叛逆風味……《長城畫報》第61期裡一則名為「樂蒂舞姿」的報導寫明：「樂蒂飾演一位富家小姐，是個略帶飛女型的人物。」朱石麟導演的〈新寡〉（1956）中，乖巧宿命被大公主夏夢佔先，當時不滿二十的小樂蒂，是讓嫂嫂頭疼的倔強小姑。


回顧樂蒂在「長城」的日子，加盟公司數年，一直沒有掛頭牌的機會，儘管年齡尚輕，仍難免有不得志的感慨。雷震坦言妹妹是典型的「有苦往肚吞」，工作再不如意，也不對家人透露半點，頂多悶不吭聲回房。相較於現實生活的規矩甚或壓抑，作為〈新寡〉的反面角色，樂蒂認真學習飛女的舞蹈招式，努力作足刁蠻的表情，確實演什麼像什麼。
入「邵氏」後，樂蒂的「第二女主角叛逆期」大致終了，〈一樹桃花千朵紅〉裡，任務落在「熱女郎」杜娟身上，她則成內外皆美的善良大姐，除了忍讓還是忍讓。其實，使壞未必是壞事，衝突性強的角色有時比乖巧主角還吸引觀眾，演來更具挑戰性。相形之下，站穩「領銜主演」地位，一再重複小家碧玉或大家閨秀，卻有戲路被限制的擔憂。


文章附圖來自〈新寡〉中樂蒂扮富家飛女練跳舞的報導，不同於電影裡嬌俏魅態，小樂蒂接受戲中男友曹炎指導，努力「轉過來又轉過去」。看來，好女孩兒轉換跑道作飛女也不輕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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