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法子的前半場

酒井法子的前半場
粟子

「我本人由於自己的思慮不周而永遠失去了最重要的寶物。自己一路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信任、成績，全都變得一文不值。」距離毒品案爆發一年，酒井法子（1971～）回溯半生心路歷程的自傳《贖罪》（2010年12月，朝日新聞；中文版2011年10月，商務印書館）發行，看著潔白封面上的法子，感慨她為此付出沈重而無可逆轉的昂貴代價。坦白說，每個人都有隱藏心中的祕密，可能是行為道德的瑕疵、可能是涉及法律的犯罪，只要不被公諸於世，一切就能粉飾太平；反之後果不堪設想，那怕他依舊是同一人……而酒井法子，就是遇上殘酷的後者。熬過數月難關，聆聽宣判結果，已經接受現實的她仍不禁奢望：「這若是一場戲，該有多好。」
書中，法子以坦承謙卑的語氣敘述期間種種，數度責備自己的意志薄弱與迷惘，導致失去人生最重要的寶物。因為吸毒而重新審視人生、重拾家庭溫暖，雖心存感激接受「得」，亦無法忽視難以估量的「失」。排山倒海的輿論非議、或真或假的過往秘辛、被經紀公司開除、離開投入二十年的演藝工作、與過去的世界形同末路……她透過文字一而再三的激勵振作，言談間還是難掩哀傷與不安。畢竟無論願或不願，「明星」就是一份終身職，只要還具新聞價值，任何好的壞的真的假的，皆難逃成為嘲笑議論攻擊的題材。事發後以淚洗面的痛楚，或許是酒井法子染上毒癮時刻意避開的現實，無奈一切都在丈夫高相祐一（現離異）被捕後連環爆，象徵清純可人的她從此難脫陰霾。


酒井法子幼時受養父母照料，國小才知道生父另有其人，之後和父親、兩任繼母共同生活，經歷多次搬家轉學。她不以多變奔波的生活為苦，卻由此造就「冷眼旁觀」的個性：「我還有另一個不同的世界—接受這一點後，那些看管的景色突然多了不同的色彩。」法子自述很在意旁人的眼光，有時會跳脫出來，以第三者的角度觀察自己，即使因毒品案被重重記者包圍時，也有過剎那事不關己的心境。
從小希望被喜歡、得疼愛，養成她總想為別人盡心盡力，有時甚至會超出本分，法子舉例：「我本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卻曾被人說做的太過火。……明明只要送一份禮物即可，我卻想送上兩、三份。我只顧著找禮物，卻忘了顧慮對方的需求。」這種一味想對喜歡的人好卻不知節制的心情，她心理明白但難修正：「我在潛意識中希望得到愛，於是只要有機會為對方做事，我就會拼盡全力，也的確有好幾次都過於投入。無論是工作、家事或養育子女，我都是全力以赴。當中可能有點笨拙、有點失衡；我太貪心以致於什麼事都太認真，最後身心俱疲。」接受許多「過分好」的丈夫，雖然婚後依然自由自在，但某種程度也是她付出的「受益（害）者」，常提醒妻子：「只要有誠意對方就會很開心，你根本不必做得那麼誇張……反而會造成對方的負擔。」

「『Nori-P』這名偶像的形象設定是一名活潑開朗的女孩，總是充滿朝氣、笑臉迎人。這些特質我都有，但我卻無法自然地表現出來。」松田聖子是酒井法子最支持的偶像，進入娛樂圈，自然希望營造像她公主般的夢幻形象，但經紀公司卻另有對策：「簡單來說，就是以『變化球』決勝負。」法子描述，自己的歌聲與外型都不特別出色，無法用正統偶像的「直球」出道，想在觀眾腦海留下印象，只有建立屬於自己的品牌，而源自尾音加P口頭禪的「Nori-P」就此誕生。一出道，酒井法子只要現身，就是以活潑開朗的口氣P、P個不停（難怪受邀來台拍攝維他露P廣告，商品簡直為她量身打造），沒多久，「Nori-P」語掀起熱潮，她也隨之走紅。


從「Nori-P」、「一個屋簷下」（ひとつ屋根の下，1993）的小雪到「白色之戀」（星の金貨，1995）的倉本彩，酒井法子由青春可愛轉型至清純乖巧，不變的是純潔的形象。正因為形象深植記憶，致使傳出法子疑似吸毒且失蹤的消息時，受到超乎她想像的關注與討論。隨著事件公諸於世，除了不斷哭泣，更多時候是悔不當初：「無論被捲進什麼樣的麻煩、被什麼樣的人誘惑，實際上決定要不要做的人都是自己。我大可在途中踩煞車、回歸正道，但卻沒有勇氣實行。」失去習以為常的人生，酒井法子的未來勢必艱辛，所幸在《贖罪》中已見到迎接挑戰的勇氣，一如她所寫：「我確信必定會雨過天晴。雨水也是很重要的角色，但我不禁期待著晴天造訪我人生的那一天到來。」前半場的燦爛終了，希冀她在下半場也能走出另一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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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法子，日本偶像起點

酒井法子，日本偶像起點
粟子

時光倒回九０年代的台灣，最熟悉的日本新生代明星莫過酒井法子（1971～），十有七八以她為偶像，剩下的兩成也都耳聞魅力，認知率百分百。從電視廣告、演唱會、電視劇到機車擋泥板，處處可見酒井身影，是少數著力亞洲市場（以台灣、香港為主），引爆「哈日」熱潮的青春前鋒。和單純甜美或單純冷酷的玉女形象不同，酒井法子常在演唱時有意無意耍寶搞笑，花絮多是她出錯吐舌的俏皮模樣，給人爽朗不做作的好感。甜美中蘊含鄰家女孩般的親切，同理可證於出自早安家族、暱稱「Ayaya」的松浦亞彌（1986～）。

酒井在台灣的人氣迅速飆升，1992年即數度在台北舉行大型演唱會。當時並不盛行售票演唱，即使唱國語歌曲的大歌星都鮮少「開騷」，初來乍到的東洋歌手卻闖出滿檔票房，不難想像她的火紅程度。隔年，酒井法子應電視台邀請來台拍攝電視劇「我愛美人魚」（1993），顧名思義，角色脫胎自童話「美人魚」，為擁有雙腳而失去嗓音的設計，使中日演員的語言隔閡解套。電視劇因為版權糾紛，未能在拍妥的第一時間上映，面市時已過了新聞熱潮，收視率自然不如預期……所幸，酒井的表現絲毫不打折扣，努力演唱的主題曲雖然有時得配合字幕，仍令人立刻聯想到她純真可愛的笑顏。
說到唱國語歌，不能不提酒井法子與港星孫耀威合唱的「有緣千里」（1995）。兩位如日中天的外來偶像，在異地獲得熱烈支持，一同使用非母語詮釋溫暖情歌，真是名符其實的「有緣千里」。經營台灣市場幾年，酒井的發音越見標準，想必花費不少時間精神練習，印證走紅不只幸運也有努力。


出道幾年，作為偶像歌手的酒井法子雖紅但未特別突出，演藝事業直到「一個屋簷下」（ひとつ屋根の下，1993）才大幅躍進，在戲劇領域站穩一席之地。相較很受歡迎的前者，我更偏好同樣創下高收視率的「白色之戀」（星の金貨，1995）—酒井飾演從小瘖啞的孤女倉本彩，與一對性格迥異的兄弟永井秀一（大澤隆夫）、拓巳（竹野內豐）曲折感人的愛情故事。
「白色之戀」的純白雪景不僅掀起北海道熱，更引起一陣手語風潮……巧的是，同年上映的「跟我說愛我」（愛していると言ってくれ，1995，常盤貴子、豐川悅司主演）也以此為題材，僅僅是聽不見、不能說的從女方換成男方。那段時間，「我愛你」（「白色之戀」中最常出現的對白）和「狐狸」（「跟我說愛我」中豐川悅司笑常盤貴子長得像狐狸）無疑是最流行的手語，只要同儕好友來上一「手」，就明白彼此都是日劇中毒者。
「白屋之戀」開創酒井法子的顛峰時期，除拍攝續集（但劇情實在不合胃口），由她演唱的主題曲「碧いうさぎ」（藍色的玉兔，翁虹曾翻唱國語版「變了模樣」），更成為生涯最賣座單曲（99.5萬張）與代表作。同年，酒井法子首次入選參與NHK紅白歌合戦（第46回），並擔任開場表演重任。她穿著隆重華麗不失清純的淺藍色禮服，邊唱邊比，彷彿小彩與法子瞬間交錯。如同「碧いうさぎ」的歌詞，這一年的酒井法子因為戲劇歌唱的雙重成功，終於享受到耕耘九年的美妙果實，就像千萬顆星星降臨在她身上一樣。

無論是「一個屋簷下」的柏木小雪或「白屋之戀」的倉本彩，都將酒井法子塑造為乖巧婉約、善解人意的女性。然而，有時太美好的表象，反倒令人無法接受現實的一面，這也是為什麼當她與毒牽扯時，會引起日本甚至全亞洲驚嘆譁然的原因。
回想新聞爆發初期，當先生吸毒被捕，酒井法子又傳出失蹤時，真的很擔心她的安危……儘管從來不是她的迷，仍發自內心擔憂她無法承擔壓力—吸毒當然是錯的，作為一位公眾人物更應該謹慎言行，只是當媒體以超高道德標準一面倒批評，拼命榨取剩餘價值的報導排山倒海，不是誰都扛得起。事隔數日，她選擇面對，一身素淨打扮，承諾戒毒並退出演藝圈，向社會大眾再三致歉，那怕傷得最重的就是自己。


不知道修讀看護課程的酒井法子，會不會在某個適當時機返回銀幕，或從此遠離是非，過偶爾被偷拍的平淡生活。毒品事件改變她的一生，也可能改變一些觀眾對她的印象，卻不會抹滅她曾經的努力付出與帶來的快樂感動。因為從以前到現在，所認識的，都是同一個酒井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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