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1950年代香港國語影壇6對銀色夫妻─劉亮華與羅維、石慧與傅奇、李麗華與嚴俊、石英與趙雷、劉彥平與喬宏、林翠與秦劍

1950年代的銀色喜訊！

香港國語影壇6對銀色夫妻

第一對：劉亮華與羅維

20歲的「中國BB」劉亮華

35歲的「性格影星」羅維

1953年於港結婚

育有1子，1975年離異

第二對：石慧與傅奇

20歲的「二公主」石慧

25歲的「長城首席小生」傅奇

1954年3月6日

於香港婚姻註冊署舉行婚禮

育有2女1子

其中1名為影星傅明憲

第三對：李麗華與嚴俊

33歲的「天皇巨星」李麗華

40歲的「千面小生」嚴俊

1957年12月1日

於香港聖德肋撤教堂舉行結婚

育有1女嚴德蘭

1980年因嚴俊過世結束婚姻關係

第四對：石英與趙雷

28歲的「閨秀淑女」石英

30歲的「皇帝小生」趙雷

1958年低調結婚

育有1子1女

1996年因趙雷過世結束婚姻關係

第五對：劉彥平與喬宏

27歲的「小金子」劉彥平

31歲的「銀壇雄獅」喬宏

1958年8月31日

於九龍佑寧堂結婚

育有2子1女

1999年因喬宏過世結束婚姻關係

第六對：林翠與秦劍

23歲的「學生情人」林翠

34歲的「文藝名導」秦劍

1959年9月26日

於九龍玫瑰堂舉行婚禮

育有1子陳山河

1969年因秦劍離世結束婚姻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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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女郎」葛蘭的最佳男主角（合作次數前五位）

「曼波女郎」葛蘭的最佳男主角

合作次數前五位

第三位有三名：「性格男星」羅維、「銀幕硬漢」王豪、「憂鬱小生」雷震

第二位：「喜劇聖手」陳厚

第一位：「標準小生」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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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f🔍36歲的「一代妖姬」白光復出影壇，由衷自省：「也許我錯了！」

1955年8月，白光（1921～1999）在「電懋」前身─「國際影片發行公司」總經理歐德爾的牽線下，決心自日返港東山再起。此前，這位曾於上海、香港國語影壇，屢創賣座紀錄的傳奇女星，憑藉成熟嫵媚的少婦戲路，獨佔「惡女」頂流。然而，在事業蒸蒸日上之際，1951年2月，白光卻毅然選擇與6年前在上海結識，暱稱「白毛」的美籍民航飛行員艾瑞克結婚。同年6月28日，白光搭乘白毛駕駛的飛機赴日定居。未料，婚前百依百順的暖男，婚後竟露出渣男本性，白光不僅錢財損失，還遭對方言語諷刺、精神虐待。加之進軍日本影壇，經營夜總會的願望接連挫敗，只剩糾纏兩年半、開庭20多次才得正式離婚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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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港泰合作片的曲折故事：石燕的〈針本〉與李婷〈鱷魚河〉

1950至1960年代初，香港電影公司常與台日韓等同行合作，成效頗佳，其中，也包括彼時電影事業蓬勃發展的泰國。自張仲文主演的港泰合作片〈地下火花〉（1958），賣座達28萬港幣，創下香港影史最高票房紀錄，香港片商便對蘊含泰國風土民情，及真人真事改編的題材興趣濃厚。經過數年醞釀，「邵氏」於1963年10月宣布與泰國「阿什溫影片」（อัศวินภาพยนตร์，Ashwin Films）達成協議，合拍電影〈鱷魚河〉，由「邵氏」提供女主角及導演，全片在泰國取景。值得一提的是，「阿什溫影片」的主事者為泰王朱拉隆功（拉瑪五世）的孫子、當時國王蒲美蓬（拉瑪九世）的叔叔─班杜·尤加拉王子（พระองค์ชายให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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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亮華的故事─中國BB、小肉彈；擅長溝通、眼光精準的製片家

演員出身的劉亮華（1933～2014），被譽為「中國BB」（中國碧姬·芭杜）與「小肉彈」，甫出道就與演藝資歷豐富、年長15歲的一線男星羅維（1918～1996）相識相戀。儘管這段與「已婚男子」的愛情，令雙方陷入短暫的輿論風暴。幸而兩人很快步入家庭，以行動證明並非「一時迷惑」，20多年間，這對「銀色鴛鴦」感情基本穩定，公私兩面互助互補、合作無間。劉亮華的戲路可純可豔、能歌善演，表現自然流暢、主配均可勝任，不僅與羅維共同經營獨立製片公司，分任自製電影的男女主角，更透過優異的社交能力、調和鼎鼐。當羅維因即想即行、不顧後果的直率個性，得罪關鍵人物時，劉亮華總能順勢而為、妥貼善後，甚至化不可能為可能。即便與羅維分道揚鑣，仍在影圈展露製片長才，除為老東家「嘉禾影業」立下汗馬功勞，亦不惜重金投資有理想的導演拍攝高水準的作品。

劉亮華舉手投足皆流露具魅惑力的風韻，卻非刻板印象裡瑪麗蓮夢露式的「性感傻妞」。聰敏靈活的劉亮華，懂得彰顯己身優勢，應執著時執著、該放下時放下，當演員，就兢兢業業地演戲；作製片，就盡可能給予團隊創作自由。在其位謀其事，成就豐沛優雅的電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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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巨星」林黛的婚禮：與「龍五」龍繩勳的隆重婚禮與幕後點滴

1961年2月12日下午兩點，如日中天的頂流巨星─林黛（1934～1964）正式步入家庭，對象為時任中共人大代表的「雲南王」龍雲第五子─龍繩勳。年貌相當、家世相稱的兩人，確屬貨真價實的金童玉女。只是，別於今日回看的郎才女貌、水到渠成，兩人的婚事在當時卻是突如其來、毀譽參半、夾雜陰謀論的閃電消息……實際上，林黛與龍繩勳的婚事不僅事前保密甚嚴，直至到婚姻註冊署登記才告曝光，更鑒於龍繩勳父親在中國大陸的政治地位，致使親台灣國民政府「自由總會」的林黛處境尷尬。當愛情碰上「漢賊不兩立」的政治對立，戀愛中的林黛，除於1959年農曆年間專程赴台「表心跡」，還得以「說言不由衷的謊話」、裝傻等方式塘塞媒體。堅持兩年後，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如願和良人攜手餘生。

自結婚消息曝光，「婚後息影」的傳聞便如影隨形。面對「謠言」，林黛自詡對戲劇仍抱持相當熱情，加上甫與「邵氏」簽訂3年合約，由陶秦執導的新片文藝悲劇〈情天長恨〉（後更名〈不了情〉，1961），也將於赴日蜜月歸港後開拍，息影純屬無稽之談。然而，貌似事業欣欣向榮的林黛，就在不久前，剛度過自出道以來最切膚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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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琦的故事─煙視媚行的冶豔女星；東方瑪麗蓮夢露；性感輕熟少婦代言人

1950年代上旬，劉琦（1926？～）常於時裝片扮演交際花、舞女、娼妓、姨太太、寡婦、名女人一類，飽含諷世狂狷氣息的性感輕熟少婦，是白光淡出影壇後，「妖姬型」人物的出色繼承者之一。劉琦的五官不特別美，但有獨特的淡漠韻味，身材凹凸有致。無論是戲裡或日常，很少見她筆直地站著，不是妖媚地倚著，就是狐媚地靠著，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散發濃厚的女人味。銀幕上的劉琦，演技洗鍊、戲路寬廣。玩弄男性於股掌之間，倒非刻板作惡的壞女人，而是有故事、會糾結的立體角色。就是壞，也能壞得讓人體會箇中緣由，進而一掬同情淚。私底下的劉琦，爽朗自在、雍容隨興，對演藝工作貌似漫不經心，實則步步皆在掌握之中。

劉琦能演會唱，以浪漫形象、反派戲起家，卻未損及觀眾緣。在她聲譽最高的1954、1955年前後，不僅參演電影的版權售價水漲船高，賣座成績可與一線的李麗華、周曼華、歐陽莎菲媲美。赴台灣、星馬等外埠登台時，更是前呼後擁、反響熱烈，稱是最耀眼的「頂流候選人」也不為過。然而，劉琦的巔峰時期就如煙花般一閃而逝，視她為台柱的「亞洲影業」因財務危機縮減拍片，自己也因陷入的情感糾葛、身心俱疲。劉琦蟄伏整頓半年、才重返幕前又旋即宣布結婚，儘管言談間未道破息影，實際就是將拍戲視為休閒愛好的玩票性質。劉琦的隱退，對觀眾、同行都有幾分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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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理寫實文藝片〈畸人艷婦〉：樂蒂、金銓、趙明、紅薇、井淼主演；兼談參演此片、自台赴港發展的早逝諧星─張克仁

樂蒂、金銓主演；岳楓執導、葛瑞芬（岳楓筆名）編劇；「邵氏」出品倫理寫實文藝片〈畸人艷婦〉（1960），顧名思義是講述一對顏質外型差距甚遠的男女，由陌生而相愛的過程。「艷婦」最初迫於家計同意與富家子「畸人」的婚姻。經過相處，「艷婦」被「畸人」美麗的內在感動，打從心底接受對方。劇情透過「艷婦」先厭後愛的轉折，闡述「心美重於人美」的宗旨。其實，採取「美女與野獸」人物設定的電影不在少數，1956年上映，改編自徐訏同名原著、易文執導、「新華影業」出品；李麗華、羅維主演的〈盲戀〉（1956），則為「美艷盲女」與「醜陋文青」的反差戀愛。然而，別於〈畸人艷婦〉的喜劇收場，〈盲戀〉卻因女方復明後無法接受丈夫面貌而自殺告終。兩部電影走向的差異，可能和編導欲表達的觀念不同；或是前者尊重原著立意、後者遵從觀眾喜好有關，造就「〈盲戀〉實話、〈畸人艷婦〉童話」的差異。

在〈畸人艷婦〉中飾演男主角好友的張克仁（1925～1959），是一名體格壯碩、具喜感的年輕諧角演員。遺憾的是，才拍罷〈畸人艷婦〉不久，他還未完成配音工作，就於1959年11月28日在九龍洗衣街步下轎車時，遭後方駛來的大卡車直接撞上，導致頭部重創，送醫急救後不治，得年34歲。張克仁的後事由「邵氏」全權處理，長眠於香港華人永遠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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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維的故事─演員、編劇、導演、製片皆擅長；演技精湛的全能影人、性格演員

而立之年獻身銀幕的羅維（1918～1996），身形樣貌皆屬敦厚穩重。觀眾眼中「虎頭虎腦」、「福泰福氣」的他，雖非玉樹臨風、貌似潘安的靚仔，卻憑自然生動的表現，在國語影壇鬧小生荒的1940年代下半迅速竄起，適合與輕熟女白光、李麗華、歐陽莎菲；賣弄風情的肉彈型女星李湄、張仲文搭檔。羅維的可貴在不只正派角色掌握得宜，反派亦蘊含人氣人味，並非刻板作惡的「工具壞蛋」。即便是抗日愛國片中壞到骨子的日本軍官，依舊能感受他糾結掙扎、講情重義的人性一面，形塑既具戲劇性，亦合乎情理的多層次角色，是導演李翰祥眼中「自然樸實」、「讓人感覺舒服」的天賦型演員。

羅維幕前得意的同時，也投身獨立製片。從影期間面臨各種外部挑戰，自己也製造不少麻煩，唯始終抱持對影劇的愛好，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在武俠動作片興起的1960年代下半至1970年代，羅維也跟隨潮流執導、製作類似片種，是李小龍、成龍、李連杰等頂流功夫明星的推手之一。電影事業風風火火之餘，羅維的私生活同樣熱鬧精彩：少時風流多情、異性緣旺；中年在質疑聲中

與糟糠妻分手、迎娶新星劉亮華；新婚不久與嫩妻不時衝突，閨房勃谿人盡皆知；於美遭舊識搶劫、異鄉驚魂；涉入一片兩賣、夥同黑道恐嚇綁架的司法、刑事案件；與動作巨星李小龍、乾兒子成龍，從知遇之恩到因利鬧翻……旁人霧裡看花的爭議，皆源於羅維「即想即行」、不顧後果的直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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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敏是史上最純樸無辜小三？王萊將丈夫外遇對象變兒媳婦的〈家有喜事〉（尤敏、王萊、羅維、雷震、丁皓主演）

因〈玉女私情〉獲得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的尤敏，從人見人愛的玉女，提升至演技受肯定的影后。沒有染上所謂的「影后魔咒」，尤敏隔年更意想不到地連莊，成為香港國語影壇，繼林黛之後、第二位達成此壯舉的兩屆影后。面對獲獎喜訊，本以為只是去日本參展「陪榜」的尤敏，瞬間又成矚目焦點，儘管幾乎無時間休息，但面對眾人恭賀，還是滿面笑容出席慶功宴。得獎一向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加成效果，即使「電懋」總經理鍾啟文一心想捧另一部戲〈母與女〉的女主角丁皓爭取影后，最終還是落在尤敏身上。

〈家有喜事〉中，尤敏飾演一位純真純樸的「偽小三」，她無意破壞總經理家庭，只是基於報恩的心情，不得不答應對方金屋藏嬌的建議。聰慧的總經理夫人，一看就知「問題出在丈夫身上」，三兩下將「偽小三」收編，又得知女孩善良乖巧，加上兒子幾見鍾情，順理成章把小三變兒媳婦，成就一樁「只有老公不開心」的三贏喜事。

家有喜事（All in the Family）

導演：王天林

編劇：汪榴照

演員：尤敏、王萊、雷震、羅維、丁皓、蔣光超

首映時間：1959年11月12日

附註：獲得第七屆亞洲影展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主角等3座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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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版羅密歐與茱麗葉〈鱷魚河〉（李婷、張沖、劉亮華主演）

「鱷魚河水奔驣，急流劃破兩邊村。你去河南我河北，隔河好比隔恆星。」由崔萍演唱的〈鱷魚河〉同名主題曲，4句道破整部電影主題，儘管佈滿鱷魚的河流「視覺上」相當可怕，但只要不去觸動鱷魚的攻擊性，便可相安無事。相形之下，比鱷魚更可怕的，其實是因細故生愁且不願和解的人心……

〈鱷魚河〉是李婷首度擔正的電影，文靜柔和的她，在片中力求表現，游泳、接吻、裸露，能做得都做了，雖然稱不上搶眼，實在也不算差。男主角張沖維持一貫高大帥氣形象，角色三觀很正，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可惜的是，港、泰兩地演員不太過電，有種各演各的感覺，復以劇情略嫌老套且節奏跳躍，耗費較多篇幅介紹泰國風情，因而壓縮故事轉折。最終又為保有「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悲劇結局，讓主角命喪鱷魚河。片尾，鬧事哥哥因身世揭開而突然悔悟，弟、妹犧牲更使他成為兩家人「唯一的血脈」，眾人在鱷魚河上握手言和，確是令人錯愕的髮夾彎式「強制HE」。

鱷魚河（Crocodile River）

導演：羅維

編劇：張徹

演員：李婷、張沖、羅維、劉亮華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首映時間：1964年

主題曲：「鱷魚河」由崔萍演唱

附註：電影題材取自「羅蜜歐與茱麗葉」。於泰國取景，多名泰籍演員參加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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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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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歌唱賣座鉅片〈桃花江〉（鍾情、羅維、陳厚主演）

60多年前，轟動台灣、東南亞等華人圈的歌唱鉅片〈桃花江〉，堪稱歌唱片在1950年代再度爆紅的始祖，片中演唱12支插曲，「月下對口」、「桃花江」等至今依舊傳唱。可惜，小調王費玉清退休，否則肯定更多年輕人會聽到這些歌曲。

女主角演唱「我睡在雲霧裡」的情節，是〈桃花江〉中我最喜歡的橋段。只見，鍾情一會兒一臉享受（但身體感覺忙碌，一下躺著、一下舉腳）地躺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裡，一會兒站在蓮蓬頭前淋浴，完全展示「想像中」的女明星生活。我覺得，此片最棒的安排在於，幫助鍾情的城市富家子並未（套路地）和她陷入情網，而是純純的互助情誼，男女之間，確實可以有純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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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質與真愛的零和悲劇〈盲戀〉（李麗華、羅維主演）

終於，我還是露／獻聲了。

剪完這部影片，由衷佩服所有油土伯，這活兒，真不容易！

但總是要挑戰，尤其是在事業（寫旅遊書）陷入瓶頸的時候。

歡迎朋友們點擊收看，金多謝。

我個人十分偏好〈盲戀〉

劇情特殊、結局沒落俗套

因為我這人，也是個顏控（大誤，哈哈哈哈）

所以很能體會女主角的心情

是說，她在看不見的時候

難道沒感覺丈夫的牙齒與駝背嗎？

等看見時竟然那麼驚訝，真是沒想像力阿！（又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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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無法挽回的曾經…李翰祥導演〈雪裏紅〉

無法挽回的曾經…李翰祥導演〈雪裏紅〉
粟子

一個刁蠻潑辣有本事、為達目的不計代價的厲害女人，唯獨重遇曾經放棄的舊愛，才迅速卸下重重保護，暴露最脆弱純粹的一面。無奈相較沈溺過去的自己，對方已經徹底「向前看往前走」，不僅對屢屢示好的她無動於衷，更衷情含苞待放的青春少女。女人冷眼看著舊愛與他的新歡兩小無猜，心底浮現無盡感慨，因為這一切彷彿往日重現—只是純情可人的角色，已非今日歷盡滄桑的她。三十歲的李翰祥初執導演筒，〈雪裏紅〉（1956）講述小鎮上唱平劇的花旦雖被迫嫁給老班主，心底仍對青梅竹馬念念不忘，偏偏他已愛上唱大鼓的小姑娘……為了奪回愛情，妒火攻心的她頻頻施計破壞，最終卻犧牲了自己。
以江湖藝人為背景的〈雪裏紅〉，極具中國北方鄉土氣息，李翰祥流暢處理人與人間複雜曖昧的互動，配合李麗華恰如其分的詮釋，成就一齣劇情通俗卻引人入勝的佳作。李翰祥將幼時北京天橋下的記憶，透過影片轉化為包裹對現實痛苦的妥協，男的靠口才體力混口飯、女的憑姿色才藝討生活，一如作家邁克在〈沒有季節的說書人〉中的描寫：「飯總要吃的，沒有其他技能謀生，唯有靠耍嘴皮子混兩餐—江湖賣藝者的心聲，恰好疊上南下影人的眉頭。那種顛沛流離的無助感，也是當時東南亞一般小市民的體驗。」將個人的經驗轉化為共同的辛酸，李翰祥用南方觀眾不熟悉的題材，創造「擊中觀眾要害」的共鳴。


一展身手
投入影壇數年，李翰祥由美術設計演員到場記編劇副導演，歷練可謂完整，執導〈雪裏紅〉前，他已協助師父嚴俊拍攝〈翠翠〉（1952）、〈小鳳仙〉（1953）、〈金鳳〉（1956）等，才華漸露。與此同時，受到「林嚴檔」（由林黛、嚴俊情侶檔主演，後者兼任導演）的影響，欣賞嚴俊演技的李麗華不只男主角人選難產，挑來挑去只剩演技平平的「魯男子」黃河，導演也跟著懸缺。轉折發生在1954年，雲南銀行家孫堉亮和國民黨駐港情治人員倪紹麟成立「亞東影業公司」，重金邀請李麗華任女主角，她靈機一動，力薦李翰祥出任導演，使常感受嚴俊壓制而鬱鬱不得志的他終於扶正。值得一提的是，李翰祥最初籌備的是「賽金花」（據長女李燕萍訪談資料，此題材一直是其父的夢想，甚至連分鏡布景和服裝草圖都已完成，卻始終沒有拍成），但因規模太大而改弦易轍，遂以他的舊作為基礎，創作出〈雪裏紅〉。
儘管製作成本有限，當時香港片廠也沒有足夠空間搭建李翰祥理想的天橋場景，但他還是透過演員走位與攝影技巧等方法，營造街市熱鬧喧囂的氣氛。〈雪裏紅〉同期影片中展現不同的風格與企圖，雖不是大製作，卻別有一番都市難見的民間風情，畢竟這正是李翰祥最偏愛的電影形式：「雖然大製作會有可觀的場面，但他還是喜歡講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引自三女李殿朗訪談）電影上映，不僅李麗華覺得：「在導演才華上『李黑』實高過嚴俊。」負責發行的「邵氏父子」負責人邵邨人也極看中李翰祥：「拍得不錯呀！你們去找他來，我要跟他談談。」經製片爾光促成，從而加盟「邵氏」。此後，他的作品無論古時裝多十分賣座，更在五０年代下半掀起黃梅調熱潮，不時在亞洲影展、金馬獎贏得殊榮，一步步邁向名導之路。


北京特色
「在他寫的《影海生涯》一書中，花了九頁篇幅來敘述北平天橋的生活面（這也是他《雪裡紅》唱戲草棚的藍本），其中，從『海順軒』等茶館，到烤肉王、豆汁王，到天橋的歷史、演變，到雜技場的說相聲、變戲法、摔跤、拉大弓、評書、琴書、大鼓千奇百怪的賣藝人，到各種吃喝用攤販，都由他生花妙筆描繪得歷歷如繪。」影史學者焦雄屏認為李翰祥青年在北平的見聞，成為他日後處理民間場景時用之不竭的素材，李燕萍也讚嘆父親的記性很好，對年輕時的經歷如數家珍：「那些老北京風貌，他記得很清楚，那些地方、風俗習慣等，他都記得很清楚。」這種將少時對北京的戀慕與緬懷與對庶民生活的關注與描繪，自然融於情節中的橋段，不只在〈雪裏紅〉可見，之後的〈一毛錢〉（1963）、〈冬暖〉（1969）、〈騙術大觀〉（1972）、〈北地胭脂〉（1973）、〈捉姦趣史〉（1975）、〈乾隆下江南〉（1977）等都能窺知一二。
除重現二、三０年代「天子腳下」的榮景，影評蒲鋒分析〈雪裏紅〉還包含另一項北京特色—活潑生動的對白甚至調皮的語言特色。他舉片中台詞「你是明白的官，誰家的煙筒不冒煙」為例，表面是小麒麟（金銓）回應戲班主（王元龍）埋怨煮食的煙燻到他的俏皮回應，實際是指班主妻雪裏紅（李麗華）與耍叉賣藥的舊情人金虎（羅維）暗通款曲、熱情藏不住，揶揄班主「難道看不出」的一語雙關，蒲鋒寫到：「這便是典型的『京油子』特色，北京人向以語言生動活潑多采多姿甚至油腔滑調聞名全國，而李影片中的對白，也往往充滿著各種趣味。」這類「東拉西扯又爽朗風趣」的設計在「乾隆下江南」系列與騙術片、風月片中都頗為常見，令人莞爾的「指桑罵槐」，也只有北平出身的李翰祥能運用得如此活靈活現。


為薪所苦
「李麗華在片中扮演一個飽經風霜、愛恨交逬的女伶，性格突出，內心情感的含蓄也恰到好處。」、「李麗華在『小放牛』中的唱做功夫，於時下實已無與倫比，尤其是演劇中人的演技，明豔狡黠其表，熱情奔放其內，匍匐哭泣的動作，有苦難言的情感，為在她主演過的片子中所罕見，也為後進女星所難望其項背者。」影評艾文、白濤皆讚美李麗華是〈雪裏紅〉的最亮點，坦白說，坐擁全港最高七萬五千片酬的她，確實貨真價實的「人有所值」，女主角風騷刁蠻中隱含哀怨痛楚的神情，只有她演得恰到好處。回顧1956年國語片十大賣座排行，既有〈海棠紅〉與〈雪裏紅〉分居一、八名，僅有旭日東升的林黛能與她媲美。作品叫好叫座，李麗華當然是各公司趨之若鶩的「金字招牌」，只是相較邀請時的天花亂墜、窮追不捨，待拍完電影，卻常是銷聲匿跡、避不見面……歸咎原因，就是付不出當初承諾的數字。
為了追討未付清的餘額，李麗華委託律師向各公司寄出催款通知，逼得影圈不少老闆焦頭爛額。記者落筆間感嘆他們為求票房保證，不惜飲鴆止渴：「獨立製片邀李麗華拍戲，拷貝賣出，固然較有把握，但結算起來，總歸蝕本，因李麗華個人已去了七萬五千元，佔製片成本二分之一，不蝕本殆無天理！」拍攝〈雪裏紅〉期間，其中一位投資人因政治身份敏感而遭逮捕，又欠下一筆尾款……這少一些、那缺一點，被譽為「電影皇后」的李麗華，現實中最常扮演的角色竟是討債專家。


「青少年成長於此，壯年後離去，除了有親身經歷之外，遠離故鄉更增添他的緬懷之情，遂由自己的視點把北京點染出一種活潑的野趣…….」蒲鋒點出李翰祥處理北京民間題材的優勢，一方面基於過去經驗而將庶民生活描寫得十分貼切，另一面又因為離開而保有幻想的距離感，使電影呈現帶有趣味且值得玩味的戲劇效果。基於這層既近又遠的關係，使李翰祥的作品不至於陷入批評社會的嚴肅態度，而是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工筆畫，帶領觀眾細細品味他印象中的舊時光。
〈雪裏紅〉中，李麗華飾演的花旦試圖喚回已經逝去的愛，用盡心機也是徒勞；銀幕外，李翰祥以電影回顧在北平度過的青春歲月，喜怒哀樂，都是記憶裡曾經鮮明、卻無法再現的畫面。錯過的總是令人頻頻回首，無奈錯過就是錯過，不論是愛情還是青春，都不是憑一己之力可以挽回的「曾經」。

參考資料：
1.張冠，「香港影壇 李麗華委託律師向各公司催欠款」，《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月29日。
2.艾文，「影談 雪裏紅」，《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9月20日。
3.白濤，「『雪裏紅』的藝術成就」，《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0月1日。
4.藝台，「寶島影圈 從票房紀錄看國產片」，《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1月21日。
5.本報訊，「人物小記 『丹鳳街』的青年導演 從磨練中站起來的李翰祥」，《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5月27日。
6.宇業熒，《戲說李麗華》，台北：全年代，民85，頁194～195。
7.焦雄屏，《李翰祥：台灣電影（產業）的開拓先鋒》，台北：躍升文化，民96，178～179、264。
8.蒲鋒，〈李翰祥電影的北京特色—由《雪裡紅》談起〉，《風花雪月李翰祥》，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42～47。
9.邁克，〈沒有季節的說書人〉，《風花雪月李翰祥》，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36～40。

雪裏紅（Blood in Snow）
導演：李翰祥
編劇：李翰祥
演員：李麗華、羅維、葛蘭、王元龍、金銓（胡金銓）、洪波、吳家驤
出品：亞東影業公司（香港）
首映時間：1956年
劇情介紹：
民國二十年間，北方某鎮市集聚集來自各地的賣藝者，說書偶戲雜耍賣藥逗猴……熱鬧可比北平天橋。眾表演中，馬嘯天（王元龍）主持的戲班子很受歡迎，其妻雪裏紅（李麗華）色藝精湛，總是吸引最多人潮。儘管外在看似光鮮，雪裏紅卻痛在心底……她本和賣武為生的青年金虎（羅維）十分要好，但因他的怯懦導致自己遭班主佔為己有，兩年後重逢，景物依舊人事全非。金虎移情唱大鼓的小荷花（葛蘭），對雪裏紅態度反覆，令她妒火中燒，不時毆打徒兒小紅（玲芝）解恨。這日，小紅又遭雪裏紅虐待，見她一臉高傲，金虎看不過去諷刺：「能打！是妳花錢買的嘛！」

土財主黃家寶（吳家驤）看上小荷花，日日糾纏其父武四維（洪波）說親，她憂心忡忡找金虎商量，未料他卻答：「那不挺好，聽說姓黃的家挺有錢。」小荷花既急又氣：「你這個人！」眾人雜居的院子內，馬嘯天又打小紅出氣，雪裏紅出面制止，才對養女流露關懷之情，又聽到旁人耳語金虎與小荷花的私情，急急梳妝外出。
酒館內，金虎故意對小荷花冷淡，逼得她啜泣離去，雪裏紅隨即現身，她態度高傲：「玩膩了，找新鮮的換換口味是不是？告訴你，沒那麼容易！」雪裏紅埋怨金虎退縮，使她面臨如此窘境，金虎卻答：「現在不同了，妳有丈夫！」「想不到你還跟從前一樣，窩囊廢！」雪裏紅痛罵金虎不敢承擔。回到家，她又打小紅洩恨，小紅再也無法忍耐，一心搭火車找親生母親，金虎阻止不成，倒也不以為意。隔日，小紅在鐵軌上睡著，竟遭火車碾斃，噩耗傳來，眾人難過哭泣，時常無端毒打的雪裏紅則成眾矢之的，被金虎諷刺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其實，小紅與雪裏紅的命一模樣，每每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又恨又惱又愛又無奈，才會常藉故虐打，見雪裏紅哭得傷心，只有知悉箇中源由的老蓋兒（張夢梅）好言安慰：「可是，妳總算熬出來囉。」「熬出來了？我算熬出來了！」她流淚苦笑。雪裏紅若有所感，在小紅墳前巧遇金虎，面對他的連串咒罵，她忍不住數落過往點滴—從小沒日沒夜練功，認識金虎本想過好日子，他竟眼睜睜見女友被馬嘯天霸佔，自己一聲不響消失……雪裏紅懇求金虎帶她遠離是非，他卻認為一切都是為害死小紅脫罪的「演戲」，不顧雪裏紅百般哀求，頭也不回離去。

金虎不慎在鐵軌跌倒，幸得小荷花相救才撿回一命，兩人感情倍增，看在雪裏紅眼裡更不是滋味。她得知家寶對小荷花有意，遂與武四維串通撮合。明目張膽提起婚事，小荷花卻趁機一溜煙逃跑，希冀鐵杵磨針的家寶嘆：「倒是越磨越粗了！」夜晚，小荷花與金虎談起往事，指他對雪裏紅仍存情意，見金虎連聲反駁，她話鋒一轉，大膽提出私奔計畫：「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到哪我就到哪！」金虎欣喜：「真的？！」另一面，雪裏紅積極為家寶籌備婚事，馬嘯天猜出妻子目的，說出小荷花有意中人，應該顧及她的意願，雪裏紅大怒：「願不願意？人家讓我活不好，我也讓她不好活！」
深夜，小荷花約金虎外出，焦急稱與家寶的日子已訂，希望他能趕緊下定決心，金虎左思右想：「妳回去收拾收拾，我們明天搭晚班車走。」小荷花欣喜若狂，沒想到，對話全被尾隨在後的雪裏紅聽見……她將此事轉告武四維，勸他切莫打草驚蛇：「生米煮成熟飯？我把它吃了！」雪裏紅心生一計，直言金虎怎樣也翻不出她的手心！隔日，武四維在家拖住女兒，雪裏紅則到兩人相約的舊廟會金虎，她謊稱小荷花見異思遷，答應嫁給家寶；與此同時，好不容易趕到的小荷花，卻見愛侶與舊情人拉拉扯扯，誤會金虎把持不住，跪在父親面前嚎啕：「我答應你，嫁給那個姓黃的。」婚禮當日，不只酒醉的金虎鬧場，家寶的原配更氣勢騰騰而來，拼命數落丈夫不是……這一切原是馬嘯天從中作梗。

雪裏紅一計不成，武四維又生一計—假意答應小荷花與金虎成親，再於宴客時伺機將兩人灌醉、移花接木，助雪裏紅與金虎遠走高飛，雙方各取所需。見雪裏紅遲疑，武四維不以為然：「妳管那個老兔崽子，讓他當活王八不就得了！還狠不下這個心？無毒不丈夫呀！」隔牆有耳，這番話全聽在馬嘯天耳裡。
喜宴當日，馬嘯天將毒參入酒中，舉杯向武四維祝賀，對方不疑有詐喝下；他再向金虎敬酒，雪裏紅見金虎對鄰里有情有義，心有所感、自薦代飲：「只要你記得有我這個人，我就記得你這杯酒！」有口難言的馬嘯天阻止未果，只能看著妻子服下劇毒。雪裏紅決定犧牲自己，成全金虎與小荷花，勸他們早點出發，武四維驚覺計謀被毀，懊惱不已。武四維、雪裏紅陸續毒發，前者怒殺馬嘯天後身亡，後者則狂追金虎……山路一片雪白，地面留下一雙腳印，雪裏紅含著濃濃的冤與怨離開人世。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5/17，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雪裏紅（1956）：「天皇巨星」李麗華主演、李翰祥首次擔任導演的經典小品。
播放歌曲：〈雪裏紅〉同名主題曲「雪裏紅」李麗華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無法挽回的曾經…李翰祥導演〈雪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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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心靈之愛…徐訏原著〈盲戀〉

心靈之愛…徐訏原著〈盲戀〉
粟子

「美就是心中有愛！」選美活動倡導內外兼備，實際情形卻是外在條件遠遠重於看不見、摸不著的心靈，因此活動選出的肯定是「美女」，但心地是不是最美的一位，可就無從評判了！無庸質疑，人是視覺的動物，初打照面，眼睛傳輸至腦的資訊所占比率最高，無論長得帥美可愛怪異奸詐……一眼就能評判，這層「刻板印象」更會深深影響彼此間的互動與發展。徐訏原著的電影〈盲戀〉（1956），正是講述一個醜陋但飽讀詩書的男子陸夢放和美麗清純的盲女盧微翠的文藝悲劇。
天生其貌不揚的夢放，過著隱世孤獨的生活，直到遇見雙目失明的微翠，在她面前，夢放最擔心的缺點等於不存在。一對各有遺憾的男女，在眾人祝福下締結連理，日子本來簡單無憂，卻因微翠可能復明的診斷陷入危機。隨著手術成功，微翠不僅看見五彩繽紛、苦樂交錯的現實世界，更掙扎於丈夫可怕的外表。在不願背叛與無法忍受的兩難折磨下，微翠選擇自我了結，結束這段「起於眼盲、終於心盲」的愛情。
〈盲戀〉片頭，引言人有番蘊含道德判斷的對白：「男女之間的愛情成長，更要以誠來培育，這樣才能基礎穩固、維持長久。……（夢放、微翠）這段愛情，從開始就是欺騙，已經是不穩固。」坦白說，美醜對看不見的人而言，並不如明眼人重要。交往時，不願欺騙對方的夢放，曾多次對微翠說明自己的短處，看不見的她也從來不以為意。儘管微翠未真正「見識」夢放，但兩人的愛情對比許多「假鳳虛凰」，已可謂「誠實」，引言人口中的「欺騙」，其實有幾分欲加之罪。


職業作家
〈盲戀〉的原著和編劇徐訏（1908～1980）本名徐傳琮，是以高量出名的作家。1937年，他以中篇小說《鬼戀》打開知名度，從此一寫不停，之後的作品《風蕭蕭》（1943）在中國大陸熱賣，出版界將該年稱作「徐訏年」。出色的小說自會得到電影圈矚目，徐訏的〈鬼戀〉（1941，周曼華、呂玉堃主演）、〈風蕭蕭〉（1954，李麗華、嚴俊主演）、〈傳統〉（1955，王豪、劉琦主演）陸續登上大銀幕，都取得不錯的成績。評論認為徐訏的引人之處在於：「辭句流暢、筆觸靈活，富於浪漫氣息，頗為青年讀者所歡迎。」當然，他的成就也與致力寫作關係密切。1953年末來台訪問時，四十五歲的徐訏自述「已生產五百多萬言、出版書籍五十多部」，即使電腦時代都令人咋舌的數字，不難想像他夙夜匪懈爬格子的毅力。
得知台灣作家均屬「票友」（玩票性質寫作），當時已是「職業作家」的徐訏深以為異：「不知道是台灣文壇養不活人呢？還是台灣文人沒有專靠賣文為生的能力？」家累甚重的他不諱言「難以來台定居」，畢竟千字四十元港幣的酬勞，在寶島簡直是天文數字！這年，徐訏甫完成長篇小說《盲戀》，並在美國新聞處出版的中文雜誌《今日世界》連載完畢，名利雙收的「職業作家」生涯，令台灣同行好生羨慕。


劇中劇中劇
相較平鋪直敘的電影，〈盲戀〉的情節安排顯得別出心裁。片頭，由引言人提出「愛情必須是誠實而非欺騙」的理論，讓觀眾思考箇中道理；之後，作者徐訏粉墨登場，敘述自己與主角陸夢放的奇遇，再藉由和眾明星（即本片所有演員）的聚會，講出整個故事，從而展開全片。劇末，徐訏、李麗華等人再到盧微翠的墳前哀悼，彷彿一切真人真事。
由於徐訏的作品著重心理分析，為了表達怎麼演也演不出的內心戲，影片頭尾使用不少旁白，透過第三者的聲音，道出男主角壓抑複雜的心緒。時至今日，類似模式常見於「類戲劇」，主持人（十有八九是盛竹如）唸著冷靜又帶有幾分批判意味的台詞，演員則循著他的話語表演（如：來回在房間踱步、掩面哭泣），確是簡單易懂的呈現方式。不過，〈盲戀〉的處理要比「類戲劇」文藝許多，使用的情境恰當而不突兀，即僅止於心靈活動的闡述，沒有絲毫煽情誇張的意思。


化裝與裝而不化
為詮釋徐訏筆下的醜男，一線小生羅維透過臉上化妝、肢體化裝成功變身陸夢放。可能是片商的噱頭，報導稱羅維的「怪形」嚇得女賓四散奔逃，至於「他」到底有多可怕，文字寫到：「牙齒突出，左顴高、右顴低，口似血輪，眉粗暴眼，真所謂是『世界上最醜陋的動物』！」如此「獨特」的造型不只能展現演技，更使其加分不少，一如羅維在〈盲戀〉公映後得到的迴響：「他屬於性格演員一類……掌握了陸夢放的全部個性的變化，又在外型上、動作上加以雕刻，所以演來極為精彩。」雖然化裝幫忙不少，但羅維確切掌握男主角由自卑而滿足、由惶恐而自卑的心理轉變，也是使劇情動人的重要功臣。
不同於羅維由外而內的轉變，李麗華飾演的盲女卻是「裝而不化」，這位自三０年代走紅的超級巨星，表現得到一致讚賞：「她在本片中一大部分時間是雙目直睜的，純靠細膩動作和臉部表情，小咪那雙『東南亞最美麗的眼睛』，一向被稱為『顧盼有情』的……但這部片子裡，她卻破題兒第一遭不靠那雙動人的明眸，去表現一個『盲於目而不盲於心』的（少女）……連原作者徐訏都說她簡直把書中的盧微翠演活了。」確實，李麗華在〈盲戀〉的盲戲頗為到位，真切揣摩盲人的姿態，但為了銀幕考量，她的眼妝依舊化得非常亮麗，這或許是電影為求美觀不得不的脫離現實（同理可證於夜戲，男女演員各個濃妝豔抹、頭髮一絲不亂，哪有人會這麼睡？）的地方。巧合的是，李麗華剛於喜劇〈一鳴驚人〉（1954）作啞女，又在悲劇〈盲戀〉作盲女，似乎沒有角色難得了她。


邁向國際
儘管看得只是毛片，不少記者已對〈盲戀〉讚譽有加，稱是「風格高、情調美、手法新」的巨作，不久更傳出「新華」老闆張善琨將帶此片到法國參加坎城影展。對比四平八穩的「恭賀報導」，影評鏘鏘直言「好消息」難免有幾分宣傳成分，文中特別對「新華」稱〈盲戀〉受「各國電影界人士矚目」，且專程來函邀請其參與法國影展的說法，提出幾點質疑：「拷貝還不曾『外銷』之前，這些『各國電影界人士』何以會清楚這部〈盲戀〉一定是好片子？難道這些『各國電影界人士』都到過香港的攝影廠？看過〈盲戀〉的內景嗎？……」
話雖如此，鏘鏘對整件事也非全然負面：「張善琨人聰明，做事也聰明，使國際電影展覽會『專程邀請』〈盲戀〉參加，未必會沒有這回事；同李麗華他們乘機觀光一下，更是有其這一魄力。」張善琨向來擅長「製造新聞」，從早年〈夜半歌聲〉（1937）海報嚇死兒童、為引起觀眾好奇稱陳雲裳將赴好萊塢拍片、為捧新人李麗華謊稱她遺失巨鑽、孤島時期租下上海小花園舉辦「西湖博覽會」……種種噱頭不一而足。此番坎城影展事件或許半真半假，可知的是，李麗華因片約繁忙（另一說是費用太高）未能成行，張善琨獨自赴法參展。經過這趟「留洋」，〈盲戀〉彷彿貼上國際認證，「新華」樂得滿載而歸……不過，另一部沒那麼費錢費心費功夫宣傳的〈桃花江〉（1955），更令張善琨日進斗金，暫時忘卻昂貴的影展噱頭！


〈盲戀〉確是一部拍得很好的文藝悲劇，故事兼具離奇與現實，結局動人、不矯情，那怕現代看來也不落俗套。製作精良的影片在台灣上映時取得佳績，居1955年賣座排行第四位，打敗它的，正是戲中配角…鍾情首度主演的喜劇歌唱片〈桃花江〉。這樣的結果，不只李麗華、鍾情、甚至機靈聰明的張善琨也沒料到。
看〈盲戀〉的時候，心中浮現樂蒂、金銓主演的〈畸人豔婦〉（1960）。同樣是男醜而善良、女美而善良的架構，不同點在於前者是在不知情（看不見）的狀態下嫁，後者則是為家中債務在不得不（看得見）的情形結婚，結局一悲一喜，一個寫實、一個理想，兩部談得都是真情。老實說，我覺得〈盲戀〉合乎情理些，畢竟人是視覺的動物，再多的愛與善，仍難填補先天的美醜……當然，女人遠遠比男人容易自我催眠與盲目，像〈畸人豔婦〉裡的冷樹賢一樣，選擇善良的真愛。

參考資料：
1.何凡，「玻璃墊上 職業作家何在？」，《聯合報》第六版，1953年12月2日。
2.本年訊，「香港影訊 『盲戀』開鏡」，《聯合報》第六版，1954年11月30日。
3.本報訊，「香港影訊」，《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月5日。
4.本報訊，「香港影圈 『盲戀』大功告成」，《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3月7日。
5.本報訊，「羅維怎樣創造陸夢放？」，《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4月5日。
6.本報訊，「盲戀參加法國影展」，《聯合報》第三版，1955年4月13日。
7.鏘鏘，「近一年來的香港影劇界」，《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4月14日。
8.香港訊，「大千世界 張善琨攜盲戀赴法」，《聯合報》第二版，1955年4月29日。
9.艾文，「影談 盲戀」，《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5月17日。
10.東郭牙，「文與影 觀『盲戀』後」，《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5月23日。
11.維基百科…徐訏


盲戀（Always in my heart）
導演：易文
原著：徐訏
編劇：徐訏
演員：李麗華、羅維、鍾情、陳厚、王元龍、蔣光超、威莉、賀賓、嚴偉（姜大衛）、張意虹、馬笑儂、玲芝
出品：新華影業公司
首映時間：1955年
插曲：良夜悄悄、盲戀
劇情簡介：
一天，作家徐訏偶遇一名步履蹣跚的男子，在墓碑前留下一卷文稿，他本想拾起交還，但此人已乘車離去。同日，徐訏帶著文稿參加聚會，現場齊聚多位明星，李麗華好奇他手上的「新作」，徐訏這才說出這個傷心而傷感的故事……


陸夢放（羅維）擁有深厚的中西文學基礎，大學畢業後，經教授林老師（蔣光超）介紹到退休外交家張老先生（王元龍）住處擔任其孫子天婷（玲芝）、天寧（嚴偉）的家庭教師，同時輔導欲報考台灣大學的外甥女葉心莊（鍾情）。因為長相醜陋，夢放從小不為父母喜愛，到學校也飽受欺侮，養成害羞閉塞的個性，雖然林老師再三鼓勵敞開心胸，他還是習慣性地見人就躲。張老先生很歡迎夢放，特地準備臥房與書房，心莊也對他十分尊敬友善。見夢放仍感自卑，林老師勸：「這裡非常清靜，好好的寫作，這個環境對你非常有益！」


夢放搬入張家，日日享受寧靜。一晚，夢放見到一名女子孤立樓台歌唱，令他既困惑又好奇。隔日，夢放偶然間與她談話，才知道是王老先生的另一名外甥女盧微翠（李麗華）。微翠兩眼全盲，但她喜歡音樂、性情善良，興趣與夢放相近，兩人時常見面談天、討論文學，心莊也暗地幫忙拉攏。夢放創作的自傳體小說《虹與蛇》即將面市，他不僅接受微翠的意見，將書名改為《虹蛇的悲劇》，更提出要在書裡寫「獻給微翠」。微翠感動非常，卻又不禁自卑，夢放坦言對她感情已深，如不嫌棄醜陋笨拙，希望能共組家庭。與此同時，《虹蛇的悲劇》大受歡迎，來台讀書的心莊也為他倆的幸福感到高興。夢放、微翠婚後恩愛，在大埔的小別墅裡，度過一段快樂無憂的時光，只是這樣的日子，在微翠三表哥張世髮（陳厚）返港後發生變化……
世髮在船上遇到一位眼科專家，得知微翠的情形，認為能夠醫治她的眼疾。微翠聞言欣喜不已，夢放則難掩憂心，深夜，微翠輾轉成眠，她好奇問：「如果我的眼睛醫好了，那是不是我們幸福呢？你常說，上帝給我眼睛瞎，是為了要愛你。」夢放苦笑答：「幸福這東西很難講。要是妳的眼睛醫得好，不也是上帝的意思嗎？」「難道上帝要考驗我的愛情？」微翠的話令夢放心頭一震。
經醫師診斷，微翠的眼睛極有復明的可能，治療方式就是「換一對眼球」。聽聞這空前手術，張家上下既高興又期待，世髮約他們留宿再談，夢放卻謊稱有事外出。翌日清晨，世髮發現睡在隔鄰的夢放昏迷不醒，才發現他留下遺書自殺，所幸發現得早，才救回一命。夢放稱欲將眼球贈與妻子，微翠對此感動不已，更堅定兩人的愛情。


數月過去，醫師拍來電報，表示可以進行手術，夢放急忙陪微翠搭火車趕往市區，心情相當複雜。未幾，微翠眼睛康復，迎接的親人卻獨缺夢放，二哥世眉（賀賓）解釋：「他先回大埔布置，在家裡等著歡迎妳！」二嫂（威莉）接著說：「我們陪妳四處逛逛，看看從沒見過的東西。」種種安排令微翠感到困惑。微翠婉拒邀約，堅持直接返家。與此同時，和世髮一起的夢放忐忑非常，想躲避這無法預料的情況。夫妻再見，第一眼無法接受的微翠強裝鎮定，她緊緊抱著夢放，表情複雜而悲傷。
原本無話不談的夢放與微翠，現在卻氣氛尷尬，夢放想起心莊的規勸（你們已經很幸福，表姊不一定要接受手術），內心更添惆悵。夢放藉口讓妻子安心靜養，自己到書房休息，此舉令微翠不自覺鬆了一口氣。半夜，他好意送來熱水，未料佝僂身影竟將微翠嚇得轉身背對，隨即將房門上鎖，夢放因此更受打擊。微翠向丈夫表示要回舅舅家一趟，仔細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約表哥世髮同行，兩人走遍富有貧窮熱鬧蕭條……即至凌晨，微翠仍不願返家，而是迫切地想看完整個世界。


再回大埔的家，微翠希望能證明對夢放不變的愛情，她反覆想著：「要下決心、要下決心！」得知夢放打算離開，微翠瘋狂地安慰丈夫，自己又忍不住煎熬哭泣，她笑著將酒一飲而盡，並把酒杯隨手一扔：「讓我們閉著眼睛，緊緊地靠在一起。」夢放不忍妻子難過，決定等她醒來，再痛痛快快地分手，只是左等右等，微翠的房間始終一點聲音都沒有。夢放撞開門，發現微翠已沒了氣息……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09，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盲戀
播放歌曲：電影同名主題曲「盲戀」李麗華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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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玩命拼搏第一人…成龍（上）

玩命拼搏第一人…成龍（上）
粟子

1973年，武打巨星李小龍驟逝，片商亟欲培養接班人，頓時影圈龍影處處，年輕人個個能打會吼，可惜無人頂替地位，賣座一部慘過一部。拷貝風潮中，〈唐山大兄〉（1971）導演羅維啟用身手矯健的元樓，拍攝〈新精武門〉（1976），他與元樓的經紀人陳自強將新星改名成龍（1954～），電影除了李小龍，其餘皆是〈精武門〉（1972）原班人馬，用意自是司馬昭之心。只是，新片票房慘烈，活潑好動的成龍在片裡「很痛苦」地延續「李小龍型」，即他口中「陰沈、兇暴，一心復仇的人」。
幾次挫敗，成龍幾乎成為毒藥，厄運直到功夫喜劇片〈醉拳〉（1978）才終於翻轉，他認為這部電影不只好笑，也將幽默感和人性帶回「早就失去很久的這類電影中」。此後數十年，成龍以幾近玩命的真拳快打配嘻皮笑臉闖蕩世界，不僅擅長將武打招式編入各種情境道具，亦注重視覺震撼與娛樂效果，為動作片開創專屬Jackie Chan的典型。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3月26日播出〈電影筆記：明星回顧「成龍」（上）及電影「醉拳」）〉專輯，中、下集分別於4月2日、9日播放。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3/26
節目摘要：成龍（上）、電影〈醉拳〉
播放歌曲：〈醉拳Ⅱ〉主題曲「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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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成龍
本名陳港生，祖籍安徽，香港出生，曾取藝名元樓、陳元龍，自稱是唐朝宰相房玄齡之後，族名為房仕龍。六歲時，進入「梨園名伶」于占元主持的「中國戲劇學校」學習京劇，取藝名元樓，是「七小福」之一，與其他元字輩成員合稱「元家班」，知名師兄弟如元龍（洪金寶）、元華、元彪、元奎及女學員元秋等。
京劇表演式微，成龍於1971年加入電影圈，初期在「邵氏」擔任跑龍套與龍虎武師，參與朱牧導演〈廣東小老虎〉（1973）、〈女警察〉（1973）、〈花飛滿城春〉（1975），李翰祥導演〈北地胭脂〉（1973）、〈金瓶雙豔〉（1974）以及吳宇森導演〈少林門〉（1976）等片，也在數部李小龍電影中演出，後因工作機會減少，赴澳洲投奔父母。未幾，接獲陳自強邀約返港，加盟羅維甫成立的「羅維影業公司」，主演〈新精武門〉、〈少林木人巷〉（1976）、〈三十六迷形拳〉（1977）等成績欠佳，部分電影〈龍拳〉（1979）、〈拳精〉（1978）、〈飛渡捲雲山〉（1978）甚至面臨無人願意發行的窘境。


外借給「思遠電影公司」拍片，先以袁和平導演的〈蛇行刁手〉（1978）嶄露頭角，再憑〈醉拳〉打響知名度，取得空前賣座紀錄。隨後上映的〈笑拳怪招〉（1979）、〈師弟出馬〉（1980）同樣大受歡迎，他更兼任兩片的導演、編劇與武術執導。此時，羅維幕後支持者「嘉禾」的鄒文懷安排到美國拍攝〈殺手壕〉（1980）、〈砲彈飛車〉（1981）、〈砲彈飛車續集〉（1984）、〈威龍猛探〉（1985）系列低成本西片，惜未受矚目。
八０年代初回港發展，主演由師兄洪金寶導演的〈奇謀妙計五福星〉（1983）、〈快餐車〉（1984）、〈龍的心〉（1985）、〈福星高照〉（1985）、〈夏日福星〉（1985）等「福星片」，自導自演〈龍少爺〉（1982）、〈A計畫〉（1982）、〈龍兄虎弟〉（1987）、〈A計畫續集〉（1987）、〈奇蹟〉（1989）、〈飛鷹計畫〉（1991），票房成績亮眼，不斷打破自己保持的紀錄。1986年，以自任編導的〈警察故事〉（1985）獲得第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同系列的〈警察故事續集〉（1988）亦獲金馬獎最佳美術設計、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後憑〈警察故事3超級警察〉（1993）登上金馬影帝，隔年再以〈重案組〉（1993）連莊。1986年，組成「威禾電影製作有限公司」，出品〈壞男孩〉（1986）、〈胭脂扣〉（1988）、〈霸王花〉（1988）、〈舞台姊妹〉（1990）、〈阮玲玉〉（1992）等。
1994年，〈紅蕃區〉（1994）在美上映成績極佳，順利打開國際市場。〈尖峰時刻〉（Rush Hour，1998）是成龍正式接下的第一部好萊塢電影，票房達到一億四千萬美金，高居該年第八位，同年登上時代雜誌，奠定國際武打巨星地位。陸續主演好萊塢電影〈西域威龍〉（Shanghai noon，2000）、〈尖峰時刻2〉（2001）、〈燕尾服〉（The Tuxedo，2002）、〈環遊世界八十天〉（Around The World in 80 Days，2004）、〈尖峰時刻3：巴黎打通關〉(2007)，其中〈尖峰時刻2〉達到3.4億美金，躍升該年第四位，成龍也是目前在美創下最高票房紀錄的華人男星。與此同時，仍持續華語片拍攝，作品如：〈醉拳Ⅱ〉（1994）、〈警察故事Ⅳ簡單任務〉（1996）、〈一個好人〉（1997）、〈我是誰〉（1998）、〈玻璃樽〉（1999）、〈特務迷城〉（2001）、〈新警察故事〉（2003）、〈神話〉（2005）〈寶貝計畫〉（2006）、〈新宿事件〉（2008），由陳木勝、唐寄禮等導演，成龍如前期未兼任編導工作。期間，組織「成龍英皇影業」，出品〈大佬愛美麗〉（2004）、〈海南雞飯〉（2005）、〈長恨歌〉（2006）等。


雙龍會
據成龍在自傳《我是成龍》敘述，李小龍的崛起對包括他的一群武行小子產生極大衝擊，成龍老實承認：「打從心裡『討厭』他，真的。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小卒，所得到的片酬必我們高過幾百倍，而且讓整個香港為他發狂、發熱。」不如意加上時不我與，況且小伙子們各個身手矯健，自然不怎麼欣賞「和自己差不多」的幸運兒。
沒多久，成龍透過師兄三毛（即洪金寶）介紹，得以在李小龍電影軋一角。透過近距離觀察，還是無名小卒的成龍對大明星追求完美的積極態度印象深刻，並且學到兩件事：要有雄厚的野心；他不是神話，而是一個凡人，也會被奉承阿諛所包圍。一次對戲時，成龍曾被李小龍的雙節棍失手打中，鏡頭一結束他趕緊連聲致歉，雖然臉腫得像松鼠，但成龍對他那一天的關心還是非常感激，稱讚李小龍是「偉大的老師，和氣的人，一個好人。」並希望別人也能這樣記得自己。
「我從來不曾想過當下一個李小龍，我只要當第一個成龍。」甫出道時，成龍曾被迫當過一陣分身，結果不只自己快崩潰，賣座也很差，直到他作回自己，拳腳加喜感，一切才柳暗花明。至今，李小龍與成龍都是獨一無二，無人能取代、無人可接班，看來學習典範的精神遠比拷貝他的歷程有意義的多。

未完，至「玩命拼搏第一人…成龍（中）表演轉型」、「玩命拼搏第一人…成龍（下）小鄧與阿嬌」


醉拳（Drunken Master）
導演：袁和平
編劇：奚華安、吳思遠
演員：成龍、袁小田、黃正利、石天、林蛟
出品：思遠影業公司
片長：102分鐘
首映時間：1978年10月5日
附註：黃飛鴻（1847～1924）的故事是廣東娛樂界的主要類型，從傳統戲劇到電影都可看到，自五０到七０年曾拍攝近百集以黃飛鴻為主角的故事片，其中又以關德興（1905～1996）為代表。九０年代初，徐克再以黃飛鴻系列使這位民間英雄形象鮮明，並捧紅崛起於〈少林寺〉（1982）的武打明星李連杰。〈醉拳〉中，成龍以淘氣頑皮的方式詮釋黃飛鴻，突破過去正義凜然的嚴肅形象，開啟喜劇與功夫融合的成龍風格。
劇情簡介：
黃飛鴻（成龍）整日在父親黃騏英（林蛟）督促下，整日與師兄弟練功，他個性活潑好動、古靈精怪，時常以小聰明捉弄頤指氣使的大師兄蓋仙（石天），惹事生非總有他一份。他批評蓋仙教得武功只有「空架子」，馬步似鬆糕，被人一嫂就倒，說完就將蓋仙撂摔在地……兄弟們對他更添佩服。路上，師弟看見珠圓玉潤的漂亮女孩，直言親一下少活幾年都成，飛鴻卻打賭能讓對方抱著親，遂丟鰻魚在地假裝蛇，兩三下達成目的。沒想到，女孩母親全看在眼裡，厲害身手將飛鴻狠狠教訓一頓。飛鴻回程見惡霸李萬豪之子欺侮窮人，熱心加上碰巧憋了一肚子氣，便好好打對方一頓。


作了好事回家，卻見白天母女檔成座上客，原來兩人竟是久違的姑媽和表妹。飛鴻假裝扭了脖子，姑媽發現身份，故意讚哥哥教子有方，還稱村子色狼多，方才就遇到一個輕薄男子……騏英誓言將此人抽筋剝皮，飛鴻如驚弓之鳥。「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得知無賴漢竟是飛鴻，正欲教訓，外面李萬豪又抬著全身是傷的愛子前來問罪。騏英氣極，欲打死兒子謝罪，姑媽見狀，建議讓對方打十招不還手，無論生死此後一筆勾消。對手一打不停，飛鴻以蛇鶴拳還手，最後「一人躺著來、兩人抬出去」，他原本得意洋洋，但見父親又趕緊跪地求饒。騏英聽從妹妹建議罰練功，要飛鴻站三個時辰的四平大馬步。
飛鴻蹲得暈頭轉向，屁股只要一往下，就被點著的香燙到。蓋仙趁機大整特整，好兄弟偷偷塞上木凳，只是巧計又被父親發現，見兒子乖張至極，決定請最會「整蠱」的師父蘇乞兒（袁小田）使不肖子成材。


飛鴻在破廟烤衣服，殺手閻鐵心（黃正利）到此拿「任務」，碰巧東西就在飛鴻腳邊，兩人起口角、大打出手。飛鴻稱武功習自父親，幾招不敵，被閻鐵心揶揄：「認我作爸爸算了！我看你學一輩子也不會是我的對手！」為求活命，飛鴻只得接受從他跨下爬過的恥辱。這次失敗，燃起飛鴻鬥志，奔回找蘇乞兒，決心認真習武。
從早到晚，飛鴻在師父嚴厲教導下鍛鍊，練功練到手震無法夾菜。一天，師徒倆外出逛市集，碰上玩「三茶杯找硬幣」的賭博郎中，蘇乞兒每賭必贏，圍事流氓被拆穿想跑，飛鴻趕緊追上。此人號稱「鐵頭老鼠」，磚塊擊頭都不怕，飛鴻起先吃癟，後與師父聯手，更使出鐵鎚打鐵頭，終於獲勝。


飛鴻欲逃跑消災，途中餓得施計白吃白喝被發現，打得半死，被碰巧在此的蘇乞兒所救。「老頭兒，看不出來年紀這麼大，還有兩下子！」聽到對方姓蘇，飛鴻將一切倒楣遭遇歸罪蘇乞兒：「聽說這老鬼，又陰險、又狡猾、又毒辣，是個老王八蛋啊！」殊不知眼前人正是他！知道他就在眼前，飛鴻嚇得拔腿就跑，但兩三下就被蘇乞兒抓住。飛鴻使鶴拳、猴拳各招仍舊不敵，只得認蘇乞兒作師父，任憑處置一年。
飛鴻整日被打得眼冒金星，晚上想逃跑，腳指卻早被蘇乞兒綁上線；上廁所一半往門衝，又被機關夾住頭。白天，飛鴻站在水缸上，按照師父指示將水倒過來、移過去，累得他頭暈眼花、抱怨連連。飛鴻心生一計，假裝掉進水缸，當蘇乞兒過來再將他拉入，蓋上加石頭，終於如願逃離。


蘇乞兒大犯酒飲，派飛鴻買酒解饞，他偷拿酒錢吃喝，其餘只夠買三兩花雕酒，擔心被師父發現，竟然偷倒水冒充。與此同時，手抖頭暈的蘇乞兒卻遇上「鐵頭老鼠」帶「一代棍王」徐擎天前來報仇。原本聽到「佛山蘇乞兒」門後想打退堂鼓，卻見他暈顛顛好似冒牌，立即開打。飛鴻帶酒歸來，師父一喝就吐：「衰徒弟，你今天誤事啦！」


晚上，飛鴻感嘆學了半天竟挨打，要是會武功，就能把棍王打成棒槌。「所以你是怪我沒教功夫！」蘇乞兒直言飛鴻父親黃騏英號稱「一代拳王」，十八般武藝無一不精，如今將兒子交給自己教導，其實就為了他的「醉八仙」！「不就醉鬼打拳！」見飛鴻不視貨，蘇乞兒索性親身示範，「虛虛實實、以柔克剛、敗中求勝。」先前讓飛鴻受苦練功，就是為打好「醉八仙」的根基。兩人一杯酒一句「將進酒」，蘇乞兒正式傳授絕技。


李萬豪欲購下黃騏英所有的牛頭山，他想低價買入，再將內藏的媒礦高價賣出，從中牟取暴利。黃騏英窺知陰謀，堅持牛頭山是村民的共同財產，誰也不能霸佔，更趕李萬豪出門，行前他丟下狠話：「別以為你武藝高強，會有人收拾你的！」未幾，閻鐵心收到刺殺令：「奉上銀票一千，殺佛山黃騏英。」
另一面，飛鴻武功大增，路上巧遇棍王，故意惹怒他試身手，結果大勝。他帶著大缸酒回到茅屋，師父卻以留書離開，原來已到兩人約定的時間，蘇乞兒自稱四海為家，要徒弟不需牽掛，飛鴻難過不已。


一位村名告知黃騏英，李萬豪正帶人強挖牛頭山，他急急趕往，實際是閻鐵心的陷阱。千鈞一髮之際，飛鴻與蘇乞兒相繼現身，他邊喝酒邊與閻鐵心搏鬥，不久飛鴻大醉，使出令敵手摸不著頭緒的「醉八仙」。
閻鐵心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鬼魅無影手」打得飛鴻難以招架。最後，只剩「何仙姑」還沒使出，無奈當初飛鴻嫌動作娘娘腔，根本沒練習，現在想學已來不及。見徒弟連連敗退，蘇乞兒在旁提點：「看似無形實有形，鬼手虛實辨分明。七位混揉成一體，氣定神閒自創仙。」飛鴻悟出話中意，決定自創「何仙姑」。經過幾番纏鬥，終於擊倒強敵閻鐵心，終令父親黃騏英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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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頭破血流的英雄路…成龍作品〈警察故事續集〉

頭破血流的英雄路…成龍作品〈警察故事續集〉
粟子

老實說，小時的我對成龍印象欠佳，雖然他常堆滿笑臉作公益，大鼻子也符合我的審美觀，但不可否認，這位武打巨星實在太花。耳聞鄧麗君、林鳳嬌的戀愛痛史，成龍地位更是每況愈下，待他吐出「犯了全天下男人也會犯的錯」的推託詞，簡直打入萬劫不復。「以私蓋全」的負面評價，直到某次偶然看見電視重播〈警察故事續集〉（1988），才見識以血肉之軀拼博的敬業。回想關於成龍的新聞，不是粉紅色花邊，就是鮮紅色見血，頭破、鼻斷、肋骨挫傷……拿命換來的大哥地位，就算再來一遍，願意嘗試的大概也只有他。
八、九０年代可謂成龍的黃金期，電影票房屢創佳績，〈A計畫續集〉（1987）、〈警察故事續集〉到〈奇蹟〉（1989）更連三年打破北市賣座紀錄。為不負觀眾期待，成龍自認編導與出資老闆，拚命賣拳腳、跳快車、撞玻璃之餘，還設計超乎想像的爆破場面。看來，口味越吃越重不只觀眾，還有越玩越大的Jackie Chan。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1月8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第25屆金馬獎及入圍最佳劇情片獎的「警察故事續集」〉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1/08
節目摘要：第二十五屆金馬獎、電影〈警察故事續集〉
播放歌曲：〈警察故事續集〉主題曲「我要沖霄」（成龍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頭破血流的英雄路…成龍作品〈警察故事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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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馬新路
成龍是繼李小龍後第二位打入國際市場的動作明星，或許是酷勁擊破「東亞病夫」匾額的Bruce Lee，已豎立悲劇英雄的典範，成龍選擇當另一種英雄，即會痛會輸、鬼馬耍寶的那一種。其實，藝名原為元樓的成龍，最早是被〈唐山大兄〉（1971）與〈精武門〉（1972）的導演羅維發掘，羅導有意複製李小龍的成功經驗，於是將新星取名成龍，並拍攝題材類似的〈新精武門〉（1976），可惜並未成功。這次的失利顯示「李小龍只有一個」，若想同樣揚名國際，唯有開創新路。
自〈醉拳〉（1978）開始，成龍飾演的角色身手了得，不時以寡擊眾，但找到機會必定開溜。他亦不時賣弄小聰明、犯點小過錯，對手窮追不捨時也會作一副「怎麼還來」的誇張表情，或著連打數拳後，快速甩動雙手喊痛，再至〈城市獵人〉（1993）的春麗造型，更是噱頭十足。成龍以獨特的動作喜劇與快速紮實的武打場面，闖出足以行銷世界且絕無分號的成龍路線。
除去搞笑橋段，成龍電影總少不了「拳打腳踢」，受傷亦成家常便飯。深知觀眾對幕後的好奇，也為傳達拍片的艱辛，成龍總會在片尾放上NG片段。不同於別人總是尷尬搖手說「再來一次」，他的十有八九都是比戲裡更意外的畫面，一如〈警察故事續集〉裡多次血光災、身上火燒不停……，更有甚者，對戲的張曼玉也難逃荼毒，踏錯一步就遭快速倒下的鋼條擊中，瞬間頭破血流，絲毫沒有憐香惜玉。


趕工怒氣
由於自導自演的〈警察故事〉賣座鼎盛，成龍於是計畫籌拍續集，大小事務都由自己的威禾電影製作有限公司負責。本想原班人馬進度好控制，新片絕對可以席捲暑假，未料卻麻煩事不斷，讓以「真性情」著稱的成龍大發脾氣。
首先，外景隊受大雨影響動彈不得，拍攝行程嚴重落後，七月上映從游刃有餘變成機會渺茫。其次，一場大規模的百貨公司爆炸場面，需要業者配合，但成龍所提出的拍片計畫危險太性高，眾公司紛紛卻步。劇組只好自行搭景，多支出三百萬港幣，既花時間又燒錢。再者，據傳成龍曾於電影開拍前後算命，對方告誡會有血光之災，導致他在〈警察故事續集〉工作期間提心吊膽、壓力倍增，老婆林鳳嬌亦耳提面命，拍攝過程情緒緊繃。
為搭上八月十二日的檔期，成龍推掉一切邀約，全力趕進度，拍片現場更以二十四小時輪班的方式搭設百貨公司的景。儘管時間緊迫，威禾及其母公司嘉禾仍堅持質量俱佳，讓這場殺青戲達到壯觀逼真的效果。馬不停蹄拍攝的同時，後製的配音工作也搶先進行，超量工作已將幕前幕後逼到絕境……可惜，瘋狂衝鋒月餘，結局只有日本可以如期上檔，原因並非厚此薄彼，而是「日本的預售票已經賣完，不上映不行」！


金馬意外
一改往年報名盛況，各電影公司對第二十五屆金馬獎反應冷淡，不僅報名首日乏人問津，參展影片更一度嚴重缺乏。記者探訪原因，受訪者意有所指：「希望今年的評審組合力求公正！」一直支持金馬獎的「湯臣」也顯得矛盾，老闆徐楓坦言「湯臣」絕不會報名不適合參賽的片子，但「一切要看評審名單後才能定案」，而常勝軍「中影」則由於缺乏精彩大片，氣勢大不如前。眼見門可羅雀，主辦單位只得透過管道督促港台影業踴躍參與，才終於逼出「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參賽者。
「嘉禾」以〈公子多情〉、〈警察故事續集〉報名金馬，前者有去年得獎的影帝周潤發與影后梅豔芳超強卡司，劇情類似男版的〈窈窕淑女〉（1964），但喜劇本來機會不大，後者則是當時與獎尚不大有緣的動作片。雖說電影公司不抱希望，但成龍卻對男主角與導演項目興趣濃厚，仔細詢問金馬評審過程，成為記者口中患得患失的「金馬症候群」患者。
十月，金馬獎公布入圍名單，備受矚目的「最佳劇情片」，卻是影評南洲筆下的「蜀中無大將」。他分析被提名多項的〈七小福〉，認為是入圍影片中最中規中矩，破綻最少的影片，觸及政治敏感的〈海峽兩岸〉、劇情絲絲入扣的〈傾城之戀〉、幽默諷刺的〈胭脂雙響炮〉與事前頗被看好的〈海水正藍〉也在意料之中。至於唯一的動作片〈警察故事續集〉，影評雖指「未能免俗地只是找機會大打出手」，但也認為「動作乾淨俐落、架構動作的故事尚具戲劇震撼」，眾多動作片中脫穎而出「也不算冤」。
原本為沒趕上暑假檔耿耿於懷的「嘉禾」，如今卻得到「意外驚喜」。片商認為，成龍的電影本來就是「強打」，如今入圍最佳影片，勢必升格「巨砲」，萬分期待〈警察故事續集〉在光復節檔的票房。實際上，不只〈警〉片，囊括九項提名的〈七小福〉原本排期未定，因金馬身價大漲。其餘票房慘澹的〈海峽兩岸〉、〈胭脂雙響炮〉與〈傾城之戀〉，片商至少拿到獎金五十萬元，也算不無小補。


成式風格
自編自導自演的作品，自然有個人色彩，成龍的電影即是鐵證。儘管故事模式、角色個性不脫特定模式，卻能以不同的場景、更高難度的動作，突破體能極限挑戰，維持對觀眾的號召力。
除了極具成式風格的拳腳場面，成龍在〈警察故事續集〉中，也透過上司之口直指主角陳家駒的英雄主義「惡習」。兩人一搭一唱數落他在上集造成的破壞，需要政府花費多少心力，才能為這一時衝動收尾。看來有些乾的劇情，卻解決我對００七一類大英雄的疑惑，因為這些電影往往只演驚心動魄的場景，事成後帥哥美女到地中海度假，從不交代如何善後。長官們的抱怨，凸顯陳家駒是吃公家飯的普通人，他可以開車衝撞進房屋、堵住海地隧道、衝破廣告看板，但最終還是得忍耐上司的碎碎念與狠狠罵。
如果少了「打」，電影就算有成龍也不能算成龍電影，〈警察故事續集〉同樣刀棍齊飛。既然是「續集」，之前費盡心力逮捕的毒販朱滔與手下約翰，當然得繼續糾纏，大批人馬分別在餐廳、公園與朱滔家開打。成家班很擅長依所在場地設計動作，尤其是公園一場特別明顯，滑梯、鞦韆、單槓等用到淋漓盡致、精彩異常！然而，前段劇情中拼命找碴，並誓言「只要我活著他就沒好日子過」的朱滔，竟在後半癌症病發，精心鋪陳的大惡人就這樣沒了，完全出乎預料。有趣的是，代替朱滔的三位綁匪十分無厘頭，竟在自己綁架的男女主角面前，一字不露唸完男主角來不及看的分手信，瞬間解除兩人誤會，連文藝戲都如此直接了當，真不喟是成龍出品。
電影最末的大打鬥同樣精彩，成龍先被綁上滿身炸彈，很快速地自行拆除後，再單槍匹馬救女友。三對一的正面搏擊緊湊萬分，成龍先是幾次險些喪命，但總能千鈞一髮獲勝。場景選在爆竹廠，想當然與最後的大爆炸場面脫不了干係，成龍確是善用電影闊銀幕的高手，若不好好利用這等優勢，憑什麼把觀眾從家裡電視挖到電影院？！


我感覺成龍的成功，在於塑造一個有血有肉的拳腳高手，他並非金剛不壞，可能判斷錯誤、錯傷同僚，但內心善良誠實。私底下的成龍熱心公益，卻常因口快率性肇禍，有優點也有缺陷。無奈觀眾對現實比電影較真，對錯誤尤其難忘，導致他在維基百科的凸搥事蹟，遠比絕大多數的影星長。


參考資料：
1.台北訊，「賣座港片紛紛拍續集」，《聯合報》第九版，1987年11月9日。
2.本報香港十四日電，「成龍不懂憐香惜玉 郭錦恩拍戲吃苦頭」，《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6月15日。
3.本報香港航訊，「成龍星運欠佳 情緒低落」，《聯合晚報》第五版，1988年7月5日。
4.台北訊，「警察故事續集 絆住成龍」，《聯合報》第二十四版，1988年7月16日。
5.張文輝，「二十四小時輪班搭景」，《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7月21日。
6.粘嫦鈺，「馬腿發軟 馬背虛位 馬虎不得」，《聯合晚報》第五版，1988年8月6日。
7.台北訊，「警察故事續集 暑假檔來不及」，《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8月9日。
8.粘嫦鈺，「金馬症候群 攪得大夥人心惶惶 港台明星難以釋懷」，《聯合晚報》第八版，1988年9月28日。
9.南洲，「六部提名最佳影片評析」，《聯合報》第二十四版，1988年10月5日。
10.台北訊，「入圍影片大有錢途 身價暴漲號召力強」，《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10月6日。
11.張文輝，「成龍拚命賣弄拳腳 警察利多票房看好」，《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10月14日。
12.台北訊，「警察故事續集 勁道十足 兩天票房逾一千五百萬」，《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10月24日。
13.陳朝平，「本報意見調查 金馬最佳影片 誰拔頭籌？海峽兩岸傾城戀 二馬當先」，《聯合晚報》第五版，1988年11月3日。
14.林進修，「金馬影評 警察故事續集膨脹的場面設計」，《聯合晚報》第五版，1988年11月3日。
15.台北訊，「金馬奔香港 國片站一旁 七小福七喜 今年最風光」，《聯合報》第十一版，1988年11月6日。
16.台北訊，「警察故事續集 票房強勁 可望攻破國片賣座紀錄」，《聯合報》第二十版，1988年11月13日。
17.台北訊，「成龍再創奇蹟」，《聯合報》第十二版，1989年8月1日。


警察故事續集（Police Story Part 2）
導演：成龍
編劇：成龍、鄧景生
演員：成龍、張曼玉、董驃、楚原、林國雄
出品：威禾電影製作有限公司
片長：122分鐘
插曲：我要沖霄、陪我覓我路
首映時間：1988年8月20日（香港）
獲獎：第二十五屆金馬獎最佳美術設計（黃銳民）；第八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成家班）。
劇情介紹：
重案組便衣警探陳家駒（成龍），雖屢破奇案並捕獲大毒梟朱滔（楚原），卻也造成不少破壞，使警署得幫忙收爛攤子。上司驃叔（董驃）指責家駒開汽車衝壞木屋，導致政府必須安排數百戶居民搬家，賠償搬遷費用，逮捕朱滔時，整個商場也被嚴重毀壞，光一盞吊燈就值一百多萬！家駒辯解所有行動都為維持社會安全，但署長林sir（林國雄）不以為然：「納稅人的錢不是為了個人英雄主義作賠償！」驃叔不解為何有樓梯不走偏要跳吊燈，林sir批評家駒的缺點就是「身手太好」，但重案組不需身手好，只要「服從紀律」的警察。
上頭指示要將家駒紀律處分甚至撤職，林sir稱不知廢了多少唇舌才為他保住職務。「那我豈不要謝謝你！？」家駒不是滋味，無奈林sir認為他個人英雄主義太濃，已經忘記單純的警察職責，命他穿回制服，哪需要就去哪！


家駒被迫轉任交通警察，整日抄牌告發、抒解交通，內心很不好受，但他的女友阿美（張曼玉）卻很高興，時常在家駒當班時，帶著冷飲點心現身。兩人正談笑時，朱滔與手下約翰（曹查理）乘高級轎車路過，見家駒一臉困惑，朱滔得意：「有三個瑞士醫生證明我只有三個月生命，我出來等死啊！」「光陰似箭，三個月好快的！」聽到家駒回話，約翰搶先道：「你死了，我老闆還不會死！」言下之意醫生早被朱滔買通，家駒之前的辛苦全部作廢。朱滔離開後，自述先前被捕入獄，全是家駒所害，誓言只要自己活著一天，絕不讓對方有好日子過。
家駒送女友返家，下車後左顧右盼，擔心遭朱滔暗算，阿美猜知家駒顧慮，也認為應該小心。才說完，約翰冷笑現身，語帶威脅稱阿美住在一樓B座，如果轉角處放汽油燒起來，那可就不得了……阿美不忍男友受辱，自二樓灑水，沒想到卻淋得家駒一身。


家駒擔心阿美安全，請她暫時搬與阿姨（焦姣）同住。阿姨坦言不反對阿美與警察交往，只是家駒工作太盡責、太固執，難免結仇結怨……正說到這，約翰竟然再度出現：「勇探不在？我說過要整死他的。」阿美氣罵人渣，他卻死皮賴臉回嘴：「我是人渣中的人渣。」並說阿姨住在十九樓，若是摔下來連強力膠都沾不好。阿美忍不住出手，雖然揍了約翰幾拳，但最後還是不敵，與阿姨同被打倒在地。家駒聞風趕來，得知約翰一夥人還在對面餐廳監視，不顧阿美阻攔，一連橫越數個快車道與安全島…
進入餐廳，家駒立即與約翰等人大打出手，引起一陣騷動。儘管好好教訓這幫惡人，但他又因此被林sir責備，辱罵家駒毫無忍耐力，簡直是丟皇家警察的臉。驃叔在旁打圓場，無奈家駒堅持己見，辯稱受人威脅必須有所反應，否則才是「侮辱法律」！林sir認為家駒一再鬧事，就為讓人想起他曾捉補朱滔，他已不知該如何收尾。家駒聞言，毅然取下警徽、提出辭職，出乎林sir預料的舉動，反而使他騎虎難下，遂示意驃叔慰留，一向愛護家駒的驃叔卻說：「辭職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出去找份有出息的事！」


家駒問阿美是否不喜歡他當警察，因為兩人既沒時間約會，還會有仇人上門，阿美卻認為男友是個認真負責好警察，非常以他為榮。家駒聞言，一臉無奈答：「我今天已經辭職了，妳是不是很失望？」沒想到，阿美樂得手舞足蹈，高喊「天下太平」！家駒決定與阿美到巴里島度假，兩人才在購物商場內的旅行社完成報名，就有在此值勤的警察向家駒求救。原來，商場接到炸彈恐嚇，稱十分鐘後爆炸，眾人皆不知如何處理，希望家駒能夠幫忙。阿美認為男友已不是警察，希望他置身事外，無奈家駒難捨責任，遂拉阿美前往察看。資深警察（午馬）拿不定主意，家駒當機立斷進行疏散，他解釋若事情虛晃，不過一頓罵；若真有此事，後果可不堪設想……


觸動火災鈴後，家駒迅速主導疏散人群，警察們擔心事後挨刮，家駒同意負全部責任。未幾，署長林sir帶領警隊趕到，得知又與家駒有關，面色凝重問：「你憑什麼叫人疏散！」家駒嚴肅答：「作為一名警務人員，最重要的責任就是保護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眾人以為又是「整蠱事件」，家駒也困惑此舉是對還是錯，驃叔幽默安慰：「我怎麼知道，又沒遇過！」不一會兒，爆破專家趕到，驃叔坦言若「一根砲竹」都找不到，大家都有麻煩。此時，商場接連爆炸，所幸無人受傷。


管理商場的銀河集團總裁馮先生（關山）接到恐嚇電話，威脅必須在24小時內交出一千萬現金，並且不許報警，否則還會對集團下其他物業不利。另一面，警局上下將先前逮捕朱滔與此次商場爆炸無人受傷的功勞都算在林sir身上，一致同意將後續的調查工作交他負責。林sir深知沒有能力，想說服驃叔幫忙找回家駒，但他說反話稱不願再背黑鍋，逼得林sir趕在家駒離港前，以護照有問題為由攔下。
家駒認為自己沒什麼能力，有的只是「衝動」，林sir卻改口：「衝動就是衝勁，通常有英雄主義的人身手好，身手好的人才不會墨守成規……」見家駒仍堅持上機，林sir與驃叔一搭一唱講述案情，表示完全沒有頭緒，家駒卻說可從炸彈來源著手。「為什麼問題一到你手上，這麼容易就被解決？」驃叔佩服拍馬兼有，家駒憑著一股傻勁接下案子，本想和阿美說明，無奈她已飛往巴里島。


家駒與驃叔來到遭恐嚇的銀河集團，趁負責接待的王秘書不注意，家駒溜進馮總裁辦公室安裝竊聽器。不巧總裁卻帶著大批主管前來，家駒先藏身會議桌下，再機靈穿上別人的外套溜出。
家駒回到警署，全身濕透的阿美哭著狼狽等候，原來家駒把兩人護照拿走，害她被當成國際人球，居留數十小時才被驅逐回港，難過她在家駒心中自己連小狗都不如！阿美追進淋浴間，不顧眾人目光氣憤罵：「你對一個普通市民都比對女朋友好！」家駒無奈驃叔未幫忙打電報，才導致這番誤會，阿美淋大雨仍堅持騎摩托車回家，不想聽他任何解釋。


隔日，家駒約阿美見面，兩人相對無言，正欲分手又碰上持槍前來的約翰。他作勢開槍，家駒反射躲開，反使阿美噴一臉黑墨水。家駒尾隨約翰腳步，卻掉進預先設計的陷阱，仗著人多勢眾，要將他斷手斷腳。危急之際，家駒趁隙逃脫控制，與眾人拳腳混戰，好不容易才將約翰一夥人打退。家駒返回找阿美，她不解男友為何要追去，若歹徒要對自己不利，又該怎麼辦？阿美誠實道：「我希望我的男朋友是溫柔體貼，不是好勇鬥狠，你明白嗎？」
另一面，家駒在公園打鬥的事刊登在報紙頭條，倚重他辦案的林sir只能好言相勸，並稱上司派遣「小狗隊」協助家駒，希望他好好加油。監聽組找到勒索電話撥自大浦區汀角路，家駒立刻呼叫在附近巡邏警員PC12674（何家勁），他雖攔住歹徒，卻遭襲擊奪走配槍。回到警局，眾人安慰初出茅廬的年輕警員，家駒得知他曾見過勒索集團的手下，便邀PC12674加入重案組。

線民（太保）提供重案組消息，稱賣炸藥的喪輝將到海王酒吧，家駒遂易容到該處，藉口與對方談生意。無奈喪輝戒心很重，反向警察（劉青雲）稱家駒有違禁品，逼得他只得以拳腳脫身。家駒尾隨至喪輝住處，半強迫半誘騙，趁他拿出炸藥的剎那表明身份、將喪輝逮捕。經過女警嚴刑逼供，喪輝說出購買炸藥者下落，眾人遂循他所稱，跟蹤勒索銀河集團手下，並找尋幕後首腦。由於這群人十分狡猾，家駒只得深入賊營，卻被聾啞但身手矯健的成員所騙，不小心讓他逃脫。由於家駒事跡敗露，導致歹徒認為馮總裁已經報警，因此改在明日十二點就索取兩千萬贖款，否則將證明所擁有的威力！
時間逼近，家駒等人皆仔細戒備，此時阿美跑來遞給家駒一封信，卻反被在警局外的歹徒跟蹤。與此同時，王秘書的花籃爆炸，被假釋的喪輝被迫拿裝滿炸彈的皮箱到警局，還來不及放手就被引爆。這場意外使馮總裁決定屈服給錢，家駒、驃叔與林sir皆遭打擊。


阿美被綁架，家駒第一時間想到朱滔，急急衝去找他算帳。到達時，約翰正在向癌症病發的朱滔討債，朱滔坦言如果有錢不如留下來治病，現在自己既痛苦又窮，哪有時間整蠱家駒。
家駒BB Call響起，歹徒稱若想阿美活命，就要他單獨到「新發路」見面。才走進大廈，家駒就被棍棒擊昏，待他醒來已被雙手綁住。歹徒故意唸出家駒尚未看的分手信，見兩人淚眼相對，索性越念越起勁。阿美陳述自己雖然深愛家駒，也喜愛認真工作的男人，但實在無法忍受他是個「永不休息的警察」，無可奈何才決定分手。歹徒決定讓家駒代收贖款，為了女友安危他只能答應。


家駒全身綁滿炸彈衝進馮總裁辦公室取錢，林sir本要開槍阻止，他只得亮出身上炸藥，並說若不在十分鐘內離開就會爆炸。驃叔下令眾人不准阻攔家駒，只能開車跟隨在後。
家駒藉口甩開歹徒，自己開進海底隧道，利用該處訊號不通的優點，終於解除遙控炸彈。他第一時間衝回綁架處，發現人去樓空，逼問最後留守者才知到阿美下落。家駒來到爆竹工廠，雖然救到阿美，卻遭三名歹徒強力抵抗。為了逃命，阿美只得跳進極高的輸送帶，但家駒跳入時，啞巴卻將炸彈丟下，導致輸送帶在半空中燒毀。家駒與啞巴打鬥時，不慎引爆工廠內的易燃品，瞬間導致大爆炸。滿身是傷的家駒與阿美，看著一片煙花火海，內心五味雜陳，事件終於暫時落幕。 (繼續閱讀...)

我的2007金馬影展—三片一體「李翰祥」

我的2007金馬影展—三片一體「李翰祥」

得知本年金馬影展設計「向大師致敬」的回顧展，趕緊上網查詢詳細資訊，偏好的李翰祥導演幸運在列，怎麼也得找時間看幾場。考慮荷包、場地與播出時間，放棄已看的〈冬暖〉（1969）、〈幾度夕陽紅〉（1966）及〈喜怒哀樂〉（1970），忍痛選出〈揚子江風雲〉（1969）、〈雪裡紅〉（1956）、〈緹縈〉（1971），獨漏影評大似讚賞、刻畫扭曲人性的〈破曉時分〉（1968）。說實話，每每看這類含冤莫白的「冤枉戲」，心裡總覺得不舒坦，儘管知道是演的，還是從頭難過到尾。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只得暫且略過此片。
由於場次有限，又在信義威秀上映，本想會有不少同好現身。未料，前兩都是冷冷清清，扣掉大啖爆米花的粟媽和我，十隻手指頭數得完。僅有〈緹縈〉勉強撐住場面，但人也不過十三、四。我寧願相信是平日上午的放映時間不佳，否則曾呼風喚雨的票房寵兒李大王，現在倒很時不我與。

此次欣賞的三部影分屬不同類型，其中〈揚子江風雲〉為抗戰諜報片；〈雪裡紅〉是民初大雜院內的愛恨糾葛；〈緹縈〉則為古裝歷史題材。除李導首次編導的作品〈雪裡紅〉，另兩部都符合大製作的「大王」作風，一個戰爭、一個犯蹕，雖比不上〈西施〉（1965）豪爽灑錢，倒也緊追在後。
然而，就粟家母女的感想，小成本的〈雪〉片卻是最為出色，不只劇情安排引人入勝，呈現李導善於說故事的優點，當時芳華正茂的李麗華更為電影大大加分。她將外顯潑辣仇恨、內心脆弱不平的女主角詮釋得十分到骨，別說第二女主角葛蘭，連和她配戲的羅維、王元龍都不是對手。整部戲僅有公認的「壞蛋」洪波能稍與李麗華抗衡，從籌畫棒打鴛鴦，到李麗華不顧洪波阻撓、轉念放走兩人，以眉眼互動取代台詞，單看此段便精彩異常。
相較於後期大量運用鏡頭製造畫面效果，〈雪裡紅〉的運鏡純樸簡單，雖然不花俏，卻也讓觀眾專注於劇情發展。此外，畫布景出身的李導演，對佈滿雜耍藝人的街景相當講究，即便是一閃而過也不馬虎。
片中稍嫌突兀的是，李麗華得知誤飲毒酒後，一股腦地在雪地裡奔跑，試圖追上已和葛蘭雙宿雙飛的羅維，最後孤單地倒臥雪中。由於她之前已祝福兩人白頭偕老，決心成全對方，因此中毒後的追逐便覺得想不通，「難道是為了呼應『雪裡紅』？」導演╱編劇們似乎對「頭尾呼應法」有所偏愛，臨去秋波前來段名符其實的「雪裡紅」，似是不可不為的畫龍點睛？！


同是李麗華擔綱的〈揚子江風雲〉，也稱得上精彩。片中楊群是忍辱負重的假漢奸「長江二號」，李麗華同為隱藏真實身份的國軍旅長，兩人都是高深莫測。李麗華在片中總是口出「粗言」，將「我是你親娘祖奶奶」與三字經掛在嘴邊，「小時候看就記得她罵得很凶，爽快又豪邁呀！」粟媽難忘大明星的快意，特別是猛甩飾演日本軍官的歐威耳光一段，更讓激起愛國心的我，直覺非常過癮。只是，連續欣賞兩部李麗華的作品，〈雪〉裡美艷到刺眼的三十出頭，〈揚〉已是年過「不惑」的熟女，儘管演技功力依舊，仍不免有「歲月不饒人」的感嘆。


老實說，〈緹縈〉的場面、演員、鏡頭甚至考據等都相當精良，唯一是劇情令我感到可惜。首先，不可否認王引飾演的淳于意是個醫術很好的醫生，但他對病人和徒弟的態度卻不耐煩，這或許是為表現他的「正直」，卻也顯出剛愎自用。其次，淳于意面臨方士陷害時，不下一次說：「都是因為沒有兒子」、「女兒只會哭」等等，似是因沒有「子」而無法救「父」。本以為緹縈（甄珍）救父成功，會讓他的父親改變想法，未料整個救援行動還是掌握在他的男徒弟、特別是被指不成材的朱文（謝賢）身上，緹縈只是跟著指示走，而得到特赦的老父也始終未對女兒的勇敢（至少能在皇帝面前訴說冤屈）給予肯定。再者，電影花費不少時間講述淳于意及其徒弟看診、緹縈與朱文的感情等等……重頭戲犯蹕救父也不過20分鐘，即皇帝聽了緹縈訴冤，立刻同意「無罪開釋淳于意」，緹縈瞬間昏倒，再醒來就被圍繞四周的朋友稱讚：「緹縈妳已名留千古！」未免虎頭蛇尾。此外，淳于意被抓住後，他的五個女兒先是難過的不能自己，但不久後，緹縈與朱文打情罵俏，姐姐們更邊偷聽邊說：「我喜歡有這樣的妹夫。」好似把父親的「大禍臨頭」忘得一乾二淨。最有趣的是，本應很苦的押解行程，淳于意先因禮遇坐進馬車，後又得以喝熱酒吃烤肉，根本沒什麼苦，間接削弱他「被陷害」的悲情……
寫了不少關於〈緹縈〉的漏失，主要源自娘親與我的討論。咱倆都覺得片中的緹縈和淳于意都不夠苦，以致於無法顯示出淳于意被冤的悲憤，及緹縈救父的無畏。當然也不一定要如楊乃武、小白菜與蘇三般酷刑逼供，但含冤莫白畢竟是全面中心，單憑皇帝一句話便迎刃而解，對一直期待沈冤得雪的觀眾而言，不免覺得「力道不夠」、少一把勁。


話說回來，此次「向大師致敬」系列，除楊德昌的〈一一〉（2000）大爆滿，其餘則人數有限。對我而言，僅有小貓兩三隻的〈雪裡紅〉是非常珍貴的影片，這麼少人能來欣賞，確實很可惜。不過，挑片本是見仁見智，像我「故意」錯過〈破曉時分〉未嘗不是「可惜中的可惜」呀！？

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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