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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1日 星期日

鍾情的故事─憑歌唱片〈桃花江〉穩站一線女星地位的影壇小野貓,先演後畫的雙重藝術人生

五音不全卻成為歌唱片頭牌明星?不可思議的機緣發生在以〈桃花江〉(1955)一炮而紅的鍾情(1932~)身上。幾年間,她瞇眼微笑的「對嘴」鏡頭風靡影壇,幕後的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成為五0年代中後期最熱門的組合。喜愛電影的家人談起這段「鍾情時光」,總能哼上兩句,從「月下對口」、「春風吻上我的臉」到「一個蓮蓬」、「賣湯圓」,通俗好記的歌詞,朗朗上口的旋律,加上輕鬆詼諧的愛情喜劇,統合成記憶裡「非常好看」的歌唱電影。
延續〈桃花江〉的成功,打扮外貌極具都會氣質的鍾情,倒時常扮演紮著兩條大辮子的村姑。只是,粗布短衣難掩萬種風情,特別是甩辮子時的嫵媚眼神與不可或缺的洗澡場面,更增添她的尤物形象。不過,相較於同期走熟女冶艷路線的張仲文、李湄,鍾情反倒多了股清純氣息,飾演略帶潑辣性格的純真少女最為適合,一如她在〈桃花江〉的「小野貓」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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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7日 星期一

傳聞中的歌唱賣座鉅片〈桃花江〉(鍾情、羅維、陳厚主演)



60多年前,轟動台灣、東南亞等華人圈的歌唱鉅片〈桃花江〉,堪稱歌唱片在1950年代再度爆紅的始祖,片中演唱12支插曲,「月下對口」、「桃花江」等至今依舊傳唱。可惜,小調王費玉清退休,否則肯定更多年輕人會聽到這些歌曲。

女主角演唱「我睡在雲霧裡」的情節,是〈桃花江〉中我最喜歡的橋段。只見,鍾情一會兒一臉享受(但身體感覺忙碌,一下躺著、一下舉腳)地躺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裡,一會兒站在蓮蓬頭前淋浴,完全展示「想像中」的女明星生活。我覺得,此片最棒的安排在於,幫助鍾情的城市富家子並未(套路地)和她陷入情網,而是純純的互助情誼,男女之間,確實可以有純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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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一見鍾情:談五0年代的新華歌唱片風潮


一見鍾情:談五0年代的新華歌唱片風潮
粟子

「當初起意要拍〈桃花江〉(1956)時,在片商方面並沒有得到支持,大家都認為,即使李麗華的片子,也不過是穿插幾首歌點綴一下,到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要看那種從頭唱到尾的戲了。」五0年代中,在港復業的「新華影業」苦思賺錢之道,人稱「影劇大王」的老闆張善琨(1905~1957)突發奇想,欲以歌唱片突圍而出。逆向思考的新點子,連對他向來敬佩支持的妻子兼事業伙伴童月娟都難掩疑惑:「他拍片的口味,在這時候,也有點不按牌理出牌。」畢竟輝煌一時的「金嗓子」時代已成昨日黃花,電影插曲兩三首堪稱極限。
世事難料,幕前不看好、幕後急就章的〈桃花江〉竟出乎意料瘋狂大賣,不僅穩站各地票房年度首位,更壓過人氣最旺的林黛、李麗華,甚至救活將近倒閉的戲院。「新華」為延續熱潮,原班人馬開拍同性質歌唱片,如:〈那個不多情〉(1956)、〈葡萄仙子〉(1956)、〈採西瓜的姑娘〉(1956)、〈風雨桃花村〉(1957)、〈郎如春日風〉(1957)、〈特別快車〉(1957)、〈阿里山之鶯〉(1957)、〈一見鍾情〉(1958)、〈百花公主〉(1959)、〈入室佳人〉(1960)等,掀起一陣歌唱片熱潮。幾年間,「新華」出品、鍾情(1932~)主演、王天林(1927~2010)執導、陳蝶衣編劇,「鐵三角」姚敏作曲、陳蝶衣作詞、姚莉幕後代唱的組合幾乎等於賣座保證,國語影壇一時間盡是「唱呀唱不停」的桃花源式美妙旋律。


歌唱緣起
自無聲黑白片〈良心的復活〉(1926,改編自托爾斯泰原著《復活》)出現第一首電影歌曲「乳娘曲」(楊耐梅演唱),正式展開歌曲與電影的不解之緣。首部蠟盤配音的有聲片〈歌女紅牡丹〉(1931),以女主角胡蝶演唱的橋段為號召,歌曲逐漸成為不可或缺的部分。影片出現插曲的場面越見頻繁,部分廣受歡迎的至今仍傳唱不止,其中最知名的莫過〈風雲兒女〉(1935)的「義勇軍進行曲」(聶耳作曲、田漢作詞),也就是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
提及三、四0年代的歌唱片,周璇(1918~1957)可謂代表人物。她出身黎錦暉主持的「明月歌舞團」,以天然聲演唱,聲音甜美,適合演唱流行曲,缺點是音量細小。周璇的走紅與麥克風、廣播電台關係密切,她在沒有麥克風的台上演唱,後排觀眾根本聽不到,若少了上述傳播媒介,「金嗓子」將無用武之地。三0年代中,周璇投入影壇,初期多擔任配角,直到主演由袁牧之編導的〈馬路天使〉(1937)才使她一炮而紅,成為炙手可熱的歌唱片明星。周璇在〈馬路天使〉演唱的「四季歌」、「天涯歌女」已成經典,推估深獲觀眾喜愛的原因,除詞曲意境、演唱動人,也在於和情節發展的契合。歌曲的出現時機是劇中人抒發情緒與表露心跡的管道,甚至比對白更觸動人心。〈馬路天使〉的成功,展現一部好歌唱片的重要原則—歌與戲的巧妙融合,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歌唱片在四0年代大行其道,但隨著周璇時代過去,也逐漸劃下休止符。電影賣座不復往日,至五0年代初,已無片商敢用插曲幾甚至十幾首的劇本,熟悉影壇生態的行內人士不諱言:「現在已沒人要看從頭唱到尾的片子!」實際上,各片種還是會將歌曲穿插其中,但頂多兩三首作為調劑,那怕紅得發紫的李麗華也不例外……。情勢直到林黛主演的〈翠翠〉(1953,改編自沈從文的《邊城》)才出現轉變,與劇情貼切搭配的山歌傳唱極廣,金曲如「熱烘烘的太陽」、「不講理的姑娘」、「你真美」、「月下山歌」等數首,帶動票房一路長紅。片商見「歌唱題材」有利可圖,逐漸增添插曲份量,但無論再怎麼加,比例上仍有所保留。


靈機一動
來到香港,張善琨先與實業家李祖永合辦「永華」,未幾因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之後組織「長城」,沒多久公司權力旁落,由袁仰安接替主事。屢屢為人作嫁,他深覺還是得有間全屬自己的事業,於是決定重新組織一度因戰事歇業的「新華」。不同於往日意氣風發,失去中國大陸產業支持,重新爐灶的張善琨實力不比過去,必須更慎選題材,否則只要一兩部電影虧錢,公司便無法經營。〈桃花江〉前,他一心籌畫以「伊士曼彩色」拍攝35釐米彩色國語片,得到任職「東寶」高層的日籍舊友川喜多長政協助,希冀由此重振聲威。然而,靈機一動的歌唱片點子,不僅徹底翻轉「新華」的製片方向,更打開國語影壇未來數年「無片不歌」的浪潮。
有十二首插曲的〈桃花江〉,概念源自三0年代「中國流行音樂之父」黎錦暉於1928年創作的流行曲「桃花江是美人窩」(又名「桃花江」),擅於製造噱頭的張善琨試圖以此吸引觀眾目光,出發點與今日的懷舊浪潮異曲同工。對當時最具消費實力的觀眾而言,「桃花江」這類歌曲最能喚起兒時的美好記憶,是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情況類似今日不時舉辦的八、九0年代經典演唱會。不過,直到電影開拍前,幾乎無人看好這部陽春歌唱片……


先苦後甜
儘管張善琨好不容易說服片商投資〈桃花江〉,卻還是無法消減他們的疑惑,始終被看成不會賺錢的墊檔。無奈的是,拍片過程也是波折重重。演員方面,最初相中能歌擅演的葛蘭,卻因她已與「國際」(「電懋」前身)簽約作罷,轉而將目光投向已加盟的自己人鍾情。傷腦筋的是,這位青春玉女不會唱歌,張善琨找作曲加姚敏商議,決定由胞妹「銀嗓子」姚莉幕後捉刀,才解決演與唱的難題。附帶一提,王天林晚年受訪時描述,姚敏在接下〈桃花江〉的作曲前還未竄紅,常常獨自在咖啡廳構思,直到此片大發利市,真正嚐到「紅人」滋味。此外,姚敏也曾自資籌拍〈那個不多情〉,邀請最受歡迎的歌唱片女星鍾情主演,賣座同樣鼎盛。
導演方面,電影掛名為張善琨、王天林聯合執導。實際上,前者「永遠不會自己下場拍戲」,但很懂得戲開怎麼拍、要拍到什麼程度、噱頭在哪裡,非常有商業頭腦,王天林敘述:「他把劇本交給我,告訴我這部戲最重要的是哪一場戲,要怎樣拍才能讓觀眾看得過癮。」二十出頭就當上粵語片導演,不滿三十的王天林首度在國語片扶正,作品正是〈桃花江〉。雖名為導演,他坦言時常面臨難為無米之炊的窘境:「起初沒有人看得起我,攝影師也換了五個,隨便誰有空就讓誰去拍。那時,他們覺得我還未夠資格當導演,沒人理睬我。」由於「新華」同時開拍一部李麗華主演的電影,為配合她的檔期,人力調度吃緊,不僅公司最倚重的攝影師何鹿影分身乏術,連助手都得趕場。最後〈桃花江〉被迫動用多位攝影師,遑論細膩,連風格統一都相當困難。後話是,這部低成本的歌唱片小兵立大功,票房一路長紅。助「新華」站穩腳步之餘,王天林亦不可同日而語,再不需與大導演共同掛名,單是他一人就非常響亮!
至於布景方面,同樣是因陋就簡,童月娟回憶:「該片是在『華達』片唱以大量的內景拍成的。片中的『桃花江』,其實是位於片廠下面的一條小溪,溪水時多時少,我們利用溪邊佈置人工桃花林,桃花都是用紙做成……」相較同期電影,〈桃花江〉是貨真價實的小製作低成本,單一幕「紙紮桃花樹」就出現數次,甚至不比阮玲玉主演的〈桃花泣血記〉(1931)還能見到一整片真桃花林。
十餘天完成的〈桃花江〉,面臨無人肯買的窘境,所幸某位南洋片商「大發慈悲」,才讓電影有面市的機會。沒想到,犧牲打意外大受歡迎、每映必滿,搖身一變成為各地片商影院的生財法寶,台灣甚至電影還沒上映,插曲已風行全省。〈桃花江〉穩座1956年國產片冠軍,勝過林黛的〈金鳳〉、〈漁歌〉和李麗華的〈盲戀〉、〈一鳴驚人〉等。所有與〈桃花江〉相關的幕前幕後均身價陡升,既解決「新華」的燃眉之急,亦一手捧出炙手可熱的歌唱片紅星鍾情,拍攝連串類似題材的作品且部部熱賣。


村姑新途
〈桃花江〉中,鍾情飾演愛唱歌的村姑,個性有幾分嬌俏刁蠻,因此被村民暱稱「小野貓」。一位來自香港的采風音樂家羅維,帶著先進的錄音機來到村莊,他十分欣賞村姑的歌聲,將她的歌曲收錄聲帶,兩人的交往引起村姑對城市的好奇。村姑因戰亂流離失所,想投靠音樂家卻撲空,所幸被家境清寒的好心母子收留。最後,村姑憑著自己先前錄下的歌曲循線找到音樂家,並在他的幫助下成為知名歌手,也與失散的青梅竹馬陳厚重逢。因為〈桃花江〉的大賣,使片中女主角的「村姑」形象被引入歌唱片,造就之後系列以鄉村為背景、以村姑為主角的電影。有趣的是,鍾情本人是為具都會摩登氣息的女明星,來到銀幕,卻擅長演出刁蠻純真的鄉下村姑,如〈百花公主〉裡的冶艷女星反而不那麼合適。
〈桃花江〉的廣受歡迎,與電影將過去兩種的歌唱片形式「山歌」與「流行曲」成功融合關係密切,即讓原本只唱山歌的村姑唱起流行歌曲。根據何思穎在「歌女、村女與曼波女郎」一文分析,〈桃花江〉和過往歌唱片不同的突破性在於「努力地將音樂和戲劇結合在一起」,是「第一部真正將歌舞與劇情結合的重要作品」,學者黃愛玲以此為基礎進一步解釋:「王天林活學活用荷里活歌舞片的形式,將音樂、歌曲變成了劇情推進的一部份,打開了國語歌舞片的新局面。」也就是說,在此之前的國語歌唱片只是「間中出現一個角色向另一角色歌唱的場面」,〈桃花江〉則是將情節與音樂自然而然連結。此外,何思穎認為此片很聰明地將故事背景設定在「鄉村」,讓村姑隨時隨地可以合情合理的引吭高歌,並且不受都市夜生活(多數歌唱片都將女主角設定為夜總會歌女或賣唱女)的污染,呈現一份不同以往、天真爛漫的純樸氣息。


典型與錯誤
作為「新華」歌唱片的濫觴,〈桃花江〉也開啟一種無憂無慮的桃花源典型。片中多個可發展為衝突或凸顯都市黑暗面的橋段,都未如想像中發生「壞事」,劇中也沒有一個「壞人」。最明顯的例子是,村姑獨自來到香港,不僅被一對萍水相逢母子當作親人,還透過音樂家及其女友的幫助當上紅牌歌星,一如黃愛玲的分析:「和(王天林)同期拍攝的〈薔薇處處開〉(1956)不一樣,城市並沒有顯得面目猙獰,倒是提供了機會,讓村姑發揮了自己的所長。」由鄉村而都市、由貧窮而富裕的生活轉變,村姑也全無適應問題。鍾情在蓮蓬頭下歌唱、洗泡泡浴,鏡頭由足部特寫移到雙腿,再至全身剪影……「每片必洗」是歌唱片作為大眾娛樂的必備的噱頭。其實,系列歌唱片還出現許多七0年代三廳電影與現今偶像劇常見的戀愛情節,如:男女奔跑追逐、相互捉弄、女方因衣服弄濕而被迫換上男裝等,事實證明,這些看似老套的安排都有歷久不衰的魅力。
〈桃花江〉成為「新華」歌唱片的基礎,但其故事也有「犯錯誤」的地方,日後的作品都會盡量避免,究竟是何種錯誤?何思穎寫到:「通常戀情是歌舞片中十分重要的元素,但這部電影中擔綱音樂部分的男角羅維,雖與女主角合唱情歌『月下對口』,卻並不起著浪漫作用,鍾情最終愛上的是不通音律的陳厚。」之後的歌唱片裡,負責歌唱的男性不是男主角就是會介入男女主角感情的第三者,再沒出現如羅維、鍾情在〈桃花江〉這般單純相互欣賞歌藝的純友誼。


歌唱風潮
〈桃花江〉的成功使片商紛紛見風轉舵,竟以「有多少插曲為條件」,而且「沒有歌曲就不肯要」,童月娟笑言:「這可是當初始料未及的!」由於與鍾情合作〈桃花江〉、〈特別快車〉的「喜劇小生」陳厚加盟「電懋」,「新華」改以新進小生金峰搭檔,故事延續先前輕喜劇路線,金曲一首接一首。
面對一窩瘋以三0年代黎錦輝舊作為基礎的歌唱片,不少「關心國片前途的熱心人士」直指「妖氣瀰漫」,並哀嘆:「國片滅亡之期即在目前!」即便所謂「冷靜的趨勢觀察者」也不諱言是「一時的惡性現象」。張善琨不免成為眾矢之的,批評他為賺錢不惜讓國片開倒車,製作水準拉回三十年前。在商言商,這位名重一時的「影戲大王」深知賣錢才是公司存續的保障,他老實道:「影迷的叫好聲,救不了我們的窮啊!」言下之意是,與其砸重資「賭博」,倒不如「依樣畫葫蘆」穩紮穩打,於是造就一部接一部的輕鬆簡單歌唱片。
歌唱片大行其道,鍾情身價跟著水漲船高,片酬由三千、五千一路翻漲至一萬三千元港幣,「邵氏」更提出每部三萬元的天價合同(當時香港白領階級的月薪不過三百元),各間電影公司都對她很感興趣,鍾情也自組「麒麟影業公司」,一時間忙碌非常。1957年,張善琨在日驟逝,甫接下「新華」業務的遺孀童月娟,馬上就得處理與鍾情的續約問題。「新華」深知財力自己有限,無法以銀彈對抗外界誘惑,決定採取量力而為的平等態度。經過協調周折,喚童月娟為「童媽咪」的鍾情,不忘老東家的提攜之情,以低於其他公司的價格續接「新華」片約。


下滑隱憂
〈桃花江〉後,歌唱片持續賣座,只是觀眾買帳不定到哪時,類似作品雖然一直「有人看」,卻不知會「看到何時」。更大的警訊是,沒有一部片插曲傳唱程度超過〈桃花江〉,不進則退,曾經風光不可一世的系列電影,難逃「日久生厭」的危機。
探究箇中源由,長期觀察影圈生態的記者有四點分析:影片題材缺少變化;歌曲多屬舊作改編;舞蹈場面藝術價值有限;部分鏡頭剪接舊片,偷工減料、欺騙觀眾。不可否認,跟風的老闆都有幾分投機心態作祟,就算出身正統(幕前幕後為〈桃花江〉原班人馬)的「新華」作品,歌舞場面也只勝過學校遊藝會,主角站著唱、配角頂多左右搖晃,連整齊畫一都難,遑論舞蹈動作。當然,歌唱片的號召主要在「歌」而非「舞」,影迷絕大部分是為了「享受無憂無慮的娛樂」進入戲院,在還沒看膩之前,還是可以忍耐這些因陋就簡的小缺點。
1956年下旬,儘管問題還未真正浮現,但煩惱電影發展的「有志之士」,卻已先天下之憂而憂:「短視的製片家,卻往『迎合』處鑽,如此下去,觀眾當然不會增加。……如自以為有『忠心觀眾』而以劣貨蒙混賺錢,以下品去壓低觀眾的水準,那麼錢將越滾越少,觀眾亦將醒覺而逃。」由於歌唱片的插曲靈感多是源自三0年代黎錦暉的舊作(包括改編和新創),致使部分將他作品視為「黃色歌曲」(即靡靡之音)的影評對此觀感欠佳,轉而提出建議:「為什麼不選擇我國的名曲或民歌作主題,諸如黃自的『長恨歌』、趙元任的『海韻』……不論在教育、娛樂、甚至生意眼上都是上乘之作。」只是,上述說法多少忽略「第八藝術」的娛樂價值,即藝術歌曲並非不好,唯有時陳義過高,在文藝悲劇十分合適(如:〈夜半歌聲〉(1937)、〈夜夜盼郎歸〉(1958)等),但喜劇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鍾情起落
雖然不會唱歌,鍾情瞇眼微笑的「對嘴畫面」風靡影壇,幕後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躍升五0年代中後期最熱門的歌唱組合。經歷這段「鍾情時光」的影迷,就算劇情不復記憶,還是能哼上幾首插曲,「月下對口」、「春風吻上我的臉」、「一個蓮蓬」、「花生米」、「紫丁香」、「賣湯圓」、「站在高崗上」、「愛的渦流」、「我要為你歌唱」、「何必旁人來說媒」、「我是一隻畫眉鳥」……通俗好記的歌詞、朗朗上口的旋律,詼諧登對的歡喜冤家,凝結成記憶裡快活無憂的小世界。連串歌唱片中,平時裝扮極具都會氣質的鍾情,屢屢紮起孖辮當村姑,最擅長詮釋帶潑辣味道的青春靚女,一如她在〈桃花江〉的綽號「小野貓」。
歌唱片風行期間,專為鍾情代唱的姚莉,坦言期間很多影片找她,但都被以唱太多、怕太濫推辭。姚莉本身對幕後代唱興趣不高,是因為與張善琨、童月娟在上海已建立深厚關係,加上與鍾情合作滿意,才願意繼續,姚莉表示:「鍾情每次拿了歌唱聲帶回去苦練,連呼吸都配合得好,對口型也下過功夫。」由此可見,鍾情的成功不僅是運氣,也有費心準備的實力。
歌唱片在五0年代下半漸漸疲軟,最明顯的例證就是鍾情電影風光不再,順遂星運到自資拍攝的〈龍鳳姻緣〉(1958)嘎然而止,票房由紅翻黑,從此一檔不如一檔。片商敏感現實,很快嗅到危機,紅極一時的「小野貓」四面楚歌,1959年後半僅拍攝一部「邵氏」出品,以最低成本、最短工時、最少人員完成的〈殭屍復仇〉(1959)。實際上,黃金時期的鍾情,負責新馬版權的「光藝」都是以每部五萬五千港幣的高價購入,但自1958年秋天開始,她主演的電影總是幾天就下檔,無法回收成本。面對上映就賠錢的困境,「光藝」索性冷藏手上尚未面市的影片,對新作也興趣缺缺。或許是由天堂墜落的速度太快,鍾情的健康也亮起紅燈。當時報載,她因罹患「白血球吃血症」入院治療,所幸調養一段時間即康復出院,年餘才已自資自演〈妖女何月兒〉(1961)重返影壇。


為了能名正言順唱個過癮,歌唱片的主角十有八九是熱愛音樂的學生、青春少女或以歌唱為業的歌舞團台柱、明星等,男主角(先為陳厚、再由金峰接手)則多是熱愛音樂、擅長歌唱的年輕人,他們在片中演出的歌中劇主題往往就是電影名稱。類似題材一再重複,難免有疲乏的時候,由「新華」引領的歌唱片時代,也隨著指標明星鍾情的星運轉淡。不過,這股以歌曲推展劇情的型態並未完全終止,而是改由另一種形式呈現,即風靡六0年代影壇的黃梅調電影浪潮。
欣賞〈桃花江〉、〈採西瓜的姑娘〉、〈郎如春日風〉、〈百花公主〉等鍾情式歌唱片時,心情總是輕鬆愉悅,電影只有歡樂歌唱,沒有哀傷哭泣,即使男女主角發生誤會,一時半刻就告化解,揪心熬煎少之又少。「桃花江邊好風光,桃花多開放,好比那美紅妝……」談起五0年代歌唱片,腦海立即浮現「桃花江」、「燙西裝」、「一個蓮蓬」等歌曲,以及鍾情、金峰遊山玩水的戀愛畫面。事過境遷,不知道現在已是知名畫家的張玲麟如何看待那段「鍾情」生涯,至少對觀眾來說,肯定是一個無憂無慮、烏托邦式的美好回憶。

附註:此文為「歌聲舞影慶百年
」2011年8月20日講座活動撰寫。

參考資料:
1.張冠,「香港影圈 『盲戀』、『漁歌』先後完成 新華又開拍『桃花江』」,《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2月10日。
2.本報訊,「『桃花江』畔的鍾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9日。
3.張冠,「受『桃花江』賣座刺激 張善琨將大量拍攝歌舞片」,《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2月22日。
4.本報訊,「十大賣座國產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月22日。
5.老汐,「我們對戲劇事業的期望」,《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9月16日。
6.○歌,「對國產歌唱片的建議」,《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0月14日。
7.芳兵,「鍾情與『新華』 明年度新約簽定」,《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0日。
8.豔陽,「鍾情致力麒麟公司 明年要拍八部片子」,《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30日。
9.本報香港航訊,「鍾情東山再起乏力 星馬片商不肯支持」,《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0.何思穎,「歌女、村女與曼波女郎」,《國語片與時代曲(四十至六十年代)》,香港:第十七屆香港國際電影節,1993,頁50~58。
11.黃奇智訪問、小虹摘錄,「時代的回音—歌影星訪問錄:姚莉」,《國語片與時代曲(四十至六十年代)》,香港:第十七屆香港國際電影節,1993,81~82。
12.左桂芳、姚立群編,《童月娟》,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民90,頁108~112。
13.黃愛玲、盛安琪編,《香港影人口數歷史叢書4王天林》,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19~20、4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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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一見鍾情:談五0年代的新華歌唱片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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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5日 星期三

【廣播】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粟子

五音不全卻成為歌唱片頭牌明星?不可思議的機緣發生在以〈桃花江〉(1955)一炮而紅的鍾情(1932~)身上。幾年間,她瞇眼微笑的「對嘴」鏡頭風靡影壇,幕後的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成為五0年代中後期最熱門的組合。喜愛電影的家人談起這段「鍾情時光」,總能哼上兩句,從「月下對口」、「春風吻上我的臉」到「一個蓮蓬」、「賣湯圓」,通俗好記的歌詞,朗朗上口的旋律,加上輕鬆詼諧的愛情喜劇,統合成記憶裡「非常好看」的歌唱電影。
延續〈桃花江〉的成功,打扮外貌極具都會氣質的鍾情,倒時常扮演紮著兩條大辮子的村姑。只是,粗布短衣難掩萬種風情,特別是甩辮子時的嫵媚眼神與不可或缺的洗澡場面,更增添她的尤物形象。不過,相較於同期走熟女冶艷路線的張仲文、李湄,鍾情反倒多了股清純氣息,飾演略帶潑辣性格的純真少女最為適合,一如她在〈桃花江〉的「小野貓」綽號。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2月21日播出〈回顧明星「鍾情」及她的電影「桃花江」〉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2/21
節目摘要:影星鍾情、電影〈桃花江〉
播放歌曲:〈桃花江〉同名主題曲「桃花江」(姚莉)、插曲「月下對口」(姚莉、潘正義)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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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鍾情
本名張玲麟,湖南湘潭人,大陸變色後隨家人遷居香港。1952年,二十歲的她考入由導演卜萬蒼創辦的「泰山影業公司」,與同期錄取者葛蘭、劉亮華、李嬙、陳芸、江楓、羅婷並稱「七姊妹」。期間,鍾情大多飾演任性頑皮的二線角色,之後公司結束營業,與葛蘭雙雙轉入張國興主持的「亞洲影業公司」,在〈金縷衣〉(1956)詮釋愛慕虛榮的姨太太,也於〈滿庭芳〉(1957)改變戲路,演出溫柔婉約的少女,名氣略升。
不久,鍾情受「新華」老闆張善琨的注意,將她網羅旗下。初期,在〈小白菜〉(1955)、〈海棠紅〉(1955)及〈盲戀〉(1956)擔任「天皇巨星」李麗華的配搭,直到張善琨決定啟用為〈桃花江〉主角,才踏入紅星之列。〈桃花江〉雖屬低成本小製作,卻意外造成瘋狂賣座,在台灣、菲律賓等地創下空前記錄。之後,「新華」為延續風潮,陸續開拍多部以鍾情掛頭牌的歌唱片,包括:〈那個不多情〉(1956)、〈葡萄仙子〉(1956)、〈採西瓜的姑娘〉(1956)、〈風雨桃花村〉(1957)、〈郎如春風日〉(1957)、〈特別快車〉(1957)、〈阿里山之鶯〉(1957)、〈一見鍾情〉(1958)、〈美人魚〉(1959)、〈百花公主〉(1959)、〈多情的野貓〉(1960)等。期間,她曾赴台拍攝中港合作片〈關山行〉(1956),並爆出遭知名漫畫家牛哥綁架的轟動事件。
自〈桃花江〉後,鍾情躍升為炙手可熱的紅星,片酬由三千、五千一路翻漲至一萬三千元。「邵氏」更提出每片三萬元的天價合同,拍攝〈給我一個吻〉(1958)、〈借紅燈〉(1958)、〈滿堂紅〉(1959)等片。為「新華」、「邵氏」效力之餘,也自組「麒麟影業公司」,籌拍伊士曼彩色片〈龍鳳姻緣〉(1958)、黑白片〈湘女多情〉(1960)。1958年下旬,鍾情聲勢達到高峰,為抒解接踵而至的片約,她訂立「明年拍八部電影」的工作目標,將有限的時間平均分配給「新華」、「邵氏」與自組的「麒麟」,事業如日中天。
然而,花無百日紅,鍾情擔任製片、有二十多首插曲的〈龍鳳姻緣〉票房不如預期,連帶引發骨牌效應,影響她為其他公司拍攝的作品,聲望立即下挫。瞬間,「小野貓」從票房靈丹變毒藥,慢說新片開拍無望,連已完成的電影也無片商問津。1959年中,鍾情曝光率大減,精神、經濟都遭受重大打擊,之後更因罹患血液疾病入院治療,黯淡離開「邵氏」。
經過一段時間休養,恢復健康的鍾情亟欲東山再起。除自資籌拍〈妖女何月兒〉(1961),賣力隨片登台表演,亦加盟「電懋」,主演〈南北喜相逢〉(1964)〈鸞鳳和鳴〉(1964)、〈新桃花江〉(1967)等,並在該公司十週年紀念作〈寶蓮燈〉(1964)反串惡少秦官保一角。1965年,應老東家「新華」老闆童月娟邀請,赴台主演講述日據時期沿海漁村故事的電影〈浪淘沙〉(1966)。
拍罷〈浪淘沙〉,鍾情雖才三十出頭,卻深覺自己已不適任俏麗調皮的少女角色,更難重回「每片必賣」的全盛時期,決定退出影壇。回顧十一年的銀海生活,計演出過三十幾部影片。揮別銀色世界,她專心投身攝影與國畫的藝術領域,屢屢以本名張玲麟舉辦展覽,開啟截然不同的創作生涯。


桃花機運
在香港重振旗鼓的「影劇大王」張善琨,因失去原本中國內地的產業,導致復業後的「新華」經濟壓力沈重。他本一心想與日籍舊友川喜多長政合作拍攝大資本的伊士曼彩色片,但靈機一動的點子…〈桃花江〉,不僅徹底反轉他往後的製片方向,更意外開啟「新華」甚至國語影壇未來幾年「無片不歌」的走向。
〈桃花江〉的概念源自三0年代知名音樂家黎錦輝的流行曲「桃花江是美人窩」,擅於製造噱頭的張善琨計畫以此吸引觀眾目光,很有復古懷舊的味道。只是,電影開拍前,幾乎無人看好這部陽春歌唱片。據張氏妻子兼伙伴童月娟的回憶:「當初起意要拍〈桃花江〉時,在片商方面並沒有得到支持,大家都認為,即使李麗華的片子,也不過是穿插幾首歌點綴一下,到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要看那種從頭唱到尾的戲了。」她一向支持丈夫,但對此決定也是霧裡看花:「善琨看演員的角度與眾不同,而他拍片的口味,在這時候,也有點不按牌理出牌。」或許就因為片商多抱持類似觀念,導致「可能不賣座」的純歌唱片少之又少,讓〈桃花江〉有突破重圍的機會。
「新華」老闆的新點子,不只片商興趣缺缺,拍攝過程也是一波三折。演員方面,原本屬意能歌善舞的葛蘭,卻因對方與「國際」(即「電懋」前身)簽約作罷,轉而挑上新簽入的鍾情。無奈這位女主角不會唱歌,於是又找來作曲家姚敏商議,決定由其胞妹姚莉擔任幕後代唱,才總算解決演與唱的難題。
至於幕後人員,「新華」當時為配合李麗華檔期,人力調度吃緊,首次升任導演的王天林難為無米之炊,不僅公司最倚重的攝影師何鹿影分身乏術,連其助手都得趕場。最後〈桃花江〉被迫動用六、七位攝影師,遑論細膩,連風格統一都相當困難。除此之外,布景也是因陋就簡,童月娟在回憶錄中描述:「該片是在『華達』片廠以大量的內景拍成的。片中的『桃花江』,其實是位於片廠下的一條小溪,溪水時多時少,我們利用溪邊佈置人工桃花林,桃花都是用紙做成。」比起同期電影,〈桃花江〉確實可謂「陽春」,單單同一幕「紙紮桃花林」就出現數次,感覺上甚至比阮玲玉三十年前的〈桃花泣血記〉(1931)還懂得省錢呢!
花費十餘天完成的〈桃花江〉,還是面臨無人肯買的窘境,所幸某位南洋片商「大發慈悲」,才讓電影有面市的機會。沒想到,〈桃〉片出乎意料大受歡迎,到處打破票房記錄,在台灣甚至還沒上映,插曲就已流行全省。其後,〈桃花江〉更穩座1955年國產片冠軍,壓倒林黛的〈金鳳〉、〈漁歌〉與李麗華〈盲戀〉、〈一鳴驚人〉等大片。所有與〈桃花江〉相關的人員均身價陡漲,不僅解決「新華」財務的燃眉之急,導演王天林炙手可熱,女主角鍾情更成新寵,接演一連串題材近似的歌唱片,並且部部熱賣。


綁架風波
〈桃花江〉爆紅後不久,鍾情在一次台灣行發生宛若羅生門的失蹤事件,當時知名漫畫家牛哥(李費蒙)更牽涉其中。一場烏來行,女方明示綁架,男方暗喻同遊,張力之強,竟持續攻陷版面有限的報紙數週……
失蹤事件發生於1956年7月,當時鍾情受邀到台灣訪問,同時進行電影〈關山行〉(1957)的拍攝工作。然而,7日傍晚結束公開行程後,鍾情便失去蹤跡,兩天音訊全無。負責接待的「中電」擔心出岔,趕緊通知「省刑警總隊」全台找人,最後竟發現她和漫畫家牛哥、攝影家徐凱倫(徐宙輝)在烏來「遊山玩水」。
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樂而忘返」,未料,回台北製作筆錄時,鍾情卻說自己是被硬「拖」去的,瞬間帶有浪漫色彩的「同遊」成了不情不願的「綁架」。對此,鍾情指出她和牛哥根本不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至於「失蹤」則是對方切斷她對外聯繫,阻止她搭車回台北所導致的結果;反觀牛哥,言談間似與鍾情已有超乎友誼的關係,「失蹤」是兩人共同的意思,記者將這樣的說法引伸為「私奔」。兩人說法差距甚遠,演變為一宗各說各話的懸案。
其實,鍾情在進入烏來前,就因為必須換證入山而與當地員警交談,她說:「我是被綁票來的,不要讓車子進去。」只是,員警看鍾情態度輕鬆,以為是開玩笑,所以仍舊放行。對此,鍾情則說,她是因為不想鬧成僵局,即便心裡極不情願,仍未顯露憤怒。警員的「誤會」讓鍾情錯失「逃脫」機會,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得跟著牛哥和徐凱倫遊山玩水。由於鍾情不採激烈反抗的態度,以致讓外人僅覺得「鍾小姐好像不高興的樣子」、「很可憐的爬在溪邊曬熱的大石頭上取暖」,而沒有「被人綁架」的感覺。
據牛哥說,他認為鍾情之所以「謊稱被綁」,是因為怕得罪「新華」老闆張善琨,失了原本的工作。對此,鍾情則斥為無稽,她表示自己想去哪間公司不行,為什麼一定要在「新華」,也勿需為繼續留在「新華」而說謊。鍾情「遭綁」的供詞,使牛哥和隨行的徐凱倫吃上「妨害自由」的官司,兩人原本老神在在,卻在首次宣判時被處「有期徒刑十個月」,當時的報導稱兩人「相顧失色」、「始料不及」。
兩人面臨牢獄之災時,「陪同」的徐凱倫更是一肚子委屈,辯護律師墨文藻替他大呼冤枉:「牛哥與鍾情走在前面有趣,他跟在人家的背影後面『寂寞』,今天他又跟在牛哥的後面『入獄』。」如果真是像那位律師所說,和牛哥一樣背叛十年徒刑的徐,真是池魚之殃!
事過境遷五年,來台為電影〈妖女何月兒〉宣傳的鍾情仍難遠離陰霾,她在接受記者訪問時語氣無奈地回答:「唯有我對一位漫畫作家,感到很遺憾,因為在五年前,我隨王元龍先生等回國祝壽,結果鬧出一次事情,這次我再回國,他的筆下仍不肯放過我。」鍾情所說的,就是當時刊登在報紙上、意有所指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野貓叫春」等諷刺漫畫。
讀完數十則關於「鍾情失蹤」的新聞,兩造南轅北轍的說法,讓我的腦袋遁入五里霧。然而,或許因為我的女性身份作祟,總覺得鍾情有理多些。畢竟一個明星若是蓄意和喜歡的男子(按照牛哥的說法,兩人已如情侶)逃跑遊玩(甚至私奔),心情應該是興奮刺激的,不會像目擊路人所說,流露出「不高興」且「很可憐」的樣子吧!


歌唱風潮
〈桃花江〉的狂賣捲起歌唱片潮流,原本興趣缺缺的片商見風轉舵,竟改以「有多少插曲為條件」,而且「沒有歌曲就不肯要!」童月娟笑稱:「這可是始料未及的!」不久,男主角陳厚加盟「電懋」,「新華」改以金峰搭配鍾情,劇情延續〈桃花江〉的輕喜劇風格,金曲一首接一首。
面對一窩瘋取材自三0年代黎派風格的歌舞片,不少「關心國片前途的熱心人士」認為「妖氣瀰漫」,並哀嘆:「國片滅亡之期即在目前。」即便所謂「冷靜的趨勢觀察者」,也不諱言是「一時的惡性現象」。作為此波歌唱片的濫觴,「新華」老闆張善琨不免成為眾矢之的,指責他為求賺錢不惜讓國片開倒車,拉回到三十年前。然而,在商言商,這位名重一時的「大王」深知觀眾的支持才是公司存續的保障,「影迷的叫好聲,救不了我們的窮啊!」砸重金的彩色大片賺不到錢,低成本的歌唱片小兵立大功,加上片商逼著「就範」,促使他決定先顧肚子再說。
歌唱片大行其道,鍾情身價自然水漲船高,「邵氏」與「海燕」、「東方」等獨立製片公司都對她很感興趣,鍾情自己也自組「麒麟公司」,一時間忙碌異常。1957年,張善琨在日驟逝後,甫接下「新華」業務的遺孀童月娟,就得立即處理與鍾情的續約問題。「新華」深知財力自己不若其他,無法以銀彈對抗外界誘惑,決定採取不卑不吭的態度。經過幾番協調周折,喚童月娟為「童媽咪」的鍾情,最終仍不忘老東家的提攜之情,以低於「邵氏」的價錢簽訂合約。
穩住台柱之餘,「新華」也致力於打造新一代的歌唱片紅星,除外借林翠主演〈豆腐西施〉(1959),更簽入歌舞明星張萊萊的胞妹藍娣為基本演員。藍娣與金峰搭檔,拍攝〈百鳥朝凰〉(1959)、〈小鳥依人〉(1960)、〈自由戀愛〉(1960)及〈茶山情歌〉(1962)等,直到「新華」於1964年結束拍片業務,兩人才轉入「邵氏」發展,對公司亦屬有情有義。


失意沉潛
儘管從未真正開口唱歌,鍾情依舊稱霸歌唱片數年,只是順遂星運到自資拍攝的〈龍鳳姻緣〉尬然終止,票房由紅翻黑,一檔不如一檔。片商靈敏現實,很快嗅到賣座下降的危機,紅極一時的「小野貓」頓時四面楚歌,1959年後半僅拍攝一部「邵氏」的〈殭屍復仇〉(1959)。
實際上,國語片開拍與否,都得看星馬版權的銷售情況。當時「邵氏」有自己的發行線,「新華」乃至其他獨立製片則交是由「光藝公司」負責,在鍾情的黃金時期,「光藝」都是以每部五萬五千元港幣高價購得。只是,自1958年秋天開始,鍾情的電影總是幾天就下片,以致資金回收困難。
面對上映就賠錢的困境,「光藝」索性冷藏手上尚未面市的影片,藉此縮小虧本。由於海外版權乏人問津,鍾情主持的「麒麟」同樣運作困難。反觀仍開拍新片的「邵氏」,倒不是有意「逆勢而行」,而是礙於合約,拍或不拍都得付片酬。權衡之下,即選擇以最低成本、最短工時、最少人員完成〈殭屍復仇〉。相對極盛時期,各大小公司搶成一遍的熱門光景,當鍾情接到「邵氏」製片部〈殭屍復仇〉的通告時,眼見如此陽春卡司,內心酸楚可見一斑。
精神落寞外,鍾情的經濟情況也日漸拮据。回顧造成此情形的前因,一方面是習慣出手闊綽,四季服裝、三萬元的新樓、十萬元的海景大廈一層以及配備冷氣的豪華轎車……不知不覺花光片酬;另一方面則是固定家庭開支不小,往昔的「小額支出」在「坐吃山空」的歲月裡變得越發沈重。未幾,鍾情決定把豪華大廈賣去,將錢用以處理財務問題,自己則暫搬市郊隱居,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或許是由天堂墜落的速度太快,鍾情的健康也亮起紅燈。當時報載,她因罹患「白血球吃血症」入院治療,所幸調養一段時間即康復出院。我曾詢問護理出身的家人,何謂「白血球吃血症」,她們均說未聽過這樣的病名,從字面瞭解,症狀可能與「血癌」類似。病症名稱可能以訛傳訛,但身體過累或憂鬱卻是不爭事實,被血液疾病纏繞的鍾情,想必有禍不單行的感慨。


再起隱退
由「新華」引領的歌唱風潮,正巧搭上觀眾「求歌若渴」的需求,連帶使甜甜的女主角一炮而紅。然而,祖師爺賞飯,說不準何時停止供應,一會兒是眾星拱月、有求必應,一會兒又樹倒狐孫散,鍾情想必像洗三溫暖,怎麼還沒紅夠,就失去紅的機運。
經過一段休養,1960年春,鍾情的身心逐漸恢復風采,試圖重啟停滯的電影事業。只是,自〈龍鳳姻緣〉走下坡,鍾情的號召力大不如前,除了主動調降片酬,還得看是否有公司願意收購星馬版權。隔年底,鍾情自資自演〈妖女何月兒〉終於上映,此片不僅請擅寫歷史通俗小說的南宮博編劇,亦請來資深導演屠光啟掌舵。影評對屠導在〈妖女何月兒〉的手法頗為讚賞,推估他「大概認為這部片子是鍾情命運所繫」,因此一改先前「鬆懈散漫」的缺點,不敢輕忽大意。
〈妖〉片雖沒有再爆轟動,但至少令鍾情有再起的機會,六0年代初,她成為「電懋」一員,在歌唱片重展光芒之餘,更與雷震合作演繹〈新桃花江〉。1964年末,「小野貓」再度被童月娟看中,在〈浪淘沙〉詮釋最拿手的村姑角色。該片以十六首歌曲貫穿,旋律融合湖北地方調與山東各地民謠,幕後代唱則由姚莉換成丁倩。然而,除了歌唱片時不我與,曾經青春活潑的鍾情也踏破三十大關,相較動輒十六、七的新星,她已足稱「前輩」。
或許是看穿「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定律,鍾情赴台拍攝〈浪〉片時顯得心情愉快,她不再執著於電影事業,反將更多時間投入繪畫創作。結束這部作品,鍾情便淡出影圈,隔年即傳出結婚消息。揮別銀幕的競爭,鍾情回歸攝影及繪畫興趣,並以本名「張玲麟」發表作品、舉辦展覽,開展另一個藝術人生。


欣賞〈桃花江〉、〈採西瓜的姑娘〉等鍾情式歌唱片時,心情總是輕鬆愉快,電影只有歡樂歌唱,即使男女主角產生誤會,也能在一時半刻解開,揪心熬煎少之又少。本以為鍾情的生涯也是如此,紅紅火火一陣,找到好歸宿便隱退,沒想到,銀幕上略帶嬌縱氣的「野貓」,竟歷經如此高低震盪的衝擊。
「桃花江邊好風光,桃花多開放,好比那美紅妝……」和家人談起鍾情,她立刻脫口而出「桃花江」,臉上既陶醉又快樂。事過境遷,我不知道現在的張玲麟如何看待那段「鍾情」生涯,但對觀眾而言,她留給大家的肯定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美好回憶。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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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報訊,「『桃花江』畔的鍾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9日。
3.張冠,「受『桃花江』賣座刺激 張善琨將大量拍攝歌舞片」,《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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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鍾情『失蹤』記‧刑警滿處尋麗影 水晶簾前獲芳蹤」,《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1日。
6.本報訊,「烏來瀑布前 牛哥很愉快」,《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3日。
7.本報訊,「鍾情失蹤案 又有新發展」,《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5日。
8.本報訊,「鍾情不願入山 牛哥強抱入懷」,《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7日。
9.本報訊,「鍾情出庭作證筆錄」,《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22日。
10.本報訊,「牛案庭審綴拾‧酒後餘波律師替牛說話 人前孤影凱倫造像堪憐」,《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1.本報訊,「牛哥的供詞」,《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2.本報訊,「烏來一遊鐵窗十月‧牛哥徐凱倫 昨被判徒刑」,《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7日。
13.本報訊,「香港影圈 鍾情背叛新華了嗎?」,《聯合報》第五版,1957年4月19日。
14.芳兵,「鍾情與『新華』 明年度新約簽定」,《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0日。
15.豔陽,「鍾情致力麒麟公司 明年要拍八部片子」,《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30日。
16.本報香港航訊,「鍾情隱居鄉間 等待捲土重來」,《聯合報》第八版,1959年12月22日。
17.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出院 歡度新春」,《聯合報》第五版,1960年2月3日。
18.本報香港航訊,「鍾情東山再起乏力 星馬片商不肯支持」,《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9.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再起乏力」,《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1月16日。
20.潘亭,「影評 妖女何月兒」,《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12月3日。
21.紫若「鍾情與浪淘沙」,《聯合報》第十三版,1965年2月13日。
22.楊錦郁,「關於張玲麟」,《聯合報》第二十七版,1989年3月5日。
23.左桂芳、姚立群編,《童月娟》,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民90,頁107~115、127、232~233。
24.吳昊主編,《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店,2004,頁35~36。


桃花江(Songs of the Peach Blossom River)
導演:王天林、張善琨
編劇:方忭(陳蝶衣)
演員:鍾情、羅維、陳厚、陳又新、吳家驤、張翠英、唐若青、馬笑儂、嚴昌(秦沛)
出品:新華影業公司
作詞:陳蝶衣
作曲:姚敏
幕後代唱:姚莉
插曲:十二首。桃花江、月下對口(男聲:潘正義)、採花歌、花兒比姐兒、春天不見了、擦鞋歌、野貓、我睡在雲霧裏、布穀(夏丹)、龍燈與風箏(方靜音)、我說東來你說西(鄧白英)、為什麼(潘正義)
首映時間:1956年2月12日(香港)
附註:本片掀起五0年代國語歌唱片潮流,鍾情以「小野貓」之姿走紅影壇,陳蝶衣、姚莉、姚莉也成為歌唱片寫詞、撰曲、代唱鐵三角。
劇情介紹:
金麗蓉(鍾情)與父親金老爹(陳又新)相依為命,同住湖南醴陵桃花江畔,麗蓉青春活潑、極擅歌唱,被村人暱稱「野貓」。蔣興哥(陳厚)個性老實純樸,素來暗戀麗蓉,可惜他不會對歌,只得將愛慕放在心底。

一日,蔣興哥尾隨邊走邊唱「桃花江」的麗蓉,遲遲不敢行動,好事村民小喇叭(吳家驤)自願代其對歌。小喇叭小露兩手,引來麗蓉及金老爹的笑聲,蔣興哥不明就裡詢問,小喇叭挖苦道:「有人不會唱歌,偏偏就愛聽人唱。」
晚間,金老爹詢問女兒對蔣興哥的看法,有意撮合兩人姻緣。麗蓉雖對蔣興哥有情,但嫌他不會唱歌,不符合當地「對歌求親」的風氣。金老爹認為男人只要會耕種養家就好,會唱歌有什麼用?但麗蓉反問父親:「從前你不也唱了三個晚上,媽才肯答應嫁給你。」
麗蓉回到房間,就看到蔣興哥站在窗外,癡癡地望著自己,她既生氣又高興,直說要讓蔣興哥看個夠。見心上人在原地打轉,舌笨口拙的蔣興哥奉承像是「黃牛車水」,麗蓉大為光火,以對歌方式質問他為何連唱歌都不會,難怪沒人愛。
此景被躲在一旁的小喇叭聽見,趁與村民閒聊的機會,就將「野貓」的歌傳唱出去。大家正取樂時,蔣興哥碰請扛著鋤頭現身,聽到熟悉的歌詞,才知道自己被麗蓉「教訓」的事已被小喇叭傳開。

麗蓉一如往日在桃花江畔唱歌,遇到自香港返鄉省親兼收集民歌的音樂家黎明(羅維)。黎明對麗蓉的歌聲印象深刻,不僅滿臉笑意地攀談,更說要為她拍照,麗蓉從未見過照相機,露出好奇神色。黎明詢問姓名,她笑答:「方圓十里,誰不知道我姓什麼叫什麼。」黎明回到姑媽魏老太太(唐若菁)住處,向她提起先前巧遇女子的身形樣貌,姑媽思索片刻便說出此人可能是金家女兒麗蓉。黎明問明「野貓」住處,想將她的歌聲以錄音機保存帶回香港。
西裝革履的黎明來到小村,向眾人說明來意,主要是想聽「野貓」唱歌,小喇叭便帶著他往金老爹家。黎明向麗蓉提出邀約,想請她到姑媽家唱幾首歌,熱心的小喇叭也在一旁幫腔。「野貓」推三阻四,見兩人不死心,只得提出條件,要黎明先到自己家連唱三天,她才答應到魏老太太家唱歌。
黎明無可奈何,只請到小喇叭先來錄音,他表示自己一天到晚聽「野貓」唱歌,除了歌喉稍差,旋律倒記得一清二楚。黎明抬出自香港帶來的錄音機,令小喇叭大開眼界,他獻唱一首全村都會的歌曲「為什麼」,趣味歌詞引人入勝。


通曉樂理的黎明靈機一動,記住「為什麼」的曲調,改換歌詞到麗蓉窗外唱歌。黎明使出激將法,在歌詞中稱:「野貓的歌聲怎樣好,再好也不過像貓叫。」聽在早已入睡的「野貓」耳裡格外氣憤,忍不住起身罵了對方一陣。金老爹聽到歌聲,以為蔣興哥終於行動,內心好不快樂。
翌日,金老爹向蔣興哥談起昨日到窗外唱歌之事,蔣興哥接連否認,並說此人應是前村魏老太太的親戚黎先生。金老爹覺事情蹊蹺,擔心女兒被富家公子欺騙,趕緊回家詢問。麗蓉詳述前因後果,並說:「我不是把窗子關上了嗎?」金老爹因此放心不少。
晚間,黎明再度現身金家窗外唱歌,見麗蓉遲遲未現身,以為她早早入睡,沒想到麗蓉卻從圍牆旁現身,並且繼續演唱。兩人默契十足,對彼此都很欣賞。黎明喜愛麗蓉的歌聲,認為既純樸可愛又有音樂天才,誠懇地邀請她到家裡錄音,麗蓉害羞答:「再說吧!」月下對口氣氛極佳,唯獨躲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蔣興哥鬱鬱寡歡。

麗蓉到魏老太太府上錄音,看見錄音機將自己的歌聲播出,感到驚奇又詫異。黎明見她好奇,表示香港奇怪的東西很多,像是放在機器裡就會播放歌曲的唱片……麗蓉笑著接口:「我知道的,那叫留聲機。」黎明繼續介紹「無線電收音機」,並說只要把開機器,無論唱歌、說故事都能在家聽到,令一旁的麗蓉嘖嘖稱奇。黎明邀請麗蓉有機會到香港開眼界,她卻認為連進城都難,何況到千里之外的香港!
麗蓉整日與黎明遊山玩水,消息很快傳遍全村,金老爹質問女兒真假,麗蓉苦笑答:「人家明兒個就要動身,回香港去了!」麗蓉在桃花江畔送走黎明後,表情落寞地在桃花林歌唱,哀嘆「春天不見了」。蔣興哥默默跟在麗蓉身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妳一個人?」、「他走啦?」、「怎麼丟下妳呢!」沒說兩句又被麗蓉吐嘈:「我一直是一個人!」、「什麼走了不走了!」、「不准亂說話!」蔣興哥連忙點頭稱是。

戰爭爆發,村民帶著細軟四處逃亡,慌亂間,麗蓉與父親失散,幾經辛苦才輾轉來到香港。她本想投靠黎明,拿著先前寫得地址四處詢問,好不容易找到,他卻已經搬離舊宅。麗蓉走在路上,遇上小孩子打架,見男孩(嚴昌)寡不敵眾,趕緊挺身幫助,小男孩很感謝這位見義勇為的大姐姐,便將她帶回家。
麗蓉向母子倆說起自己遭遇,和父親失散之餘,也認為他老人家是凶多吉少,之後原本待的難民收容所解散,只剩下她一人孤伶伶。男孩母親(馬笑儂)得知麗蓉遭遇,非常同情,儘管生活困苦,仍願意收她作自己的女兒,如此吃住都用不著擔心。麗蓉感激萬分,立刻脫口而出:「謝謝您,媽!」然而,她想若完全靠著媽也不是辦法,於是決定剪去辮子、女扮男裝,和男孩一起作擦鞋童貼補家用,順便希望能遇到黎先生。


麗蓉白天擦鞋、晚上洗衣,和新認的乾媽、弟弟快樂渡日。一天,乾媽洗好燙妥一批床單被套,送到飯店點交,順道帶麗蓉去開眼界。才走進櫃臺,麗蓉就聽到自己過去唱給黎明聽的歌,她急急詢問唱歌的人在哪?卻引來眾人訕笑,原來聲音出自身旁的「無線電收音機」。
麗蓉在乾媽的催促下離開飯店,與正在用餐的黎明和其女友方菲菲(張翠英),兩人正為即將舉辦的歌唱會費心討論。黎明想起在鄉下遇見的麗蓉,言談間不免引起菲菲妒意,經過黎明善意解釋,才讓她完全釋懷。
麗蓉與乾媽、弟弟偶然經過歌廳,她又聽到過去與黎明合唱的「月下對口」,演唱者則是「金嗓歌后」方菲菲。麗蓉在歌廳外徘徊,遲遲不願離去,乾媽問她是否認識方菲菲,麗蓉搖頭稱否,但認為此人會唱「月下對口」,肯定認識黎先生。三人想進歌廳找方小姐,卻因穿得破爛而被門房轟走。另一方面,同樣流落香港的蔣興哥也到歌廳外賣報討生活,卻不巧與麗蓉擦間而過。

回到家,乾媽想著讓麗蓉穿上漂亮衣服,說不定就能混進歌廳。她拿出客人送洗的襯衫、裙子,弟弟則找出老主顧寄擦的皮鞋,三兩下就將麗蓉打扮成乾淨漂亮的年輕小姐。隔天,麗蓉瞞過門房,找到名歌星方菲菲,她訴說自己的遭遇,方小姐很同意麗蓉,也答應帶她去找黎明。
麗蓉重遇黎明,已是飄零香港的孤女,不免傷心難過,所幸得到乾媽母子相助,才能有棲身之處。她向黎明、方菲菲敘述自己找人經過,是藉由換衣服才騙過門房,順利找到方小姐。
黎明對麗蓉的歌喉和聰明很有信心,不僅要介紹她去電台唱歌、出唱片,帶她登台演唱,也囑咐女友帶麗蓉買幾件新衣服,細心打扮一番。黎明將先前為麗蓉拍攝的照片送給她,並說心裡從未忘記鄉下的時光,他憶起隔壁正有套房出租,便表示要幫麗蓉租下,以便就近照顧。麗蓉搬進整齊清潔的新房,內心無比高興,她躺在盛滿泡泡的浴缸內高聲歌唱,就像是睡在雲霧裡般。


籌備許久的歌唱大會終於開幕,名歌手方靜音、夏丹及方菲菲連續演唱歌曲「龍燈與風箏」、「布穀」與「我說東來你說西」。此時,在門口賣報的蔣興哥竟看見金麗蓉的名字和照片,禁不住好奇忍痛買票入場。
麗蓉在後台十分緊張,一會兒擔心人太多,一會兒又煩惱沒人,黎明微笑勸她放寬心,就當做在鄉下時一樣。未幾,麗蓉、黎明聯袂登台合唱「月下對口」,旋律輕鬆、歌詞俏皮,得到台下觀眾熱烈掌聲。結束表演,方菲菲向兩人道喜,不一會兒,蔣興哥也到後台找麗蓉,兩人終於在香港重逢。麗蓉害羞道:「我們從小就訂了親的。」菲菲聞言答:「喔!原來是小倆口。」
黎明對歌唱會的成績很滿意,更由此證明一件事情,即「天才並不一定要在城市裡才找得到,民間的歌曲城市裡的人也一樣喜歡。」黎明決定請麗蓉、蔣興哥及麗蓉乾媽、弟弟等一同吃飯慶祝,再去戲院欣賞電影〈桃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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