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洋派、舞蹈見長的頂流男星「喜劇聖手」陳厚,本名陳尚厚,1931年7月1日生於上海。上海聖方濟學校畢業後,自滬赴港謀生,初時任職洋行,曾玩票性質參演粵語片,從而對影劇工作產生興趣。考入「影劇大王」張善琨主持的「新華影業」,隨即獲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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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6日 星期二
2022年10月9日 星期日
李祖永的故事─懷抱電影理想、創辦電影公司;由「印鈔」實業轉行「燒錢」影業的文人富商
身為上海灘名金融資本家族─「小港李家」的第四代,李祖永(1903~1959)可謂「啣鑽石湯匙」出生的「闊少」。優越的家世、優異的學歷、良善的心地,養成篤信「天下無難事,只要肯付出(精神、金錢)」的理念。於是,李祖永的人生前半場,就在他「天助自助」的努力下,一路順風順水。不僅承接「中央銀行」的印刷紙幣業務,亦在上海經營房地產生意,淮海中路、南京路等繁華地段皆有涉足。不巧遭逢中國局勢驟變,但富過三代的李祖永,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他願意隨一些身家相似的富戶子弟,攜剩餘財產至歐美國家購置房產、收租度日
定能保己一生安寧、平穩富裕。然而,這位不隨俗的「文人少爺」偏向虎山行,於不惑之年投身第八藝術,砸巨資籌辦「永華影業」。在政局紛亂、朝不保夕的1940年代下半,李祖永對電影的一擲千金,無疑是一場豪賭,賭上的不只是一間公司的興衰,也是自己的全副身家。
就結果論,這場賭局對當時的華語影壇,乃至華語影史是勝,對李祖永本身則無疑是敗。10年間(1947~1957),李祖永為「永華」鞠躬盡瘁,依舊難逃被公司拖垮的命運,最終壯志未酬離世。香港影壇卻因為他出品精良的堅持,拍出〈國魂〉(1948)、〈清宮秘史〉(1948)等底蘊深厚、不遜國際水準的大製作佳片。特別的是,當李祖永的「永華」陷入財務危機時,接手的正是另一位繼承祖業的少爺─大馬富商陸運濤。曾經李祖永的「永華」,也成為陸運濤的「電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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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9日 星期三
「小野貓」鍾情‧1956年失蹤案:私奔?綁架?女明星鍾情與漫畫家牛哥,由誹聞而刑案的戀愛羅生門
1956年的台灣娛樂圈,發生一樁轟動全台的娛樂兼社會新聞─又稱「妨害鍾情自由案」的「鍾情失蹤案」。儘管「失蹤」僅為時3日,「小野貓」鍾情(1932~)本人亦安然無恙,但後續欲言又止的內幕與各說各話的審判,使其成為媒體趨之若鶩的追逐焦點。從消息曝光到一審宣判,持續佔據當時相當有限的報紙版面達2個月之譜。鍾情失蹤案的引人之處,在於男、女主角都是當時的知名人物,女方為前一年憑歌唱片〈桃花江〉(1955)竄紅,時年24歲的清純派豔星─鍾情;男方則是前一年剛離婚、筆名牛哥,時年31歲的漫畫及小說家李費蒙(1925~1997)。原本單身男女相約出遊、情感交往不算什麼,但前提是,雙方得有相似的認知。不料,事後鍾情與牛哥在「情不情願」上發生歧見
牛哥心中愉快的同遊,乃至浪漫的私奔,到了鍾情這邊,卻成了萬般無奈的綁架;牛哥自承與鍾情兩情相悅,鍾情卻指兩人根本不熟,南轅北轍的說法,不只觀眾、記者一頭霧水,就是負責詢問案情的檢察機關,也只能在細節處抽絲剝繭,盡力理出鍾情是被迫亦或自願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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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6日 星期二
從樂蒂參演、金庸編劇的〈三戀〉,談到中國最早的科幻電影、1938年上映的〈六十年後上海灘〉
從樂蒂參演、金庸編劇的〈三戀〉,談到中國最早的科幻電影的〈六十年後上海灘〉。金庸本想將〈三戀〉的片名取作〈公元2000年〉,卻因服化道等現實考量而被迫放棄,相形之下,1938年上映的〈六十年後上海灘〉,則透過天馬行空的想像,創造出「想像中」的1998年上海灘。
15歲加盟「長城」,小樂蒂漸漸展露清純典雅的文靜氣質,雖然多數時候無緣擔綱一線,但幾乎都能分配討人喜愛或得人同情的正面角色。由李萍倩導演、林歡(即金庸)編劇的〈三戀〉(1956),她便飾演被劈腿的文藝少女,懷抱滿滿信任反遭背叛……
〈三戀〉講述三位不期而遇的男子,分享風格各異的三段戀愛。年過30尚未結婚的殷兆宗(鮑方)偶然結識芳華正茂的少女艾婉華(毛妹),婉華對兆宗一見傾心,不久訂下婚約。兆宗礙於年齡差距,對感情患得患失,竟在醉後污衊女友移情別戀,惹得婉華負氣離開。長相老實可靠的青年虞百城(傅奇),實際是腳踏三條船的花心男,分別追求富家女張曼莉(朱莉)、熱情俏麗的陸雪(張冰茜)與善解人意的李露茜(樂蒂)。百城不僅疲於奔命,更接連面臨女友逼婚,最終事跡敗露,嘗到用情不專的惡果。畫家俞傳寧(喬莊)與女友白伊雯(夏夢)各自賣畫、教唱為生,為賺取結婚金基,瞞著對方放棄理想,暗中應徵酒店職務。因為被喜愛的歌聲吸引,兩人在工作地點不期而遇,這才明白彼此的體貼與犧牲,之前的猜忌不快瞬間消失無蹤。
儘管電影使用倒敘法呈現,但影片中所回溯的時間,遠不及編劇金庸最初的設想—他本計畫將片名取作〈公元2000年〉,三位男主角在四十年後聚首,一同回憶輕狂往事。點子兼具噱頭話題、妙趣新意,但因布景、服裝等問題(即太簡單嫌平淡欠新鮮,太科幻又難免喧賓奪主,成了誇張科幻片)而被迫放棄。有趣的是,早在1930年代的上海影壇,就有部以「未來」為背景的電影〈六十年後上海灘〉(1938),影片最困難的部分,同樣在如何呈現60年後的世界。既然一切未知,劇組索性發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於是產生「人沒名字只有編號」、「屋內設備自動轉換」、「透過機器控制氣候」等至1998年仍未出現或發明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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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8日 星期一
美麗的缺憾…朱纓
美麗的缺憾…朱纓
粟子
「美琴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可惜紅顏薄命,追求她的人沒有一個是真心的。」顧媚在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香港:三聯,2006)談及許多影壇舊識,和她感情最深也最多遺憾的,正是小學有同窗之誼、本名陳美琴的影星朱纓(1928~1972)。如同顧媚的記憶,朱纓留給觀眾的印象正是令人驚豔的「美麗」,但也僅止此,擁有極佳條件的她,從未憑著優勢走紅。
兜兜轉轉,事業愛情的坎坷在遇上旅法知名畫家趙無極時否極泰來,相戀三個月閃電結婚,幸福的愉悅取代長年的愁緒,精神困擾不藥而癒。遺憾的是,心底隱藏的缺陷卻在不久爆發,即使「異常美滿」的婚姻也無法彌補,最終傳出在巴黎自殺的噩耗。時至今日,或許記得朱纓的人不多,但只要記得的都不免嘆息……
朱纓是由張善琨主持的「新華」發掘,藝名源自老闆娘童月娟的點子。由於是公司培育的第一批新人,關係親暱非常,張善琨待朱纓如女兒,她也稱對方為伯伯。良好互動因朱纓未獲「獨當一面」的機會而漸生裂痕,經過一番協商,雙方同意於1954年底撤銷紙本合約、改為口頭約定。年餘,已轉投「邵氏父子」的朱纓向「新華」提告,指其積欠薪資一萬四千元;「新華」則反控朱纓未履行拍片義務,要求賠償損失三萬港幣。媒體推估朱纓與舊東家「劍拔弩張」的原因,應是來自新老闆邵邨人的「撐腰」。畢竟「新華」和「邵氏」的新仇舊恨已是人盡皆知,難得能名正言順打擊對方,豈有不用的道理!
未幾,朱纓獲得勝訴,卻有消息指她即將息影,為了闢謠,言談間展露對電影事業的喜愛:「本人對於水銀燈下的工作,甚感興趣,短期內決無退出影壇之意。」她曾獲「邵氏」派赴新加坡拍攝〈星島美人魚〉,唯身材纖細,既不若夏厚蘭健美大膽,泳姿又不比鍾情搶眼,只能失敗收場。實際上,朱纓的漂亮無庸置疑,但星運欠佳至極,見過她「真面目」的記者都讚美:「外型非常美麗,是帶一點林黛玉型的樣子。」認為朱纓總是「一腔幽怨似的」,眉宇間盡是憂愁,舉手投足蘊含幾分病弱。1958年初,「邵氏」曾為響應民間發起的濟貧運動,籌辦大型國語話劇「清宮怨」義演。朱纓和樂蒂、周曼華、鍾情、尤敏、丁寧等六位女星輪流飾演珍妃,雖知名度略遜,但扮像出色,展現獨特的古典美。
五0年代中,盛傳朱纓時常到好友顧媚家「玩」,其實是和一位文士祕密約會,戀愛為何談得如此隱蔽?報導推測:「原來朱纓是有丈夫的……一腔幽怨,大概她在婚姻上感到不如意吧!」當時不能明言的祕密,顧媚在回憶錄中語帶憐惜:「美琴的身世很可憐,年輕時跟了一個有家室的男人,誕下一子一女後遭到拋棄,每月祇領取一點少得可憐的生活費。……當時有位作家馬彬(歷史小說家南宮博)在追求他,對方也是有家室的人。美琴把真情付出,未幾又遭到拋棄,她受刺激過度而精神病發作。」朱纓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時而「無緣無故嚎啕大哭」,幾度進出醫院,狀況時好時壞。
1958年春,因分手陷入低潮的朱纓,結識自法來港、甫與第一任妻子離異的畫家趙無極,迅速陷入熱戀。六月,兩人宣布即將結婚,受訪時,朱纓顯得大方活潑,坦言「退出影壇言之過早」,卻不否認將隨夫定居巴黎。「無極曾說相戀十年,未必見得家庭和好,一見鍾情,而白頭偕老有的是。」朱纓本想過一段時間再談婚姻,但還是被另一半的熱誠真摯感動,她難掩幸福:「我尊敬他,我能與他結婚更值得驕傲。」
「美琴告訴我她的婚姻異常美滿,如果不是因為她兒子(婚前的兒子)還留住青山精神病院(十三歲發作,屬遺傳性的精神病),她的人生就無一缺憾了。」1971年,顧媚收到一封署名美琴、以紅筆歪斜寫著「一片冰心在玉壺」的信,已經覺得不對,隔年就接到她服食過量安眠藥去世的消息。回顧發病的日子,朱纓寄情雕塑創作,試圖轉移對兒子的思念和痛苦,無奈仍是徒勞。
從顧媚的描述和當時報導,可知朱纓是位純潔善良、容易受影響,特別是難以抵抗異性熱烈追求的女性—她吃得許多苦都與愛情有關,但還是義無反顧相信下一個會更好。儘管最後的依歸看似完美,內心卻背負著先前遺留的親情牽絆,這是甜蜜是義務也是重擔的壓力,終於壓垮她已不那麼堅強的身與心,成為顧媚筆下選擇「大解脫」的又一位朋友。
參考資料:
1.泛亞社香港十四日電,「女影星朱纓 與公司互控」,《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5月15日。
2.鏘鏘,「藝文春秋 關於朱纓和張善琨的鬥法」,《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5月22日。
3.泛亞社香港六日電,「朱纓勝訴 趾高氣揚」,《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6月7日。
4.本報香港航訊,「朱纓將往曼谷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3日。
5.本報香港航訊,「藝文天地 訪問趙無極」,《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6月3日。
6.本報香港航訊,「藝文天地 趙無極朱纓佳期近」,《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6月4日。
7.本報香港航訊,「趙無極偕新夫人」,《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8月3日。
8.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香港:三聯,2006,頁146~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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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2日 星期三
【廣播】恐怖電影濫觴…馬徐維邦作品〈夜半歌聲〉

恐怖電影濫觴…馬徐維邦作品〈夜半歌聲〉
粟子
自電影傳入華語市場,國人自製拍攝內容不出傳統戲曲、改編文明戲、愛情、婚姻家庭、笑鬧及偵探題材,儘管偶爾也有〈閻瑞生〉(1921)、〈血淚黃花〉(1929)一類改編社會案件的寫實片,卻少見以懸疑氣氛取勝的恐怖電影。空白直到馬徐維邦(1905~1961)編導的〈夜半歌聲〉(1937)才告填補。他利用黑白片特殊的光影變化效果,營造撲朔迷離的虛幻氣氛,不僅成就電影極高的賣座記錄,更使自己成為首屈一指的中國恐怖大師。
〈夜半歌聲〉如同許多中國早期的改編電影,脫胎自法國作家卡斯東‧勒胡的驚悚愛情小說《歌劇魅影》(Le Fantome de l'Opera),即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改編之〈歌劇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原著。馬徐維邦在原本愛情悲劇的架構下,融入民初的時代背景,將男主角塑造成反對封建主義、熱心革命事業的有為青年,卻因故遭到毀容,被迫寡居劇院樓頂,以幽靈姿態安慰精神恍惚愛侶的悲劇角色。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2月28日播出〈回顧1949年前導演「馬徐維邦」〉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2/28
節目摘要:馬徐維邦、電影〈夜半歌聲〉
播放歌曲:由名聲樂家盛家倫同名主題曲「夜半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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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馬徐維邦
杭州人,原姓徐,後入贅馬家,遂改姓馬徐,上海美術專門學校畢業。1924年,進入「明星影片公司」擔任布景師兼演員,與王漢倫、宣景琳等女星合作演出電影〈誘婚〉(1924)、〈上海一婦人〉(1925)等。1926年轉入「朗華影片公司」,自導自演〈情場怪人〉,賣座成績一般。其後,陸續效力「金龍」、「聯華」,主演〈荒塔奇俠〉、〈骨肉之恩〉(1935)之餘,亦在〈暴雨梨花〉(1934)及有聲片〈寒江落雁〉(1935)等擔任編導。
1935年,應邀為新成立的「新華影業公司」導演〈夜半歌聲〉,上映後造成轟動,不僅將「新華」提升至上海最具影響力的公司之林,自己也名重一時,陸續編導類似題材作品。四0年代初,「孤島」上海淪陷後,加盟中日合作的「上海電影聯合股份公司」,導演〈萬世流芳〉(1942)等片。
1949年赴港發展,為「長城」拍攝懸疑片〈瓊樓恨〉(1949)等。期間曾短暫回上海發展,後因對該地電影環境失望而返港,繼續擔任導演工作,產量堪稱豐富,作品包括:〈井底冤魂〉(1950)、〈午夜魂歸〉(1951)、〈碧雪黃花〉(1954)、〈臥薪嘗膽〉(1956)、〈酒色財氣〉(1957)、〈流浪兒〉(1958)、〈毒蟒情鴛〉(1961)等。
馬徐維邦以「慢工出細活」出名,〈夜半歌聲〉爆紅後,仍堅持一年一片的極慢進度,直到赴香港拍片,才勉強加快腳步,但他內心仍不適應這樣的工作方式。五0年代中期,馬徐維邦的慢節奏風格得不到新觀眾的共鳴,導致他鬱鬱不得志,甚至曾依靠救濟金過活。1961年農曆除夕夜晚間,在香港遭逢車禍,送醫急救無效過世,享年56歲。馬徐維邦以拍攝恐怖片聞名,一生導演約三十餘部電影,是中國影壇難得一見的恐怖大師。

宣傳噱頭
出品〈夜半歌聲〉的「新華」老闆張善琨素有「噱頭大王」之稱,他不僅慧眼獨具,更敢用新人、嘗試新題材,同時更開發各式各樣宣傳技巧,將業界以為冷門的電影炒熱,舉凡陳雲裳、李麗華、鍾情、陳厚等一線明星,都受過他的幫助。〈夜半歌聲〉的成功,同樣得力於張善琨的點子,他的妻子兼伙伴童月娟不諱言:「平心而論,《夜半歌聲》的戲,並不是好到多麼無懈可擊;它的成功,大半還是在於宣傳上的成功。」張善琨的腦筋動得快,知道任何作品要異軍突起,必須創造轟動話題,於是他決定善用該片的優勢…恐怖!
他先選擇在上海南京路最熱鬧的大新公司、新世界鄰近空地,豎起一塊高達八層樓高的廣告看板,前面是飾演老奶媽的周文珠,手持蠟燭彎腰駝背的影像,後方則跟著一位面貌醜陋的佝僂。兩個巨大人像立在路中央,想「視而不見」都不行。其次,則是在大世界戲院門口放一口棺材,讓觀眾心生恐懼。再者,就在金城戲院高掛毀容人像,並以綠燈泡為怪物面貌的眼珠,穿上真的衣服,高掛聳立、衣袂隨風飄盪,增加其猙獰恐怖的氣氛。未幾,傳出「幼童被看板當場嚇死」的新聞,戲院為此趕緊貼出「禁止六歲以下小童觀賞」的告示,結果自然吸引絡繹不絕的好奇觀眾入場。
據童月娟在回憶錄的解釋,無論「放棺材」或「鬧人命」都只是噱頭而已,能夠「玩這麼大」,主要還是與張善琨長袖善舞,與英法租界、巡捕房關係良好,以及新聞界的朋友「信手發揮筆墨」有關。她認為這些誇大手法,對票房產生極大幫助,更是促成「中國第一部恐怖片」成功的幕後推手。

導演愛演
馬徐維邦是演員出身,對演戲向來興致勃勃,或許是對劇本很滿意,他本想將〈夜半歌聲〉的男主角留給自己。當馬徐將「內舉不避己」的想法告訴「新華」老闆時,張善琨詫異答道:「你怎麼可以當這部戲的主角呢?還是專心導戲吧!」自信很高的馬徐堅持己見,無奈拍了幾場戲,效果連自己都看不下去,只好決定換角。然而,導演親自跳下去演都不滿意,試問這下還有誰趕「接手」?張善琨靈機一動,想起曾在〈狂歡之夜〉(1936)演出的話劇演員金山,既帥氣又有活力,不如找他瓜代。偏巧金山聽到有主角可當,顧忌全拋,二話不說答應,解決燃眉之急。幸運的是,電影上映後風靡影壇,他也由此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其實,馬徐維邦在默片時期頗受歡迎,惟拍攝〈夜半歌聲〉時已過三十,身型樣貌都與「革命青年」有段差距,導致他即使再想「利用特權」當主角,最後仍不得不讓賢。說到這,許多知名導演如李翰祥、胡金銓、李行甚至白景瑞(赴義大利留學前在電影〈合歡山上〉演出並任場記),都曾在專任導演前當過演員,一張張教戲的工作照,也透露他們蠢蠢欲動的戲癮。我想,導演本身必定也熱衷演戲,否則怎麼能導別人演?只是成為一名演員並非愛╱會演就好,還得有外貌條件種種因素,所以儘管再想把角色據為己有,多數時候也只得乖乖坐回導演椅,讓最適合的人演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畫面。

歌聲續曲
馬徐維邦以恐怖片崛起後,雖然陸續拍攝不少電影,但最為人熟記的仍是成名作〈夜半歌聲〉。五0年代末,馬徐將劇本重新編,分為上下兩集。1937年版男主角宋丹萍葬生火窟的結局改寫成跳水獲救,自此展開「下集」序幕……之後劇情與許多愛國間諜片類似,丹萍及他託付照顧女友曉霞的青年小鷗雙雙投入革命行動,曉霞也在小鷗的勸說下嫁給日軍特務頭子以偷取情報。片末,事跡敗露,丹萍為救曉霞被捕,曉霞為了愛侶自投落網,兩人遭亂槍打死、共赴黃泉。
晚年不得志的馬徐維邦,本想藉此片重振威風,卻在開拍前遭遇交通意外離世,電影由弟子袁秋楓接手導演,男女主角則分別由趙雷、樂蒂擔任。宣傳該片的廣告紙寫到:「本片故事曾經轟動影壇,如今重拍更加優美動人!」馬徐維邦的名字獨立一側,可見舊時光榮並未遠離。至1995年,〈夜半歌聲〉被再次搬上銀幕,由于仁泰導演,張國榮、吳倩蓮主演。不同的是,此片除了男主角姓名相同,劇情已轉為遭父輩迫害的愛情悲劇,原本對抗封建體制、崇尚革命情操及恐怖氣氛都淡去許多。

破舊的劇院、懸吊的人體模型、似遠似近的歌聲……〈夜半歌聲〉處處讓觀眾懸著一顆心,似是任何地方都可能受驚嚇。以現在的角度欣賞,馬徐較接近日系風格,不迷信尖叫殺人的血淋淋鏡頭,而是隨著劇中人一起解碼,同樣的手法也可在他編導的〈瓊樓恨〉中見到。
有趣的是,兩部都是典型的「假鬼」電影,眾人所恐懼的對象,是一個共同塑造的鬼魅想像。〈夜半歌聲〉中被陷害毀容的男主角宋丹萍、癡等他的白衣女子,在雷聲、大雨、狂風的渲染下,成功營造恐怖氣氛;〈瓊樓恨〉裡雷電交加的夜晚,一頭亂髮的老爺步履蹣跚、來回走動的剪影,嚇人指數不輸真正「好兄弟」。馬徐維邦可謂營造「無鬼驚悚」的能手,和蒲松齡的想法類似,電影裡謀害主角的惡人,似乎比鬼更可憎!
參考資料:
1.中國網,「中國第一部恐怖電影」,2005年7月1日。
2.中國網,「馬徐維邦」,2005年7月2日。
3.左桂芳、姚立群編,《童月娟》,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民90,頁47~48。
4.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電影圖書館,民75。
5.Muzikland,「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恐佈片 - 夜半歌聲(1937)」

夜半歌聲(Song at Midnight)
導演:馬徐維邦
編劇:馬徐維邦
演員:金山、胡萍、施超、顧夢鶴、蕭英、周文珠、許曼麗
出品:新華影業公司
作詞:田漢
作曲:冼星海
插曲:夜半歌聲(盛家倫)、黃河之戀
片長:119分鐘
首映時間:1937年
錄音:中華無線電研究社錄音機
劇情介紹:
民國十五年,某城劇院危樓內住著一位遭到毀容的男子宋丹萍(金山),他幽居此地多年,每逢夜晚便引吭高歌,鄰人以為鬼魅作祟,紛紛關門躲避,僅有住在鄰近別墅內的地主女兒李曉霞(胡萍)聽得入神。回顧十年前,曉霞與丹萍本是一對愛侶,卻遭到李父(鍾笑天)及惡霸湯俊(顧夢鶴)拆散,湯俊更以漒水潑灑丹萍導致毀容。丹萍自慚形穢,從此幽居劇院頂樓,並托人向曉霞假報死訊。曉霞悲痛欲絕,精神耗弱竟成痴呆,只得在乳母(周文珠)照顧下獨居靜養。
大雨滂沱的夜晚,由青年演員孫小鷗(施超)等人組成的「安琪兒劇團」入駐丹萍藏匿的劇院,人聲吵雜好不熱鬧。稍微安頓後,眾人在守門老者張老頭(王為一)的帶領下,參觀荒廢多時的舞台,見蜘蛛網遍佈、老鼠亂竄,不禁、人形道具墜落,不禁嚇得花容失色。團主(劉尚文)雖有上當受騙之感,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叮嚀團員認真收拾環境,以期能順利排戲演出。
為符合本地人的口味,團主設計新加一場短篇歌劇「黃河之戀」,並任命小鷗擔任男主角。然而,小鷗因為不熟悉「黃河之戀」主題曲,將歌唱得零零落落,被導演(陳寶琦)嚴厲指責。事後女友綠蝶(許曼麗)好言勸慰,小鷗則決心犧牲私人時間,獨自留在舞台練習。
一籌莫展之際,遠處卻傳來悠揚歌聲,小鷗既驚又怕,四處尋找聲音來源。他先遇到張老頭,詢問此處是否有其他「人」,老者神秘回答:「此處只有我一人......」說完又指了指破舊不堪、寫著「宋丹萍」三字的演員表,言下之意此是「鬼」而非「人」。小鷗素來崇拜丹萍,唯以為他過世已久,如今再聽到丹萍歌聲,內心更添恐懼。然而,小鷗仔細聆聽,發現丹萍有意教導他,便跟著他吟唱。不久,「黃河之戀」上映,獲得極佳成績,小鷗對丹萍更是萬分感激。
夜晚,小鷗獨自到劇院樓上向丹萍的「鬼魂」致謝,沒想到樓上卻傳來:「不用謝我,謝你自己的努力吧!」的回音。他感覺事有蹊蹺,急急衝上閣樓察看,終於在最高層看到一個全身包裹黑布的丹萍。丹萍慷慨激昂地對小鷗說:「宋丹萍,這一位忠實的革命戰士他並沒有死!」他一直希望能有熱情、勇氣、希望的青年幫助自己實現願望,經過十年歲月,才終於等到小鷗。丹萍向小鷗自己的過去,思緒回到民國二年......
宋丹萍本名金子堅,少年時即投身革命,在組織中擔任領導角色,但因擔心身份暴露,只能躲藏度日。三年過去,逮捕的風聲趨緩,他便改換姓名,加入劇團到此表演。丹萍回憶起十年前表演歌劇「熱血」的場景,當時的他自信俊朗、躊躇滿志,和現今的沙啞聲音、醜陋外表天差地遠。
曉霞透過欣賞歌劇結識丹萍,未幾便成為他的革命伙伴。一日,曉霞約丹萍見面,告知他兩人交往的消息被曉霞父親知悉。在追求者湯俊的挑撥下,李父對丹萍印象極壞,認為丹萍等人都是以演戲攻擊軍閥、地主的下等人物…戲子。曉霞擔心父親對丹萍不利,他只得盡力安慰女友,並說不論死活,都要在一起向惡勢力奮戰。
丹萍才和曉霞分手,李父就在湯俊的慫恿下將他將壓入私牢,將他抽打至昏死後丟出屋外。與此同時,湯俊以勝利者的姿態現身曉霞面前,沒說幾句話,曉霞便罵他猶如惡霸一斑,有何資格批評丹萍人格。湯俊一氣之下奔出屋外,決定將丹萍以漒水毀容洩憤。

丹萍滿身是傷回到劇院,醫生診斷只須好好休養就能康復,眾人才放心不少。張老頭代曉霞探望病情,丹萍內心感激,頻頻呼喊曉霞的名字。
數日後,丹萍亟欲拆下臉上紗布,想與曉霞會面。未料,卻看到自己極度變形的可怕臉孔,丹萍一時間痛苦不堪,更不願讓愛侶受此煎熬。他囑咐前來探病的張老頭,向曉霞謊稱自己傷重不治,決意永生與世界隔離。
另一方面,得知丹萍不在人間,曉霞精神受到極大打擊,恍惚間意事混亂,由狂哭轉為狂笑,隨即吐血昏倒在地。李父見女兒神經失常,既焦慮又生氣,不久便決定全家搬離別墅,讓曉霞與奶媽獨居舊宅修養。
丹萍自張老頭得知曉霞情形,卻無法現身,也如萬箭穿心般痛苦。最後,他只得在月黑風高的晚上引吭高歌,以歌聲安慰曉霞……
小鷗得知丹萍故事,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勸他應該與曉霞見面,結束相愛不能相守的痛苦。丹萍無可奈何,只好讓小鷗看他那千瘡百孔的真面目,並提出「代替自己去安慰曉霞」的請求。此時,曉霞又站在窗台等候歌聲,丹萍不停催促小鷗答應。
小鷗以丹萍過往的聲音相貌現身,令失常多時的曉霞困惑期待,她緩步走向眼中的「丹萍」,敘述長達十年的相思之苦。與曉霞的激動不同,小鷗露出恐懼神色,頻頻後退。情急間,他想起丹萍的指示,希望曉霞能以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切莫再以小我的愛情為念,去追求光明的人生。與小鷗扮演的丹萍見面後,曉霞的精神稍有恢復,但仍一心再見這位「看起來像又不像丹萍」的男子。
回到宿舍,小鷗將丹萍、曉霞的故事說給女友聽,綠蝶直說要是遇上這樣的阻礙,一定會選擇自殺殉情,兩人相擁而笑。

「安琪兒劇團」賣座不佳,若再不能獲得改善,數日後就要離開此地。丹萍為感謝小鷗的幫助,他將自己十年前撰寫關於「爭自由、有解放」的劇本〈熱血〉改編後送給小鷗,表示他們將會得到廣大群眾的支持。
丹萍的劇本果真大受歡迎,看板上更寫著:「孫小鷗宛如宋丹萍再世」的廣告,觀眾如潮水般湧入劇院。滿座的觀眾裡竟也有成為大地主的湯俊,他一眼看上綠蝶,興起追求之意。表演結束,湯俊派人遞條子給綠蝶,但她根本無意赴約。丹萍無意間看見小鷗與綠蝶擁抱,才知道他已經有愛人,其實丹萍本想安排他與曉霞戀愛,卻發現晚了一步,因此傷心遺憾不已。

小鷗遍尋不著綠蝶,自團員口中得知她竟赴湯俊之約。其實,綠蝶是想親自向湯俊說明自己的立場,即不願與富家權貴交誼,只想單純演戲,湯俊惱羞成怒,對綠蝶很不諒解。回到宿舍,小鷗誤以為女友愛慕虛榮,根本不相信綠蝶的解釋。
隔日劇團公演,湯俊偷偷潛入綠蝶的更衣室,索性霸王硬上弓,千鈞一髮之際,小鷗闖入救援,並大聲斥責他的行為。此時,湯俊從口袋掏出手槍,綠蝶為小鷗檔下子彈,自己則重傷身亡。
湯俊見鬧出人命,想趕緊逃跑,門卻被一心報仇的丹萍鎖住,兩人扭打一團,湯俊失足摔死。丹萍自劇院逃出,隨後趕到的警察卻發現他是通緝多時的革命黨,眾人追逐丹萍,頓時聲響大作,使住在附近的曉霞精神混亂。
小鷗將丹萍未死與遭到毀容的事實告訴曉霞,並說他現在不只打死湯俊,還被發現是革命黨,肯定凶多吉少。同時,丹萍被逼爬上舊樓,警察以火把引燃附近稻草,丹萍無計可施,最終葬身火窟。
曉霞終於恢復神智,但丹萍卻已失去性命。小鷗告訴曉霞:「丹萍的犧牲告訴我們應該更加努力去奮鬥,打破這黑暗的勢力,為大眾爭取自由,完成丹萍一生未了的志願。」 (繼續閱讀...)
2008年3月5日 星期三
【廣播】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粟子
五音不全卻成為歌唱片頭牌明星?不可思議的機緣發生在以〈桃花江〉(1955)一炮而紅的鍾情(1932~)身上。幾年間,她瞇眼微笑的「對嘴」鏡頭風靡影壇,幕後的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成為五0年代中後期最熱門的組合。喜愛電影的家人談起這段「鍾情時光」,總能哼上兩句,從「月下對口」、「春風吻上我的臉」到「一個蓮蓬」、「賣湯圓」,通俗好記的歌詞,朗朗上口的旋律,加上輕鬆詼諧的愛情喜劇,統合成記憶裡「非常好看」的歌唱電影。
延續〈桃花江〉的成功,打扮外貌極具都會氣質的鍾情,倒時常扮演紮著兩條大辮子的村姑。只是,粗布短衣難掩萬種風情,特別是甩辮子時的嫵媚眼神與不可或缺的洗澡場面,更增添她的尤物形象。不過,相較於同期走熟女冶艷路線的張仲文、李湄,鍾情反倒多了股清純氣息,飾演略帶潑辣性格的純真少女最為適合,一如她在〈桃花江〉的「小野貓」綽號。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2月21日播出〈回顧明星「鍾情」及她的電影「桃花江」〉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2/21
節目摘要:影星鍾情、電影〈桃花江〉
播放歌曲:〈桃花江〉同名主題曲「桃花江」(姚莉)、插曲「月下對口」(姚莉、潘正義)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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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鍾情
本名張玲麟,湖南湘潭人,大陸變色後隨家人遷居香港。1952年,二十歲的她考入由導演卜萬蒼創辦的「泰山影業公司」,與同期錄取者葛蘭、劉亮華、李嬙、陳芸、江楓、羅婷並稱「七姊妹」。期間,鍾情大多飾演任性頑皮的二線角色,之後公司結束營業,與葛蘭雙雙轉入張國興主持的「亞洲影業公司」,在〈金縷衣〉(1956)詮釋愛慕虛榮的姨太太,也於〈滿庭芳〉(1957)改變戲路,演出溫柔婉約的少女,名氣略升。
不久,鍾情受「新華」老闆張善琨的注意,將她網羅旗下。初期,在〈小白菜〉(1955)、〈海棠紅〉(1955)及〈盲戀〉(1956)擔任「天皇巨星」李麗華的配搭,直到張善琨決定啟用為〈桃花江〉主角,才踏入紅星之列。〈桃花江〉雖屬低成本小製作,卻意外造成瘋狂賣座,在台灣、菲律賓等地創下空前記錄。之後,「新華」為延續風潮,陸續開拍多部以鍾情掛頭牌的歌唱片,包括:〈那個不多情〉(1956)、〈葡萄仙子〉(1956)、〈採西瓜的姑娘〉(1956)、〈風雨桃花村〉(1957)、〈郎如春風日〉(1957)、〈特別快車〉(1957)、〈阿里山之鶯〉(1957)、〈一見鍾情〉(1958)、〈美人魚〉(1959)、〈百花公主〉(1959)、〈多情的野貓〉(1960)等。期間,她曾赴台拍攝中港合作片〈關山行〉(1956),並爆出遭知名漫畫家牛哥綁架的轟動事件。
自〈桃花江〉後,鍾情躍升為炙手可熱的紅星,片酬由三千、五千一路翻漲至一萬三千元。「邵氏」更提出每片三萬元的天價合同,拍攝〈給我一個吻〉(1958)、〈借紅燈〉(1958)、〈滿堂紅〉(1959)等片。為「新華」、「邵氏」效力之餘,也自組「麒麟影業公司」,籌拍伊士曼彩色片〈龍鳳姻緣〉(1958)、黑白片〈湘女多情〉(1960)。1958年下旬,鍾情聲勢達到高峰,為抒解接踵而至的片約,她訂立「明年拍八部電影」的工作目標,將有限的時間平均分配給「新華」、「邵氏」與自組的「麒麟」,事業如日中天。
然而,花無百日紅,鍾情擔任製片、有二十多首插曲的〈龍鳳姻緣〉票房不如預期,連帶引發骨牌效應,影響她為其他公司拍攝的作品,聲望立即下挫。瞬間,「小野貓」從票房靈丹變毒藥,慢說新片開拍無望,連已完成的電影也無片商問津。1959年中,鍾情曝光率大減,精神、經濟都遭受重大打擊,之後更因罹患血液疾病入院治療,黯淡離開「邵氏」。
經過一段時間休養,恢復健康的鍾情亟欲東山再起。除自資籌拍〈妖女何月兒〉(1961),賣力隨片登台表演,亦加盟「電懋」,主演〈南北喜相逢〉(1964)〈鸞鳳和鳴〉(1964)、〈新桃花江〉(1967)等,並在該公司十週年紀念作〈寶蓮燈〉(1964)反串惡少秦官保一角。1965年,應老東家「新華」老闆童月娟邀請,赴台主演講述日據時期沿海漁村故事的電影〈浪淘沙〉(1966)。
拍罷〈浪淘沙〉,鍾情雖才三十出頭,卻深覺自己已不適任俏麗調皮的少女角色,更難重回「每片必賣」的全盛時期,決定退出影壇。回顧十一年的銀海生活,計演出過三十幾部影片。揮別銀色世界,她專心投身攝影與國畫的藝術領域,屢屢以本名張玲麟舉辦展覽,開啟截然不同的創作生涯。

桃花機運
在香港重振旗鼓的「影劇大王」張善琨,因失去原本中國內地的產業,導致復業後的「新華」經濟壓力沈重。他本一心想與日籍舊友川喜多長政合作拍攝大資本的伊士曼彩色片,但靈機一動的點子…〈桃花江〉,不僅徹底反轉他往後的製片方向,更意外開啟「新華」甚至國語影壇未來幾年「無片不歌」的走向。
〈桃花江〉的概念源自三0年代知名音樂家黎錦輝的流行曲「桃花江是美人窩」,擅於製造噱頭的張善琨計畫以此吸引觀眾目光,很有復古懷舊的味道。只是,電影開拍前,幾乎無人看好這部陽春歌唱片。據張氏妻子兼伙伴童月娟的回憶:「當初起意要拍〈桃花江〉時,在片商方面並沒有得到支持,大家都認為,即使李麗華的片子,也不過是穿插幾首歌點綴一下,到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要看那種從頭唱到尾的戲了。」她一向支持丈夫,但對此決定也是霧裡看花:「善琨看演員的角度與眾不同,而他拍片的口味,在這時候,也有點不按牌理出牌。」或許就因為片商多抱持類似觀念,導致「可能不賣座」的純歌唱片少之又少,讓〈桃花江〉有突破重圍的機會。
「新華」老闆的新點子,不只片商興趣缺缺,拍攝過程也是一波三折。演員方面,原本屬意能歌善舞的葛蘭,卻因對方與「國際」(即「電懋」前身)簽約作罷,轉而挑上新簽入的鍾情。無奈這位女主角不會唱歌,於是又找來作曲家姚敏商議,決定由其胞妹姚莉擔任幕後代唱,才總算解決演與唱的難題。
至於幕後人員,「新華」當時為配合李麗華檔期,人力調度吃緊,首次升任導演的王天林難為無米之炊,不僅公司最倚重的攝影師何鹿影分身乏術,連其助手都得趕場。最後〈桃花江〉被迫動用六、七位攝影師,遑論細膩,連風格統一都相當困難。除此之外,布景也是因陋就簡,童月娟在回憶錄中描述:「該片是在『華達』片廠以大量的內景拍成的。片中的『桃花江』,其實是位於片廠下的一條小溪,溪水時多時少,我們利用溪邊佈置人工桃花林,桃花都是用紙做成。」比起同期電影,〈桃花江〉確實可謂「陽春」,單單同一幕「紙紮桃花林」就出現數次,感覺上甚至比阮玲玉三十年前的〈桃花泣血記〉(1931)還懂得省錢呢!
花費十餘天完成的〈桃花江〉,還是面臨無人肯買的窘境,所幸某位南洋片商「大發慈悲」,才讓電影有面市的機會。沒想到,〈桃〉片出乎意料大受歡迎,到處打破票房記錄,在台灣甚至還沒上映,插曲就已流行全省。其後,〈桃花江〉更穩座1955年國產片冠軍,壓倒林黛的〈金鳳〉、〈漁歌〉與李麗華〈盲戀〉、〈一鳴驚人〉等大片。所有與〈桃花江〉相關的人員均身價陡漲,不僅解決「新華」財務的燃眉之急,導演王天林炙手可熱,女主角鍾情更成新寵,接演一連串題材近似的歌唱片,並且部部熱賣。

綁架風波
〈桃花江〉爆紅後不久,鍾情在一次台灣行發生宛若羅生門的失蹤事件,當時知名漫畫家牛哥(李費蒙)更牽涉其中。一場烏來行,女方明示綁架,男方暗喻同遊,張力之強,竟持續攻陷版面有限的報紙數週……
失蹤事件發生於1956年7月,當時鍾情受邀到台灣訪問,同時進行電影〈關山行〉(1957)的拍攝工作。然而,7日傍晚結束公開行程後,鍾情便失去蹤跡,兩天音訊全無。負責接待的「中電」擔心出岔,趕緊通知「省刑警總隊」全台找人,最後竟發現她和漫畫家牛哥、攝影家徐凱倫(徐宙輝)在烏來「遊山玩水」。
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樂而忘返」,未料,回台北製作筆錄時,鍾情卻說自己是被硬「拖」去的,瞬間帶有浪漫色彩的「同遊」成了不情不願的「綁架」。對此,鍾情指出她和牛哥根本不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至於「失蹤」則是對方切斷她對外聯繫,阻止她搭車回台北所導致的結果;反觀牛哥,言談間似與鍾情已有超乎友誼的關係,「失蹤」是兩人共同的意思,記者將這樣的說法引伸為「私奔」。兩人說法差距甚遠,演變為一宗各說各話的懸案。
其實,鍾情在進入烏來前,就因為必須換證入山而與當地員警交談,她說:「我是被綁票來的,不要讓車子進去。」只是,員警看鍾情態度輕鬆,以為是開玩笑,所以仍舊放行。對此,鍾情則說,她是因為不想鬧成僵局,即便心裡極不情願,仍未顯露憤怒。警員的「誤會」讓鍾情錯失「逃脫」機會,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得跟著牛哥和徐凱倫遊山玩水。由於鍾情不採激烈反抗的態度,以致讓外人僅覺得「鍾小姐好像不高興的樣子」、「很可憐的爬在溪邊曬熱的大石頭上取暖」,而沒有「被人綁架」的感覺。
據牛哥說,他認為鍾情之所以「謊稱被綁」,是因為怕得罪「新華」老闆張善琨,失了原本的工作。對此,鍾情則斥為無稽,她表示自己想去哪間公司不行,為什麼一定要在「新華」,也勿需為繼續留在「新華」而說謊。鍾情「遭綁」的供詞,使牛哥和隨行的徐凱倫吃上「妨害自由」的官司,兩人原本老神在在,卻在首次宣判時被處「有期徒刑十個月」,當時的報導稱兩人「相顧失色」、「始料不及」。
兩人面臨牢獄之災時,「陪同」的徐凱倫更是一肚子委屈,辯護律師墨文藻替他大呼冤枉:「牛哥與鍾情走在前面有趣,他跟在人家的背影後面『寂寞』,今天他又跟在牛哥的後面『入獄』。」如果真是像那位律師所說,和牛哥一樣背叛十年徒刑的徐,真是池魚之殃!
事過境遷五年,來台為電影〈妖女何月兒〉宣傳的鍾情仍難遠離陰霾,她在接受記者訪問時語氣無奈地回答:「唯有我對一位漫畫作家,感到很遺憾,因為在五年前,我隨王元龍先生等回國祝壽,結果鬧出一次事情,這次我再回國,他的筆下仍不肯放過我。」鍾情所說的,就是當時刊登在報紙上、意有所指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野貓叫春」等諷刺漫畫。
讀完數十則關於「鍾情失蹤」的新聞,兩造南轅北轍的說法,讓我的腦袋遁入五里霧。然而,或許因為我的女性身份作祟,總覺得鍾情有理多些。畢竟一個明星若是蓄意和喜歡的男子(按照牛哥的說法,兩人已如情侶)逃跑遊玩(甚至私奔),心情應該是興奮刺激的,不會像目擊路人所說,流露出「不高興」且「很可憐」的樣子吧!

歌唱風潮
〈桃花江〉的狂賣捲起歌唱片潮流,原本興趣缺缺的片商見風轉舵,竟改以「有多少插曲為條件」,而且「沒有歌曲就不肯要!」童月娟笑稱:「這可是始料未及的!」不久,男主角陳厚加盟「電懋」,「新華」改以金峰搭配鍾情,劇情延續〈桃花江〉的輕喜劇風格,金曲一首接一首。
面對一窩瘋取材自三0年代黎派風格的歌舞片,不少「關心國片前途的熱心人士」認為「妖氣瀰漫」,並哀嘆:「國片滅亡之期即在目前。」即便所謂「冷靜的趨勢觀察者」,也不諱言是「一時的惡性現象」。作為此波歌唱片的濫觴,「新華」老闆張善琨不免成為眾矢之的,指責他為求賺錢不惜讓國片開倒車,拉回到三十年前。然而,在商言商,這位名重一時的「大王」深知觀眾的支持才是公司存續的保障,「影迷的叫好聲,救不了我們的窮啊!」砸重金的彩色大片賺不到錢,低成本的歌唱片小兵立大功,加上片商逼著「就範」,促使他決定先顧肚子再說。
歌唱片大行其道,鍾情身價自然水漲船高,「邵氏」與「海燕」、「東方」等獨立製片公司都對她很感興趣,鍾情自己也自組「麒麟公司」,一時間忙碌異常。1957年,張善琨在日驟逝後,甫接下「新華」業務的遺孀童月娟,就得立即處理與鍾情的續約問題。「新華」深知財力自己不若其他,無法以銀彈對抗外界誘惑,決定採取不卑不吭的態度。經過幾番協調周折,喚童月娟為「童媽咪」的鍾情,最終仍不忘老東家的提攜之情,以低於「邵氏」的價錢簽訂合約。
穩住台柱之餘,「新華」也致力於打造新一代的歌唱片紅星,除外借林翠主演〈豆腐西施〉(1959),更簽入歌舞明星張萊萊的胞妹藍娣為基本演員。藍娣與金峰搭檔,拍攝〈百鳥朝凰〉(1959)、〈小鳥依人〉(1960)、〈自由戀愛〉(1960)及〈茶山情歌〉(1962)等,直到「新華」於1964年結束拍片業務,兩人才轉入「邵氏」發展,對公司亦屬有情有義。

失意沉潛
儘管從未真正開口唱歌,鍾情依舊稱霸歌唱片數年,只是順遂星運到自資拍攝的〈龍鳳姻緣〉尬然終止,票房由紅翻黑,一檔不如一檔。片商靈敏現實,很快嗅到賣座下降的危機,紅極一時的「小野貓」頓時四面楚歌,1959年後半僅拍攝一部「邵氏」的〈殭屍復仇〉(1959)。
實際上,國語片開拍與否,都得看星馬版權的銷售情況。當時「邵氏」有自己的發行線,「新華」乃至其他獨立製片則交是由「光藝公司」負責,在鍾情的黃金時期,「光藝」都是以每部五萬五千元港幣高價購得。只是,自1958年秋天開始,鍾情的電影總是幾天就下片,以致資金回收困難。
面對上映就賠錢的困境,「光藝」索性冷藏手上尚未面市的影片,藉此縮小虧本。由於海外版權乏人問津,鍾情主持的「麒麟」同樣運作困難。反觀仍開拍新片的「邵氏」,倒不是有意「逆勢而行」,而是礙於合約,拍或不拍都得付片酬。權衡之下,即選擇以最低成本、最短工時、最少人員完成〈殭屍復仇〉。相對極盛時期,各大小公司搶成一遍的熱門光景,當鍾情接到「邵氏」製片部〈殭屍復仇〉的通告時,眼見如此陽春卡司,內心酸楚可見一斑。
精神落寞外,鍾情的經濟情況也日漸拮据。回顧造成此情形的前因,一方面是習慣出手闊綽,四季服裝、三萬元的新樓、十萬元的海景大廈一層以及配備冷氣的豪華轎車……不知不覺花光片酬;另一方面則是固定家庭開支不小,往昔的「小額支出」在「坐吃山空」的歲月裡變得越發沈重。未幾,鍾情決定把豪華大廈賣去,將錢用以處理財務問題,自己則暫搬市郊隱居,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或許是由天堂墜落的速度太快,鍾情的健康也亮起紅燈。當時報載,她因罹患「白血球吃血症」入院治療,所幸調養一段時間即康復出院。我曾詢問護理出身的家人,何謂「白血球吃血症」,她們均說未聽過這樣的病名,從字面瞭解,症狀可能與「血癌」類似。病症名稱可能以訛傳訛,但身體過累或憂鬱卻是不爭事實,被血液疾病纏繞的鍾情,想必有禍不單行的感慨。

再起隱退
由「新華」引領的歌唱風潮,正巧搭上觀眾「求歌若渴」的需求,連帶使甜甜的女主角一炮而紅。然而,祖師爺賞飯,說不準何時停止供應,一會兒是眾星拱月、有求必應,一會兒又樹倒狐孫散,鍾情想必像洗三溫暖,怎麼還沒紅夠,就失去紅的機運。
經過一段休養,1960年春,鍾情的身心逐漸恢復風采,試圖重啟停滯的電影事業。只是,自〈龍鳳姻緣〉走下坡,鍾情的號召力大不如前,除了主動調降片酬,還得看是否有公司願意收購星馬版權。隔年底,鍾情自資自演〈妖女何月兒〉終於上映,此片不僅請擅寫歷史通俗小說的南宮博編劇,亦請來資深導演屠光啟掌舵。影評對屠導在〈妖女何月兒〉的手法頗為讚賞,推估他「大概認為這部片子是鍾情命運所繫」,因此一改先前「鬆懈散漫」的缺點,不敢輕忽大意。
〈妖〉片雖沒有再爆轟動,但至少令鍾情有再起的機會,六0年代初,她成為「電懋」一員,在歌唱片重展光芒之餘,更與雷震合作演繹〈新桃花江〉。1964年末,「小野貓」再度被童月娟看中,在〈浪淘沙〉詮釋最拿手的村姑角色。該片以十六首歌曲貫穿,旋律融合湖北地方調與山東各地民謠,幕後代唱則由姚莉換成丁倩。然而,除了歌唱片時不我與,曾經青春活潑的鍾情也踏破三十大關,相較動輒十六、七的新星,她已足稱「前輩」。
或許是看穿「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定律,鍾情赴台拍攝〈浪〉片時顯得心情愉快,她不再執著於電影事業,反將更多時間投入繪畫創作。結束這部作品,鍾情便淡出影圈,隔年即傳出結婚消息。揮別銀幕的競爭,鍾情回歸攝影及繪畫興趣,並以本名「張玲麟」發表作品、舉辦展覽,開展另一個藝術人生。

欣賞〈桃花江〉、〈採西瓜的姑娘〉等鍾情式歌唱片時,心情總是輕鬆愉快,電影只有歡樂歌唱,即使男女主角產生誤會,也能在一時半刻解開,揪心熬煎少之又少。本以為鍾情的生涯也是如此,紅紅火火一陣,找到好歸宿便隱退,沒想到,銀幕上略帶嬌縱氣的「野貓」,竟歷經如此高低震盪的衝擊。
「桃花江邊好風光,桃花多開放,好比那美紅妝……」和家人談起鍾情,她立刻脫口而出「桃花江」,臉上既陶醉又快樂。事過境遷,我不知道現在的張玲麟如何看待那段「鍾情」生涯,但對觀眾而言,她留給大家的肯定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美好回憶。

參考資料:
1.張冠,「香港影圈 『盲戀』、『漁歌』先後完成 新華又開拍『桃花江』」,《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2月10日。
2.本報訊,「『桃花江』畔的鍾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9日。
3.張冠,「受『桃花江』賣座刺激 張善琨將大量拍攝歌舞片」,《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2月22日。
4.本報訊,「十大賣座國產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月22日。
5.「鍾情『失蹤』記‧刑警滿處尋麗影 水晶簾前獲芳蹤」,《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1日。
6.本報訊,「烏來瀑布前 牛哥很愉快」,《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3日。
7.本報訊,「鍾情失蹤案 又有新發展」,《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5日。
8.本報訊,「鍾情不願入山 牛哥強抱入懷」,《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7日。
9.本報訊,「鍾情出庭作證筆錄」,《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22日。
10.本報訊,「牛案庭審綴拾‧酒後餘波律師替牛說話 人前孤影凱倫造像堪憐」,《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1.本報訊,「牛哥的供詞」,《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2.本報訊,「烏來一遊鐵窗十月‧牛哥徐凱倫 昨被判徒刑」,《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7日。
13.本報訊,「香港影圈 鍾情背叛新華了嗎?」,《聯合報》第五版,1957年4月19日。
14.芳兵,「鍾情與『新華』 明年度新約簽定」,《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0日。
15.豔陽,「鍾情致力麒麟公司 明年要拍八部片子」,《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30日。
16.本報香港航訊,「鍾情隱居鄉間 等待捲土重來」,《聯合報》第八版,1959年12月22日。
17.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出院 歡度新春」,《聯合報》第五版,1960年2月3日。
18.本報香港航訊,「鍾情東山再起乏力 星馬片商不肯支持」,《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9.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再起乏力」,《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1月16日。
20.潘亭,「影評 妖女何月兒」,《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12月3日。
21.紫若「鍾情與浪淘沙」,《聯合報》第十三版,1965年2月13日。
22.楊錦郁,「關於張玲麟」,《聯合報》第二十七版,1989年3月5日。
23.左桂芳、姚立群編,《童月娟》,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民90,頁107~115、127、232~233。
24.吳昊主編,《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店,2004,頁35~36。

桃花江(Songs of the Peach Blossom River)
導演:王天林、張善琨
編劇:方忭(陳蝶衣)
演員:鍾情、羅維、陳厚、陳又新、吳家驤、張翠英、唐若青、馬笑儂、嚴昌(秦沛)
出品:新華影業公司
作詞:陳蝶衣
作曲:姚敏
幕後代唱:姚莉
插曲:十二首。桃花江、月下對口(男聲:潘正義)、採花歌、花兒比姐兒、春天不見了、擦鞋歌、野貓、我睡在雲霧裏、布穀(夏丹)、龍燈與風箏(方靜音)、我說東來你說西(鄧白英)、為什麼(潘正義)
首映時間:1956年2月12日(香港)
附註:本片掀起五0年代國語歌唱片潮流,鍾情以「小野貓」之姿走紅影壇,陳蝶衣、姚莉、姚莉也成為歌唱片寫詞、撰曲、代唱鐵三角。
劇情介紹:
金麗蓉(鍾情)與父親金老爹(陳又新)相依為命,同住湖南醴陵桃花江畔,麗蓉青春活潑、極擅歌唱,被村人暱稱「野貓」。蔣興哥(陳厚)個性老實純樸,素來暗戀麗蓉,可惜他不會對歌,只得將愛慕放在心底。
一日,蔣興哥尾隨邊走邊唱「桃花江」的麗蓉,遲遲不敢行動,好事村民小喇叭(吳家驤)自願代其對歌。小喇叭小露兩手,引來麗蓉及金老爹的笑聲,蔣興哥不明就裡詢問,小喇叭挖苦道:「有人不會唱歌,偏偏就愛聽人唱。」
晚間,金老爹詢問女兒對蔣興哥的看法,有意撮合兩人姻緣。麗蓉雖對蔣興哥有情,但嫌他不會唱歌,不符合當地「對歌求親」的風氣。金老爹認為男人只要會耕種養家就好,會唱歌有什麼用?但麗蓉反問父親:「從前你不也唱了三個晚上,媽才肯答應嫁給你。」
麗蓉回到房間,就看到蔣興哥站在窗外,癡癡地望著自己,她既生氣又高興,直說要讓蔣興哥看個夠。見心上人在原地打轉,舌笨口拙的蔣興哥奉承像是「黃牛車水」,麗蓉大為光火,以對歌方式質問他為何連唱歌都不會,難怪沒人愛。
此景被躲在一旁的小喇叭聽見,趁與村民閒聊的機會,就將「野貓」的歌傳唱出去。大家正取樂時,蔣興哥碰請扛著鋤頭現身,聽到熟悉的歌詞,才知道自己被麗蓉「教訓」的事已被小喇叭傳開。
麗蓉一如往日在桃花江畔唱歌,遇到自香港返鄉省親兼收集民歌的音樂家黎明(羅維)。黎明對麗蓉的歌聲印象深刻,不僅滿臉笑意地攀談,更說要為她拍照,麗蓉從未見過照相機,露出好奇神色。黎明詢問姓名,她笑答:「方圓十里,誰不知道我姓什麼叫什麼。」黎明回到姑媽魏老太太(唐若菁)住處,向她提起先前巧遇女子的身形樣貌,姑媽思索片刻便說出此人可能是金家女兒麗蓉。黎明問明「野貓」住處,想將她的歌聲以錄音機保存帶回香港。
西裝革履的黎明來到小村,向眾人說明來意,主要是想聽「野貓」唱歌,小喇叭便帶著他往金老爹家。黎明向麗蓉提出邀約,想請她到姑媽家唱幾首歌,熱心的小喇叭也在一旁幫腔。「野貓」推三阻四,見兩人不死心,只得提出條件,要黎明先到自己家連唱三天,她才答應到魏老太太家唱歌。
黎明無可奈何,只請到小喇叭先來錄音,他表示自己一天到晚聽「野貓」唱歌,除了歌喉稍差,旋律倒記得一清二楚。黎明抬出自香港帶來的錄音機,令小喇叭大開眼界,他獻唱一首全村都會的歌曲「為什麼」,趣味歌詞引人入勝。

通曉樂理的黎明靈機一動,記住「為什麼」的曲調,改換歌詞到麗蓉窗外唱歌。黎明使出激將法,在歌詞中稱:「野貓的歌聲怎樣好,再好也不過像貓叫。」聽在早已入睡的「野貓」耳裡格外氣憤,忍不住起身罵了對方一陣。金老爹聽到歌聲,以為蔣興哥終於行動,內心好不快樂。
翌日,金老爹向蔣興哥談起昨日到窗外唱歌之事,蔣興哥接連否認,並說此人應是前村魏老太太的親戚黎先生。金老爹覺事情蹊蹺,擔心女兒被富家公子欺騙,趕緊回家詢問。麗蓉詳述前因後果,並說:「我不是把窗子關上了嗎?」金老爹因此放心不少。
晚間,黎明再度現身金家窗外唱歌,見麗蓉遲遲未現身,以為她早早入睡,沒想到麗蓉卻從圍牆旁現身,並且繼續演唱。兩人默契十足,對彼此都很欣賞。黎明喜愛麗蓉的歌聲,認為既純樸可愛又有音樂天才,誠懇地邀請她到家裡錄音,麗蓉害羞答:「再說吧!」月下對口氣氛極佳,唯獨躲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蔣興哥鬱鬱寡歡。
麗蓉到魏老太太府上錄音,看見錄音機將自己的歌聲播出,感到驚奇又詫異。黎明見她好奇,表示香港奇怪的東西很多,像是放在機器裡就會播放歌曲的唱片……麗蓉笑著接口:「我知道的,那叫留聲機。」黎明繼續介紹「無線電收音機」,並說只要把開機器,無論唱歌、說故事都能在家聽到,令一旁的麗蓉嘖嘖稱奇。黎明邀請麗蓉有機會到香港開眼界,她卻認為連進城都難,何況到千里之外的香港!
麗蓉整日與黎明遊山玩水,消息很快傳遍全村,金老爹質問女兒真假,麗蓉苦笑答:「人家明兒個就要動身,回香港去了!」麗蓉在桃花江畔送走黎明後,表情落寞地在桃花林歌唱,哀嘆「春天不見了」。蔣興哥默默跟在麗蓉身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妳一個人?」、「他走啦?」、「怎麼丟下妳呢!」沒說兩句又被麗蓉吐嘈:「我一直是一個人!」、「什麼走了不走了!」、「不准亂說話!」蔣興哥連忙點頭稱是。
戰爭爆發,村民帶著細軟四處逃亡,慌亂間,麗蓉與父親失散,幾經辛苦才輾轉來到香港。她本想投靠黎明,拿著先前寫得地址四處詢問,好不容易找到,他卻已經搬離舊宅。麗蓉走在路上,遇上小孩子打架,見男孩(嚴昌)寡不敵眾,趕緊挺身幫助,小男孩很感謝這位見義勇為的大姐姐,便將她帶回家。
麗蓉向母子倆說起自己遭遇,和父親失散之餘,也認為他老人家是凶多吉少,之後原本待的難民收容所解散,只剩下她一人孤伶伶。男孩母親(馬笑儂)得知麗蓉遭遇,非常同情,儘管生活困苦,仍願意收她作自己的女兒,如此吃住都用不著擔心。麗蓉感激萬分,立刻脫口而出:「謝謝您,媽!」然而,她想若完全靠著媽也不是辦法,於是決定剪去辮子、女扮男裝,和男孩一起作擦鞋童貼補家用,順便希望能遇到黎先生。

麗蓉白天擦鞋、晚上洗衣,和新認的乾媽、弟弟快樂渡日。一天,乾媽洗好燙妥一批床單被套,送到飯店點交,順道帶麗蓉去開眼界。才走進櫃臺,麗蓉就聽到自己過去唱給黎明聽的歌,她急急詢問唱歌的人在哪?卻引來眾人訕笑,原來聲音出自身旁的「無線電收音機」。
麗蓉在乾媽的催促下離開飯店,與正在用餐的黎明和其女友方菲菲(張翠英),兩人正為即將舉辦的歌唱會費心討論。黎明想起在鄉下遇見的麗蓉,言談間不免引起菲菲妒意,經過黎明善意解釋,才讓她完全釋懷。
麗蓉與乾媽、弟弟偶然經過歌廳,她又聽到過去與黎明合唱的「月下對口」,演唱者則是「金嗓歌后」方菲菲。麗蓉在歌廳外徘徊,遲遲不願離去,乾媽問她是否認識方菲菲,麗蓉搖頭稱否,但認為此人會唱「月下對口」,肯定認識黎先生。三人想進歌廳找方小姐,卻因穿得破爛而被門房轟走。另一方面,同樣流落香港的蔣興哥也到歌廳外賣報討生活,卻不巧與麗蓉擦間而過。
回到家,乾媽想著讓麗蓉穿上漂亮衣服,說不定就能混進歌廳。她拿出客人送洗的襯衫、裙子,弟弟則找出老主顧寄擦的皮鞋,三兩下就將麗蓉打扮成乾淨漂亮的年輕小姐。隔天,麗蓉瞞過門房,找到名歌星方菲菲,她訴說自己的遭遇,方小姐很同意麗蓉,也答應帶她去找黎明。
麗蓉重遇黎明,已是飄零香港的孤女,不免傷心難過,所幸得到乾媽母子相助,才能有棲身之處。她向黎明、方菲菲敘述自己找人經過,是藉由換衣服才騙過門房,順利找到方小姐。
黎明對麗蓉的歌喉和聰明很有信心,不僅要介紹她去電台唱歌、出唱片,帶她登台演唱,也囑咐女友帶麗蓉買幾件新衣服,細心打扮一番。黎明將先前為麗蓉拍攝的照片送給她,並說心裡從未忘記鄉下的時光,他憶起隔壁正有套房出租,便表示要幫麗蓉租下,以便就近照顧。麗蓉搬進整齊清潔的新房,內心無比高興,她躺在盛滿泡泡的浴缸內高聲歌唱,就像是睡在雲霧裡般。

籌備許久的歌唱大會終於開幕,名歌手方靜音、夏丹及方菲菲連續演唱歌曲「龍燈與風箏」、「布穀」與「我說東來你說西」。此時,在門口賣報的蔣興哥竟看見金麗蓉的名字和照片,禁不住好奇忍痛買票入場。
麗蓉在後台十分緊張,一會兒擔心人太多,一會兒又煩惱沒人,黎明微笑勸她放寬心,就當做在鄉下時一樣。未幾,麗蓉、黎明聯袂登台合唱「月下對口」,旋律輕鬆、歌詞俏皮,得到台下觀眾熱烈掌聲。結束表演,方菲菲向兩人道喜,不一會兒,蔣興哥也到後台找麗蓉,兩人終於在香港重逢。麗蓉害羞道:「我們從小就訂了親的。」菲菲聞言答:「喔!原來是小倆口。」
黎明對歌唱會的成績很滿意,更由此證明一件事情,即「天才並不一定要在城市裡才找得到,民間的歌曲城市裡的人也一樣喜歡。」黎明決定請麗蓉、蔣興哥及麗蓉乾媽、弟弟等一同吃飯慶祝,再去戲院欣賞電影〈桃花江〉。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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