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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7日 星期一

Ten🔍1965年香港十大賣座國語電影

1965年香港十大賣座國語電影
第十位:〈心花朵朵開〉
第九位:〈聊齋誌異〉
第八位:〈江湖奇俠〉
第七位:〈大地兒女〉
第六位:〈宋宮秘史〉
第五位:〈魚美人〉
第四位:〈萬古流芳〉
第三位:〈西廂記〉
第二位:〈寶蓮燈〉
第一位:〈小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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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16日 星期日

Look🔍顧媚

作為「梭羅河畔」、「不了情」等經典作品的原唱,顧媚不只擁有飽含情感的溫潤歌喉,亦具備精緻清麗的身材容貌與相輔相成的表演天賦。種種優越條件,讓自小性情憂鬱、討厭出風頭的她,成為舞台發熱、銀幕發光的知名藝人。從影十餘載,顧媚做過配角、當過代唱,曾經為求突破獨自赴泰,加盟全港最具規模的「邵氏」為基本演員、主演以本身綽號為號召的歌唱片〈小雲雀〉(1965)。嘗過異鄉發光、電影大賣、登台滿場的高峰;度過操勞倒嗓、無故冷凍、為夫背債的低谷。以客觀條件論,能演會唱又具觀眾緣的她,不應只在女主角表姊、男主角同學等「B咖綠葉」打轉,無奈「往上爬」除了實力還需機運,顧媚就少了份再上層樓的天時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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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6日 星期四

「小雲雀」顧媚

「小雲雀」顧媚(1929~)
祖籍蘇州,出身書香門第
1951年/22歲:正式投入歌壇;藝名本為「顧薇」後被誤寫為「顧媚」,便沿用至今。
1950年代中:獲作曲家李厚襄賞識,加盟其主持的「菲利浦唱片」,發行數張暢銷唱片、名曲如:「捨不得跟你分離」、「阿里山的姑娘」、「梭羅河畔」等
1955年/26歲:演而優則歌,多任戲份頗重的要角
1957年/28歲:赴泰發展、頗受青睞
1959年/30歲:返港發展,加盟「新華」均為配角
1960年/31歲:經好友方逸華介紹加盟「邵氏」。入「邵氏」8年,顧媚多為幕後代唱,幕前演出則以配角為主,僅主演一部大堆頭歌唱片〈小雲雀〉(1965),賣座極佳。
1970年代初:逐漸淡出娛樂圈,將重心轉往繪畫
2006年/77歲:出版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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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12日 星期六

1962年邵氏版〈紅樓夢〉角色介紹

自電影進入中國世界,許多知名的文學著作,如:西廂記、水滸傳、聊齋誌異等,遂成為最受歡迎的電影題材。這些為民眾所熟知的故事,雖然喪失部分新鮮感,但卻具有「品質保證」的優勢。只要導演有一定的功力,演員表現正常,就能擁有不俗的票房。因此在中國電影已具百年歷史的今天,不少名著都已被拍一次、甚至多次,而其中最特殊的,莫過於曹雪芹的《紅樓夢》。這部馳名中外的巨作,藉由賈府的興衰,寫盡大家族的人事滄桑。而書中對每個人物的描寫,都具有獨特的性格特徵,其精緻程度是其他作品所望塵莫及的。對於這樣一部被學者視為「紅學」的文學作品,把它改編成電影,對於編劇、導演而言,是個莫大的吸引力。
早在1940年代的上海,導演卜萬蒼聚集當時的一線明星,包括:周璇(飾林黛玉)、袁美雲(飾賈寶玉)、王丹鳳(飾薛寶釵)、歐陽莎菲(飾襲人)等,拍攝出一部陣容堅強的電影〈紅樓夢〉(1944)。時至1962年的香港,邵氏公司以袁秋楓為導演重拍此片,古典美人樂蒂飾演林黛玉,任潔反串寶玉的〈紅樓夢〉(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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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23日 星期五

港泰合作愛情悲劇〈紅粉干戈〉:尤敏、趙雷與泰國影后威利旺、影帝蘇力實主演;講述一段困於泰、寮矛盾的跨國戀

尤敏、趙雷主演;唐煌編導、「邵氏」出品的異國風情文藝悲劇〈紅粉干戈〉(1959),不僅遠赴泰國取景,更邀請當地知名演員─泰國金娃娃獎(相當於泰國奧斯卡金像獎)首屆(1957)影后威利旺(วิไลวรรณ วัฒนพานิช,1932~)與第二屆(1958)影帝蘇力實(สุรสิทธิ์ สัตยวงษ์,1923~1983)擔綱戲份吃重的要角。屬國語片難得以中南半島─泰、寮兩國為故事背景,男、女主角分別為純正的寮國與泰國人,而非「中○混血」的罕見作品。
1950年代下半,香港國語影壇基於地利之便、製造新鮮感、拓展市場等因素考量,經常與鄰國影圈合作。除電影事業同樣蓬勃的東北亞國家─韓國、日本,位於中南半島、民族性鮮明的泰國,也頗受重視。期間,不僅鍾情、張仲文、夷光等一線女星均曾赴泰拍片;歌而優則演的「小雲雀」顧媚,更應邀拍攝數部泰語電影。特別的是,無論是鍾情主演的〈毒蟒情鴛〉(1956);林翠、王引主演的〈秋鳳〉(1957)抑或是張仲文主演的〈地下火花〉(1958),搭配的泰籍演員均為威利旺與蘇力實。演技、票房實力兼備的兩人,也成為華語市場最具知名度的泰國影星。不過,相較前述幾部以時裝懸疑為主軸的港泰合作片〈紅粉干戈〉則是一宗發生在19世紀上半;困於泰、寮政局;爾虞我詐的異國戀。身著兩國傳統民族服飾的尤敏、趙雷,分別詮釋泰國孤女與寮國青年軍官。迥異於國語片的人物設定,流露不同一般的異邦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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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18日 星期五

林黛的〈不了情〉:助林黛第四度榮膺「亞洲影后」;經典文藝悲劇的幕後故事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錯,忘不了你的好」顧媚演唱生涯的經典「不了情」,正是同名電影〈不了情〉(1961)的主題曲,歌詞一字一句盡是劇中人深情婉轉的悲與喜。片中,林黛飾演為挽救愛侶事業,不惜自我犧牲的歌女,遭到對方誤解愛慕虛榮,依舊堅守祕密。儘管原委最終為男友所知,無奈她此時因病去世,徒留一段淒怨動人的「人間未了情」……
〈不了情〉由陶秦執導、潘柳黛編劇,「文藝小生」關山加盟「邵氏」首作,幕前幕後皆屬一時之選。林黛憑此四度榮膺亞洲影后,她坦言事前「作夢也想不到」,事後則「驚愕的不敢相信」。對比先前得獎的大製作黃梅調〈貂蟬〉(1958)、彩色闊銀幕歌舞片〈千嬌百媚〉(1961),黑白呈現的〈不了情〉為側重內心戲的小品,不似會在影展大放異彩的片種。然而,該片奪得1962年第9屆亞洲影展金禾獎最佳女主角(林黛)、最佳主題歌曲特別獎(王福齡),不負「邵氏」與老闆邵逸夫的青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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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15日 星期六

馮寶寶眼中的林黛:「天才童星」馮寶寶與誼母/乾媽「四屆影后」林黛,短暫而深刻的母女情誼

1961年12月3日,8歲的馮寶寶(1953或1954~)和27歲的林黛(1934~1964),正式擺酒結誼親,兩人不僅是名義上的誼母和誼女(或稱乾媽與乾女兒),亦建立不遜親生血緣的深厚情誼。這對片約繁忙的母女,只要有空就會相約見面,逛街購物、上牛排館、讀書寫字、練身段……林黛對馮寶寶視如己出,不只物質與心靈的寵愛,亦站在母親的角度,教導她穿衣打扮、用餐規矩、為人處世,也督促她認真學習,特別是說好國語和英文。別於幼時馮寶寶認知裡,只會發號施令的大人,林黛很尊重誼女的想法,將她視為一個可以分享心事的「人」,而非「一喊卡就翻臉無情」的作戲工具。
回顧馮寶寶與林黛結誼親的緣分,始於1961年中的一段「片廠奇遇」。當時,馮寶寶是全港最炙手可熱的粵語片童星,為應付大量片約,馮寶寶日夜馬不停蹄趕工。這位「眾人捧」的小公主,擁有自由穿梭的特權,整座片廠就是她的遊樂場。這日,馮寶寶在「華達片廠」拍攝粵語文藝片〈兒女作冰人〉(1961)時,聽聞隔壁來了國語片劇組,便趁空跑去看熱鬧。實際上,這部電影就是由林黛、趙雷主演的武俠片〈猿女孟麗絲〉(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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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6日 星期二

朋友心目中的林黛:林黛驟逝後,影圈親朋故舊樂蒂、尤敏、姚克、陶秦等人,應邀親筆撰寫或親口講述的「記憶中的林黛」

林黛(1934~1964)驟逝後,影圈親朋故舊,包含:樂蒂、尤敏、姚克、陶秦、李湄、趙雷、顧媚、夷光、丁紅、馮寶寶等14名,應邀親筆撰寫或親口講述的「心目中的林黛」。每篇文章約1,200~2,000字,另有一篇作詞家陳蝶衣,為林黛所寫得悼念文〈惜黛詞〉,文章統一收錄於《一代影后林黛紀念專輯》。由於這些影壇友人皆與林黛相識相交多年,有的甚至剛和她見面暢談或規劃未來合作,腦中仍存留林黛開朗笑容、爽朗性格與鮮活身影。驟然獲知她離世消息,一時間均難以接受,或許正因為源於這份不捨好友、至情至性的感悟,致使這些追憶林黛的文字,在讚賞她的「生前」之餘,也對她的「自絕」感到惋惜、不值甚至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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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7日 星期五

全女星旗袍秀─樂蒂、林黛、李湄、尤敏、夷光、李菁、凌波、丁紅……女星們穿著旗袍的立姿、半身、坐姿、特寫沙龍照

1950、1960年代的華語影圈,女星們在平日與重要場合都會穿上合身的旗袍,展現優美身段之餘,亦流露成熟溫潤的中式氣質。影片將穿著旗袍的沙龍照,分為「立姿」、「半身」、「坐姿」與「特寫」4種類型,各有各的典雅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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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4日 星期三

為了戀愛拋棄義務,還是為了義務犧牲戀愛?情的掙扎:改編自華羅琛同名原著、由阮玲玉、金焰主演的電影〈戀愛與義務〉(1931)

20世紀初,波蘭裔女作家華羅琛(S. Horose)婚後定居中國,開始以中文創作。自1915年起,陸續出版《女博士》、《心文》、《他與她》等多部小說和散文集,其中尤以《戀愛與義務》(1924,商務印書館)影響最廣。據陳向陽在所著文章「用腳尖兒跳舞:早期用中國寫作的外國人」敘述,時任北大校長的蔡元培讀過初稿後「精神為之一振」,欣然允諾撰寫序文。《戀愛與義務》多次再版,皆瞬間售罄,為1920年代流傳最廣、最受歡迎的小說。
1931年,製作嚴謹的「聯華影業公司」將其改編為同名電影〈戀愛與義務〉,由卜萬蒼導演、朱石麟編劇,阮玲玉、金焰主演。在此之前,兩人首次合作的〈野草閒花〉(1930)賣座鼎盛,不僅使阮玲玉在「聯華」頭牌明星的地位難以撼動,亦捧紅健壯有朝氣的新青年金焰,爾後更成為首屈一指的「電影皇帝」。〈戀愛與義務〉動用「聯華」幕前幕後最佳組合,加上哀怨淒美的情節,成功延續〈野草閒花〉的票房成績。
不過,這並非小說第一次搬上銀幕。早在「聯華」版本公映的兩年前,另一家馳名上海的「明星影片公司」出品的〈爸爸愛媽媽〉(1929),與《戀愛與義務》九成相似,僅將人物姓名、故事內容稍作更動。影片由程步高導演、洪琛編劇,胡蝶、龔稼農主演,陣容同屬一時之選。回顧兩部作品,擔任主角的阮玲玉、胡蝶與金焰、龔稼農恰是1930年代影壇最火紅的男女演員,電影公司不約而同選上台柱明星擔綱演出,足見對原著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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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0日 星期六

「小雲雀」顧媚的曼谷孽緣:演唱泰語歌曲、主演泰國電影,正值異鄉走紅,卻意外捲入泰國影帝的案件糾紛

浮沉銀海幾年,背負家計、20好幾的「小雲雀」顧媚,坦言自己已有成家的念頭,只是身邊的追求者兜來轉去,一直沒遇到可以安心託付的對象。相較蹉跎的婚姻,停滯的事業倒在異國意外嶄露曙光。顧媚趁國語片明星在泰國受到追捧的熱潮,獲邀主演泰語片〈鳳凰于飛〉(1957),聲勢迅速攀升。在票房紅盤的激勵下,顧媚將事業重心轉往曼谷的同時,也迅速掌握當地語言,成為第一位可以直接說泰語對白、發行泰語專輯的香港女星。期間,顧媚也曾和被譽為「泰國法蘭克‧辛納屈」的著名男歌手素貼(สุเทพ วงศ์กำแหง,1934~2020),合唱泰語情歌「For You Alone」(เพื่อเธอคนเดียว)。
在泰國走紅期間,顧媚頻繁往返香港、曼谷,熟悉她的影圈朋友無不感到高興。畢竟對才貌兼備、不擅交際的「小雲雀」而言,唯一缺少的,就是盡情展翅的機運。1959年冬,即將邁入而立之年的顧媚,再度赴曼谷拍攝新片〈孽緣〉。與身兼製片、導演與男主角的泰國影帝呂猜(ลือชัย นฤนาท,1932~2017)合作,兩人朝夕相處、互動密切,不久就傳出過從甚密的桃色新聞。開頭本是無足輕重的宣傳手法,卻因為性格火爆的呂猜一時氣憤開槍傷人,演變為事關重大的刑事案件。呂猜被捕後,顧媚很快成為八卦小報筆下「私拿旁人房產抵押擔保男友」、「私藏呂猜槍械」的共犯。媒體稱顧媚是「作為妻子生活在一起」,並說兩人「快結婚了」,不實指控讓無端捲入的顧媚備感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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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30日 星期日

朱纓,美麗的缺憾─因情感挫折與精神隱患而凋零的女星,知名旅法畫家趙無極的第二任妻子

「美琴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可惜紅顏薄命,追求她的人沒有一個是真心的。」顧媚在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香港:三聯,2006)談及許多影壇舊識,和她感情最深也最多遺憾的,正是小學有同窗之誼、本名陳美琴的影星朱纓(1928~1972)。如同顧媚的記憶,朱纓留給觀眾的印象正是令人驚豔的「美麗」,但也僅止此,擁有極佳條件的她,從未憑著優勢走紅。
兜兜轉轉,事業愛情的坎坷在遇上旅法知名畫家趙無極時否極泰來,相戀三個月閃電結婚,幸福的愉悅取代長年的愁緒,精神困擾不藥而癒。遺憾的是,心底隱藏的缺陷卻在不久爆發,即使「異常美滿」的婚姻也無法彌補,最終傳出在巴黎自殺的噩耗。時至今日,或許記得朱纓的人不多,但只要記得的都不免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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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日 星期五

顧媚的故事─小雲雀的藝術不了情

擁有歌喉與外貌的顧媚,是影壇珍貴的演歌雙棲。儘管條件頗佳,但她的電影路卻走得不甚順遂,幾次有機會大展身手,卻總是棋差一步,所幸仍有一部以綽號「小雲雀」為片名的電影,足以安慰。人到中年,顧媚選擇回歸兒時最愛的繪畫,寄情筆墨山水之間,途中雖遇上婚姻的挫折,卻能在挫敗與失意中找到出路,最終成為活得更好的自己。顧媚的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完成記述人生的點點滴滴,從「孤傲的孩子」、「哀愁的初戀」、「起伏的事業」、「忐忑的婚姻」到「坦然的晚年」,她坦誠面對過去,細細品嘗曾經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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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1日 星期五

蕭芳芳12歲的時候

蕭芳芳12歲的時候

「以一般水準已達世界性的日本言,童星方面亦確無勝過蕭芳芳與張小燕者。日本如此,亞洲其他國家,更無論矣。」自幼展現演戲天才的蕭芳芳,與台灣的張小燕堪稱五零年代華語影壇的代表童星,兩人自然生動的優異表現,接連獲得亞洲影展肯定,是當時相當罕見的「小小票房保證」。儘管年齡尚輕,懂事好學的蕭芳芳已是有口皆碑的乖孩子、好演員,拍攝〈苦兒流浪記〉(1958)期間,即便是嚴厲出名的硬派中生王引也對她讚賞有加:「芳芳是一個良好的搭檔,演戲像踢球一樣,搭檔不好有時便真使人氣死。」毫無意外,電影上映後佳評如潮,擔綱主角的蕭芳芳聲勢更高。只是,星途看漲的她卻無法像其他成年影星,把握時機趁勢而起,因為……她眼看就要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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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3日 星期四

顧媚的曼谷孽緣

顧媚的曼谷孽緣

投身國語影壇數年,能歌擅演、外型出眾的「小雲雀」顧媚始終無緣大紅,雖然戲約不斷,卻總是女主角鄰居、男主角同學一類無關緊要的配搭。不計角色、有戲就演的結果,難免陷入難以翻身的「B咖」處境:「(電影公司)不能像初出茅廬的新人那樣力捧,他們寧願比她難看的生面孔而大吹大擂。上海話裡慣用一個『僵』字,顧媚是『拍僵了』。」
「我唱歌還有些經驗,拍戲本來是嘗試,我的角色戲還不算少,已經心滿意足。」談到自己不甚順遂的處境,顧媚維持一貫優雅恬淡的性情,無論戲多戲少,只要片酬夠用就好……孰料,這樣與世無爭的一個人,竟陰錯陽差在曼谷碰上一段啞巴吃黃蓮般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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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日 星期日

鄧麗君是〈歌迷小姐〉

鄧麗君是〈歌迷小姐〉
粟子

「除了拍片,就是在家中練唱,像一般少女一樣,她也很愛吃零食,而且不分酸甜苦辣都喜歡,她幽默的說:『零食就好像人生,應該樣樣都嘗試。』……」別於涉世未深的同齡女孩,十六歲的鄧麗君已是馳名樂壇的實力派偶像。歌唱邀約不斷,她仍抱持「樣樣都嘗試」的開放心態,抽空主演量身打造的電影,展現自己歌藝以外的表演才華。首部作品〈謝謝總經理〉(1969)裡,鄧麗君飾演一位喜愛唱歌跳舞、出盡鋒頭的大學生,這位歌而優則演的女主角自少不了唱唱跳跳的歌舞場面,於是「娃娃」、「歌唱今天」、「珍重的年華」、「春風輕拂楊柳」、「娃娃對我笑」、「春旅遊」等旋律輕快的十首歌曲穿插其中,幾乎佔去近半篇幅。和所有歌唱片相仿,〈謝謝總經理〉的賣點並非糾結複雜的劇情,而是青春洋溢的明星,觀眾入場看的愛的記得的,都是活潑可人的鄧麗君。
隨著演藝事業版圖由台灣延伸至香港,鄧麗君獲選為白花油慈善皇后,為歷任年紀最輕的得主,豐沛人氣再度吸引片商矚目,由此接下〈歌迷小姐〉(1971)的劇本。〈歌迷小姐〉描述一位擁有天賦美聲、懷抱理想的少女,經歷一番徬徨、波折後如願登台的圓夢歷程。雖然片中角色名為丁鐺,卻處處可見鄧麗君本人的影子,擺明以「戲如人生」為號召,司馬昭之心在影片重新發行時索性講白,直接更為〈鄧麗君成名史〉。其實,天真純潔的丁鐺或許僅是滿足影迷烏托邦幻想的「麻雀變鳳凰」,相形之下,鄧麗君本人崛起與成功所付出的辛酸、代價和努力,想必比畫面呈現的更現實、艱辛與不易。


拍戲苦甜
「她認為唱歌比較輕鬆,拍電影最使她不習慣的是一拍就是一個通宵,如果第二天睡不好,整天都會昏沉沉的……如果因為拍戲沒有精神而影響唱歌,對聽眾是不公平的。」《絕響:永遠的鄧麗君》(台北:時報出版,2013)的作者姜捷細膩分析鄧麗君對演唱和演戲的心理差異,認為她日後之所以選擇專心唱歌,主要原因就在電影耗費時間心力甚巨,不免為此延誤練唱與登台,犧牲歌迷的權益之餘,也可能直接影響最鍾愛的歌唱事業。
即使敬業如鄧麗君,初接觸拍片時,也難免因為過分緊湊的工作而焦頭爛額、萌生惰性(凌晨四點的通告卻怎麼也爬不起來,最後只得靠工作人員連哄帶騙挖起床),或曾因拍攝騎腳踏車俯衝的鏡頭而險些發生意外……零零總總不可預測的突發狀況,都使她對拍戲心存芥蒂。不過,片場生活也非全然負面,劇組因朝夕相處而孕育濃厚的人情味,彼此相互關懷、噓寒問暖,便是長年在夜總會、歌廳、秀場單打獨鬥、來去匆匆的鄧麗君,未曾體會的革命情感與溫暖情誼。


歌迷小姐
結束在港月餘登台,鄧麗君獲邀主演新型歌唱片〈歌迷小姐〉,合作對象除知名影星張沖,亦邀請潘秀瓊、蓓蕾、趙曉君、楊燕、青山、謝雷、顧媚等數位極具知名度的港台歌手客串演出,陣容十分堅強。儘管全片以「由歌迷而歌星」為主軸,但由於較側重暗戀的情節──女主角對男歌星深深的崇拜與愛慕,甚至差點為他放棄難得的試唱機會(如此不禁令人懷疑丁鐺是不是真的愛唱歌?),削弱她一心成為歌手的勵志成分,從而減低夢想成真時的動人程度,是比較可惜的安排。
為穿插大量的歌手演唱畫面(單是鄧麗君就有十四首插曲),〈歌迷小姐〉無可避免地染上歌唱片劇情鋪陳單調薄弱的缺憾,不僅角色性格平面,末了丁鐺從放棄歌唱到重拾理想、由害怕當眾演唱到放開手腳表演的轉折亦嫌唐突。面對種種不利的條件,作為演員的鄧麗君仍盡力詮釋懷抱歌手夢想與懵懂情懷的純真女孩,試著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別於歌迷眼中的「演員」風采。〈歌迷小姐〉雖不特別出色,但在眾星拱月的氣勢與鄧麗君的號召力下,依舊創下頗佳票房。擔綱主角的她,甚至憑藉這部電影獲選該年「香港十大最受歡迎影星」,足見魅力已由福爾摩沙延伸至東方之珠。


「有一天我站在大會堂,十大歌星我名上榜,高歌一曲千萬人鼓掌。老少歌迷圍著簽名忙,無綫、麗的,你爭我來搶,只為了請我唱一場。」〈歌迷小姐〉開頭,鄧麗君在香港街頭邊跳邊唱「我的名字叫丁鐺」,片中試圖憑藉美妙歌喉征服萬千聽眾的丁鐺,實際已是擄獲無數歌迷的青春歌后。然而,與「莫名其妙」為情所困的丁鐺不同,邁入雙十年華的鄧麗君對未來有著清晰規劃,她珍惜得來不易的名聲,卻又不自滿於「名列十大歌星」、「歌迷圍著簽名」、「電視台爭搶」的成就,不斷督促自己精益求精。
不久之後,「樣樣都嘗試」的她將前往日本發展,從華人熟悉的鄧麗君搖身一變Teresa Teng,暫別經營多時華語歌壇,在陌生國度放下身段、從零開始。1983年,即將邁入三十歲的鄧麗君,在台北舉辦「十億個掌聲」演唱會,此時的她已由聲線悅耳的歌者脫胎為另人仰慕的巨星,一步步實踐歌中「千萬人鼓掌」的宏偉心願。


歌迷小姐(I want to sign)
導演:王甯生
演員:鄧麗君、張沖、森森、青山、趙曉君、李昆、顧媚、楊燕、潘秀瓊
出品:七海影業公司(香港)
首映時間:1971年3月18日
片長:80分鐘
附註:「華藝錄影製作公司」重新發行時更名〈鄧麗君成名史〉
劇情簡介:
十六歲的丁鐺(鄧麗君)是位愛歌唱的鄉下姑娘,為一圓歌星夢,她向「香港百代」寄出錄音帶,未幾獲對方通知前去試音。天真爛漫的丁鐺來到繁忙的辦公室,左看右瞧卻無一人搭理,她趁機溜進錄音室冒險,才知是自己弄錯時間,紅著臉離開。行前,丁鐺因好奇走進公司的陳列室,不僅羨慕姚蘇蓉等紅歌手能夠在舞台上盡情發光,更對音樂才子藍雲(張沖)充滿仰慕及幻想。
離開唱片公司,丁鐺來到唱片行,邊聽著姚蘇蓉的歌聲,邊挑選唱片,差點為購買青山、楊燕的專輯掏光荷包。結帳前,恰巧看見藍雲即將於歌廳登台的海報,幾番猶豫,喜歡藍雲的她決定為了表演忍痛放棄唱片。

藍雲謝幕後,丁鐺內心依舊澎湃,遲遲無法離開座位。眼見四下無人,便跑上台演唱,清脆嘹亮的歌聲引起藍雲注意。兩人短暫交談後,並肩離開歌廳,藍雲因公私困擾愁眉不展,丁鐺卻一直在他身旁叨叨絮絮,見他面露不耐,還嫌偶像不如舞台上那般溫柔。藍雲本想扔下丁鐺不管,卻又無法拒絕她楚楚可憐的神情,最後不只送一套漂亮衣服,更一同欣賞名歌星顧媚的表演。藍雲的紳士風度讓丁鐺傾倒不已,有意無意拖延返家時間,因此錯過最後一班船,丁鐺逞強稱可以照顧自己,不放心的藍雲仍決定帶她回家暫住。
來到藍雲獨居的豪宅,丁鐺提出想要一張大照片作為紀念,趁他進房尋找時,又以歌聲訴說愛慕。藍雲允諾陪丁鐺去唱片公司試音,更向她講述從事演唱的辛酸,丁鐺不解藍雲為何待自己如此親切,他笑言因為丁鐺的神情與自己十四歲的妹妹很相似,此言反倒令一心認為「已是大人」的丁鐺頗為受傷。此時,藍雲的女友森森突然來訪,未免對方誤會,他只得將丁鐺關進房間,並再三交代她不能出聲。藍雲努力隱瞞房內有人的事實,種種唐突的舉動讓森森不知所措……所幸都能化險為夷,目睹偶像與旁人親暱調笑,丁鐺不禁傷心落淚。

深夜,自認失戀的丁鐺不告而別,隔日也未前去試音。藍雲萬分焦急,開車四處尋覓,好不容易才找到心灰意冷的丁鐺,並費盡口舌勸她勿輕易放棄機會。經過一日思考,丁鐺明白藍雲苦心,同意趕往「百代」試音。
首次進錄音室,丁鐺一度因為太緊張而表現欠佳,藍雲一面請求公司再給機會,另一面則要她放鬆心情,沒有壓力地盡情演唱。前輩指導奏效,丁鐺的歌聲大獲好評,「百代」高層不僅馬上和她簽訂合約,更力邀參加公司舉辦的慈善義演會。當日,丁鐺的表演受到觀眾熱烈歡迎,在台下觀賞的藍雲十分欣慰,想成為歌星的她終於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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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鄧麗君是〈歌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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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廣播】歌而優則演…歐陽飛鶯、顧媚

歌而優則演…歐陽飛鶯、顧媚
粟子

曾聽一位資深影迷說:「會唱歌的肯定會演戲,會演戲的不一定會唱歌。」嗓音十有七八天生麗質,黃鶯出谷與破囉嗓子,呱呱落地時已經注定;演戲則可靠後天培養,細心觀摩、累積經驗,幾年便能從手足無措進步到福至心靈。更重要的是,歌手詮釋歌曲,多會自然而然投入感情,因此「演唱」不只是「唱」,亦包含「演」的成分。隨旋律真情流露的特質運用在表演裡,自是游刃有餘,所以不少歌手(連續劇「戲說乾隆」(1991)將春喜演得活靈活現的江淑娜便是明證)參與戲劇演出,總有令觀眾驚艷的效果。歌喉外貌兼備、具號召力的女歌手往往是片商鎖定的目標,無論有心跨行或陰錯陽差,紛紛成為記者筆下「歌而優則演」的代表,於片中飾演能歌擅舞的青春少女,劇情或真或假,與現實人生縱橫交錯。寫到這,腦海浮現兩位十分出色的歌者—歐陽飛鶯(1921~2010)和顧媚(1929~),前者自小對歌唱興趣濃厚,後者則「從小對演戲唱歌的人沒有好感」,天賦讓她們廣受聽眾擁護,從而獲得跨足大銀幕的契機。
儘管作品不多,歐陽飛鶯的〈鶯飛人間〉(1946)與顧媚的〈小雲雀〉(1965)皆是以其姓名為號召的經典歌唱電影,兩人角色均為極具知名度的歌星,名正言順演唱多首插曲。巧的是,無論藝名或片名,都異曲同工以聲音悅耳的鳥類(黃鶯、雲雀)為譬喻,足見她們有口皆碑的美妙聲線。為讓觀眾一飽耳福,電影無可避免簡化劇情曲折、加多歌舞唱面,即使想好好展露演技,也難有大展身手的機會,對「應該會演」的她們而言,是稍嫌可惜的地方。歌唱生命有限,歐陽飛鶯、顧媚都憑著對藝術的喜好,在中年開啟自己的第二春,一位轉型為藝術歌曲老師、一位將熱情傾住繪畫世界……活出自得其樂的自在人生。


 「謝謝你、小白兔,你真是一個好嚮導,讓我看到了這一片好風光,我要讚美、我要歌唱……」歌曲「香格里拉」開頭口白令人印象深刻,音調清脆響亮、發音字正腔圓,源自擁有夜鶯般美妙婉轉嗓音的歐陽飛鶯。同期碩彥不在少數,對她的讚揚依舊包羅萬象,富麗高亢、寬宏委婉、甜美靈性、純潔響亮……不同於使用天然嗓的周璇,擅長演繹各類曲調的她,可謂專業花腔女高音。
雖然唱功極受肯定,歐陽飛鶯灌錄的歌曲數量卻不多,也僅主演一齣由方沛霖執導的歌舞片〈鶯飛人間〉(1946)。所幸作品在精不在多,這部為她度身打造的電影,邀請當時最出色的音樂工作者李厚襄、陳蝶衣、黎錦光、陳歌辛、姚敏等,聯手譜寫十餘首插曲,包括:「春天的花朵」、「梅花操」、「起誓」、「鶯飛人間」、「創造」、「好時光」(與黃飛然合唱)等,有輕快柔和、有激勵人心、有婉轉動聽……展現她過人的歌藝才華之餘,亦造就餘音繞樑的傳唱名作,而取材自倫巴旋律的「香格里拉」(作曲:黎錦光、作詞:陳蝶衣),更是箇中翹楚。



歐陽飛鶯本名吳靜娟,江蘇吳縣人,自小喜愛唱歌。少女時加入屬國民黨系統的「忠義救國軍」組織,接受軍事訓練,在軍中教唱抗日歌曲,並於上海參與祕密抗戰活動。歌唱事業方面,據曾與她共識的音樂人關華石(1912~1983,慎芝夫婿)記述:「抗戰的中期,她在上海新新公司第一樓飯店唱過一個很短的時期,直到勝利後才主演〈鶯飛人間〉那部歌舞片。歐陽飛鶯並沒有在電台唱過,抗戰初期她還在學校裡唸書,……來舞廳客串(唱歌)還是學生打扮,……後來她跟作曲加陳歌辛學習了一個時期,頗有成就。」中日戰後,在知名舞廳仙樂斯主唱,名氣響亮,許多觀眾甚至不為跳舞,專門來聽她的歌聲。期間,和歌手雲雲(屈雲雲)合辦融合古典與現在素材的演唱會,再經黎錦光介紹進入「百代公司」灌錄唱片,聲勢更高。
1946年,應知名歌舞片導演方沛霖邀請,主演「中電二廠」出品的〈鶯飛人間〉。故事敘述歌唱家柳鶯(歐陽飛鶯)經指揮家魯斯曲(嚴肅)栽培,廣受上流社會喜愛,唱酬、票價非一般人能負擔。窮提琴師任雲(陳天國)偶然結識柳鶯,請她為其籌辦的平民音樂團體獻唱,兩人音樂理念相仿,感情日深。柳鶯暗中資助任雲,並化名「楊芸」客串演出。柳鶯下鄉演出的事為記者大肆報導,富人認為她的表演不再珍貴稀有,不願花錢追捧,戲院生意門可羅雀。有提攜之情的斯曲擔心此舉影響愛徒事業,深深不以為然,柳鶯卻提出將藝術歌曲普及的志願,堅持做一位大眾藝術家。義演會場,柳鶯賣力獻唱,廣受群眾歡迎,悄悄現身的斯曲無法接受柳鶯選擇,在台下飲彈自盡。〈鶯飛人間〉籌備時一度以周璇為主角人選,唯因歌曲類型涵蓋廣泛,擅唱小調的「金嗓子」並不適合,幾經尋覓,才改由歌域更廣的歐陽飛鶯擔綱。
〈香格里拉〉面市不久,歐陽飛鶯與布景師陳明勳相識相戀,兩人籌組歌舞團至菲律賓演出,後轉赴南洋各地登台,未幾締結連理。中共建政,因年輕時的經歷(參與國民黨部隊),選擇定居菲律賓,離開流行樂壇。基於對音樂的喜好,入讀聖多馬斯大學音樂系,畢業後擔任藝術歌曲老師。1998年丈夫過世,隨子移民美國洛杉磯,偶爾現身老歌懷舊活動。

拍成於四0年代的〈鶯飛人間〉,歌舞場面堪稱活潑多變、設計用心,歐陽飛鶯的歌聲無庸質疑,唯演技因時間有限(插曲壓縮戲劇空間)無所發揮。許多時候,她不是微笑唱就是微笑說,聲音明顯比表情豐富,難以傳達角色內心的糾結矛盾與情感煩惱。其實,除了沒有演戲經驗的生澀,也在插曲過多的非戰之罪(能演的葛蘭更是深受其害),致使她想磨練無從磨練、要發揮無從發揮。此外,體態較為豐盈的歐陽飛鶯,銀幕上更被放大,「開麥拉費斯」不若周璇等嬌小歌者上鏡,或許也是她未繼續朝大銀幕發展的原因之一。
「我跟他們雖然都是朋友,可是一直沒有通信,詳細情形不得而知,我想總是脫離不了藝術生活吧。」1958年,關華石在與妻子慎芝主持的廣播節目「歌壇春秋」談到歐陽飛鶯,尾聲的一段推測,事後印證果不其然。即使沒有繼續出唱片、演電影,熱愛歌唱的她雖不再灌錄新曲,仍以自己的方式唱下去,細細品味屬於自己的「香格里拉」。


「我是一個十分內向而孤傲的孩子,沒有人喜歡我。」顧媚自述從小在憂患中成長,養成早熟多慮的性情,她喜歡繪畫與國文,卻誤打誤撞風靡歌壇,成為人盡皆知的「小雲雀」。相較順遂的歌唱事業,顧媚的電影路起步雖早但運氣欠佳,與「邵氏」簽約八年,直至以綽號為片名的〈小雲雀〉才有獨當一面的機會。這齣輕鬆歌舞喜劇創下極高票房,甚至擊敗如日中天的黃梅調,躍升港九國語片賣座冠軍。遺憾的是,身為女主角的顧媚未能憑此大放異彩,新片開拍無望、跳槽他處被阻,是公司棄之可惜的雞肋。種種不順遂使她興起不如歸去的感嘆,塞翁失馬,最終在繪畫領域覓得契機,成就另一段藝術生涯。
顧媚回憶,「小雲雀」源自《華僑日報》總編輯何建章的點子。當時她甫出道,身材勻稱嬌小、嗓音婉轉動聽,被歌迷暱稱為「相思雀」。何先生建議不妨改作「小雲雀」(雲雀又名百靈鳥),都是會唱歌的小鳥,但少了「相思雀」的憂鬱,增添青春少女的活潑甜美。「不了情」、「夢」、「露珠兒」、「梭羅河畔」、「母親你在何方」、「阿里山的姑娘」、「月兒彎彎照九洲」……即使淡出娛樂圈數十年,顧媚的歌聲仍是最難忘的悠揚記憶。


顧媚本名顧家瀰,祖籍蘇州,父親為業餘傳統畫家,幼時雙親離異,與母親、胞弟家煇(即香港名作曲家)、家鏘相依為命。顧媚自小對繪畫、國文深感興趣,一度考取美術學校,因經濟欠佳被迫中斷學業,挑起養家重擔。未滿二十,經細姐(父親第二任妻子)介紹至溜冰場工作,著迷於場內播放的時代曲,後在乾爹—樂師孫寧的指導與引薦下至夜總會登台。1951年,正式投入歌壇,任職琴師的首任男友花顯文為她取藝名「顧薇」,某次薇被誤寫為「媚」(廣東話二字音同),便將錯就錯沿用。五0年代中,應邀至「麗的呼聲」電台表演,得作曲家李厚襄賞識,與其主持的「菲利浦唱片」簽約,發行「捨不得跟你分離」、「阿里山的姑娘」、「梭羅河畔」等唱片,同時演唱電影歌曲或擔任幕後代唱。期間,外型條件優越的顧媚亦走到幕前演出電影,於文藝悲劇〈戀愛與義務〉(1955)飾演遭母親拋棄的女兒,插曲「母親你在何方」至今傳唱不止。隨著知名度攀升,決定離開人事複雜的夜總會,專心朝唱片與電影圈發展,首部主演作品為歌舞片〈萬花春色〉(1956),由此邁入演歌雙棲階段。
赴曼谷登台時,為當地片商相中,聘請拍攝泰語片〈鳳凰于飛〉(1957),賣座非常。顧媚一連接下四部片約,發展順遂之際,因涉入莫須有緋聞而倉皇離開。返港後,星運並不如意,1959加盟「新華」,曾為〈青城十九俠〉(1960)來台,屈居二線角色。三十一歲,經好友方逸華牽線,簽入「邵氏」為基本演員,初期以幕後代唱為主,作品包括:〈不了情〉(1962)、〈喬太守亂點鴛鴦譜〉(1964),參演〈紅樓夢〉(1962)、〈妙人妙事〉(1963)、〈第二春〉(1963)、〈藍與黑〉(1966)等。鬱鬱不得志中,僅於以其綽號為片名的〈小雲雀〉正,影片賣座極佳,為電影事業間曇花一現的佳作。七0年代前半,將重心轉往繪畫、逐步淡出娛樂圈,陸續向趙少昂、胡念祖、呂壽琨等名家學習,長於寫意雲霧的柔美畫境,為享譽畫壇的現代水墨畫家。2006年出版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透過真實爽朗的筆觸,描述精彩豐沛的漫漫人生,點點滴滴,一如蕭芳芳在序言的讚賞:「令人最服的,是她的意志和肯下苦工的那股蠻勁兒,哪位歌星影星有這能耐,能半道兒改行,成為人人景仰的藝術家?沒有,只有顧媚。」

「小小的年紀,我彷彿已飽嚐人世間的冰冷、寂寞和無奈。」別於日後廣受觀眾歡迎,顧媚自認從小性情內向固執、愛鬧彆扭,很不討人喜歡。至父母關係惡劣,更不時遭母親冷淡對待,得不到家庭溫暖,在顧媚腦海留下深刻的烙印。歷經顛沛流離、父親遭逮(因曾服務於汪精偽政權而遭控漢奸),顧媚為謀生計四處求職,一度到溜冰場替人繫溜冰鞋帶,嘗盡委屈辛酸:「要看人臉色,雪屐帶繫得不緊還要遭人責罵。」日夜壓抑苦楚,心靈無從抒發,痛歸痛,顧媚仍對婚姻失敗而情緒低落的母親十分憐惜。基於讓親人改善生活的動力,她興起成為歌星的念頭,這是求學時「最不喜歡音樂課」(除了唱歌之外還要學習樂理,感到很難吸收)的顧媚,全然無法預料的發展。

「她生得嬌小玲瓏的外型,吃虧的是太矮小了一些……」顧媚內外兼備且歌聲悅耳,理應極有機會躍升一線,卻總是星運浮沉,過於精緻的身材確是她難以克服的障礙。別於競爭激烈的香港影壇,某次赴泰登台,意外助顧媚在異國開創演藝新途,如此發展連長年關注她的記者都感高興。「總算紅起來」的顧媚所以能揚名曼谷,主要得力於人緣佳,與新聞界人士和影劇記者相處頗佳。顧媚在當地極受歡迎,拍片邀約欲罷不能,她很快就能掌握泰語發音,並發行泰語唱片,影視作品都十分暢銷。然而,好運在接拍第四部影片〈孽緣〉時嘎然而止,自資自導自演的泰國影帝呂猜涉入殺人刑事案件,輿論繪聲繪影將此導向與女主角的桃色糾紛(外傳兩人戀愛甚至秘密結婚),她對指控感到無辜非常,更為此狼狽回港。
對影圈仍有憧憬的顧媚,回到香港仍未脫離二線,於是寄希望於實力雄厚的大機構「邵氏」。儘管只獲「配角影星」待遇—每月六百元薪資,遠不若動輒上千的唱酬,她卻認為是份「有前途的工作」,願意犧牲短暫收入,藉此換取演藝事業的進展……「他們不重用我,又不放我走……我與宣傳部的關係也越弄越糟,這是有原因的。我由方逸華引薦加盟邵氏,宣傳部主任何冠昌以為我恃裙帶關係入邵氏,對我很不滿,時常找機會針對我。」可惜事與願違,與宣傳部不合的她,八年間當配角做代唱,甚至一度為此拉傷嗓子,嘗遍挫折冷暖,幸有〈小雲雀〉足為代表。
「這齣電影以我的綽號為主題,算是我在邵氏的第一部重頭戲,也是以我的綽號『小雲雀』而度身訂造的。」顧媚飾演自曼谷到港的名歌星施小雲,與欲打聽歌星桃色秘聞的男記者,發生一段陰錯陽差的愛情奇緣。同樣暱稱「小雲雀」的劇中人,幾乎是顧媚現實生活的翻版—必須面臨記者逼問感情生活、應付空穴來風的莫名緋聞、與老闆建立良好關係、被紈絝子弟欺負的無奈與無助。劇情有意無意提及她在泰國的「桃色糾紛」,為此淚眼婆娑的施小雲,或許也包裹顧媚本人的辛酸與感觸。電影所以受歡迎,不僅在眼花撩亂的歌舞、多不勝數的歌星、耳熟能詳的金曲(「我心裡有一個人 」、「阿里山的姑娘」、「相思河畔」、「空虛的夢」、「青年人的夢」、「小雲雀」、「海棠」、「不了情」、「露珠兒」顧媚演唱;「燈紅酒綠」麥韻演唱;「農家樂」藍娣演唱;「情人的眼淚」潘秀瓊演唱;「人生的路」華怡保演唱;「花月假期」方逸華演唱)、顧媚本身的號召力,與現實境遇呼應的劇情,更有幾分「戲如人生」的對應效果。種種加乘,便是〈小雲雀〉在茫茫影海中脫穎而出的優勢。然而,回顧這段演員時光,顧媚認為自己「毫無發揮的機會」,「入錯行」是她的主要理由:「我根本不是和當演員,每次對著鏡頭精神便不能集中。當開鏡的拍板一拍:『Camera!』我的精神就四散。」懼怕鏡頭的症狀在登台時卻煙消雲散、瞬間投入非常,觀眾越多越興奮,南轅北轍的反應,連她也不明就裡。

「關起門,不用對著鏡頭,不用對著觀眾,不用看人嘴臉,也不用應酬任何人。我對著的是一張白紙,它最聽我話,任我指揮,任我創作,任我宣洩。」六0年代初,顧媚開始向名家學畫,隨著演藝事業的失落與個人興趣的轉移,繪畫在生命所占比重越見提高,甚至成為終生志業。「我潛心作畫的日子過得很充實,每天作畫達十個小時而不倦。」坦言畫畫不比不歌唱賺錢,卻能帶給心靈愉悅豐沛的體悟。歷經婚變、負債種種危機,顧媚從小有儲蓄變成一無所有痛楚中,唯有繪畫能夠解決重重困境—心靈寄託與謀生之道,她選擇負責面對沈重難關,整頓忙亂破碎的人生,全心全意與畫為友。


「我覺得我是從平淡歸於絢爛。以前的日子是無意義的,今天才是我所需要追求的生活。」失意時徹底放下,毫無眷戀捨去眾人吹捧的耀眼人生,顧媚發自內心甘之如飴。類似感觸,或許也是歐陽飛鶯的心境,畢竟眾星拱月只有一時,覓得由衷珍惜與復出的興趣與事業,才能品嚐真正的滿足和快樂。相較拍攝許多電影卻乏人問津或印象模糊的演員,「歌而優則演」的歐陽飛鶯與顧媚各有〈鶯飛人間〉和〈小雲雀〉為人記憶,已屬難得幸運,哪怕劇情不復記憶,她們在片中所演唱的歌曲都將繼續傳唱、歷久彌新。

參考資料:
1.《聯合報》、《聯合晚報》、《經濟日報》1955年1月4日~1996年11月18日,杜娟相關報導共二十二則。
2.慎芝、關華石手稿原著、汪其楣編輯,《歌壇春秋》,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民99,頁100~101。
3.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顧媚回憶錄》,香港:三聯書局,2006。
4.Muzikland,「歐陽飛鶯-中國上海三四十年代絕版名曲第七輯」,2006年4月9日。
5.Muzikland,「上海老歌(1931~1949)之歐陽飛鶯」,2008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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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1/10,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歐陽飛鶯、顧媚【主題】歌而優則演:在歌壇發光發熱,進而投入影壇、拍攝經典歌舞片的兩代女星。
播放歌曲:電影〈鶯飛人間〉插曲「香格里拉」歐陽飛鶯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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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小雲雀…顧媚


小雲雀…顧媚
粟子

「我從沒有想過成為畫家,畫畫只是我心理上的一種需要和精神上的寄託。如果我能夠成為畫家,是屬於無心插柳柳成蔭,而以前拍電影總是有心栽花花不發。今天,我已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由演唱而繪畫,顧媚(1929~)坦言一切出乎預料卻又水到渠成,在娛樂圈頹喪消磨的志氣理想,透過全然自主的水墨畫筆覓得新生。不同於自小立定志向投身影壇的同行,頗具天賦的她則顯得隨波逐流,儘管也對電影萌生企圖,倒也能在失意時徹底放下,毫無眷戀捨去眾人吹捧的耀眼人生,發自內心甘之如飴:「我覺得我是從平淡歸於絢爛。以前的日子是無意義的,今天才是我所需要追求的生活。」自小在憂患中成長,養成顧媚早熟多慮的鬱鬱性情,復以連串感情事業的更迭,更令她煩悶非常,直到與自小喜愛的繪畫重逢,終於瞬間豁然開朗……。「我從小對演戲唱歌的人沒有好感,也不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我是一個十分內向而孤傲的孩子,沒有人喜歡我。」小時不愛拍照或出風頭,沒想到日後竟以花容月貌、美妙歌聲贏得「小雲雀」美名。喜歡與厭惡並非想像中的絕對,世事正是如此難料。
「回憶錄的意義太空泛,誰沒有回憶?……我既不成功,也沒有過過幸福的日子。我一生下來就踽踽獨行。我摸索著從破曉走到黃昏。」無論對顧媚或認識進而喜歡她的讀者而言,親自執筆的《從破曉到黃昏》確是珍貴非常的飛鴻雪泥。「時光已一去不再,世事固然不斷變遷,但人為什麼總是那麼不滿現實?」顧媚感嘆母親糾結於無緣痛苦的婚姻,一手將人生推入無盡的痛苦與折磨,在仇恨中白白糟蹋生命。相形之下,身為女兒的她已學會從不如意中尋找出路,坦然釋懷得失的同時,便是重新開始的契機。


關於顧媚
本名顧家瀰,祖籍蘇州,出身書香門第,父親顧淡明為業於傳統畫家,幼時雙親離異,與母親、胞弟家煇(即香港名作曲家)、家鏘相依為命。顧媚自小對繪畫、國文深感興趣,一度考取美術學校,因時局不穩加上生活清苦,被迫中斷學業,挑起養家重擔。未滿二十,經細姐(父親第二任妻子)介紹至溜冰場工作,著迷於場內播放的時代曲,後在乾爹—樂師孫寧的指導與引薦下至夜總會登台。1951年,正式投入歌壇,任職琴師的首任男友花顯文為她取藝名「顧薇」,某次薇被誤寫為「媚」(廣東話二字音同),便將錯就錯、一直沿用至今;最為觀眾熟知的「小雲雀」別稱,則源自《華僑日報》總編輯何建章的靈機一動—甫出道的顧媚身材勻稱袖珍、嗓音婉轉動聽,被歌迷暱稱為「相思雀」,他議不妨改作「小雲雀」(雲雀又名百靈鳥),兩者均指會唱歌的小鳥,卻不似「相思雀」憂鬱沈重,加強青春少女的活潑甜美。
五0年代中,應邀至「麗的呼聲」電台表演,得作曲家李厚襄賞識,與其主持的「菲利浦唱片」簽約,發行「捨不得跟你分離」、「阿里山的姑娘」、「梭羅河畔」等唱片,同時演唱電影歌曲或擔任幕後代唱。期間,外型條件優越的顧媚亦走到幕前,參與電影演出,於文藝悲劇〈戀愛與義務〉(1955)飾演遭母親拋棄的女兒,插曲「母親你在何方」至今傳唱不止。隨著知名度攀升,決定離開人事複雜的夜總會,專心朝唱片與電影圈發展,首部擔綱主角的作品為歌舞片〈萬花春色〉(1956),由此邁入演歌雙棲階段。
赴曼谷登台時,為當地片商相中,聘請拍攝泰語片〈鳳凰于飛〉(1957),賣座非常。顧媚一連接下四部片約,發展順遂之際,卻因涉入莫須有緋聞而倉皇離開。返港後,星運不若異鄉如意,1959加盟「新華」,曾為〈青城十九俠〉(1960)來台,多屈居二線角色。三十一歲,由好友方逸華牽線,簽入「邵氏」為基本演員,初期以幕後代唱為主,作品包括:〈不了情〉(1962)、〈喬太守亂點鴛鴦譜〉(1964),參演〈紅樓夢〉(1962)、〈妙人妙事〉(1963)、〈第二春〉(1963)、〈藍與黑〉(1966)等。鬱鬱不得志中,僅於以其綽號為片名的〈小雲雀〉(1965)扶正,影片賣座極佳,為在「邵氏」八年間曇花一現的佳作。七0年代前半,將重心轉往繪畫、逐步淡出娛樂圈,陸續向趙少昂、胡念祖、呂壽琨等名家學習,擅長寫意雲霧的柔美畫境,先後在世界各地舉行個人畫展,憑著不懈努力與自我精進,成為享譽畫壇的現代水墨畫家。2006年出版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透過真實爽朗的筆觸,描述精彩豐沛的漫漫人生,點點滴滴,一如蕭芳芳在序言的讚賞:「令人最服的,是她的意志和肯下苦工的那股蠻勁兒,哪位歌星影星有這能耐,能半道兒改行,成為人人景仰的藝術家?沒有,只有顧媚。」


親情失溫
「顧媚的面容是清麗拔俗的,顧媚的字,也如其面那樣的有娟秀之緻,因此,看過顧媚的面孔與看過顧媚的字跡者,都莫不心儀其人……」沒有年輕女星慣見的青澀或淺薄,顧媚總是靜靜地看書繪畫,連落筆犀利的影評都讚美:「比大學生還有修養。」雖無緣繼續升學,表裡如一的她卻散發令人傾倒的幽雅氣質,融合自幼養成的憂患性格,更顯多愁多慮……種種難以言傳的距離美感,造就深不可測卻又令人著迷的孤傲魅力。「小小的年紀,我彷彿已飽嚐人世間的冰冷、寂寞和無奈。」別於日後廣受觀眾歡迎,顧媚自認從小性情內向固執、愛鬧彆扭,很不討人喜歡。至父母關係惡劣,更不時遭母親冷淡對待,得不到家庭溫暖,在顧媚腦海留下深刻的烙印:「母親的心裡好像只有父親一個人,全不理會我們的感受,使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混淆,一片灰暗,黯淡無光。」
歷經顛沛流離、父親遭逮(因曾服務於汪精偽政權而遭控漢奸),顧媚為謀生計四處求職,一度到溜冰場替人繫溜冰鞋帶,嘗盡委屈辛酸:「要看人臉色,雪屐帶繫得不緊還要遭人責罵。」日夜壓抑苦楚,心靈無從抒發:「我從來沒有一個溫暖的家,我是在憂患中成長的,十幾歲的我竟向有一顆歷盡滄桑的心,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留戀。」痛歸痛,顧媚仍對母親滿是憐惜與同情:「我一定要好好的找工作做,讓她過點好日子。」基於這股動力,她興起成為歌星的念頭,而這是求學時「最不喜歡音樂課」(除了唱歌之外還要學習樂理,感到很難吸收)的顧媚,全然無法預料的發展。


迷濛初戀
「我不知道『鬯』的發音,常讀作『劉以傻』。我就把『劉以鬯』三個字寫了出來,他立刻把這字條放進衣袋裡。自此他每晚都來後台看我。」1952年,甫入歌壇的顧媚隨歌舞團到新加坡演出,偶然結識任職報社編輯的作家劉以鬯(音暢),兩人異地相逢、相知相惜,很快墜入情網。劉以鬯有過一段不如意的婚姻,顧媚自小養成憂患早熟的性情,他的失意落寞看在她的眼裡,盡是一種勿需言傳的理解與默契。隨團停留新加坡年餘,和劉以鬯的感情越發深刻,返港在即,她承諾兩個月後將再度來此,完成締結連理的願望。此前,顧媚曾和一名樂師交往,成分似親情多過愛情:「前度男友花顯文只能算是我的恩師,他帶我出道,替我及我的家人分憂。」與劉以鬯的關係則截然不同:「相處只不過短短一年,猶如是半個世紀那樣長久。」儘管日日見面,卻有說不盡的話題,她由衷產生戀愛的喜悅,進而收下訂婚戒指。
回到香港,顧媚因遭受莫須有的牽連而遭禁止入境新加坡(某名人妻子告發其與丈夫有染),但劉以鬯由於工作問題,暫時無法離開新加坡。天各一方的日子,信成為抒發情感的唯一管道:「我每天親自到郵局寄信,然後每天在家中焦急地盼望著他的來信。這些來往的書信,控制了我全部的精神生活。」情書數量超過兩三百封,內容不外「互相報導日常生活」和「傾訴離情」。兩年間,顧媚雖忙於演唱,內心依舊掛念未婚夫,但也不諱言時空阻隔會將濃情沖淡:「我漸漸覺得我們的愛情原來只是建築在幾頁白紙上,原是經不起風雨的,大風一吹就散了。」期間,她不慎丟失戒指,誠實以告卻換來對方的懷疑:「自此他開始對我冷淡了,不久我就聽到他結婚的消息,又是一次晴天霹靂。……我找不出被摒棄的原因,難道是因為我不小心丟失的那隻訂婚戒指?」深刻愛慕轉眼成空,甚至連足以寬慰的理由都欠奉,顧媚內心盡是痛苦不解,一生最深刻難忘的初戀被迫終了。
「愛情像一滴水銀,放在掌心只能小心地欣賞,不能把它抓緊。一抓緊,它就會從你的指縫間溜走了。」劉以鬯的愛情佳句,分手時聽來格外諷刺,顧媚苦嘆:「如今我還沒把它抓緊,它已從我的指縫中溜走了。」數年後,劉以鬯致電表示欲「交換情書」,聽在她耳裡更不是滋味:「在我得知他結婚消息的當晚,我已將這一大疊情書用一把火燒掉了。這一段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戀情就被這把無情的烈火,燒得連灰燼也看不見。」顧媚心痛的不僅是情感的消逝,更在人心的驟變,曾經如此深刻的愛戀,竟在短短時間遭到摒棄,教毫無保留付出真情的她如何釋懷。


曼谷、香港
「她生得嬌小玲瓏的外型,吃虧的是太矮小了一些……」顧媚內外兼備且歌聲悅耳,理應極有機會躍升一線,卻總是星運浮沉,過於精緻的身材確是她難以克服的障礙。相較競爭激烈的香港影壇,某次赴泰登台,意外助顧媚在異國開創演藝新途,如此發展連長年關注她的記者都感高興。「總算紅起來」的顧媚之所以能揚名曼谷,主要得力於人緣佳:「與當地的中泰新聞界人士和影劇記者合得來,才能就她今日在泰國影壇上的地位。」
顧媚在當地極受歡迎,拍片邀約欲罷不能,顧媚很快就能掌握泰語發音,並發行泰語唱片,影視作品都十分暢銷。然而,好運在接拍第四部影片〈孽緣〉時嘎然而止,自資自導自演的泰國影帝呂猜涉入殺人刑事案件,輿論繪聲繪影將此導向與顧媚的桃色糾紛(外傳兩人戀愛甚至秘密結婚),她對指控感到無辜非常:「我的住所周圍不時有記者出現拍照,甚至我穿著睡衣也被他們偷拍到而見報。我完全洩了氣,無奈的啼哭,只想立即返回香港。」在外拼搏兩年,狼狽歸來的顧媚自責疏於照顧親人,未拿足片酬、一事無成,她滿是懊悔:「我愧對家人,情緒低落到極點。」話雖如此,顧媚對影圈仍有憧憬,未幾加盟「邵氏」,心心念念一展手腳。
於泰國穩站主角地位,回港仍未脫離二線,她為此頗感苦惱,於是寄希望於實力雄厚的大機構。儘管頗具資歷的她只獲「配角影星」待遇—每月六百元薪資,遠不若動輒上千的唱酬,顧媚對此卻不以為意:「我滿心歡喜,雖然賺的錢比在夜總會登台少得多,但這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願意犧牲短暫收入,藉此換取演藝事業的進展。酬勞偏低之餘,「邵氏」提出的條件也相當苛刻:「合約期內不准結婚;不准接其他工作;一切宣傳活動要聽從宣傳部分派,不准抗拒;邵氏有優先權續約等等,總之有很多限制。」基於有失才有得的企盼,顧媚簽下這紙不平等賣身契,孰料伯樂變薄情?!「他們不重用我,又不放我走……我與宣傳部的關係也越弄越糟,這是有原因的。我由方逸華引薦加盟邵氏,宣傳部主任何冠昌以為我恃裙帶關係入邵氏,對我很不滿,時常找機會針對我。」八年間,她當配角做代唱,嘗遍挫折冷暖,成為大機構食之無味又強留不放的「雞肋」,僅有唯一領銜主演的〈小雲雀〉堪稱安慰。


雲雀奇緣
「這齣電影以我的綽號為主題,算是我在邵氏的第一部重頭戲,也是以我的綽號『小雲雀』而度身訂造的。」在「邵氏」虛度四年光陰,合約到期的顧媚深感「前途無亮」,有意轉投「電懋」另謀發展,最終又因舊東家的好言請託作罷。類似戲碼一而再三,屢屢上當的她難免意興闌珊:「種種不如意的事,使我對這個圈子已經灰心,不再抱什麼希望。」心灰意冷之際,顧媚終於獲得主演機會,雖是部大堆頭(方逸華、潘秀瓊、藍娣、華怡保、麥韻等紅歌星串場)歌唱片,卻是以她為號召,使觀眾大飽眼耳之福。
顧媚在片中飾演自曼谷到港的名歌星施小雲,與欲打聽歌星桃色秘聞的男記者,發生一段陰錯陽差的愛情奇緣。同樣暱稱「小雲雀」的劇中人,幾乎是顧媚現實生活的翻版—必須面臨記者逼問感情生活、應付空穴來風的莫名緋聞、與老闆建立良好關係、被紈絝子弟欺負的無奈與無助。劇情有意無意提及她在泰國的「桃色糾紛」,為此淚眼婆娑的施小雲,或許也包裹顧媚由衷的辛酸與感觸。比起「邵氏」同期黃梅調鉅作〈寶蓮燈〉、〈西廂記〉、〈萬古流芳〉、〈魚美人〉、〈宋宮秘史〉,〈小雲雀〉的投資相形較低,未料竟創下近七十萬港幣的票房紀錄,穩居該年香港國語片賣座冠軍。相較〈千嬌百媚〉(1961)、〈花團錦簇〉(1963)、〈萬花迎春〉(1964),〈小雲雀〉的場面卡司明顯陽春,結果卻是物超所質。電影所以受歡迎,不僅在眼花撩亂的歌舞、多不勝數的歌星、耳熟能詳的金曲(「我心裡有一個人 」、「阿里山的姑娘」、「相思河畔」、「空虛的夢」、「青年人的夢」、「小雲雀」、「海棠」、「不了情」、「露珠兒」顧媚演唱;「燈紅酒綠」麥韻演唱;「農家樂」藍娣演唱;「情人的眼淚」潘秀瓊演唱;「人生的路」華怡保演唱;「花月假期」方逸華演唱)以及顧媚本身的號召力,與現實境遇呼應的劇情,更有幾分「戲如人生」的對應效果。種種加乘,便是〈小雲雀〉在茫茫影海中脫穎而出的優勢。
領銜作品爆冷大賣,身為主角的顧媚不僅未能就此星運大開,甚至連新片也音訊杳然……奇特的是,影城上下皆誇讚她工作態度加、人緣相當好,如此為何依舊無戲可拍?除去本身條件限制(身材過於嬌小、年齡相對較長、演技未見突出),顧媚直言與何冠昌關係密切,〈小雲雀〉成功時,他曾藉故厲聲指責:「一部戲的成功不單是靠主角的,還有很多很多的因素。」動不動稱顧媚有靠山(指老闆邵逸夫的紅粉知己方逸華)在背後撐腰,不只口頭上對她頗有顧忌,現實中更有意無意冷處理,顧媚越演越有不如歸去的感慨。一年拖過一年,曾經的雄心壯志被消磨殆盡,她只向老闆提出「登台賺外快」的請求,對電影事業不再存有任何幻想。回顧這段演員時光,顧媚認為自己「毫無發揮的機會」,「入錯行」是她的主要理由:「我根本不是和當演員,每次對著鏡頭精神便不能集中。當開鏡的拍板一拍:『Camera!』我的精神就四散。」懼怕鏡頭的症狀在登台時卻煙消雲散、瞬間投入非常,觀眾越多越興奮,南轅北轍的反應,她自己也不明就裡。


挫折、新生
「關起門,不用對著鏡頭,不用對著觀眾,不用看人嘴臉,也不用應酬任何人。我對著的是一張白紙,它最聽我話,任我指揮,任我創作,任我宣洩。」六0年代初,顧媚開始向名家學畫,隨著演藝事業的失落與個人興趣的轉移,繪畫在生命所占比重越見提高,進而成為她的終生志業。「我潛心作畫的日子過得很充實,每天作畫達十個小時而不倦。」坦言此雖不若歌唱賺錢,卻能帶給心靈愉悅豐沛的體悟,顧媚沈浸在「美好的個人世界」裡,日子平靜無波,對陷入危機的婚姻茫然不知……
「我揀男友很挑剔,對有錢的人我沒有好感。……我喜歡有內涵的人,但可遇不可求。」1974年,顧媚與畫展時結識的泰國華僑唐偉南共組家庭,四十出頭的她分析箇中原因,主要在明白結合的本質並非愛情而是陪伴:「崎嶇的人生路,我已走得很累,到了這把年紀,還有人誠心娶我,以後我可以放下擔子,不用再為生活操勞了。……我將自己的要求降到最低,一心一意等待過著平靜的婚姻生活。」只是事與願違,度蜜月時,忙於招待客戶的丈夫就將新婚妻子丟在一旁,令顧媚直覺不妙,她懊悔自己決定太倉促,頗有自作自受的無奈:「當初也立心不良,致許下這張長期飯票。」結婚八年,夫妻聚少離多,另一半自稱不懂畫也不干涉她作畫,無情無愛倒也不以為意。直到銀行通知需在兩個月內還清大筆債務,才知另一半捅出大麻煩。從未享受好處,顧媚卻嚐到「有難我當」的惡果:「我自問對他也太漠不關心,事實上是無從關心,因為我在他身上找到的常常是『隱瞞』二字。……很多事情都證實他的行為不夠光明,不是一個君子所為。」突如其來的驟變,使她被迫拋售房產變現,從小有儲蓄變成一無所有。痛楚中,唯有繪畫能夠解決重重困境—心靈寄託與謀生之道,顧媚選擇負責面對沈重難關,整頓忙亂破碎的人生,全心全意與畫為友。


「一個人生活很好,時間根本不夠用,沒有寂寞的感覺。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不強求富裕或掌聲圍繞,我都一直過著很素簡的生活,現在如此,以後也是一樣。」不眷戀五光十色,顧媚享受徜徉藝術的自由自在,步入晚年,更寫下一生回憶,誠懇與讀者分享生命點滴。「雖然文章不好,但我已做到忠於歷史、忠於親人、忠於朋友及忠於自己!」顧媚回首前塵固然百感交集卻仍是樂多於苦,回味這份專屬自己的「滿地斜陽」。褪去歌衫、拾起畫筆,許多時候,面對失去才能獲得。告別幕前的「小雲雀」,顧媚活出更真實的自己。

參考資料:
1.鏘鏘,「近一年來的香港影劇界」,《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月4日。
2.巴蜀客,「藝壇乾坤 青年編劇家司徒明」,《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9月15日。
3.本報香港航訊,「朱纓將往曼谷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3日。
4.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李芳菲與顧媚的舊事新頁」,《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9月22日。
5.香港航訊,「顧媚何故心事重重」,《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5月1日。
6.本報香港航訊,「顧媚跑紅泰國」,《聯合報》第七版,1958年8月7日。
7.本報訊,「『小雲雀』顧媚 三度歸來」,《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6月13日。
8.本報香港航訊,「顧媚續約邵氏簽約」,《聯合報》第八版,1963年8月23日。
9.本報訊,「星星星 顧媚號雲雀 銀漢起笙歌」,《聯合報》第十二版,1965年12月25日。
10.本報香港六日航訊,「『小雲雀』賣座」,《聯合報》第七版,1966年1月8日。
11.王會功,「星運雖不佳 顧媚人緣好」,《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月13日。
12.田甫,「顧媚不怕累」,《聯合報》第十四版,1966年6月4日。
13.本報香港特稿,「顧媚從影十載 星運一直不佳」,《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2月6日。
14.本報訊,「顧媚,真媚!」,《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6月20日。
15.戴獨行,「自由遨翔的小雲雀 顧媚返國小住」,《聯合報》第八版,1969年12月22日。
16.申渠,「顧媚‧不了情」,《經濟日報》第七版,1970年1月3日。
17.本報訊,「浮世繪展 今天揭幕」,《聯合報》第七版,1971年12月17日。
18.陳長華,「小雲雀十多年不顯老」,《聯合報》第七版,1978年10月16日。
19.陳長華,「當年一曲『不了情』」,《聯合報》第九版,1981年5月13日。
20.郭行中,「歌壇小雲雀 顧媚展畫作」,《聯合晚報》第八版,1989年10月8日。
21.粘嫦鈺,「小雲雀顧媚 玫瑰有約」,《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3年10月28日。
22.張伯順,「小雲雀拿起畫筆」,《聯合報》第三十五版,1996年11月18日。
23.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顧媚回憶錄》,香港:三聯書局,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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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如戲…顧媚與〈小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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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的掙扎…戀愛與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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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4日 星期五

【廣播】人生如戲…顧媚與〈小雲雀〉



人生如戲…顧媚與〈小雲雀〉
粟子

「我從小對演戲唱歌的人沒有好感,也不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我是一個十分內向而孤傲的孩子,沒有人喜歡我。」顧媚(1929~)自述從小在憂患中成長,養成早熟多慮的性情,她喜歡繪畫與國文,卻誤打誤撞風靡歌壇,成為人盡皆知的「小雲雀」。相較歌唱事業的順遂,顧媚的電影路起步雖早但運氣欠佳,與「邵氏」簽約八年,直至以綽號為片名的〈小雲雀〉(1965)才嘗到獨當一面滋味。這齣輕鬆歌舞喜劇創下極高票房,甚至擊敗如日中天的黃梅調,躍升港九國語片賣座冠軍。遺憾的是,身為女主角的顧媚未能憑此大放異彩,新片開拍無望、跳槽他處被阻,是公司棄之可惜的雞肋。種種不順遂使她興起不如歸去的感嘆,塞翁失馬,最終在繪畫領域覓得契機,成就另一段藝術人生。
顧媚回憶,「小雲雀」源自《華僑日報》總編輯何建章的點子。當時她甫出道,身材勻稱嬌小、嗓音婉轉動聽,被歌迷暱稱為「相思雀」。何先生建議不妨改作「小雲雀」(雲雀又名百靈鳥),都是指會唱歌的小鳥,但少了「相思雀」的憂鬱,增添青春少女的活潑甜美,可謂最表裡如一的讚美。「不了情」、「夢」、「露珠兒」、「梭羅河畔」、「母親你在何方」、「阿里山的姑娘」、「月兒彎彎照九洲」……即使淡出娛樂圈數十年,顧媚的歌聲仍是最難忘美妙的記憶。


由聽到唱
自小父母婚姻破裂,本名顧家瀰的顧媚與母親、弟弟家煇(即香港名作曲家)、家鏘相依為命,時局不穩加上生活清苦,被迫中斷學業,挑起養家重擔。未滿二十,無力重返校園的顧媚經細姐(父親的第二任妻子)介紹,到溜冰場替人繫溜冰鞋帶,嘗盡委屈辛酸:「要看人臉色,雪屐帶繫得不緊還要遭人責罵。」百般辛苦中,場內播放的國語時代曲堪稱工作唯一的樂趣,顧媚深深為這些耳熟能詳的旋律著迷:「就在那時候我開始喜歡了唱時代曲,那段苦日子成為了我日後以唱歌為職業的啟蒙時期。」
經過一番波折,顧媚重遇中學時的英文教師孫寧,認他為乾爹。孫寧擅長彈奏電吉他,晚間在娛樂場任職樂師,顧媚因此有機會在麥克風前一展歌喉:「我唱時代曲是無師自通的,也會看簡譜,……乾爹還叫我做『時代曲字典』,因為我什麼時代曲都會唱。」觀眾掌聲與自我成就感使顧媚動了當歌星的念頭,在鋼琴師也是首任男友花顯文帶領下,1951年正式投身歌唱事業。由於本名難寫難記,男友替她取藝名「顧薇」,後來不知為何「薇」被誤寫為「媚」(廣東話兩字同音),就一直沿用至今。
夜總會獻唱的日子,以國語歌曲為主的顧媚,屢屢被偏愛演奏英文歌的菲律賓樂師為難,不只得代為準備大疊樂譜,還需應付忽快忽慢的節奏。她不喜歡複雜吵嚷的環境,但為生計只得隱忍。不久,顧媚受邀到甫成立的「麗的呼聲」電台演唱,歌聲受作曲家李厚襄賞識,與其主持的「菲利浦唱片」簽定合約,發行「捨不得跟你分離」、「阿里山的姑娘」、「梭羅河畔」等黑膠唱片,兼任電影主題曲幕後代唱。與此同時,她也走向幕前,於文藝片〈戀愛與義務〉(1955)飾演女主角石英拋棄的女兒,插曲「母親你在何方」更是廣受歡迎。演藝工作日漸繁忙,顧媚不需再到夜總會賣唱,邁入演歌雙棲的明星階段。


泰國‧香港
顧媚首度在獨立製片的歌舞電影〈萬花春色〉(1956)擔綱女主角,赴曼谷隨片登台期間,被片商相中,拍攝泰語片〈鳳凰于飛〉(1957)。電影反應極佳、賣座非常,她在回憶錄寫到:「陸續有人請我拍片,似乎欲罷不能。我一連接了四部泰語片約,除了第一部之外,其他三部都要我自己說泰語對白。」實際上,港星一向在泰國頗得支持,片商遂將目光轉向具知名度的新生代演員,其中也包括能演能唱的顧媚。回顧她的走紅,非外傳受某位大亨的特意吹捧,而是來自和泰國新聞界人士、影劇記者的良好互動。
相較在港表現平平,顧媚於異鄉卻是電影唱片不斷,順遂發展至第四部作品、泰國影帝呂猜自資自導自演的〈孽緣〉驟然而止……一方面,呂猜因涉入殺人案被捕,資金週轉不靈;另一面,顧媚與呂猜朝夕相處傳出戀愛甚至祕密結婚,小道消息被渲染成半真半假的桃色新聞,她無奈解釋:「這種傳聞是不確的。呂猜已有妻兒,況且他是個粗線條的人,並不適合我,大家一起拍戲難免惹人猜測。」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無可選擇的顧媚只得倉皇返港。
揮別曼谷,顧媚星運又轉黯淡,1959年與「新華」簽約,隨即為〈青城十九俠〉(1960)來台。儘管在泰國穩站主角地位,國語片圈仍未脫離二線,她為此頗感苦惱,卻也無力改變。兩年後,顧媚透過好友方逸華引薦,加盟首屈一指的「邵氏王國」。入影壇數年,頗具資歷的她只獲「配角影星」待遇,每月支付六百港幣薪資,與動輒上萬的一線女星天差地遠。「進了邵氏公司會有片可拍,可喜可賀,但實際上即是條件很苛,幾百元一月,她們如何生活?」其實,酬勞是顧媚向老闆邵逸夫提出的數字:「我滿心歡喜,雖然賺的錢比在夜總會登台少得多,但這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不同於大明星的平等條約,她坦言自己的內文非常苛刻:「合約期內不准結婚;不准接其他工作;一切宣傳活動要聽從宣傳部分派,不准抗拒;邵氏有優先權續約等等,總之有很多限制。」顧媚想著有失才有得,滿懷期盼進入「邵氏」。八年間,她當配角做代唱,嘗遍挫折冷暖,僅有〈小雲雀〉是足稱寬慰的成果。


雲雀奇緣
與「邵氏」兩年合約轉眼到期,顧媚自覺「前途無亮」,一度有意轉投「電懋」,最終又被老東家請託人情留下。如此戲碼一而再三,顧媚難免意興闌珊:「種種不如意的事,使我對這個圈子已經灰心,不再抱什麼希望。」就在此時,她終於獲得主演機會:「這齣以我的綽號為主題,算是我在邵氏的第一部重頭戲,也是以我的綽號『小雲雀』而度身訂造的。」電影屬精彩輕鬆的愛情喜劇,十分符合顧媚戲路,加上方逸華、潘秀瓊、藍娣、華怡保、麥韻等紅歌星客串,使觀眾大飽眼耳之福。〈小雲雀〉出乎意料在黃梅調高峰中突破重圍,勝過「邵氏」同期的古裝巨片〈寶蓮燈〉、〈西廂記〉、〈萬古流芳〉、〈魚美人〉、〈宋宮秘史〉等高居票房冠軍,收入近七十萬港幣。
顧媚在〈小雲雀〉飾演自曼谷到港的名歌星施小雲,與欲打聽歌星桃色秘聞的男記者,發生一段陰錯陽差的愛情奇緣。同樣暱稱「小雲雀」的劇中人,幾乎是顧媚現實生活的翻版—必須面臨記者逼問感情生活、應付空穴來風的莫名緋聞、與老闆建立良好關係、被紈絝子弟欺負的無奈與無助。劇情有意無意提及她在泰國的「桃色糾紛」,為此淚眼婆娑的施小雲,或許也包裹顧媚發自內心的感觸。
領銜作品爆冷門大賣,顧媚非但沒有從此星運大開,甚至新片音訊杳然。奇特的是,影城上下皆誇她工作態度加、人緣相當好,為何依舊無戲可拍?除去本身條件限制(身材過於嬌小、年齡稍大、演技未特別突出),顧媚不諱言與宣傳部副主任何冠昌關係密切,他不只曾藉故厲聲罵:「一部戲的成功部單是靠主角的,還有很多很多的因素。」亦動不動說她有人(指方逸華,邵逸夫當時的紅粉知己,兩人關係尚未公開)在背後撐腰。與何冠昌的心結,使她過得很不如意,想與「國泰」簽約又遭「邵氏」以擁有優先權留難。如此一年拖過一年,顧媚只能向老闆提出「登台賺外快」的請求,對電影事業不再存有期許。
回顧影壇經歷,顧媚認為自己「毫無發揮的機會」,她的檢討是「入錯行」:「我根本不是和當演員,每次對著鏡頭精神便不能集中。當開鏡的拍板一拍:『Camera!』我的精神就四散。」有趣的是,懼怕鏡頭的「小雲雀」一旦登台就變得十分投入,天生屬於舞台的她,觀眾越多越興奮,截然不同的反應,顧媚本身也不明就裡。


相較A級製作的〈千嬌百媚〉(1961)、〈花團錦簇〉(1963)、〈萬花迎春〉(1964),〈小雲雀〉無論場面卡司都明顯陽春,結果卻是物超所質。〈小雲雀〉的成功,不只在耳熟能詳的歌星客串、歌曲助陣,與主角真實生活相互對應的劇情同樣居功不少,觀看此片時,彷彿窺知顧媚等歌者不為人知的幕後點滴,體會光鮮亮麗外的辛苦辛酸。此外,作為華語喜劇首席小生,陳厚再度展露非他不可的優勢,將片中這位內心善良卻被迫說謊的幽默男性,詮釋得可愛而有魅力。正因為是陳厚,才能令人毫不質疑被假冒的大亨會欣賞他的聰明才智,歷經感情創傷的小雲雀會對他掏心掏肺。
邁入晚年,顧媚終於完成撰寫回憶錄的願望,她有感而發:「真正要感謝的是肯花時間來看這本書的人。」無論對顧媚的歌迷或畫迷,她在書中分享的點點滴滴,都是非常珍貴的記錄。「時光已一去不再,世事固然不斷變遷,但人為什麼總是那麼不滿現實?」顧媚不解母親總是執著於無法恢復的夫妻情分,讓人生陷入無窮的痛苦與折磨。相形之下,身為女兒的她,已學會在不如意中找尋出路,褪去歌衫、拾起畫筆,有時能夠體悟失去才是獲得更多的契機。不只是「小雲雀」的顧媚,活出比劇中人更獨立自主的生命價值。


小雲雀(The Lark)
導演:薛群
編劇:劉紹基
演員:顧媚、陳厚、高寶樹、蔣光超、雷鳴、李英、田豐、沈殿霞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上映時間:1965年7月29日
插曲:十四首。「我心裡有一個人 」、「阿里山的姑娘」、「相思河畔」、「空虛的夢」、「青年人的夢」、「小雲雀」、「海棠」、「不了情」、「露珠兒」顧媚演唱;「燈紅酒綠」麥韻演唱;「農家樂」藍娣演唱;「情人的眼淚」潘秀瓊演唱;「人生的路」華怡保演唱;「花月假期」方逸華演唱。
劇情簡介:
外號「小雲雀」的名歌星施小雲返港宣傳,大批歌迷記者前來迎接。記者劉仕泰(陳厚)因摩托車故障錯過記者會,遭社長(田豐)嚴重警告,要他務必挖掘「小雲雀」不為人知的愛情祕密,否則飯碗不保。小雲為在泰國登台時傳出的緋聞心神不寧,加上記者窮追不捨,令她困擾非常。
仕泰偶然得知南洋大亨曹平清(李英)來港,入住父親任職的旅館,不巧染上急性盲腸炎入院修養,他趁隙潛入房間,試圖挖掘新聞題材。翻箱倒櫃之際,小雲與經紀人(雷鳴)碰巧登門拜訪,誤認仕泰是曹先生。兩人為爭取對方支持到南洋發展,對他百般友善。仕泰靈機一動,決定將錯就錯,藉此接近小雲,儘管多次險些露出馬腳,都在他的機智言談下化解。經紀人欲確認曹平清身份,求助仕泰姊夫包天曉(蔣光超)開設的偵探社,碰巧到此的仕泰,趕緊躲在沙發後偷聽。他向姊夫謊稱與富商熟識,將自己的身高體重等詳細資料張冠李戴,最後加上一句:「長得有點像電影明星陳厚!」


經紀人安排小雲和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出遊,儘管心中百般不願,她也無法拒絕。深夜,小雲亟欲返家,卻被強留在郊區路旁,危急之際,跟蹤其後的仕泰英雄救美,將其痛歐一頓。小雲內心十分感激,對這位英俊有禮的曹先生產生超乎一般情感的愛慕;另一面,仕泰慶幸能與小雲深交,伺機套出更多秘聞。為表明心機,小雲主動將日記交給仕泰,將先前在泰國發生的戀愛糾紛據實以告,指是兩個男人為追求她而發生血案,並無其他不可告人的祕密。仕泰順利取得日記,難掩興奮之情,再藉口拿到她在泰國私人遊歷的照片,計畫寫出一篇令社長驚奇的獨家報導。
來到報館,仕泰見社長已刊出標題露骨的預告,良心發現的他為保護小雲,不將照片日記交出,更為此辭去記者工作。看到報紙的小雲和經紀人決定親自像曹先生解釋,來到他入住的旅館,卻從劉父口中耳聞其子「假冒曹先生與小雲雀鬼混」的埋怨。仕泰真實身份曝光,小雲震驚心碎離去。與此同時,康復出院的曹先生知道有人假冒自己,對仕泰產生好奇,遂委託偵探包天曉調查。


小雲的經紀人故意不戳破仕泰騙局,邀請他以曹先生名義參加義演籌備活動,曹平清本人也在座,與經紀人一搭一唱,仕泰雖面有難色依舊侃侃而談,頗具大將之風。同時,劉父拿著仕泰簽名的大疊帳單追來理論,自仕泰獲得假資料的姊夫也來興師問罪,他為不讓謊言破滅,疲於奔命掩蓋。一陣追逐,仕泰被人意外打暈,眾人轉憤為憂。清醒後,他將日記歸還小雲,發誓除自己外無第二人看過,兩人言歸於好。知悉仕泰失業,曹先生表示很欣賞他的機智反應,願聘請為私人秘書,全權負責小雲在南洋公演的登台事宜。小雲、仕泰一同搭機離港,攜手展開人生新旅程。

參考資料:
1.本報香港航訊,「朱纓將往曼谷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3日。
2.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李芳菲與顧媚的舊事新頁」,《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9月22日。
3.香港航訊,「顧媚何故心事重重」,《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5月1日。
4.本報訊,「『小雲雀』顧媚三度歸來」,《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6月13日。
5.本報香港航訊,「顧媚石燕進邵氏 月薪只有幾百元」,《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7月11日。
6.本報香港航訊,「顧媚續與邵氏簽約」,《聯合報》第八版,1963年8月23日。
7.本報訊,「星星星 顧媚號雲雀 銀漢起笙歌」,《聯合報》第十二版,1965年12月25日。
8.本報香港六日航訊,「『小雲雀』賣座」,《聯合報》第七版,1966年1月8日。
9.王會功,「星運雖不佳 顧媚人緣好」,《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月13日。
10.本報香港特稿,「邵氏去年在香港上映十九部影片 小雲雀居首位 票房收入近七十萬港幣」,《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月13日。
11.田甫,「顧媚不怕累」,《聯合報》第十四版,1966年6月4日。
12.本報香港特稿,「顧媚從影十載 星運一直不佳」,《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2月6日。
13.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顧媚回憶錄》,香港:三聯書局,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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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小雲雀(1965):顧媚首度主演、榮登1965年香港國語片賣座冠軍的精彩歌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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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7日 星期四

【廣播】愛與犧牲…林黛主演〈不了情〉


愛與犧牲…林黛主演〈不了情〉
粟子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錯,忘不了你的好,忘不了雨中的散步,也忘不了風裡的擁抱。……」顧媚歌唱生涯的經典,實際是同名電影〈不了情〉(1961)的主題曲,歌詞一字一句盡是劇中人深情婉轉的悲與喜。劇中林黛飾演為愛犧牲至極的歌女,遭到男友誤解愛慕虛榮,依舊堅守祕密,最終遺留一段淒怨動人的人間未了情。〈不了情〉由陶秦執導、潘柳黛編劇,關山加盟「邵氏」首作,幕前幕後皆是一時之選。林黛憑此四度榮膺亞洲影后,她坦言事前作夢也想不到,事後則驚愕的不敢相信。畢竟對比先前得獎的大製作〈貂蟬〉(1958)、〈千嬌百媚〉(1961),〈不了情〉是側重內心情感的小品,不似會在亞洲影展大放異彩的片種。
「電影故事應力求深度的表現,題目如果出得太大,很難完整地表現出素材,倒不如小題大作,才能精彩地表現故事的運用手法和意旨。」〈不了情〉中,陶秦再次發揮處理文藝題材的能力,起承轉合節奏清晰,成就餘韻深遠的佳作。儘管明白「導演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想」,導致「構思和完成後會有一段距離」,他仍在不甚如意的條件下,盡可能接近理想。單讀故事,會覺得又是一個脫胎自《茶花女》(1848)的愛情悲劇,但看過影片就會明白〈不了情〉「淒而不厲、哀而不傷」的獨特風格,確是華語片歌影契合的代表。


所見略同
「胡蘭成說張愛玲有貴族血液—因為她的祖父討的老婆是李鴻章的外孫女,她是李鴻章的重外孫女—其實這點關係就好像太平洋裡淹死一隻雞,上海人吃黃浦江的自來水,便自說自話是『喝雞湯』的距離一樣。」據說潘柳黛與張愛玲關係本不錯,卻為這番「雞湯論」壞了情誼,張愛玲1952年來港小住,聽聞故舊姓名,只冷冷答:「潘柳黛是誰?我不認識!」足見餘怒未消。兩位崛起於上海灘的才女,雖因細故不再往來,但都跨足編劇領域。更巧的是,兩人竟寫出同名劇本—張愛玲的〈不了情〉(1947,桑弧導演,陳燕燕、劉瓊主演)、潘柳黛的〈不了情〉(1961),同樣賺人熱淚。
「潘柳黛小說的特色是以情愛為核心,強調愛情的價值觀。她擅長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去透視愛情的悲歡離合、苦辣酸甜。特別重筆濃彩描繪了那些掙扎在生活的最低層的被損害、被侮辱的女子……她曾不止一次地說過:『我永遠站在女人這一邊。』」周文傑透過《誰是潘柳黛?》詳細回溯一生經歷,尤其對文筆描繪深刻。實際上,潘柳黛的作品多以忍辱負重的癡情女子為主軸,為親情愛情傾己所有,卻多未能得到對等的回報,一如她的電影首作〈歌女紅菱艶〉(1953,白光主演),為扶養弟弟流落風塵,學有所成竟翻臉不認!
為「邵氏」撰寫的〈不了情〉,可謂潘柳黛編劇事業的高峰,她將作家細膩雅致的筆法帶進銀幕,哀愁之餘平添浪漫情調。然而,既有褒難免有貶,有影評指〈不了情〉的劇情仍有粉飾太平、不敢面對社會黑暗面的問題,是「在二十世紀做十九世紀的夢」,給人感動而缺乏真實感。此外,現在往往將電影三首歌曲「不了情」、「山歌」、「夢」標為陶秦作詞,其實僅有後兩首出自他的手筆,最出名的同名主題曲實為潘柳黛所寫。心血成為旁人勳章,她對此並不在意,還曾對親友說:「只要觀眾喜歡就行!」


金曲幕後
「我唱得很投入,因為這首歌詞是我所唱過眾多的歌之中最好的一首。」顧媚是林黛最中意的代唱,認為她的聲音與自己非常相似,顧媚極富感情的聲線搭配林黛影后級的演技,果然激發耀眼光芒。顧媚回憶,邵逸夫對〈不了情〉非常重視,特地公開像外徵求歌曲,共收到五十多首作品。談及獲得亞洲影展「最佳主題歌曲特別獎」的同名主題曲,坊間僅知是由王福齡譜寫,顧媚卻有當局者才得一窺的秘辛:「其實這首動聽的『不了情』是由幾首應徵的歌譜組合而成的,我因為擔任試唱,對創作的過程很清楚。」同樣情形若發生在今日,肯定鬧得沸沸揚揚。
「不了情」很獲老闆欣賞,再三囑咐顧媚務必唱好,除了繃緊神經練習,還參考劇本以投入感情,如此陣仗十分少見:「平時代唱是從不發給劇本的。」導演對演唱要求很高,連發音輕重都參與意見,由於準備充分,正式錄音時順利一次OK,陶秦讚:「再錄也不會比這次好。」儘管歌曲叫好叫座,身為「大公司一員」的顧媚倒半點好處沒有,她無奈:「主唱的我卻毫無功勞。我為林黛幕後代唱:因為所有的宣傳都當作是林黛親自主唱,不但字幕上沒有我的名字,甚至在唱片封套上都沒有將我的名字印出來。……銷路連續幾年都是第一位,我卻連一分錢的版稅都拿不到。」1964年7月,林黛自殺過世,宣傳部以「不了情已成絕唱」為題發稿,令真正的演唱者顧媚非常不滿。不巧,她又應公司要求為黃梅調吊嗓過度而倒嗓,失去唱「癡癡的等」和「船」的機會,新仇舊恨令顧媚忿忿不平:「我非常的喜歡這兩首歌,感到很惋惜,也很惱恨他們硬把我的嗓子吊壞,更加惱恨宣傳部詛咒我已成絕唱。」顧媚屬中音,音域在十一度之間,她自認能唱的歌曲有限,但很願意用感情去唱,「不了情」就是箇中極品。


影后甘苦
獲知第四度登上亞洲影后,甫離院返家調養的林黛固然高興,臉上卻難掩連年應付沈重片約的疲憊。就在一個月前,她因過度辛勞導致流產,新片也被迫推遲。自首作〈翠翠〉(1953)迅速竄紅,林黛幾乎時刻站在影壇頂峰,她的成功不只時運,更在不斷精進演技。至〈不了情〉,林黛不僅是七情上臉,更可明顯感受她收放自如的情緒,以及由清純少女到歷經滄桑的心境轉變,得獎是實至名歸。
早在林黛投入影圈前,就和〈不了情〉的編劇潘柳黛熟識,打麻將、聊心事,是相當親暱的朋友。〈翠翠〉上映前夕,潘柳黛更為文稱讚:「無論平她的外型,憑她的年齡或憑著過去的那些宣傳根基,當林黛的處女作〈翠翠〉一片演出時,我相信戲院門前一定會萬人空巷,爭相來觀的。」如她所料,林黛順利成為萬千影迷的偶像。多年後,兩人合作〈不了情〉,片名竟是來自林黛的請求,潘柳黛寫到:「當我和邵氏簽約時,這部戲本名〈情天長恨〉,而不叫〈不了情〉的,但後來給林黛主演,因為這是林黛婚後的第一部戲,她說:『我剛結婚怎麼就要我演〈情天長恨〉?太不吉利了,不如改個名字吧!』這樣才把它改名〈不了情〉的。」林黛驟逝時,潘柳黛開始根本無法相信,她反覆念著:「林黛死了?」時隔數十年,再談起這位早逝故友,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是一個快死的人了,我何必要勉強他跟我結婚?所以我要離開他……我要他再痛苦一次,我可捨不得讓他天天在我的身邊折磨他。」為愛侶奉獻所有,即使重病纏身,仍將他的幸福念茲在茲,寧願自己忍受痛苦。另一面,得知重重真相的男友悔恨交加,翻山越嶺卻只趕上與她死別。介於黑白與彩色的年代,〈不了情〉幸運地選擇了前者,不僅使觀眾能夠專心品味劇情,光影交錯的美感,更提升整部戲的氛圍,沈浸在片末相愛不能相守的淡淡哀傷中。
拍攝〈不了情〉時入戲非常的林黛,或許想不到三年後會自導自演讓丈夫與萬千影迷心碎的真實版「不了情」。無論是有意尋死或弄假成真,不滿三十歲的她,的確是因一時衝動,留給人間留下無限追憶。林黛過世後,〈不了情〉屢屢重映,看著銀幕上為情煩惱的林黛,劇中人彷彿與真實人生重疊,愛與恨、生與死,有時就是這般戲如人生。


不了情(Love Without End)
導演:陶秦
編劇:潘柳黛、陶秦
演員:林黛、關山、高寶樹、蔣光超、洛奇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上映時間:1961年
插曲:三首。「山歌」、「夢」、「不了情」顧媚演唱。
獲獎:第九屆亞洲影展金禾獎最佳女主角(林黛)、最佳主題歌曲特別獎(王福齡)
劇情簡介:
純樸少女李青青(林黛)自內地來港,寡母過世的她,投靠在夜總會擔任琴師的舅父(李允中)。當晚,青青偶然認識來此應酬的青年建築商湯鵬南(關山),鵬南誤會她離家出走,又擔心她想不開自殺,青青信心滿滿:「我到這來不是求死,是來求生的!」得知她學過唱歌,鵬南主動製造機會,促成她在夜總會獻藝。一曲唱罷,青青歌聲頗獲好評,卻因情緒激動引發宿疾暈倒。鵬南請好友陸瑞生(洛奇)為青青介紹歌唱老師,並代為推薦至歌廳表演,語畢他再三強調:「我絕不出面,絕不讓她知道這件事與我有關。」
青青如願成為歌手,鵬南卻不喜歡她和其他客人應酬,又遭自稱是夜總會老闆的王東海(蔣光超)糾纏,自責將她推入燈紅酒綠的生活;而青青則感謝鵬南給自己勇氣,才能獲得這份足以餬口的差事。未幾,兩人墜入情網,鵬南對青青無微不至的關懷,令她倍感甜蜜。


湯父(楊志卿)突然中風過世,鵬南為此焦頭爛額,青青也十分擔心男友的處境。鵬南日漸消瘦,追問原因,才知父親公司遺留負債甚鉅,他為料理此事心煩不已:「這件事完全靠在我一個人身上!」大廈完工在即,卻因欠款無法繼續,鵬南一心扛起責任,但也是毫無頭緒。數日過去,鵬南毫無音訊,青青向瑞生打聽,得知還差三十萬才能解決。她下定決心協助愛侶,決定求助王東海,對方以聘請女秘書為由,要她陪同伴遊世界一年,青青咬牙同意。
「千萬不可說是我,如果是我,他絕對不肯接受!我想在看他的笑臉......」為不傷害鵬南,青青將錢委託瑞生代轉。離港前晚,青青強顏歡笑與鵬南共度一夜。隔日,鵬南興沖沖向青青求婚,反得知她將受聘與人外遊,誤會青青拜金,昨晚一夜溫柔,是為了報答以前的恩情。「原來妳也跟一般人一樣,這種行為,下賤!」青青聞言心如刀攪、有口難言。


十個月後,鵬南已將公司業務恢復,晚上則靠酒精麻醉自己。青青返港,立即與瑞生聯繫,沒想到他已飛往外地;她鼓起勇氣找鵬南,卻換來冷淡對待。瑞生因飛機失事驟逝,青青感到震驚非常;此時,鵬南將先前瑞生支借的三十萬交還律師,完全不知錢是來自青青的犧牲。青青重回夜總會,鵬南故意帶著女人喧鬧叫囂,她難忍悲痛傷心暈厥。青青長年為貧血所苦,此次竟引發白血病,只剩不到一年的生命,經過討論,眾人決定隱瞞真實病況,鵬南暗許要與青青共度所剩無多的時光。
結婚在即,青青偶然得知自己罹患絕症,她選擇隱瞞鵬南,在晚餐時意有所指道:「但願你永遠不會哭!」鵬南察覺有異,趁隙詢問青青好友孟麗(高寶樹),知悉她已明白一切,兩人淚眼舉杯,青青祝鵬南快樂、鵬南則祝青青健康。隔日,青青亟欲離開,行前被孟麗撞破,她認為鵬南對自己是同情而非愛情,反正兩人總要分手,不如就是現在。鵬南急急趕來,已不見青青蹤跡,他承認對青青只有愛沒有恨,即使死別,也要死在他的懷抱裡;即使折磨,也要照顧她到最後。
鵬南託偵探社尋訪青青,同時自職員處得知當年的三十萬借款來自王東海,他恍然大悟:「原來是她,青青,我怎麼對得起妳!」數週後,孟麗收到一封信,青青自述體力下降、眼花耳鳴,希望她來見最後一面。鵬南立刻奔赴青青隱居的孤島,她已經沒了氣息,海岸邊迴盪著鵬南一聲聲淒楚的呼喚……

參考資料:
1.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訊 林黛近事」,《聯合報》第八版,1962年5月20日。
2.潘亭,「影評 不了情」,《聯合報》第六版,1962年7月30日。
3.姚鳳磐,「新藝 陶秦談電影」,《聯合報》第六版,1962年10月30日。
4.申渠,「顧媚‧不了情」,《經濟日報》第七版,1970年1月3日。
5.周文傑,《誰是潘柳黛?》,台北:大都會文化,2009,頁106、200~210、240~245。
6.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顧媚回憶錄》,香港:三聯書局,2006,頁97~98、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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