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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日 星期一

【廣播】純真少女的坎坷戀愛…周璇作品〈漁家女〉


純真少女的坎坷戀愛…周璇作品〈漁家女〉

〈馬路天使〉(1937)後,會唱能演的周璇從此平步青雲,成為上海數一數二的大明星。周璇在1941年由《上海日報》舉辦的電影皇后選舉榮獲桂冠,儘管她以「學識技能,均極有限」辭謝頭銜,仍可反映「金嗓子」在四0年代初的走紅程度。1942年初,周璇因婚變、腿傷暫時息影,直至隔年秋天應導演卜萬蒼邀請,拍攝為她量身訂製的〈漁家女〉,再度綻放光芒。劇情講述純真少女與理想性格畫家間的曲折愛情,吸引觀眾的不僅是故事本身,更包括陳歌辛、黎錦光等音樂家為周璇編寫的一首首金曲。
〈漁家女〉在上海公映時大為轟動,據當時報載:大光明戲院門前車水馬龍、萬頭鑽動,連續放映幾十天仍場場爆滿,觀眾爭先恐後地圍住售票房,盛況空前。記者影評也對電影及周璇大加讚揚,稱她無論演技和國語都已「合乎標準」,並且在〈漁家女〉充分展現其天生麗質的歌喉。作為重返螢幕的作品,周璇可謂獲得空前成功。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7年9月27播出〈1949年之前的明星回顧—周璇(下)〉專輯。「金嗓子」過世五十週年,她的歌聲依舊陪伴歌迷渡過寒暑。本集將介紹她所主演的兩部賣座電影〈漁家女〉和〈馬路天使〉,其中亦有多少傳世金曲,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9/27
節目摘要:周璇、電影〈漁家女〉、〈馬路天使〉
播放歌曲:〈漁家女〉插曲「瘋狂世界」、〈馬路天使〉插曲「天涯歌」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高調與現實
〈漁家女〉雖是講述漁家女兒和畫家、富家女間的愛情糾葛,對白卻處處隱含階級對立的左傾思想。電影藉由男主角顧也魯之口,訴說對純樸漁村生活的嚮往,不願屈迎父親強迫他娶富家女的堅持。不過,他口口聲聲痛恨金錢物質、不屑完成父親的「勢力夢」。但自己滿腹理想到上海卻有志難伸,日日被現實的債務追著跑,還得靠富家女暗中支持,才解除潦倒困境。
有趣的是,男主角一開始便咬定「有錢人沒好人」,堅持與周璇飾演的窮苦少女相戀。然而,當他接受富家女看似無私的幫助時,卻又立刻對有錢人改觀,直說若不是先遇上別人,自己一定會愛上她。試問,這席話聽在暗戀畫家已久的富家女耳裡,怎能不興起破壞兩人愛情的「惡念」?最後,若不是見到漁家女既發瘋又跳崖而「大發慈悲」,這個整日唱高調的大畫家,能夠駕著馬車將赤著腳又唱又跳的周璇娶進門?
我想,電影原本要塑造男主角為不趨炎附勢的有為青年,只是當他的作品不為社會接受時,卻顯得憤世嫉俗。一副「不是我不行,是其他人不懂╱沒水準」的犬儒態度,既不願意改變畫風,也完全沒想過先找其他職業謀生存。相形之下,金焰在〈野玫瑰〉(1932)的畫家角色顯得有骨氣許多,他離開父親庇蔭的豪宅後,見嘔心瀝血的畫作無人問津,便願意去畫廣告看板,再痛苦也不回頭。


話劇式表演
話劇社出身的顧也魯(1916~)進入電影圈後多飾演正直角色,由於他個頭矮小,而有「袖珍小生」之稱。或許是自己親左的政治立場,他演出的作品也往往帶有反階級、反封建的意識。印象中曾欣賞過顧也魯三部作品,除〈漁家女〉外,還有〈歌女之歌〉(1948)與〈瓊樓恨〉(1949)及他的成名作〈梁山伯與祝英台〉(1940),前者同樣與周璇搭檔,後者則分別和紅極一時的王丹鳳與據說貌似阮玲玉的「上海孤島」時期「古典美人」張翠紅合作。綜觀顧也魯的表演,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他舞台式的肢體動作與抑揚頓挫的對白,就現在的眼光,是比較誇張且不自然。譬如:〈漁家女〉中頌揚漁村山水的台詞,聽起來像是參加演講比賽的學生;〈瓊樓恨〉末了對著鏡頭直呼:「未來是屬於我們的!」的熱血青年,我都覺得有些過頭,甚至到了做作的地步。
或許是受到對手的影響,周璇在與顧也魯合演的電影裡,顯得格外亢奮,動作大、聲音強、情緒滿。於是,談戀愛的場面倒像是兩個演說家互別苗頭,你演講、我歌唱,真實的感情反倒不知不覺被忽略了。


瘋狂世界
〈漁家女〉裡的插曲中,我最偏好周璇以為愛人變心、意識混亂時演唱的「瘋狂世界」。和她另一首「真善美」異曲同工,不是悠揚喜樂,而是闡述痛苦與迷惘。歌詞最末幾句:「什麼叫痛快?什麼叫奇怪?什麼叫情?什麼叫愛?鳥兒從此不許唱,花兒從此不許開。我不要這瘋狂的世界,這瘋狂的世界!」看似是女主角的體認,實際又何嘗沒寫到「正常人」的心裡?
我想起五月天幾年前熱唱的「瘋狂世界」:「我好想好想飛,逃離這個瘋狂世界,那麼多苦、那麼多累、那麼多莫名的淚水。」時隔數十年,演唱者同樣站在失戀的角度,恨恨咒罵世界瘋狂。


電影結束時,先苦後甘的周璇身穿結婚禮服,與顧也魯快樂步向人生新旅程;反觀「心財兩失」的富家女,孤身坐在幽暗大房,四周掛滿畫家的理想大作。〈漁家女〉演到這裡,歷經坎坷、既窮又瘋的漁家女戰勝富家女,算是一個完美快樂的結局。看到這裡,我對那位買了一堆油畫的小姐報以深刻同情。說實話,她的條件不比別人差,只因為階級錯誤…有錢人、地位不足…第二女主角,先天輸在起跑點,才落得淒涼下場。

參考資料:
1.周民、張寶發、趙國慶編,《周璇日記》,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3年,頁104~112。
2.國際線上,「電影之歌:漁家女
3.「百度百科—漁家女


漁家女(有聲黑白)
導演:卜萬蒼
編劇:卜萬蒼
演員:周璇、顧也魯、王桂林、袁靈雲、周文彬、殷秀岑、鄭玉如、韓蘭根
出品:中華電影聯合股份有限公司(中國)
首映時間:1943年
片長:107分鐘
音樂:梁樂音、陳昌壽(即陳歌辛)
演唱:周璇
插曲:「漁家女」、「交換」、「瘋狂世界」、「婚禮曲」、「何處是盡頭」
劇情介紹:
周瓊珠(周璇)、慧珠(袁靈雲)陪伴父親(王桂林)捕魚為生,生活清苦和樂。一日,周父到街上賣魚,遇到債主張百萬(殷秀岑)的手下陳金發(章志直),逼他交還本金及房租,但周父表示無錢可還。雙方拉扯之際,崔時俊(顧也魯)即時阻止,才免去周父皮肉之苦,後來趕到的瓊珠對他非常感激。
此時,張百萬及其女兒張國瑛(鄭玉如)碰巧經過,國瑛見欠款不過一百多塊,請父親當做自己花去,別再跟周氏父女計較。時俊也為他們請命,卻被與張的帳房崔化齋(周文彬)大聲斥責,瓊珠暗罵老頭不講理,時俊才無奈地回答,此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時俊很同情瓊珠家的遭遇,得知周父年年因欠款被金發毆打,更是氣憤難當。瓊珠認定時俊是「很好的好人」,決心以行動感謝他。時俊美專同學李天五(韓蘭根)見瓊珠活潑可愛,興起請她當繪畫模特兒的念頭,瓊珠開心應允,美麗身影令時俊深深著迷。
富翁張百萬有意將女兒國瑛許配時俊,國瑛對他也有好感。只是,時俊已被瓊珠的天真可愛吸引,此景令國瑛頗為嫉妒。

時俊以第一名優異表現自美專畢業,張百萬見女兒對他有意,便向崔帳房提出招時俊為婿的提議,崔父大表同意。時俊正讚賞著瓊珠的純樸潔白,自言自語之際,父親卻提出要他娶東家之女國瑛為妻。時俊聞言難以接受,直指父親胡來,要犧牲兒子的人格來圓自己的「勢利夢」。
崔父震怒,將時俊趕出門,他所幸騎腳踏車去太湖畔找瓊珠。只是,光顧著看瓊珠與妹妹嬉戲,時俊竟不小心撞樹受傷昏迷、頭破血流,周氏父女趕緊將他抬回家。未幾,時俊清醒但傷勢仍在,幸得瓊珠細心照料,才慢慢好轉。時俊見瓊珠聰明伶俐,感嘆像她這般人才卻埋沒於窮困中,期間,兩人朝夕相處,時俊更教瓊珠識字繪畫,兩人以師生相稱,感情更深。

時俊樂不思蜀,令父親、國瑛好不擔心。一天,金發奉張百萬之命到鄉下取借款,途中竟碰到時俊與瓊珠姊妹,崔父又氣又惱,說子有福不會享,還跑到窮人堆快活。國瑛請父親囑咐崔父態度要親切,恐怕時俊不肯家。崔父趕至周家,對兒子多所忍耐,時俊只得乖乖收拾行李。瓊珠儘管內心難過,也只好目送愛侶離開。


崔父再次催促時俊與東家女兒訂婚,但時俊不願以終身幸福換取短暫利益,父子衝突激烈。崔父認為兒子空談理想,只靠繪畫根本無能力生活,時俊為了自由決定離開家鄉,獨自到上海謀生。
臨行前,時俊到周家向周父提親,周父認為自家窮困配不上崔家,但時俊態度很堅決,說自己娶得是人不是錢。周父擔心崔帳房反對,不知如何是好,考慮之後決定讓瓊珠決定。時俊向瓊珠保證,只要在上海站住腳,就會把她接至上海生活、讀書。瓊珠表示已深深愛上時俊,見他不慕虛華又向自己求婚,立刻答應與他訂婚。

張百萬父女得知時俊離開的消息,認為一定與周家父女有關,囑咐金發以交租還款為理由將他們趕走,使瓊珠無法與時俊聯絡。周家無奈,只好搬到船上生活,瓊珠對時俊依舊滿懷希望,期盼他能早日接一家到上海。
然而,時俊在上海的生活並不如意,畫一張也賣不掉,房租倒欠了好幾個月。時俊的畫太藝術、沒有噱頭,得不到商業業主的喜愛,但他卻不願意趨勢逢迎,只好用酒精麻痺自己。
就在時俊最失意的時候,有一位仰慕者送來兩千元銀票,還提醒他不妨辦展覽會打開知名度。時俊認為此建議甚佳,高興之餘,更去信與瓊珠分享。


時俊的畫展門可羅雀,下午時卻出現一位買主,之後這位方先生天天出現,都毫不猶豫地買兩幅畫,是時俊唯一的「知音」。
一天,賣顏料、供畫紙、作畫框的商人紛紛來向時俊討債。他正無計可施之際,碰巧方先生造訪,他是大觀書局的老闆,一口允諾還帳,解決時俊的燃眉之急。方先生當下又買下十幅作品,時俊內心感激,他才說出自己只是受人之託。時俊幾番追問,方先生都不願說出幕後的幫助者。碰巧對方的僕人來取畫,時俊問明地址造訪,才發現幫助自己的人竟是李百萬之女國瑛。

時俊對國瑛的態度轉變,認為她雖是富家千金,卻願意對自己施予援手。國瑛希望能有進一步發展,但時俊卻說為時已晚,更歡喜地將瓊珠親筆寫得信念給她聽。國瑛恨瓊珠從中作梗,計畫斷絕兩人的聯繫。
國瑛先以未婚妻自居,請房東太太將瓊珠的信攔下,並答應給予重賞。之後,她更模仿時俊筆跡,寫一封訣別信給瓊珠。


瓊珠興奮地收到的來信,沒想到竟是時俊與別人訂婚,要和她一刀兩斷的消息。瓊珠聞言大受打擊、痛不欲生,精神更出現錯亂。
與此同時,國瑛故意向時俊說有富家子追求瓊珠,認為她或許已經變心。時俊不信,表示瓊珠若移情別戀,他將殺她而後自殺。國瑛見狀,表示願意替他到鄉下確認,時俊不知自己被騙,不僅感謝國瑛體貼,更說:若不是瓊珠,我一定愛上妳了!


國瑛在金發的陪同下來到周家,看到瓊珠發瘋、周父又臥病在床,她拿出兩千元,以彌補自己的暗過。周父感謝張小姐善舉,瓊珠卻很不以為然,她先是辱罵有錢人欺侮他們,又說自己對時俊用情很深,懇請國瑛勸他回頭。瓊珠情緒激動,說著說著竟跳下山崖,所幸被鄰近的漁夫救起,才保住性命。國瑛見瓊珠如此癡心,決定拋下對時俊的感情,成全兩人婚姻。


國瑛環顧掛滿牆面的油畫,心裡感慨萬千。此時,時俊已回到瓊珠身邊,有情人成眷屬。

8 則留言:

  1. 粟子
    張愛玲的"流言"那本書裏,有一篇文章叫做"銀宮就學記", 裏面有評論"漁家女",十分透澈,不知妳是否有看過此文呢? 張愛玲也是那個電影時代的人,可是她的評論總是走在時代之前,即使現在看來仍然十分犀利...
    不過,我覺得妳很厲害,總是能找到許多那麼古老電影的資料,一定花妳許多時間!!! El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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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lsa:
    這個資訊對我很受用,感謝網路無奇不有,看到你的留言後我立刻找到這篇文章,並且迅速讀過一遍。
    雖然看張愛玲的東西不多,但透過文字便能感受她尖銳刺進事件中心的筆觸,像是打靶槍槍命中。文章中對〈漁家女〉裡高調藝術家的批評很有力,特別是「對大自然的女兒充滿了盧騷式的景仰」、「中國學者的普遍嗜好…教姨太太唸書」到味到骨,見解犀利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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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粟子
    我本身是個張迷,所以張愛玲的書我大都讀過....就我所知,張愛玲不只一次在她自己的書中提過,她自己很愛看電影,她常常甚麼都不顧只為了看電影!! 她自己寫過多個電影劇本,而她的短篇散文裡,也常評論電影,如陳燕燕的"不了情" (劇本是張寫的),顧蘭君的"儂本痴情", "桃李爭春","梅娘曲"等等,如果妳有興趣,倒是可以看看張的文字,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El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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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lsa:
    前期談陳燕燕時,寫過文章介紹〈不了情〉,這是張愛玲第一部電影作品。很有趣的是,她對陳燕燕當時的外型不甚滿意,直說女人很難預料。
    印象中,之前讀過一篇張愛玲談寫文學創作與電影劇本的差別,她真是很聰明的人,擁有因地制宜的創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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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lsa:
    看到妳的新文章「一個人的旅行」,很有感觸。自從大學畢業後,時常被詢問「妳在做什麼?」、「找到工作了嗎?」、「出國還是考公務員?」一開始還會認真思索回答,抓得頭快破,後來就會在心中暗暗抱怨:「請問知道以後要怎麼樣呢?比我好的人笑我,比我差的人恨我,那有何必?」再多的比較或比賽都是短暫交錯,人生是自我的旅程。
    近期常聽山口百惠的歌,她的「いい日旅立ち」也是講述類似的心境。
    ps...我老收不到yahoo部落格認證信,尚未通過認證,只得暫時將要貼在那兒的留言,寫在自己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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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粟子,
    很感謝妳常來看我的部落,我會常來妳這裏拜訪....留言在這也可以,那個認證問題,很多人都遇到..哈!不知Yahoo在搞甚麼....
    其實,我這些年的心境轉變很大,我總是向前走
    ,盡情工作,閱讀,及旅行..如果,有愛情或婚姻,我也願去經歷,每個人都在經歷自己的人生,那也是一種旅行...我超怕去參加同學會,每次大家都在"互別苗頭"比來比去,以前那種同窗單純感已全無,所以過去再美好,我也不留戀,反而會努力前行....很高興認識妳,在老電影裏,妳就像是我的導遊,我們共勉之,繼續旅行.......See you El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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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粟子
    順便一提,我有另一個新浪的部落,內容和雅虎
    有些一樣,但是有新增其他的單元,那邊好像
    比較容易留言,也歡迎妳來逛逛......
    網址如下http://blog.sina.com.tw/thecityofrefuge/

    see you, El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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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lsa:
    原來也有人遇到yahoo部落格認證不過的情況,說也奇怪,我的信箱平日極少退信,怎麼就收不到信呢?我會轉去妳提供的新浪部落格逛,如此若想留言也方便些。
    如妳所說,想法真的會隨年齡改變,以前我不這麼想,總覺得本性難移,現在倒不同了,或許以後又是另一個樣子。呵呵,看妳的部落格感覺很舒服,文章有些念頭我也有過,只是寫不出來,謝謝妳讓我有「啊!原來也有人這樣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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