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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18日 星期五

【廣播】兩代倩女…樂蒂、王祖賢


兩代倩女…樂蒂、王祖賢
粟子

嘆長髮少女「美得像小倩」,不是拐彎抹角罵人是鬼,而是真心誠意讚賞對方純潔中透著幾分靈氣。透過電影〈倩女幽魂〉(1960、1987)的唯美詮釋,曾經帶有幾分鬼魅離奇的《聊齋誌異》故事「聶小倩」,已成為集靈異愛情武俠於一身的陰陽苦戀,屢拍屢賣的票房保證。時隔二十七年,兩個版本的小倩,都是同時代空靈飄逸的象徵…有「古典美人」美譽的樂蒂(1937~1968)和至今仍被媒體冠上「小倩」暱稱的王祖賢(1967~),兩人也都因〈倩女幽魂〉星途大開。經過樂蒂和王祖賢的「影像化」,這位由清代小說家蒲松齡創作的人物,無疑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出名也最純情的「阿飄」……


拍〈倩女幽魂〉前,樂蒂已投入影壇七年,「長城」的五個寒暑是能紅未紅,好戲總交給「三公主」(夏夢、石慧、陳思思),當正機會屈指可數。至1958年加盟「邵氏」,樂蒂終於嶄露頭角,由導演李翰祥的啟用,先在〈妙手回春〉(1958)以「夢境」為引試過牛仔女郎、黛玉葬花、卡門型豔女等多種造型,再於〈兒女英雄傳〉(1959)飾演英姿颯颯的女俠十三妹,又經〈殺人的情書〉(1959)、〈畸人豔婦〉(1960)及〈蕉風椰雨〉(1960)的文藝歷練,爾後派給最合適她外型內涵的〈倩女幽魂〉,成就「緊湊神秘中透著迷離幽怨」的鬼片經典。


一般被認為是「港星」的王祖賢,其實出生台北市(祖籍安徽舒城),少女時就因身材高挑(172公分)、外型出眾成為矚目焦點。王祖賢的父親為籃球國手,她中學時亦加入籃球校隊,十五歲時被相中拍攝第一支廣告…愛迪達球鞋,開始對演戲產生興趣,在同學的鼓勵下轉學「國光藝校」。
1983年接拍首部電影〈今年的湖畔會很冷〉,王祖賢在片中飾演從小渴望愛情,但尚未成年即因溺水過世的純情女孩,她後來重返人間,與甫留學歸國的攝影師展開一段淒美的人鬼苦戀。王祖賢以脫俗氣質驚豔影壇,為影片大大加分,〈今年的湖畔會很冷〉獲第二十屆金馬獎三項提名、一項得獎(最佳攝影宋立平)。頒獎當晚,香港「邵氏」高層見到王祖賢的電影片段,留下深刻印象,隨即簽下三年六片合約,成為她赴港發展的源頭。王祖賢初期雖在〈再見七日情〉(1985)、〈天官賜福〉(1985)等任女主角,但表現平平,是公認漂亮勝過演技的「花瓶」女星。
轉折發生在〈倩女幽魂〉,她的聶小倩俏皮間蘊含楚楚可憐、眉宇裡幾分哀怨婉轉,不僅立即走紅亞洲各地,更被讚是「世上最美麗的女鬼」。〈倩女幽魂〉的瘋狂賣座,掀起香港影圈一陣古裝靈異、狐仙潮,雖然「女鬼」多如過江之鯽,但最紅的還是「小倩」,王祖賢接續在〈飛越陰陽界〉(1989)、〈倩女幽魂Ⅱ人間道〉(1990)、〈倩女幽魂Ⅲ道道道〉(1991)等片「飄來盪去」,百分百票房保證。與此同時,王祖賢獨特氣質與修長美腿使她成為東洋影迷最愛,連續三年獲雜誌票選為日本最受歡迎的外國女星,她在當地灌錄唱片、拍攝清酒廣告,成為家喻戶曉的女星。有趣的是,「當女鬼」雖為王祖賢帶來事業高峰,她卻在1991年的某次訪問裡坦言:「除非是徐克找我,否則其他鬼片免談!」談到理由,王祖賢半開玩笑解釋:「老是扮鬼,做不成人,真遺憾!」、「女鬼演多了,怕下輩子投不了胎,還是見好就收吧!」八0年代末至九0年代中為王祖賢的黃金時期,她的古裝優雅清麗、時裝前衛時尚,幾乎與所有港台大牌男星合作,是當時片約最豐的一線女星。
感情方面,王祖賢因拍攝〈芳草碧連天〉(1987)與男主角同時也是歌手的齊秦相戀,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愛情長跑。兩人因女方家庭反對、地域環境分隔、工作領域不同,數次離合。期間,王祖賢一度介入富商林建岳、謝玲玲的婚姻,事情爆發後,輿論一面倒批評王祖賢,加上林建岳的父母多次公開稱讚媳婦賢良淑德,無人可取代她在林家的地位,更明指王祖賢的不是。儘管林建岳最後仍與原配離婚,卻也未與王祖賢常相廝首。不只感情受挫,婚外情事件亦使王祖賢的演藝事業瞬間墜入谷底,備嚐冷暖之際,「老朋友」齊秦始終站在她這邊,兩人也逐漸恢復來往。1998年,王祖賢為台灣「上華唱片公司」邀請,發行國語專輯「與世隔絕」,首波主打歌「小倩」即由王祖賢作詞,齊秦現聲合音「與世隔絕」之餘,亦擔任唱片製作。2000年兩人宣布復合,惜後又各分東西。
邁入21世紀,王祖賢僅拍攝電影〈遊園驚夢〉(2001)、〈美麗上海〉(2004),未幾宣布退出影壇,隱居加拿大溫哥華。和選擇離開銀幕的美麗女星類似,洗盡鉛華的「小倩」仍難逃狗仔鏡頭,曾被傳暴肥、剃渡出家……謠言沸沸揚揚,王祖賢都選擇低調以對,享受讀經念佛的清心生活。


儘管聶小倩與寧采臣的相遇,命中注定歷險重重,卻也唯有透過幾番分離逃亡的過程,才使初萌芽的好感迅速加溫至無懼生死的堅真愛情。演出〈倩女幽魂〉時,樂蒂、王祖賢都不過二十出頭,瓜子臉上既有成熟女子的誘惑力,眼波卻還保有幾分稚氣與純真,淡淡回眸一笑,無論花花公子、鈍若木頭一律上鉤,不愧是姥姥最倚重的「誘餌」。
相較真性情的書生,小倩的角色雖然討好但並不好演。一開始,她是受脅迫取人性命的冷豔厲鬼,事成前虛偽挑逗、事成後冷若冰霜;結識寧采臣,發現他性情誠懇正直,逐漸卸下心房,再娓娓道出被老妖控制的痛苦,令人由憐生愛;末了,小倩在寧采臣、燕赤霞的幫助下欲逃離姥姥,其間數度危在旦夕,憂慮神色溢於言表。樂蒂的小倩柔弱而深情,武刀弄劍的場面,總見她一臉驚恐,被拉著逃來躲去;相形之下,王祖賢的版本多添了現代女子獨立自主的意識,她敢於正面迎戰長年控制自己的姥姥,也在愛侶遇上危機時出手相助,使小倩由「待救」的傳統角色,轉變為「被救、也有能力救人」的新女性。


倩女幽魂(1960,The enchanting shadow)
導演:李翰祥
編劇:王月汀
演員:樂蒂、趙雷、楊志卿、唐若青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電影有限公司
附註:獲選參加第十三屆法國坎城影展,為首部參與國際影展的中國彩色電影,樂蒂憑出色外型與精湛演技,被譽為「最美麗的中國女明星」。


倩女幽魂(1987,A Chinese ghost story)
導演:程小東
編劇:阮繼志
演員:王祖賢、張國榮、午馬、劉兆銘
出品:新藝城影業有限公司(香港)
獲獎:第二十四屆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阮繼志)、最佳男配角(午馬)、最佳服裝設計(陳顧方)、最佳剪輯(新藝剪輯組);第七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奚仲文)、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戴樂民、黃霑)、最佳原創電影歌曲(黎明不要來:黃霑填詞譜曲、葉倩文演唱)
附註:以新穎的特校手法與美術技巧呈現。

參考資料:
1.吳昊主編,《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局,2004,頁338。
2.黑膠電影院,「齊豫《你是我所有的回憶》想起王祖賢《今年的湖畔會很冷》」,2007年11月5日。
3.台灣電影筆記…王祖賢
4.百度百科…王祖賢
5.維基百科…王祖賢、倩女幽魂(1960、1987)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10年6月全面改版,每集節目分為三個單元「兩代明星比一比」(不同時代明星竟有奇蹟般的相似經歷)、「經典電影回顧」(精華回顧中港台的光影回憶)及「華人影展面面觀」(台灣金馬獎、中國大陸金雞百花獎、香港電影金像獎、亞洲(亞太)影展緣起與花絮),同集內容則分三篇文章刊出。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24
節目摘要:
2010年6月24日首播,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朋友們有空不妨點閱收聽,非常感謝!
1.兩代明星比一比:樂蒂VS王祖賢(兩代聶小倩)
2.經典電影回顧:講述老人失智症的電影〈女人四十〉
3.華人影展面面觀:金馬獎首開先例…談早期特別獎設立
播放歌曲:
1.與世隔絕:王祖賢演唱(齊秦合音),收錄於王祖賢1998年發行的同名專輯
2.生命的插曲:張學友演唱,〈女人四十〉插曲
3.訪英台:凌波演唱,〈梁山伯與祝英台〉插曲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
1.兩代倩女…樂蒂、王祖賢
2.親情的真諦…〈女人四十〉
3.金馬的特別獻禮…凌波首開先例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

【廣播】心有靈犀終還魂…李菁作品〈連瑣〉


心有靈犀終還魂…李菁作品〈連瑣〉
粟子

以神鬼狐為主題的《聊齋誌異》,故事曲折奇情,既滿足對「非人」的想像,亦隱含對現實社會的諷刺,廣泛流傳於大中華文化圈。至電影發達的二十世紀中,《聊齋》仍被視為古裝片的重要題材,其中又以人鬼相戀最受歡迎。在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1960)蜚聲影壇前,早期效力「邵氏」的尤敏,便與趙雷合演以短篇〈連瑣〉改編的〈人鬼戀〉(1954),不僅票房頗佳,亦獲得第二屆東南亞電影節「最佳美術價值獎」肯定。
時光流轉,尤敏結婚息影、趙雷日漸福態的六0年代下半,嚴俊挑中相同原著,邀請「娃娃影后」李菁與「天皇巨星」李麗華搭配,共同演繹新版〈連瑣〉(1967)。不同於〈人鬼戀〉著重愛情的悲劇小品,〈連瑣〉增添對明朝東林黨抗奸臣魏忠賢的背景,復以順應潮流再度反串的李麗華,及屢次赴台取景的大製作場面,顯示獨霸華語影壇的「邵氏」,手筆不可同日而語。此外,相較以香豔鏡頭、打鬥血腥為號召的同類型電影,〈連瑣〉在講求情味之餘,不乏對人性及史實的呈現。至於末了,嬌縱妹妹遭火吞蝕,姐姐借屍還魂的安排,更符合「好人有好報」的正面期待。
〈連瑣〉的女主角既是「鬼」,自少不了青藍慘白的恐怖氣氛,幾場運用色彩柔冷的畫面,即李麗華飾演的楊于畏「面色紅潤」對比連瑣「青白臉龐」,揭示人鬼殊途的現實。然而,當時剛滿十七的李菁健美青春、陽氣十足,若不再三強調鬼魅身份,實在不像含恨自殺的淒涼孤魂。儘管缺少聶小倩的柔弱飄逸,但李菁時隱時現捉弄書生的鏡頭,倒使冤魂呈現不同以往的俏皮氣質。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6月5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全程外景在台灣拍攝的電影「連鎖」〉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6/5
節目摘要:電影〈連瑣〉
播放歌曲:由靜婷演唱的〈連瑣〉插曲「凝眸相對靈犀通」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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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后奔波
李菁甫以〈魚美人〉(1965)奪得亞洲影后,甜甜笑容風靡影壇,票房亦屢傳佳績。在林黛過世、尤敏息影、樂蒂轉投「國泰」,票房女星青黃不接的當口,「邵氏」哪有不力捧的道理?隔年,才邁入十八歲的李菁,一連接到〈野姑娘〉(1966)、〈菁菁〉(1967)、〈連瑣〉、〈鐵頭皇帝〉(1967)、〈女巡按〉(1967)等密集拍片通知,躍升為全公司拍片最多,甚至超越凌波的大熱門。報章雜誌分析箇中原委,認為「邵氏」將凌波視為「穩定票房」的主角,按照每年主演四至六部作品的步伐,就足以維持地位及保有新鮮感。至於李菁,雖擁有影后榮銜,但觀眾對她的印象尚未深值,因此必須砸百萬港幣重資計畫性培養,才能站穩一線女星。
李菁年紀雖輕,對事業卻展現超齡成熟,一方面與母親搬至清水灣「邵氏影城宿舍」,便於就近工作;另一方面盡量減少應酬邀請,專心準備劇本。檢視繁忙生活,李菁接受訪問時略顯疲憊道:「差不多每天都要參加兩組戲拍攝,每天幾乎都在十四小時以上都待在攝影棚。」相較體力的辛勞,精神方面卻是甘之如飴。細數排山倒海的巨量片約,她不僅樂得日夜奔波,更高興因「不停勞動」導致體重下降,幫助維持窈窕身形。赴台拍攝〈連瑣〉外景時,李菁更猶如「空中飛人」,一會兒返港工作,一會兒又前往韓國拍〈鐵頭皇帝〉,儼然是1966年最忙碌的明星。


善惡二路
或許為延續〈魚美人〉的成功,再度展現李菁的影后級演技,〈連瑣〉同樣安排李菁分飾兩個性截然不同的角色,前者是情深義重的鯉魚精與嫌貧愛富的千金小姐;後者則是溫柔婉約的鬼姐姐和善妒現實的人妹妹。有趣的是,若將角色以善惡區別,人的嘴臉總是可惡可怕,遠比不上鬼魅妖精深情無私。
和熟悉的正旦不同,由李菁塑造的鯉魚精╱連瑣形象,少了目不斜視的端莊,而是摻入不少詼諧橋段,譬如:以髮梢逗弄書生、下棋故意施法術作弊……都正對她的銀幕形象。另一方面,李菁也將片中惡角瞧不起人的勢力眼作風,掌握得恰到好處,特別是〈連瑣〉中的妹妹連闈,當得知姐姐「誘惑」未婚夫時恨恨道:「都是我那死鬼姐姐!」隨後更用盡心機,請天師奪姐魂魄的狠勁。隔著銀幕,都能感受刁蠻小姐遭人奪愛的濃濃恨意與冷血作風,令人既厭惡又害怕。
長相如此可愛,卻有本事讓人氣得牙癢癢,李菁不滿二十,即展現超出同期女星的能耐。可惜,躍上一線地位後,她極少有機會展現這般「惡人」作風,〈珊珊〉(1967)前半不成熟的嬌氣少女,已是李菁使壞的最大尺度。


麗華天機
自十六歲以〈三笑〉(1940)投入影壇以來,李麗華從未離開主角地位。回顧從影生涯,同期出道的女星散的散、退出的退出;之後竄紅的,不是退休沒落,甚或香消玉殞,只有李麗華這顆星光,持續耀眼亨通。至凌波以〈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瘋魔台灣、李菁等一票「南國實驗劇團」新星興起的六0年代中,不惑之年的她仍屹立不搖,穩坐票房女星之首。李麗華所憑藉的,除冶艷外型、洗鍊演技,更多了幾番運籌帷幄……
人盡皆知的勁敵…林黛以外,李麗華和其他幾位亞洲影后,不僅表面上相處愉快,亦曾分別與尤敏、凌波合作〈梁山伯與祝英台〉(1964)及〈故都春夢〉(1964)、〈宋宮祕史〉(1965)、〈萬古流芳〉(1965)。熟悉當時影劇圈的記者多認為李麗華此舉極為高明,並分析她:「能把握時機,又會利用時機,知道自己的年齡已大……就藉助別人的力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論資談輩,無論搭配和哪一位影后,李麗華的名字都是排在她們前面,如此「地位超過尤敏、凌波」,使人覺得她是影后中的影后。實際上,〈連瑣〉中的楊于畏一角,原本屬意由和新星蕭湘反串,後才改由李麗華出任。若從此角度觀察,她爭取該角色的原因,自與李菁奪得影后關係密切。
當然,上述說法似乎真將李麗華看成她曾詮釋的角色…「武則天」,那般步步為營、精密計算。但至少可以這麼解釋:在影圈奮鬥多年的她,非常瞭解觀眾喜好的轉變,並願意適時放下身段,接受並迎合每股潮流。


豔星反串
「梁兄哥」爆紅後,國語影壇掀起一陣「女小生」風潮,蕭湘、鈕方雨……甚至從影多年的容蓉也易釵而弁,在「國聯」版〈七仙女〉(1963)飾演董永。不過,早在此波熱潮前,李麗華已於「電懋」版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反串梁山伯。以開拍先後而論,或許還多少提高李翰祥用女星凌波的信心呢!
李麗華出身戲曲世家,曾在不少電影裡展現身段及唱功,演出古裝小生對她並非難事,不過卻還是不怎麼習慣……為〈連瑣〉來台時,談起反串的滋味說:「拍內景時,我還是比較喜歡以本來面目出現,反串角色時,必須隨時注意自己的動作,因為一個不小心,會很容易露出『馬腳』來的!」儘管這位「長青樹」做足功課、時時提醒自己莫露「真面目」,但豔麗的外型、亮麗有神的雙眼卻早早露餡,間接削弱「女小生」最具優勢的憨傻與純情。從〈梁祝〉到〈連瑣〉,與其說是文弱書生,倒更像偷換男裝的「富家熟女」。但正如如之前所言,李麗華總能嗅到潮流風向轉變,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盡可能作新的嘗試,無怪能叱吒影圈幾十年。
李麗華兩次反串的作品,都是由丈夫嚴俊擔任導演,問起兩人在片場的互動,究竟誰聽誰?圓融世故的李麗華笑答:「我當然就聽他的了,但是假使由別人導演的話,我就要聽別人的了。」為求逼真,〈連瑣〉在台灣跋山涉水取景,被官兵追逐的李麗華,難得頂著烈日,滿山遍野奔波。看著額頭冒出斗大汗珠的她,大概只有身為另一半的嚴俊有這等面子,讓貴為「天皇巨星」的老婆大人,如此犧牲相挺!


台灣取景
嚴俊與常居台灣的潘壘,可謂對寶島情有獨鍾的導演,無論古裝、民初或時裝,只要有機會,便將外景隊拉至南北各知名景點,呈現獨特的島嶼風情。〈連瑣〉開拍前,嚴俊帶著先頭部隊四處勘查,選定墾丁公園、高雄縣澄清湖、蘇花公路、烏來等處,一改過往古裝戲採「攝影棚搭景」的習慣。
期間,外景隊因南部連日陰雨,進度嚴重落後。本預計五個工作天就可完成,實際卻一拖再拖,不只演員疲於奔命,工作人員亦不堪長期等候,累得人揚馬翻。不過,辛苦總有代價,從官兵追捕、迷途樹林、中秋遊湖到相偕返鄉,〈連瑣〉展現實景優勢,給人眼睛一亮的震撼。


感嘆人鬼兩隔,相愛的兩位主角悠悠唱著「還魂相見到白頭」,似已預告連瑣返陽有望,不會走向〈人鬼戀〉殉情火海的悲劇。沒料到,編劇安排連瑣直接附上妹妹軀體還陽,只見她輕輕抹去妹妹嘴角的黑痣,說了一句「是我,連瑣!」便與書生雙宿雙飛。相較《聊齋》原著「須生人精血滴臍」,經百日後才自棺木復活的曲折,電影版彷彿直達列車,才五分鐘,就讓兩人「名正言順」長相斯守。
即使偏好團圓結局如我,仍不免埋怨虎頭蛇尾,內心總期待像「牡丹亭」杜麗娘為情復生,那般奇情動人、感天動地的真愛。畢竟「還魂」是〈連瑣〉反覆堆砌的梗,應是大書特書的高潮,但畫面卻剩李菁、李麗華手牽手遊山玩水的歡樂倩影,徒留妹妹惡有惡報的「必然」警喻。

參考資料:
1.王會功,「邵氏全力捧李菁 連續主演五新片」,《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2月18日。
2.王會功,「李麗華反串小生 與李菁合演連瑣」,《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2月24日。
3.謝鍾翔,「李菁女大十八變 顯得更美更成熟」,《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5月27日。
4.本報訊,「李麗華一行 近期內來台」,《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6日。
5.本報訊,「南部連日陰雨 菁菁外景停拍」,《聯合報》第七版,1966年6月11日。
6.本報訊,「談起兩個女兒 小瞇最感興趣」,《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23日。
7.鳳山訊,「李麗華一行 今到澄清湖拍外景」,《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29日。
8.本報鳳山二十九日電,「李麗華等抵南部 明在澄清湖開始拍外景」,《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30日。
9.本報訊,「『連瑣』拍外景 受天氣影響 將延遲完成」,《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7月4日。
10.吳昊主編,《古裝‧俠義‧黃梅調》,香港:三聯書店,2004年,頁248。
11.郭靜寧編,《香港影片大全》第六卷(1965~1969),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166。


連瑣(Lady Jade Locket)
導演:嚴俊
原著:〔清〕蒲松齡《聊齋誌異》
編劇:程剛、黃楓
演員:李麗華、李菁、井淼、田豐、馬笑儂、顧文宗、王俠、楊志卿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音樂:王居仁
作曲:周藍萍
作詞:陳蝶衣、簫篁
插曲:凝眸相對靈犀通(靜婷)
片長:105分鐘
首映時間:1967年12月9日(香港)
附註:於台灣墾丁公園、蘇花公路、烏來、澄清湖等地取景。
劇情介紹:
連瑣(李菁)隨父親投奔唐尚書(井淼),寄居「泗濱書館」,卻遭其子唐福(李昆)覬覦,要脅連父將女下嫁為妻,連父寄人籬下,只得幾番推託。雨夜,唐福和手下再度前來,見對方不肯就範,遂以拳腳相向。連瑣自外歸來,不忍父親遭毆,持利器對抗。未料,短劍遭唐福奪去,更不慎將前來阻止的連父刺死。
連瑣勢單力孤,被唐福主僕包圍,她丟擲硯台自保,導致唐福手下頭破血流、昏死過去。唐福緊追不放,兩人追逐至井邊,連瑣無計可施,隨手扔擲大石,砸破唐福額頭,當場倒地不起。連瑣悲憤異常,見難以收拾,只得投井自盡。慘案後,唐尚書收連瑣之妹闈為義女,與結拜兄弟之子楊于畏訂下婚約。


十年過去,奸臣魏忠賢廣貼告示,捉拿「東林黨」志士楊于畏(李麗華)。期間,于畏險被官兵抓拿,幸得結拜大師兄圓覺法師(楊志卿)、二師兄(王俠)相助,才逃過一劫。于畏痛恨魏忠賢殘害忠良、橫徵暴斂,欲以「十二疏」詳述魏黨惡跡密奏皇上,為民除害。他計畫投靠嚴州的唐尚書,以躲過魏氏爪牙追捕,唯二師兄認為:既是欽命要犯,世態炎涼,唐尚書未必肯俠義相助,于畏卻道:「家父與他乃八拜之交,再說小弟自幼與他早有婚約,我想他會收留我的。」
于畏歷盡辛苦來到唐府,卻遭對方以「魏忠賢權高勢大」理由拒絕。于畏幾番請求,無奈唐尚書堅持「明哲保身」,並稱看在與其父多年交情,不報官拿賞已是仁至義盡。于畏被迫奔逃,烈日當空,竟昏倒在荒山野嶺……
于畏恢復意識,發現躺在一間舊書館內,頗感納悶,正欲離開時,自稱是唐府傭人的李貴(顧文宗)滿臉笑意現身。原來,他曾受楊父恩惠,見老爺無情無義,心裡很難過,追出去想給一些盤纏銀子,卻意外救了恩公之子。李貴請于畏不妨暫居「泗濱書館」以避風頭,臨行前,他再三交代「早點睡」、「聽到聲音別起來」……于畏見李貴神色有異,感覺事有蹊蹺。


深夜,于畏遲遲無法入眠,他無意間打開桌上的捲軸,正是一張脫俗女子的畫像,上面寫著「連瑣自繪」四字。于畏見畫上詩僅提一半,正思索下兩句時,窗外卻出現一團鬼火,如泣如訴地唸著前兩句詩:「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復沾幃、復沾幃……」嚇得于畏奪門察看。此景被住在不遠處的連闈(李菁分飾)奶媽(馬笑儂)看見,知道原來「姑爺」未走,趕緊向小姐報告。連闈不可思議道:「那不是我親爹跟姐姐死得那個屋裡?」
于畏專心撰寫「十二疏」,思路不順時,便欣賞掛在牆上的連瑣畫像,終於琢磨出詩的下半,旋即提筆添上:「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于畏還沒唸完,耳畔卻出現另一個吟詩的女聲,此人正是十年前投井的連瑣。于畏怯生生持燭尋找,連瑣卻已走進書館,並說自己就住在這兒……于畏誤會她是已有婚約的唐小姐(即連闈),連瑣擔心驚嚇對方,索性將錯就錯,勸于畏不妨在此暫避一時。
于畏與連瑣均擅詩律,喜好《連昌宮詞》,雙方情投意合。見桌上放著「十二疏」,連瑣更對于畏感佩不已,她意有所指:「忠臣義士,神鬼敬之,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于畏視「唐小姐」為知己,稱她不僅才貌雙全,而且深明大意。

隔日清晨,于畏兩位師兄來訪,見此地清靜荒僻,是構思「十二疏」的好地方,表示將暗中保護賢弟。唐小姐與奶媽隨後現身,她對于畏態度輕蔑,和昨晚完全相反。未幾,于畏將連夜趕寫的「十二疏」交給「知己」過目,卻遭一陣辱罵。連闈要于畏立刻將此妖言銷毀,和唐尚書上京請罪,她更說:若不是看在兩人有名份上的關係,絕不會到這兒來找你!
回到閨房,連闈大罵于畏腦袋不清,放著高官不作,只想在老虎頭上拍蒼蠅,豈不找死?幾經奶媽勸解,連闈決定暫時不告訴父親,擇日再去勸于畏「識時務者為俊傑」。反觀備受打擊的于畏已整妥行李準備離開。臨行前,他對著連瑣畫軸痛罵「善變女人」,沒想到竟引來藏身畫中的連瑣反駁:「在你沒有弄清楚以前,可不能錯怪我!」于畏幾次揉眼,仍不敢相信所見。情急之下,連瑣只得從畫中跳出。她向于畏解釋,白天的是自己的妹妹連闈,是人,而自己則是鬼。
于畏聞言嚇得四處竄逃、全身冷汗,連瑣擔心于畏離開書館後遭逮,只得曉以大義、全力阻擋。此時,備妥馬匹的李貴出現,于畏本仍想逃,卻被連瑣施以法術答:「我不走了!」連瑣勸于畏不要害怕,並詳細解釋箇中原委……


于畏對連瑣遭遇萬分同情,但自幼與嬌縱的連闈訂親,若此人是連瑣,不知該有多好?連瑣無奈,感嘆沒這樣的福份,唯希望公子能代葬屍骨,讓自己這孤魂野鬼有所歸處。于畏依約攀入枯井,撿拾骨骸埋葬,費盡心力,連瑣感激異常。兩人下棋彈琴、磨墨寫梳,日子幸福愜意。于畏雖知人鬼殊徒,但與連瑣感情深種,早已難捨難分。

貴為小姐的連闈,對彈琴一竅不通,乾脆將琴砸爛在地。唐尚書現身,好言安慰,稱會上京請一位好老師教導。此時,窗外卻傳來悠揚悅耳連瑣的琴聲,唐尚書氣憤質問奶媽,何人躲在躲在書館?連闈稱是自己將于畏留下,並說服義父,此人是福非禍,只要設法勸他不再和「東林黨」來往,並隨唐尚書進京請罪,豈不是一大功?
唐尚書恍然大悟,轉而威脅利誘,一方面軟禁于畏,不准他離開書館半步;另一方面要他教導女兒彈琴,替連闈製造勸誡于畏歸向魏忠賢的機會。于畏既擔心安全,不會彈琴、更無法教琴,幸得連瑣暗中幫忙,才助于畏渡過難關。連闈見于畏琴藝極佳,對他興起愛慕之情,卻不知琴聲源自姐姐之手,且于畏已鍾情於她。

中秋節,于畏婉拒師兄邀約,和連瑣外出遊湖。于畏始終稱「兩人同行」,但船夫卻見一人,更看杯筷懸空,不免覺得詭異。下船時,碰巧遇到兩位師兄,于畏匆匆離去,圓覺法師因此認為事不單純,于畏必有隱瞞。
于畏、連瑣返回書館,門外早有多名惡煞等候,他們是「慕名而來」欲抓于畏領賞,幸得連瑣以法術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于畏感嘆,為何人為了私利可以是非不分,連瑣無奈道:「陽間如此,陰間何嘗不是……」原來,連瑣私到陽間被地府知悉,竟派當初害她投井、已升為「陰司」的唐福前來追捕。于畏幾番阻止,仍無法留住連瑣。

隔日,于畏重病不起,圓覺法師詢問原委,但他堅不吐實,勉力完成「十二疏」後便臥床昏睡;至於身在陰曹的連瑣,堅持不受唐福威脅,被鎖在大石旁,無法脫身。圓覺法師擔心于畏身體,留二師弟在此照料,自己帶「十二疏」上京承給皇上。
某夜,于畏靈魂出竅,四處呼喊連瑣姓名。身在牢獄的連瑣聽見,趕緊偷取鑰匙,解開鎖鍊,和于畏相聚。只是,唐福尾隨而來,將兩人團團圍住。性命交關之際,二師兄以劍射中唐福心臟,終於令他魂飛魄散。


連瑣大仇已報,唯擔心于畏離她而去,躲在書館旁哭泣。于畏對連瑣用情極深,誓言絕不分離,兩人談笑入房。沒想到,此景卻被連闈奶媽所見,她將此事轉告連闈,並稱她長得與小姐一樣。
連闈恨恨道:「哼!一定是她。爹告訴過我,我那死鬼姐姐跟我長得一樣!八成她知道我們訂了親,就冒充我去迷惑他!」連闈不顧姊妹之情,請張天師(蔣光超)前來驅鬼。晚間,連闈請義父調虎離山,一邊請于畏過府下棋,另一邊則讓天師入書館作法。連闈指揮僕人在姐墓周圍放火,逼得連瑣大聲呼救,于畏心神不寧,向唐尚書告辭,匆匆趕往書館。
墳旁烈焰沖天,于畏擔心至極,見墳堆塌陷一塊,奮不顧身跳入。連闈情急拉住于畏衣角,卻因用力過猛,撕破衣物後向後倒,後腦摔在石塊上暈死。婢女、僕人見鬧出人命,紛紛走避。


連闈的魂魄不忘向姐報仇,她見于畏、連瑣相互扶持,便指著連瑣痛罵。連瑣願意委曲求全,只要妹妹讓她在此安度生活,絕不干涉她和于畏的感情。無奈連闈一向蠻橫,堅持要將兩人分開,與連瑣扭打一團。墳墓塌陷嚴重,連闈裙襬被大石壓住,連瑣欲救,卻被于畏阻止,兩人趕在在徹底燒毀前逃出。碰巧連瑣魂魄正好倒在妹妹身上,順利借屍還陽。
皇上過目「十二疏」,得知魏黨惡行,不再視于畏為欽命要犯。唐尚書玉成好事,同意「女兒」和于畏成婚。兩人共結連理、比翼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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