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娜的永恆摯愛

狄娜的永恆摯愛
粟子

一生不乏冷靜或瘋狂的追求者，「奇女子」狄娜（1945～2010）對愛情向來抱持灑脫心境，合則來、不合則去，看得很開很寬很自由。這些可有可無的蜜蜂蒼蠅，費盡心思爭寵，永遠無法成為狄娜此生摯愛，因為早有人佔據這獨一無二的位置—喚她媽媽的親生寶貝馬天如。相較混亂爆笑的藝人育兒經，狄娜在講述親情的自傳書《從母到友》（香港：天原文化，2010），展現身為人母的慈祥與睿智。文字間，她是位很平凡也不凡的母親，細細描繪既感性又理性的態度，傳遞善良正義的個人精神。


「我的答案一定要有啟發性，讓你自己習慣思考，才能培養你的判斷力，這樣你成長的時候才不會受人擺佈，不會盲從附和，才能分辨是與非。」儘管是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做母親，狄娜卻有著與眾不同的育兒觀念，機智妙喻處處，如同一位熟悉兒童心理的實踐者。她認為，無論孩子幾歲，都應該引導他面對現實—以打針為例，以「會痛但可用來消滅病菌」取代「不要怕、不會痛」，不讓微不足道的小謊毀壞親子間的信任。此外，狄娜用「給其他人做好榜樣」循循善誘，而非在眾人面前數落「不乖」；無暇照顧時準備孩子感興趣的童話書或遊戲，關心引發叛逆情緒的原因多過指責與命令。
「媽咪的年紀開始老了，還能有多少時候實現給你講『真實的故事』的願望？……不論何年何月，媽咪在與不在，這本書將會陪伴著你。」狄娜對好的壞的真的假的都盡量坦承，因為堅信實話遠比謊言受用。在「媽咪不在」的日子，已經不再是孩子的孩子，仍可透過儲存書中的隻字片語，反覆品嚐這份愛的真諦。


不同於對骨肉的難以割捨，狄娜坦承從結婚之初就有離婚念頭—不僅藉由各種機會讓丈夫遇到「感情蛋」的承接者，亦希望找個「能夠助己離婚且不會再結」的對象。經過一番精心設計，另一半如她所願「無心插柳」發生外遇，手續在狄娜主導下迅速辦妥，好不容易達成目的她，甚至送給即將再婚的前夫汽車大禮。回顧必須分手的原因，她坦言覺得丈夫愛妻子超過孩子，即扮演父親角色並不稱職，甚至懷疑日後非親生的指控（1999年前夫自稱與馬天如無血緣關係），當時就已埋藏對方心底（狄娜始終有數不清的追求者，前仆後繼獻殷勤，難免招來丈夫妒恨）。
既然費盡心思「離」，當初又為何要「結」？狄娜自述正是「過分同情別人處境」的性格導致—當時男方愛得凶猛卻弱得徹底，不分晝夜、要生要死，終於勉強打動芳心。無論現實如何曲折，一切是否真如理想，狄娜愛情觀倒是很值一書：「我認為每個人應該對自己付出的感情負責，既希望能享受愛情的歡樂，就要有勇氣承擔愛情的痛苦，不要期望你愛對方就要回報。……當你產生愛的感覺時，你已經得到珍貴的回報，你應該感謝那個令你產生愛念的人，而不苛求更多。」畢竟愛是很複雜又無法言傳的化學變化，能遇上這樣一個令彼此歡愉的對象，已是難上加難的緣分。


結婚懷孕生產處處受累受苦，獲知女兒生下的一刻，狄娜腦海浮現的竟是母親得知她未婚懷孕時的賭咒：「你將來生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兒，你就知道報應了！」狄娜心中暗暗起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未婚懷孕，我一定能理解你……只要不是惡意傷害別人，我一定都會原諒你！」然而，這個從小不願當女孩子的女兒，二十二歲選擇接受長達七年的變性手術，由Martina變成Michael。經歷這場重大非常的決定，狄娜婉轉寫到：「你選擇的人生道路，不生子女，而我永遠都沒有機會做『氣壞了的母親』或著是『原諒的慈母』。」
「你所選擇的航道，是媽咪非常陌生的，但你既然主意已決，我就會無懼於揚帆出海，我會與你共同掌舵，……我們這對最要好的朋友將永遠手牽手……。」曾經以為母親萬能的小孩，轉眼已是知所承擔的大人，自然而然卻也快如閃電。一如書名《從母到友》，親子關係勢必會隨著年歲增長有所轉化，但不變的是相互支持關懷的核心價值，一種無可取代的濃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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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憶葛香亭…從〈養鴨人家〉談起

憶葛香亭…從〈養鴨人家〉談起
粟子

談到「中影」於六０年代提出的「健康寫實主義」製片方向，百分百不會漏了李行執導的〈養鴨人家〉（1965）。電影細膩描繪「養重於生」的人倫親情，父女倆安貧樂道的樸實生活，更似一股清新暖流，令人久久難忘。不同於以青春本色吸引目光的唐寶雲（1944～1999），飾演父親一角的葛香亭（1917～2010）展現過人的硬底子，就算是無可奈何的表情，都包裹千言萬語的複雜心緒。在〈養鴨人家〉的精彩表現，助葛香亭以老生之姿奪下第三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奠定他在影壇別具一格的「父親」地位。


葛香亭為江蘇人，畢業於師範學校，在小學任教一學期後，因抗戰爆發改從軍職，加入軍中劇團，展開演藝生涯。1940年，考入周劍雲主持的「金星影片公司」所開辦的演員訓練班，與歐陽莎菲、謝晉等為同期同學，畢業後演出該公司出品的〈白雲塔〉（1942）、〈亂世風光〉（1942），同時兼任化妝師。國共內戰爆發，葛香亭經友人介紹加入裝甲兵劇旅，隨部隊渡海來台。
抵達台灣不久，轉入國防部康樂總隊，1969年退役。期間，陸續受邀參與電影拍攝，片種橫跨反共愛國、家庭倫理、歷史古裝、豪俠動作、文藝愛情、妙趣喜劇，正負面角色都能勝任，作品包括：〈永不分離〉（1951）、〈原來如此〉（1952）、〈聖母媽祖傳〉（1955）、〈黑夜到黎明〉（1963）、〈蚵女〉（1964）、〈養鴨人家〉、〈雷堡風雲〉（1965）、〈我女若蘭〉（1966）、〈還我河山〉（1966）、〈貂嬋與呂布〉（1967）、〈江湖客〉（1968）、〈珊瑚〉（1968）、〈武聖關公〉（1969）、〈揚子江風雲〉（1969）、〈今天不回家〉（1969）、〈人鬼狐〉（1969）、〈路客與刀客〉（1969）、〈喜怒哀樂〉（1970）、〈家在台北〉（1970）、〈落鷹峽〉（1971）、〈還君明珠雙淚垂〉（1971）、〈精忠報國〉（1971）、〈白屋之戀〉（1972）、〈彩雲飛〉（1973）、〈心有千千結〉（1973）、〈海鷗飛處〉（1974）、〈英烈千秋〉（1974）、〈女兵日記〉（1975）、〈一代忠良〉（1976）、〈變色的太陽〉（1977）、〈李世民遊地府〉（1978）、〈汪洋中的一條船〉（1978）、〈黃埔軍魂〉（1978）、〈小城故事〉（1979）、〈早安台北〉（1979）、〈皇天后土〉（1980）、〈源〉（1980）、〈原鄉人〉（1980）、〈龍的傳人〉（1981）、〈假如我是真的〉（1981）、〈頤園飄香〉（1984）、〈今夜微雨〉（1986）、〈性趣青春族〉（1992）、〈鴉片戰爭〉（1997）、……至2000年拍罷「中影」的互動式網路電影〈竊賊手記〉為止，參演電影保守估計超過一百七十部。七０年代入「中國電視公司」為基本演員，兼顧大小銀幕、偶爾演出話劇，參與「一代霸王」（1976）、「再世情緣」（1992）等多部電視劇。


葛香亭育有四兒一女，以渾圓諧星形像走紅的葛小寶（本名葛金城，1939～2000）為其子。葛小寶早年曾任電影放映師，二十五歲時以〈山歌姻緣〉（1964）、〈養鴨人家〉投身演員之路。拍攝〈福祿壽〉（1969）期間與同屬福態體型的港星沈殿霞一見如故，結為乾兄妹。未幾，沈殿霞也認葛香亭為誼父，傳為銀壇佳話。2005年，葛香亭獲第四十二屆金馬獎終身成就特別獎，即是由乾女兒手上接下獎座，格外意義非凡。
葛香亭個性堅毅，沒有明星的華而不實，十分吃苦耐勞。導演李行在其去世後回憶，當年為了養家活口，曾一面拍電影、一面兼差當化妝師。他認為葛香亭有演戲才華，應該專心一意拍戲，卻惹來對方不快，埋怨「擋人財路」。不過，事實證明李行所言不虛，葛香亭二度影帝加身，確是天生的演員。從事表演工作之餘，葛香亭也致力組織同業爭取最大福利和建立良好社會形像，先後創設演藝人員「自律評議會」、「中華民國演員工會」組織，並擔任首任理事長，堪稱圈內楷模人物。

邁入中年才正式投身大銀幕，葛香亭憑藉老練精湛的演技，不僅以〈養鴨人家〉、〈高山青〉（1970）兩度登上金馬獎影帝，更是台灣影壇數一數二的父輩演員。相較戲路相近、同樣獲得獎項肯定的崔福生，葛香亭的戲路與銀幕形像更多面豐富，〈蚵女〉沈溺賭博的頑固父親、〈我女若蘭〉傾心奉獻的慈父、〈喜怒哀樂〉懷抱善心的漁翁、〈彩雲飛〉與〈白屋之戀〉堅持兒女婚姻需門當戶對的企業家、〈今天不回家〉嘴利心軟的固執爸爸……無論家境貧富、社會階層都同樣具說服力。


〈養鴨人家〉裡的葛香亭很有人味，他固然對無血緣關係的養女無私付出，卻因擔心她知道實情而屈服威脅，幾分保護女兒的父愛、幾分維護幸福的私心，凝結成烏托邦中又有幾分寫實的溫暖寓言。葛香亭由此片打響知名度，成為六七０年代最成功的長輩演員，唯隨著年歲漸長、市場改變，八九０年代演出機會大幅減少。印象中，關心老年藝人的葛香亭，晚年接受訪問時曾表示羨慕郎雄（1930～2002），能夠在花甲之年遇上伯樂李安，讓他展現累積多年的深厚功力。相形之下，許多能力相仿的同行就沒這麼幸運，只得抱著「兩憶」（回憶和記憶）清貧度日。
2010年5月，年過九十的葛香亭在家中安詳去世，長達七十年的戲劇人生隨之劃下句點。透過無數的電影作品和長年熱心公益的默默耕耘，「葛爸爸」無疑是台灣觀眾心目中最熟悉的慈祥象徵。


養鴨人家（1965）
導演：李行
編劇：張永祥
演員：唐寶雲、葛香亭、歐威、武家麒、游娟、葛小寶、唐美麗（丁珮）
出品：中央電影公司
獲獎：第三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李行）、最佳男主角（葛香亭）、最佳彩色攝影（賴成英）；第十二屆亞洲影展最佳編劇（張永祥）、最佳藝術指導（鄒志良）、最佳男配角（歐威）
劇情簡介：
鴨農林再田（葛香亭）含辛茹苦養大非親生的女兒小月（唐寶雲），兩人儘管生活清苦，內心卻非常滿足。然而，儉樸寧靜的生活卻常被一個好吃懶做的年輕男子（歐威）打亂，小月不明白為何父親對他總是有求必應，把辛苦賺來的錢雙手奉上。原來，這個人是小月的親生哥哥，他利用對方不忍告訴小月其坎坷身世的弱點，屢次向林再田勒索。一日，小月對威脅忍無可忍，大罵男子，未料卻意外得知對方是自己親哥哥的事實。小月傷心之餘，不願再連累父親，悄悄到戲班投靠哥哥。
林再田得知女兒小月離家到戲班，心急不已，竟決定將鴨子全數賣掉，把錢全部給小月的哥哥做生意，藉此換回女兒。他帶著一疊現金到戲班找小月，小月原本執意不回家，但最後仍被父親的親情感動、痛哭團圓。林再田對小月的愛也感動她貪婪的哥哥，幾番考慮後，要把錢還給林再田。只是，當他去找這對父女時，卻發現兩人已搬離原本的家、不知去向。

參考資料：
1.莫祥珍，「葛香亭辭世 導演好友李行回憶不捨」，TVBS，2010年5月17日。
2.台灣電影筆記，人物特寫…葛香亭
3.台灣電影筆記，人物特寫…葛小寶
4.維基百科…葛香亭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10年6月全面改版，每集節目分為三個單元「兩代明星比一比」（不同時代明星竟有奇蹟般的相似經歷）、「經典電影回顧」（精華回顧中港台的光影回憶）及「華人影展面面觀」（台灣金馬獎、中國大陸金雞百花獎、香港電影金像獎、亞洲（亞太）影展緣起與花絮），同集內容則分三篇文章刊出。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03
節目摘要：
2010年6月3日首播，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朋友們有空不妨點閱收聽，非常感謝！
1.兩代明星比一比：白小曼VS湯唯（為藝術犧牲）
2.經典電影回顧：從葛香亭過世談「養鴨人家」
3.華人影展面面觀：金馬獎由來
播放歌曲：
1.我記得你眼裡的依戀：萬芳演唱、葛香亭參演的電視劇「再世情緣」主題曲
2.送郎：葛蘭演唱、獲第一屆金馬獎多項大獎的電影〈星星月亮太陽〉（1962）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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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裸露以後…白小曼、湯唯
2.憶葛香亭…從〈養鴨人家〉談起
3.金馬獎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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