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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22日 星期六

99廣雲遊(一)…繡球奇緣


99廣雲遊(一)…繡球奇緣

《紅鬃烈馬》中王寶釧擲出繡球的瞬間,就將自己推入十八年的漫長等待,終生大事如此「草率」,未免勇氣十足。在講求「談」戀愛的現代人眼裡,這套強烈相信緣分與命運的「盲配」方式,已完全失去市場。根據我的觀察,即便男女雙方結識原因原因再千奇百怪,也極少聽到「拋繡球」一項。
沒有了站在繡樓「拋」的小姐與昂首企盼「接」的公子,作為聯繫的「繡球」便失去市場。號稱「什麼都賣」的網路拍賣平台,再搜尋也只見「繡球花」,比起眾所周知的籃球、棒球、保齡球,讓許多千金小姐斷送幸福的繡球,有徹底人間蒸發的態勢。
然而,首次前往廣西壯族自治區的我,卻在行程表上赫見「靖西縣舊州…繡球一條街」的安排,「難道是當地人眼見自由戀愛離婚率甚高,決定反璞歸真『拋繡球』招親?」非也,少了一拋兩瞪眼的絕決,這裡的繡球只當邱比特,專給害羞的有緣人加把勁兒!

拋繡球傳情
廣西境內分佈數十個少數民族,數量最多的,就是在中國人口僅次於漢人的壯族。雖然平地的雜居生活使他們日漸漢化,但千年的文化累積也非省油的燈,從宋代《太平寰宇記》中關於歌墟「聚會作歌」的記載,以至牛神節、寒七節等節目,壯族的民族特色不言而喻。其中,「拋繡球」就是一種春節時各村青年男女共同參與的遊戲。
活動開始時,參與的男女青年各成一隊,在相距約50公尺遠處畫出界線,相互拋接,凡是拋出界或未接到就判輸。相較於擲準勝負,物色對象才是「拋繡球」遊戲的重點,喜歡誰就朝著誰丟,確定互有好感,就可進行進一步的交往。
雖然外地人無法參加,但具民族風情的繡球便成為紀念品搶手貨,其中又以靖西縣舊州為最。直直的土路兩旁,全是努力繡、費勁賣的舊州人,無名英雌成就了觀光勝地…繡球一條街。


大嬸的厲眼俐手
製作繡球是個需要手勁與巧思的功夫,只見花白頭髮的大媽大嬸,低著頭不停地縫,無暇應付外來者的好奇。和軟綿綿的印象不同,壯族繡球的「餡兒」是零散的木削和穀殼,兼顧精緻與堅硬的質地,才能承擔多情男女來回丟擲的任務。
徘徊近半個鐘頭,才看到針線穿梭的大嬸停下手,靦腆地說:「沒啥好看,就是咱的粗玩意兒,您不嫌棄就好!」相較講究黑白配色與極簡風格的流行世界,她手上全是紅紅綠綠的豔麗花布,更顯純樸可愛。我沒接口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粗短有力的手指,將鬆散的餡塞進剪裁適宜的橢圓型花布裡。幾分鐘後,網球大小的繡球已漸成形,忙碌的大嬸推了推眼鏡,自顧字地唸:「現在眼睛不行了、手也不快了。」我眼裡的神乎其技、厲眼俐手,卻是她眼裡的功力大減、歲月不饒人。

殺球,失敗!?
左繞右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下手買的時刻,愛紀念品如我,摩拳擦掌展現大盤商的氣派。根據內行人的指示,在內地買東西,不從「三折」砍起就會被當成傻瓜,於是不願當「呆胞」的觀光客,臉上都有「殺球」的勃勃威風。只是沒想到,實際到了拎著串串繡球的個體戶面前,我的殺價計畫卻瞬間瓦解……
「一個四塊!」經歷一連串純手工製作的紮實繡球,讓小姑娘繡成老大媽、黑白剔透繡成混沌茫霧的眼珠,竟然「只」要一瓶可樂不到的價錢?「唉呀!殺不下手。」我低聲嘀咕,邊說出「要五個!」邊爽快地掏出20塊人民幣。賣繡球的小姑娘臉上全是感謝,對她來說,我阿沙力的不可思議,隨即脫口而出:「那算您15塊就好!」這是我第一次在大陸遇到「自願」減價的商家,殺價過程的有趣發展,來自買賣兩家的一念之差。
離開「繡球一條街」時,拎著一大串的我,變成全場矚目焦點。無法拒絕純樸大嬸的推銷,一個接著一個買,「民族風味和老東西是我的兩大罩門!」來自台灣的粟子小姐,用不到50塊人民幣,轟動日縫夜縫的舊州婆婆媽媽。


超大繡球的命運
離開手工打拼的第一現場,一行人轉赴靖西縣城內的博物館,只見略顯燈光不足的展示間內,擺放距當地少數民族風情的衣食器皿、樂器、工藝品等。此時,扛著數十個繡球的我,已被疲憊的雙腿拖累,牛步緩緩地向前進。
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介紹,「都沒什麼好玩兒的!」就在我暗自抱怨的剎那,眼前卻出現一個「超超超~大」的繡球,上面似乎還刺著「慶祝回歸」之類的文字。看到我們的困惑,導覽員用一貫宏亮而無高低的聲調說:「這是咱們靖西縣為慶祝香港『九七』所製作的祝賀禮,高約兩公尺,是壯族繡球工藝的極致表現!」
既然是送給香港的禮物,為什麼還放在這裡的博物館呢?聽到我的問題,導覽員的聲音有些洩氣:「這繡球太大,送去香港的運費比咱繡球還貴得多,咱縣沒法兒負擔,只得放在這兒了!」老實的「繡球之鄉」一心想著祝賀「回歸祖國」,無奈他們既沒值錢的玩意兒,也無發達的經濟,只好獻出最擅長的工藝,盡心盡力克服困難,努力作個「大繡球」!
慶祝香港回歸的禮物何其多,如今都不知被塞到那個倉庫角落,無法送出去的大繡球塞翁失馬,反而在老家博物館有了一席之地。

圖片說明:
1.三種Size的紮實繡球
2.低頭猛繡的可愛大嬸
3.99年尚稱荒涼的「繡球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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