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基因…謝賢、謝霆鋒
粟子
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相信基因的「宿命」（不帶反面意味），小時覺得和自己性格犯沖的爸媽（不准這個、不准那個），實際上卻是貨真價實的「明鏡」，映照的正是從他們獲取生命的自己。這番「遺傳決定論」的感悟，在同屬叛逆系的謝賢（1936～）、謝霆鋒（1980～）尤其適用，父親是風靡五六七０年代國粵語影壇的魅力型靚仔兼導演，兒子為熱中搖滾樂的創作型偶像兼演員。不論是謝賢的誤打誤撞，抑或謝霆鋒的命中注定，一脈相承的演藝路、充滿帥勁的吸引力、毫無隱私的楚門秀，父子先後步上星光大道的旅途。
「妳一見我就愛上我了！」不同於〈少林足球〉（2001）的惡詐奸角，年輕時的謝賢是戰無不勝的高壓電機，戲中角色總對內外條件自信滿滿，一如他在〈椰林月〉（1957）的健美泳裝造型和宣告女主角將對他「一見鍾情」的台詞。只要進攻，沒有不上鉤，不喟是作家邁克筆下，香港影壇首位以性感為號召的「流線型女人湯丸」（很受女人歡迎、體貼溫柔的紳士）。進一步說，謝霆鋒眼神迷離、身材結實、舉手投足惹得影迷瘋狂尖叫，但與極盛時期的爹地相比，可能還差一截吶！
謝賢本名謝家鈺，出生廣東番禺，幼時舉家遷居香港。謝家與娛樂圈毫無淵源，八個兄弟姊妹，只有排行四的謝賢一人投身銀幕，他坦言：「小時候家裡環境很差，自己又不肯讀書……電影是唯一的娛樂，但我們不是有錢的人，所以很少去看電影。我對於電影一點認識也沒有，不是因為很有熱誠而入行。」最初是姐姐懷有星夢，投考「自由影業」（專拍國語片），順道看見其兄弟公司「嶺光」（專拍粵語片）徵求演員，就替弟弟寄照片報名。謝賢稱當時「也沒在忙些什麼」，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前往，雖然未獲錄取（老闆黃卓漢不中意），另一位參與面試的導演秦劍卻對他印象深刻。幾個月後，經秦劍推薦，謝賢接到第一部戲〈樓下閂水喉〉（1954，迪華出品），劇情描述香港四級嚴重限水時的艱難生活，角色多為貧苦小市民，是名符其實的「爛衫戲」。謝賢拍電影的酬勞為150元港幣，他由此賺到人生的第一筆收入。
沒多久，秦劍與新加坡的何氏兄弟（何啟榮、何啟湘）組織「光藝公司」，謝賢隨即加盟，首作為〈胭脂虎〉（1955），後憑秦劍執導的偵探動作片〈九九九命案〉（1956）一炮而紅，從此開啟賣座小生坦途。謝賢在「光藝」一待十四年（第一次簽約五年、後續約三年三次），基本演員月薪由150元一路飆升至550元，一部戲最高拿到兩萬元片酬，主演超過百部影片，同期男星中數一數二。回顧「光藝」這段黃金歲月，謝賢解釋他的私下生活不如外界想像的燈紅酒綠：「我拍來拍去都是光藝的戲，外面的人想借我，公司不肯借……那十四年來只認識嘉玲、江雪、南紅……來來去去那幾個。那個時候很單純，不像現在有那麼多地方玩，很專心的拍戲。」「光藝」將謝賢視為票房金童，待遇格外優渥，後期更答應週日不開工，讓「喜歡玩船」的他和家人去「遊船河」。禮遇點滴心頭，謝賢也飲水思源，直到公司於六０年代中結業（彩色片時代來臨，專拍黑白片的「光藝」未跟上潮流而遭淘汰），才另覓出路。
1968年，謝賢自組「謝氏兄弟製片公司」，拍攝粵語片，出品〈冬戀〉（1968，楚原導）、〈浪子〉（1968，楚原導）及〈窗〉（1968，龍剛導），均由謝賢主演。未幾，謝賢應李翰祥邀請來台發展，因其公司資金不足，一年間僅拍成一部〈緹縈〉（1970），是他入行以來最失意的時光。回到香港，他先入「嘉禾」演出武俠片，自覺進展有限，隨即組織「謝氏兄弟影片公司」，以國語片為主，他身兼製片導演主演等多重身份。「謝氏」的第一部戲〈窄梯〉（1972）為依達原著改編的文藝愛情片，上映後創下百萬票房，一改時下非武俠動作不賣錢的風氣。「那此以後，我一說明天開戲，今天錢就湧過來，於是拍了十幾部，包括：〈明日天涯〉（1973）、〈冬戀〉（1974）、〈大富人家〉（1976）等。」七０年代，謝賢電影事業頗為成功，影片成績佳，女主角多由當時的妻子甄珍（1948～）擔任。兩人相戀於1968年前後，經過六年戀愛，1974年3月步入禮堂，唯婚姻僅維繫兩年，1976年12月協議分居，1978年正式離婚。
七０年代末，謝賢加入香港無綫電視台參演劇集，結識選美出身、以連續劇「狂潮」（1976）走紅的女星狄波拉（1945～），1979年結婚，育有一子謝霆鋒、一女謝婷婷。每逢年節，一家四口總會一同現身，幸福家庭的形象深植人心，因此當1995年宣布離異時，不少觀眾都感到驚訝。其實，謝賢與狄波拉個性南轅北轍，常為小事爭執不休，尤其對孩子的教育問題各執一詞（狄波拉非常嚴格，篤信棍下出乖兒），為了彼此著想才選擇分手。正因為好聚好散，雙方仍維持好友關係，謝賢與狄波拉、她的現任丈夫也時常往來。
除了上述兩段婚姻，謝賢早年在「光藝」還有一位愛情長跑七年的明星女友嘉玲（1935～）。謝賢與嘉玲自〈九九九命案〉分任男女主角，就成為觀眾眼中最般配的銀幕情侶，嘉玲擁有摩登時尚的明星氣質，時髦外表下又蘊含東方美，與具現代感的謝賢真是天生一對。台上台下搭檔多年，嘉玲卻嫁給對她緊追不捨的泰國華僑姚武麟，時隔四十年，身為謝賢「銀色鼠隊」小妹的沈殿霞終於從嘉玲口中探知始末……她不諱言「女人交往久了，就會想結婚」，但那時謝賢紅得不得了，也不想太早定下來，談了幾次沒結果，嘉玲就下決心分手。碰巧對她一見鍾情的姚先生加足馬力追求，嘉玲本想探探口風：「我告訴他有人在追我，沒想到他說，看看也好啊，多交朋友嘛。」謝賢的瀟灑，意外促成嘉玲的婚訊，她苦笑回憶：「當年的影迷很保守，認定我和謝賢拍拖七年一定會結婚，知道分手消息時，竟紛紛寫信來抗議。」事過境遷，兩人不成夫妻成朋友，再見面也能笑談往日情。
歷經曲風批評、菲鋒芝戀、車禍頂包、記者對罵……曾經狂放不羈、負面新聞纏身的謝霆鋒，在邁入三十而立的今日，已儼然是好爸爸好丈夫好兒子的代表。作為明星夫妻的第二代，謝霆鋒注定在鎂光燈下成長，從最初願意配合拍全家福，到稍長堅持不肯入鏡，他也從觀眾眼中的乖子，轉變為玩搖滾樂的逆子。初入娛樂圈，謝霆鋒不自覺流露目空一切的神態，似乎想傳達他不只帥、不只是「二世祖」，更是才華洋溢的音樂人。儘管很有自己的主張，十六歲的謝霆鋒卻依舊加盟理念分歧的「英皇娛樂」……據傳是因為父親生意失敗，為龐大清償債務，只得簽下猶如賣身契的長期經紀約，酷帥非常的浪子，實際背負著舊時倫理片最常見的「父債子還」。但換個角度，若不謝賢、狄波拉的兒子，大公司也可能不計成本投資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光環與重任，正是他出生明星家庭的權利與義務。
謝霆鋒一直不太在意別人的眼光，給人我行我素的感覺，導致他和傳媒的關係不及父輩和睦（謝賢對記者常是有求必應）。對他不友善的態度，在陳冠希的不雅照事件後有了微妙變化……當時謝霆鋒的妻子張柏芝身處暴風中心，雜誌不斷爆料兩人為此激烈爭吵，甚至到考慮離婚的地步。數月過去，謝霆鋒首度打破沈默，就是一番聽似輕描淡寫、實際真誠體貼的宣言：「與我的人生或著我家庭所發生過的事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它不過是一些經歷，而且是過去的經歷。」他表示婚前就已清楚張柏芝是怎樣的人，也知道她有些東西在別人手上，這也並非突發事件，其他人只是「遲了知道」。近日，張柏芝時常帶長子Lucas（2007～）出席活動，答應母子合唱卡通片主題曲，此舉引來婆婆狄波拉不滿。作為夾心餅乾的謝霆鋒趕緊設下「和解宴」，雖說成效見仁見智，但至少他願意承擔潤滑油的苦差事，從玩音樂的個人主義者蛻變為處事成熟的family man。
謝賢憑著天生條件成為明星，半認真半輕鬆演了半輩子，年輕當公子，年長作雅痞，一樣時髦一樣帥氣。至於從在媽媽肚子裡就成「公眾人物」的謝霆鋒，繼承雙親的漂亮，就算臭臉也上鏡，麗質天生的明星料。不知道類似的命運會不會降臨活潑好動不怕生的Lucas，或許他有天也會像爸爸年輕時那樣不受控制，試著逃離鏡頭、逃離狗仔，但這似乎是怎麼也躲不過的宿命……從祖父以來的星運、潛伏血液中的基因，除非有超人的意志，抵禦千斤萬噸的召喚，否則他十有八九會成為明星，一如他曾經堅決抗拒「拋頭露面」的父親。
參考資料：
1.邁克，「性樂趣的可能—謝賢作為香港男明星的深層意義」，《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52～58。
2.朱順慈訪問、馮嘉琪整理，「口述歷史：謝賢」，《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222～228
3.洪銘鏵，「嘉玲回首四十年往事」，《聯合早報》，2003年11月26日。
4.維基百科…謝賢、狄波拉、謝霆鋒
5.百度百科…謝賢、嘉玲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02，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以叛逆帥氣氣質走紅影壇的父子檔…謝賢與謝霆鋒
播放歌曲：謝霆鋒演唱「因為愛所以愛」收錄於2000年9月發行的「了解」專輯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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