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姊姊難為…張小燕、葛蘭主演〈姊妹花〉

姊姊難為…張小燕、葛蘭主演〈姊妹花〉
粟子

父親驟逝，姊姊毅然負起照顧家庭的責任。為維持生計，曾經無憂無慮的書院女被迫休學，輾轉到歌廳討生活，提前進入殘酷非常的現實社會；年紀尚輕的妹妹仍一如往常跳舞上學做新衣，無法理解姊姊的付出與艱辛，甚至出言頂撞、越來越不聽話。一如所有親情倫理片的安排，姊妹最終彼此體諒、誤會冰釋，恢復親暱關係……不過，由能歌擅舞的葛蘭與天才童星張小燕主演的〈姊妹花〉（1959），當然不能如此「草草結束」！電影尾聲的新式爵士雙人舞，正是非兩人不可的噱頭，因為這對「姊妹」可是華語影壇最出名的舞林高手。
「她對人彬彬有禮，不會矯揉造作，說話想到就講，居然通情達禮，再有一樣最大的好處，就是逢人就叫伯伯叔叔、阿姨姊姊……」和同齡孩子相比，十一歲的張小燕（1948～）具備過人的舞蹈實力和自然流露的演技，加上嘴巴甜討人喜歡，片廠內外都是矚目焦點。與後輩小彬彬、小小彬相仿，寶島發跡、人氣飆升的張小燕片約不斷，更獲邀赴港拍攝〈姊妹花〉，和當時如日中天的「電懋」一線花旦葛蘭搭檔演出。停留香江月餘，雜誌不時刊出她和明星編導俏皮互動的身影，可謂名符其實的「人見人愛」。儘管知名度遍及東南亞，張小燕在母親的諄諄教誨下，將謙虛謹記在心：「媽媽說一個人最不好驕傲，所以不許我在人前提到得獎的事。」不同於電影裡的倔強任性，私底下的她開工時認真排戲，空閒時溫習功課，應對進退懂事聽話，確是父母夢寐以求的乖孩子典型。


展翅南飛
張小燕的父親任職國防部康樂總隊，她從小耳濡目染，很早接觸舞蹈表演。六歲參加舞蹈比賽奪下冠軍，隨即被〈聖女媽祖傳〉（1955）劇組相中，影片十分賣座，她也成為最耀眼的童星。與葛蘭合作〈姊妹花〉前，張小燕已憑著孤雛主題的倫理片〈歸來〉（1958）、〈苦女尋親記〉（1958）兩度榮獲亞洲影展最佳童星獎（後再以〈天倫淚〉（1960）連三年獲獎），天才遠播，港台片商趨之若鶩。為向「中影」借得台柱，「電懋」提出以主角女星丁皓來台主演〈懸崖〉（1959），交換張小燕接拍自家公司文藝歌舞片〈姊妹花〉的優渥條件，片酬五千港幣、為期兩個月的「調將」約定，不難想像她受歡迎的程度與票房號召力。
「小燕此次赴港拍片，遠在易文來台拍〈關山行〉時，即有這個打算。」1959年11月，張小燕在母親的陪伴下搭機離台，行前「中影」明星張仲文、黃曼與眾多影迷到場歡送，如此陣仗，全台恐怕只有她一人。現今張小燕口中時髦愛美、熱中國標舞的母親，當年則是一襲幽雅摩登的套裝，笑容可掬地陪伴女兒「出差」；至於留在台灣的張爸爸，更是難掩興奮，記者貼切描述：「張真為了望女成名，著實為她的藝術前途，費了不少苦心。……逢人便道『捧場、捧場』，一片慈愛心腸，溢於言表。」領悟力高、個性善解人意，又不失小孩的純真氣息，復以父母全力支持，可愛的小燕坐擁「天時地利人和」的機運與實力。


姊妹情深
「『姊妹花』開拍以前，葛蘭痛下功夫，練習舞蹈和新歌外，還要兼顧小妹妹張小燕，培養二人之間的情緒，是在銀幕上出現的『姊妹花』有真誠的愛。」歌唱舞蹈演技樣樣精通，信仰「學無止境」的葛蘭卻謙言自己還不夠好，戲未開拍，她已自發投入準備工作。〈姊妹花〉並非葛蘭、張小燕首度合作，數年前，兩人就因拍攝〈關山行〉（1956）相識，由於個性興趣相近，建立真摯的情誼，母親看在眼裡特別有感觸：「小燕雖然很老練，平日卻離不開我，不過一見到葛蘭，連媽媽也拋到腦後了！」抵港時，葛蘭不僅親自前來接機，手裡還抱著送給「妹妹」的大型洋娃娃。拍片途中，幕前幕後都是稱職姊姊的葛蘭，練舞排戲購物飲食甚至接受訪問（充任張小燕的粵語翻譯）都和小燕形影不離，這份真實累積的姊妹情，自然能夠感動觀眾。
其實，早在正式碰面前，葛蘭的親筆信已寄至台北，文字親切誠懇，坦率說出對小燕的喜愛：「妳和媽媽什麼時候來？喜歡住在哪一種地方？……拍戲時當然一起，不拍戲時我也陪著妳好嗎？……小燕，妳知道我歡喜妳，我會使妳開心的。」有趣的是，為〈情深似海〉（1960）剪成頭髮的葛蘭為此特地向「妹妹」致歉：「我沒有做到我們的『訂約』，我把長頭髮剪短了，我不知道要和妳拍『姊妹花』，現在後悔已來不及了，不然的話，我們兩條『馬尾』多好呢！」此外，葛蘭在信中直接說出什麼都不缺，只想要「一頂拍外景用的大草帽」，足見已把張家母女當自己人。
身為五、六０年代娛樂圈的歌舞全才，〈姊妹花〉當然不乏葛蘭精彩炫目的歌舞場面，妹妹張小燕也展現修習三年的芭蕾舞與新學的爵士舞。談到兩位的精彩表演，影評白濤有中肯論述：「尤以葛蘭舉凡各型歌舞，因地而異展露淨盡，加以苦中作樂的表情，似乎非此姝不足以飾演。張小燕雖在他片得過童星獎，但未見有過在此片中表演爽朗而舞有是處，一片中同樣的兩場燕子舞，也發揮了小燕所長。」儘管劇本並非「上乘之作」，但情感動人、對白幽默，配合張小燕、葛蘭勝任愉快的表演，成就風格溫馨的文藝小品。


透視人性
「劇情發展因兩姊妹的性格塑造得以成功，都是倔強而聰慧，……姊姊向表親借錢遭拒，犧牲色相而未蒙污，卻能引致客觀的同情，而遭妹妹的誤解。」以手足相依為主題的〈姊妹花〉，透過含蓄卻不失真實的諷刺手法點出人性的複雜與陰暗。片中，總是洋溢飛揚自信的葛蘭，被迫向尖酸刻薄的親戚低頭，沒借到錢事小、受侮辱事大，種種悲憤與不甘，促使她興起「犧牲一切」賺錢的念頭。至於有意趁虛而入的夜總會老闆，竟因為被葛蘭的直率感動而不敢再次，應是情節中最不合理的地方……不過，想當然爾，華語片中的女主角總是冰清玉潔，那怕她自己願意「犧牲」，「名聲不好」的對方也會被這股聖潔光芒感化，成為傾力相助不求回報的大善人。


純真魅力
「香港的市民們，在廣播中聽到小燕的訪問對白，在電視中看見了小燕的表情，三百萬市民對這位來自自由中國的童星，都是極為喜愛而印象特佳的。」在港工作期間，張小燕不只得面對繁忙的片廠生活，還需消化來自電台、電視、照相館等各處邀約。沒有一絲疲憊或不悅，這位乖巧懂事不失天真爛漫的童星，訪問中大擺噱頭、笑語連珠，被爭相搶拍的記者譽為「最佳鏡頭對象」。如同今日的「台灣之光」，在外地大出鋒頭的她，也為家鄉增添無限光彩。
「小燕因父親死於無人照顧種下怨艾，物質的彌補不足以填充精神的孤單，更恥於姊姊不名譽的職業，於是一方面忍辱求全，一方面屢生錯覺。」〈姊妹花〉中，張小燕飾演將父親驟逝怪罪姊姊的女孩，從家居幸福、突遭噩耗、任性不滿到誤會冰釋，情緒轉折細膩感人。時隔多年，已是「綜藝大姐大」的她，坦言始終很喜歡演戲，無論是童星當紅或進入尷尬年齡通告銳減，都不忘熱愛戲劇的初衷，不計代價（曾接下全身黏滿毛的狼女角色）演下去……畢竟憑著活潑可愛紅極一時的童星歷代皆有，能歷經起伏卻是寥寥可數。張小燕超過半世紀的演藝路，印證興趣事業確能密切結合，唯需要龐大而堅定的熱情支持，才能不畏艱辛困難朝理想邁進。


近期迷上一位風靡日本、極富天分的童星蘆田愛菜（芦田愛菜，2004～），和五十年前的張小燕相仿，她們的可貴都在成熟不失童稚—專業演員與純潔孩童的雙重角色自然平衡，絲毫沒有「油」的惡感。「怎麼這麼可愛！」看著まなち用難以言喻的「嗯～」形容飛機餐的困擾表情；在紅白歌合戰毫不怯場，既唱又跳「マル・マル・モリ・モリ!」的陽光笑容，完全可以想像五十年前葛蘭等一票大明星首次見到張小燕的心境。讚嘆眼前女孩無敵聰慧的同時，也開始回想自己在這個年齡時，到底在幹嘛？！

參考資料：
1.本報訊，「葛蘭買好洋娃娃 等待張小燕赴港」，《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9日。
2.姚鳳磐，「人物小記 張小燕前程似錦」，《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10日。
3.本報香港航訊，「張小燕在港上電視」，《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2月6日。
4.白濤，「觀影隨筆 姊妹花」，《聯合報》第八版，1959年9月26日。
5.國際電影畫報社，《姊妹花》電影本事，香港：國際電影畫報社，1959。


姊妹花（My Darling Sister）
導演：易文
編劇：易文
演員：葛蘭、張小燕、雷震、高原、蘇鳳、吳家驤、高翔、劉茜蒙、劉恩甲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香港）
首映時間：1959年9月30日（香港）
插曲：七首。燕子舞曲、瘋狂的週末、猜不出是什麼情意、旅行歌、美麗的動物、奇形怪狀、爬山歌。
附註：同場加映「林翠小姐婚禮新聞片」。
劇情介紹：
李明明（葛蘭）與同學方乃倫（雷震）、梁瑛（蘇鳳）外出郊遊，妹妹飛飛（張小燕）和父親（吳家驤）在家靜度週末，她遇到看不懂的字，想請教在房間休息的爸爸，卻見他神情痛苦倒臥在地。飛飛嚇得跑到街上大喊姊姊，鄰居見狀趕緊協助，經過一番周折，才在醫師的建議下送院。稍晚，明明在乃倫陪伴下歸來，得知家中發生變故，急急趕往醫院，只見到父親最後一面：「好好對待飛飛，有什麼事去找表舅媽朱太太。」說完便嚥下最後一口氣。見明明哭泣不止，飛飛心底揚起一股深深的埋怨：「父親的死，姊姊應該負起責任，她為什麼不在家！」想到這，她滿懷仇恨地看著乃倫，目光令明明感到不安。


為扛起家計，明明只得暫時休學，見飛飛精神受挫嚴重，特別縱容妹妹，不只對她語氣溫柔、有求必應，更一而再忍耐她不友善的態度。明明必須把白天時間留給妹妹與整理家務，因此希望找份晚上的工作，經過考慮，決定應徵「萬花夜總會」的出納職務。經理王大成（高遠）是出名的好色之徒，見明明很有姿色，立即將她錄取。「李小姐，妳不應該到這兒來做事！王經理今天請妳單獨吃飯，妳小心點就是！他很喜歡妳！」侍者（劉恩甲）善意提醒，明明釋然一笑：「那就好了。」其實她早看穿經理心思，並決心為妹妹犧牲。
「你要我怎樣，我就怎樣，不過我有一個目的，你要答應我簽一張合同，讓我在夜總會演唱，和白嬌媚一樣多的薪水。」明明一口氣說出心底話，直來直往的爽快，倒讓心懷不軌的對方肅然起敬。王經理立刻答應明明要求，卻沒有進一步的企圖，如此轉變，連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為什麼一下子做起好人？」不過，由於王經理花名在外，無人相信兩人關係清白，謠言越傳越烈，只有明明毫不知情。


明明為飛飛舉辦慶生會，忙裡忙外布置準備，還買了一個大洋娃娃做禮物。約定時間一到，只有音樂老師和一位最要好的朋友前來，詢問原因，竟是來自明明與王經理的傳聞：「他們說你姊姊不是好人。」梁瑛將風言風語轉述好友，心存嫉妒的乃倫冷冷勸：「這樣也好，妳以後知道小心。」飛飛不堪受辱離家，明明在表舅媽（高翔）家找到妹妹，姊妹倆非但得不到安慰，反而飽受奚落。回到家，明明感嘆近親舊友全都懷疑自己，儘管如此，她還是強打精神到夜總會表演，身為當事人之一的王經理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隔日，飛飛以丟臉為由不願上學，明明曉之以理：「就算人家為了我瞧不起妳，妳不上學也逃不了人家的嘴，妳去，上妳的學，人家總有一天會弄清楚。」飛飛硬著頭皮到校，未料同學竟紛紛向她道歉：「我媽媽說，昨天的事是一個誤會，很對不住妳！」原來，王經理向祝賀他「有新情人」的朋友們嚴正聲明：與明明沒有牽扯任何男女關係，眾人這才知道錯怪明明。飛飛明白事情真相，趕緊奔去向乃倫解釋：「我怕妳錯怪姊姊，會不喜歡姊姊，所以要幫姊姊說個明白。」乃倫發覺飛飛有異，原來她已染上感冒發燒……明明第一時間衝赴醫院，一度擔心妹妹步上父親後塵，所幸只需修養就可康復。乃倫趁機向明明表白，她知悉妹妹用心，非常寬慰：「想不到飛飛已經如此懂事。」


飛飛康復後，在學校懇親會表演「燕子舞」，應邀欣賞的王經理十分欣賞，腦海浮現新點子。不久，「萬花夜總會」推出新節目「奇形怪狀的先生」—明明、飛飛的歌舞大獲好評。這對姊妹花不只贏得豐沛的掌聲，更重要的是，飛飛能夠懂得姊姊的職業與處境，未來也希望和明明一樣投入表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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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姊妹花（1959）：「天才童星」張小燕與「曼波女郎」葛蘭的精彩合作
播放歌曲：〈姊妹花〉插曲「猜不出是什麼情意」葛蘭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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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蒂單飛記

樂蒂單飛記
粟子

脫俗出眾的外貌與深植基因的表演欲，促使性情內向嫻靜的樂蒂，進入最容易面對陌生人與陌生環境的電影圈。為了對戲劇的熱愛，她做出許多犧牲妥協與忍耐，一如不愛運動卻得加入所屬「長城影業」籌組的明星籃球隊，穿著長褲長袖揮汗投籃。入行五年，星運隨著轉投「邵氏」迅速攀升，樂蒂接連獲派主角之餘，亦成為公司倚重的看板女星，代表出席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第六屆亞洲影展（1959）。相較同行的等閒視之，時年二十二歲的樂蒂，難掩緊張心緒……不僅是她，全家上下都顯得戰戰兢兢，甚至四哥還為此特地請假送機，只因這是奚家小妹第一次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情況下「放單飛」！


「外婆一面吃飯一面向我叮囑一番，不時還把特地為我遠行而備的菜往我的碗上挾，像是生怕我到了吉隆坡就會沒有東西吃似的。」儘管表面認為長輩過分擔憂，樂蒂也坦承心裡存有疑慮。她回想數年前與親人一同搭火車從上海赴港，即使有外婆、三個哥哥陪伴還是不免膽怯。「加上我從小就會暈車暈船，這次坐飛機，難免不會又暈機。」為減少不適感，樂蒂謙言出發當日「祇吃了一碗飯」（看到這句，很好奇她平日都吃幾碗？），就再也吃不下了。
經歷五個多小時飛行（現今約需四小時），終於抵達首站新加坡（當時仍寫作星加坡），幸運的是，樂蒂沒有感到絲毫暈眩反胃：「多謝上帝，坐飛機並不如坐汽車那麼難受。」反倒是深夜十一點下飛機時，仍被影迷記者團團圍住的熱情，使她大開眼界。經歷一夜休息與隔日白天的檳城遊，傍晚，樂蒂與林鳳、丁寧、歐嘉慧等影星一同到「首都戲院」為粵語片〈青春樂〉（1959，林鳳主演）、國語片〈殺人的情書〉（1959，樂蒂主演）登台。工作結束欲驅車返回旅社休息，卻面臨萬頭鑽動的瘋狂場景，樂蒂生動描述：「雖然有幾位警察為我們帶路，但走不了幾步，就給人沖散了，我祇覺得被人扯來扯去，到衝出重圍時，身上的衣服已給扯成不像樣了。」可憐丁寧撞傷頭，歐嘉慧更在慌亂間丟失了鞋子，赤腳跑回車上。


亞展期間，樂蒂與張仲文同睡一房，多數時候是她醒了，而慵懶的室友仍在夢鄉。五月的東南亞，氣候炎熱加上活動緊湊，日日多次反覆沖涼更衣動作，樂蒂笑言彷彿回到往日時光：「如果誰沒有起來就一起把她搖醒，到大家都起來時，又爭著佔浴室，……這情景令我想起在學校寄宿的情形，多年沒有這樣生活，現在過起來倒又有一番情趣。」當時已為失眠所苦的她，行程中卻是睡得香甜，可能由於連日奔波導致身體疲憊，也可能因為初次離家的興奮，使她遺忘輾轉難眠的困擾。
雖然輿論多認為亞展得獎名單早已確定且內含隱情（參見「內定私情…第六屆亞洲影展幕前幕後」一文），但當得知〈江山美人〉（1959，林黛主演）贏得最高榮譽—最佳影片金鑼獎時，樂蒂仍興奮的說不出話：「我們全體團員十多人，竟都睡不著，大家聚在大廳裡，足足談到深夜二時才散。」作為「邵氏」代表團的一員，她的文章字字展現真心實意的參與感，那怕得獎的不是自己，也打從心底為公司、為香港影業高興。


身為一位旭日東升的明星，樂蒂的外遊次數越見頻繁，第一次的緊張逐漸被忙碌掩蓋，最終變成沒什麼特別的一般感受。從小女孩蛻變為職業演員，無論願不願意，都得接受這種搭飛機猶如乘巴士的漂泊生活。樂蒂一生的出國經驗想必豐富，但或許都比不上二十二歲時的第一趟單飛印象深刻—不只是四哥突然出現機場的貼心，更有外婆添菜時慈祥笑容與反覆叮嚀……種種發自內心、不求回報的深切關懷與親情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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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重拾親情溫暖…〈女兒心〉

重拾親情溫暖…〈女兒心〉
粟子

「（一個十七歲的女學生）在這個『危險期』......她自己又是無知的，只有以她單純的直覺的見地去處理這些複雜的問題，必然的產生了很多可笑而又可憐的事件......希望為父母者看後有所感覺，為兒女者看後有所警惕。」秦劍，《華僑日報》1954年7月9日。

每逢談及「女人心」，總接著「海底針」，藉以佐證（污衊？）女人喜怒難測。其實，無論性別年齡，只要用心傾聽，任何「心」都不難懂；反之，若沒有付出關懷，就算再簡單明瞭的「心」，也沒辦法看清。林翠（1936～1995）從影首作〈女兒心〉（1954），即講述父母師長因粗心忽視，險些引發憾事的寫實題材。除了賣座考量，編導也試圖提醒家庭與學校，孩子不是會唸書、不學壞就好，更得注意她日漸成熟的情感需求。
林翠在〈女兒心〉中飾演一位品學兼優的十八歲學生，雙親忙於工作社交、幾乎見不到面，芳心寂寞的她，因此對博學古板的男老師由敬生愛……背景架構與瓊瑤原著的〈窗外〉（1973）不謀而合。然而，不同於〈窗外〉強調師生戀的糾結難捨，〈女兒心〉百分百站在維護善良風俗的角度…父母翻然悔悟、老師謹守本分、女兒重返校園。正經嚴肅的態度，一如出品該片的「自由影業」老闆黃卓漢的期許：「現代電影已不再是專供娛樂的消遣品，而視社會教育中相當重要的一環。作為一個電影的製片人，應該負起社會對觀眾的責任，最少要做到一部影片的故事題材的選擇和處理，即使未能造福人群，亦不應稍有貽害社會……」


緣起林黛
初入影壇，青春正茂的曾綺貞需要一個響亮的藝名，黃卓漢碰巧看完讓林黛一炮而紅的〈翠翠〉（1953），順口說：「林翠如何？」拾人牙慧的創意，果真延續好運，林翠由此躍升1954年最受矚目的新星。本以為雙林「淵源」僅止於此，未料黃卓漢在自傳《電影人生》爆料，看似為林翠量身打造的〈女兒心〉，實際竟是林黛的點子，若非接連意外變化，林黛的處女作極可能是〈女兒心〉而非〈翠翠〉！
黃卓漢回憶，拍罷李湄主演的〈名女人別傳〉（1953），計畫請少年得志的文藝導演秦劍，啟用新人攝製一部「描寫青春少女情懷」的國語片。當時林黛因始終做「紙上明星」鬧自殺，新聞傳得沸沸揚揚，黃卓漢深覺是可造之材，便約她見面。林黛知道機會難得，主動拿出名為《甜蜜的十七歲》的翻譯著作，信心滿滿道：「您和秦劍一定會喜歡這部小說，我一定會演得很好。」如此用心，黃卓漢內心盡是佩服：「這小妮子可厲害聰明，第一次見面，已準備她能演的故事。」未幾，「自由」當機立斷與林黛簽約，秦劍馬上著手將小說改編為劇本，電影定名〈女兒心〉。
原本樂不可支的林黛，卻在一個月後由母親出面，請託世伯商談解約，黃卓漢坦言：「原來是報紙刊出林黛跟我簽約，嚴俊看了非常生氣，跟林黛吵了好幾天，林說已跟了嚴俊一年，始終拍不成戲……為什麼不能簽約？而嚴則說秦劍是粵語片導演，未拍過國語片，怕林黛糟蹋掉。」嚴俊為實踐承諾，拿出根據沈從文《邊城》改編的劇本〈翠翠〉，向已陷入資金危機的「永華」老闆李祖永商談，指此片必能「小兵力大功」，為「永華」開創第二春……萬事具備，唯需李祖永親自出馬解決林黛的合約問題。同為製片，黃卓漢對李祖永「為求片好不惜一擲千金」的氣魄佩服非常，一見面，即表示願意放走林黛，不要分文賠償，如此雪中送炭的舉動，使這位落難的「影壇鉅子」很受感動。數月後，林黛果然因〈翠翠〉急速竄起，「永華」也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無奈復甦只是曇花一現，如黃卓漢所言：「可惜這個春天太短暫，春天是屬於嚴俊和林黛的。」


百中選一
曾經如火如荼的〈女兒心〉，因失去頭號女主角而陷入停頓。經歷兩度「攔胡」（林黛之前，還有歐陽莎菲拒演〈名女人別傳〉，導致陣前易角），黃卓漢與秦劍決心培養自己的班底。他們登報招考新人，三百人中精挑錄取八位。訓練班正式開課，秦劍教演技，莫康時講劇本與角色，班主任黃卓漢兼授電影製作，紅薇（秦沛、姜大衛、爾冬陞的母親）負責國語正音。其中劉亮華（後來嫁給羅維，成為知名製片）只上一天課，就被羅維找去拍片；一位擅泳女將與謝賢姐姐都因結婚而中途放棄，最終包括林翠的五人，簽入「自由」為基本演員。
林翠憑藉自然活潑的本色，接替林黛為〈女兒心〉主角。甫以粵語文藝悲劇〈慈母淚〉（1953）創下空前佳績的青年導演秦劍，難掩風發意氣：「林黛新聞鬧了一年，知名度高，林翠可能比不上林黛，但『女兒心』拍出來，一定不會輸給『翠翠』。」林翠尚未畢業、家庭單純，找不到足以炒作的新聞點。黃卓漢左思右想，自創「學生情人」封號，配合隨報贈送一萬張彩色照片，在書院校園造成轟動，秦劍自信滿滿：「這一招，林翠一定可以過關了！」


幕後花絮
「我不想做什麼大明星，我希望做一個好演員，目前我還需要更多的學習機會。」隨著〈女兒心〉大受歡迎，林翠也「身不由己」地從平凡學生搖身耀眼明星。影評普遍認為她不怯場，演技超越「邵氏」力捧的尤敏，甚至可與聰明的林黛匹敵。投入七彩影圈，林翠自述「懷著像學生考試之前的緊張心情」，尤其認真研讀劇本，配合導演秦劍的傾心指導，如預期躍上枝頭。除了事業踏上坦途，林翠也和才華洋溢的秦劍建立亦師亦友的情誼。數年間，她的許多決定都來自秦劍的主張，友情逐漸發酵成愛情，終於五年後步向紅毯。
儘管〈女兒心〉在港九、東南亞掀起熱潮，台灣當局卻礙於導演秦劍的左傾立場，禁止其作品上映。1955年中，林翠已隨「自由影人」來台勞軍，後拍成的〈馥蘭姐姐〉（1955）、〈面子問題〉（1955）也陸續上映，打開星路的〈女兒心〉卻依舊只聞樓梯響。面對勢力兩立的政治問題，在商言商的黃卓漢四處打探，辛苦覓得脫身之道，即將秦劍等敏感人士的名字，自片頭字幕刪除，這才成功登台。


相較六、七０年代盡情奔放、肆無忌憚的青春片，〈女兒心〉正面如模範生，片尾醫生的「車輪轉式」說教，更有「政令宣導」的錯覺。或許是「社會教育」的使命過於沈重，使電影裡的人物都略顯平板…林翠對老師的暗戀，僅止於點煙遞茶水的殷勤；老師一心研究「高級幾何」的數學書獃子，對學生的愛慕毫無知覺；林翠的父親是工作狂，女兒有事就怪罪妻子，母親則滿腦子友人八卦、方城之戰；同學不是玩心重，就是死讀書；校長輕易就被激怒，不分青紅皂白開除學生學籍……所幸導演處理得當、劇情進行順暢，才不致讓女主角的「自尋煩惱」流於膚淺。
以中學女生為主軸的〈女兒心〉，正對林翠清新本色，她只要「做自己」，就能贏得八分喝采，同理可證於鄧光榮的〈學生王子〉（1963）、林青霞的〈窗外〉。雖然藝名、電影題材皆源於林黛，林翠卻成功另闢蹊徑，在倔強可人之餘，增添一股飛揚執著的率性英姿。如同所有出道即走紅的明星，林翠第一時間就找到「無法複製」的獨門魅力。


女兒心（Sweet Seventeen）
導演：秦劍
編劇：莫康時
演員：林翠、黃河、石磊、裘萍、馬笑儂、吳景平、童真、岳麟
出品：自由影業公司（香港）
片長：108分鐘
首映時間：1954年7月16日
附註：林翠首部電影；秦劍首度執導國語片。
劇情簡介：
女學生張碧玉（林翠）深夜漫步街頭，見汽車呼嘯而過，興起輕生念頭，往路中央奔去……。遭撞傷暈厥的碧玉被送至醫院，朱醫師（吳景平）好奇碧玉自殺原因，她失落道出箇中始末。


碧玉家境小康，父親（石磊）任職銀行出納，工作應酬忙碌；母親（裘萍）熱中麻將和八卦，日日當朋友的「桃色偵探」，對碧玉姊弟漠不關心。碧玉在校成績優良，運動成績也佳，卻因為雙親的長期忽視而鬱鬱寡歡。學校裡，不少男女同學出雙入對，碧玉也對愛情產生幻想，她愛慕的對象，是一本正經的數學老師李晚成（黃河）。
好友何美萍（童真）得知碧玉心事，自告奮勇當「戀愛顧問」。碧玉接受建議，請李老師給自己額外補習，她為此刻意梳妝打扮，卻惹來晚成指責：「一個在求學時期的女孩子，不應該學那些都市小姐所有的習慣！」計畫失敗，美萍再想招數，邀李老師參加舞會，為碧玉製造機會。當晚，喜愛古典樂的晚成，與學生喜歡的新潮旋律格格不入，早早藉口離開，反倒是美萍的哥哥少青（岳麟），對碧玉展開追求。


碧玉因李老師的「不解風情」更覺空虛，少青遂趁虛而入，兩人於是展開交往。某晚，少青送來一套晚禮服，邀請碧玉到夜總會跳舞。碧玉心存顧忌，本想與母親商量，她的答話卻模稜兩可：「妳知道妳爸爸是不喜歡跳舞的，妳要去？妳就問他好了！」時間逼近，猶豫不決的碧玉最終赴約。
不懷好意的少青見女友心情煩悶，藉機勸酒，三杯黃湯下肚，碧玉不勝酒力、意識模糊。碧玉在少青的攙扶下，糊里糊塗被帶進酒店，這一幕碰巧被同樣在此玩樂的同學目睹，誤以為碧玉行為不檢，決定明日到校大肆宣傳。另一面，少青意圖求歡，碧玉大驚失色，好不容易才逃離現場。倉皇返家，張父以「深夜未歸、衣破髮亂」為由，斥責女兒可恥；到了學校，同學又是一陣指指點點，校長更要將她開除學籍……種種打擊使碧玉萬念俱灰，因此有了自殺的衝動。


朱醫師明白事情始末，主動找來碧玉父母、師長、同學，一一向他們解釋清楚。真相大白，眾人悔悟錯怪碧玉，雙親答應多關懷子女情緒，師長允諾多留意學生心理，同學則誠心道歉。碧玉一顆寂寞的心，初次嚐到親情與友情的溫暖。

參考資料：
1.本報訊，「一面讀書一面拍戲的：林翠」，《聯合報》第六版，1954年5月19日。
2.本報訊，「香港自由新星林翠小姐」，《聯合報》第六版，1954年5月27日。
3.巴蜀客，「藝壇乾坤」，《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7日。
4.本報香港航訊，「林翠徘徊婚姻邊緣」，《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9月15日。
5.黃卓漢，《電影人生》，台北：萬象圖書，1994，頁64～68。

相關文章：獨樹一格的學生情人…林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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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講述少女情懷與親情重要的林翠從影首作〈女兒心〉
播放歌曲：〈女兒心〉插曲「太陽驅走了黑暗」（林翠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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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重拾親情溫暖…〈女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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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機場遇見《香港自由行》

北京機場遇見《香港自由行》
粟子

簡體字版的《香港自由行》出版不久，就是粟家的內蒙古探親行（我的外公是綏遠省五原縣人，現改制為內蒙古巴彥淖爾五原縣）。趁著前往內地的機會，雙親抱著「我不買誰買」的愛女心情，開出購買五十本的超大訂單，「這……怎麼扛回台灣？」粟家一向擅長購買各種「糧食」（令人驚訝的是，粟爸此次竟然帶了六十個嗆麵饅頭回台灣，夠不夠瘋？），偏偏攸麵（內蒙古三寶之一，即燕麥粉）、葵瓜子（粟家親戚最得意農產品）皆屬超重產品，加上沈甸甸「精神糧食」，可怎麼得了！粟媽笑：「書可以送給親戚呀！好歹證明妳不是無業遊民！」娘親的話實屬「明貶暗褒」，言談間的蘊含對女兒的驕傲，那怕我的書，從來都不賣錢。來自至親的支持，淚腺向來遲鈍的我，眼球竟莫名其妙發酸。


坦白說，我一直很想親眼目睹「書被放在書店架上」的模樣，這種微妙的心情，或許可稱為另一種「不見黃河心不死」。自《玩大陸‧沒事兒》開始，就存在的症狀，至《香港自由行》不僅未消退，反而更添了一種患得患失的期待，即如果看得到，表示書「真的」在中國大陸賣，感覺「真的」好神奇；如果沒看到，難免覺得遺憾，儘管書依舊「真的」在大陸買得到，還是少了真實感。為了這份「杞人憂天」的少女心，粟媽和我趁由北京至呼和浩特的轉機空檔，到機場的書店碰運氣……
歷經奧運洗禮，北京首都機場已練就世界等級，挑高寬敞的候機室、清潔便利的洗手間、豐富多元的禮品店，有時真有身在香港赤臘角機場的錯覺。由於書的需求量遠不及名牌皮包、3C電子與菸酒食品，在三航廈繞了半圈，只找到一間佔地不大的「中信书店」。母女急急奔至旅遊專櫃，多如牛毛的同類書，只得三排櫃位展示。我暗暗祈禱「人民郵電出版社」一定要夠力，畢竟身為作者的我沒沒無名，一切只有靠「頂頭上司」！半分鐘後，喜訊傳來……「哇！有耶、有耶！」粟媽快手摳出架上三本，笑容比女兒還燦爛。
相較沈溺在「個人歡愉」的我，粟媽已開始積極推銷：「這是我女兒寫得書，請妳看一看！」她咻地將書塞給一位頗具文藝氣質的小姐，熱情間蘊含著不容質疑的堅定，令對方剎時有些摸不著頭腦。胡亂高興一陣，粟家母女慌亂離開書店，四處逛了好一會兒，竟遇到那位「被強迫推銷」的小姐，她笑瞇瞇晃了晃手中的《香港自由行》，「妳看吧！我就看她文縐縐，是會買書的樣子！」粟媽虧自己一看書就想睡，但看人卻神準！


同行的外公、外婆、阿姨、粟爸得知書在機場看得到，都很為我高興。雖知道這百分百是出版社的「有力」所致，我還是笑納稱讚拇指，正因為有這微乎其微的成績，才能稍稍報答親人多年來真心真意的鼓勵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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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影圖專欄】溫暖在人心…〈街頭巷尾〉

【九月影圖專欄】溫暖在人心…〈街頭巷尾〉
粟子

李行的作品總帶有濃濃的敦厚氣息，即使是談情說愛的文藝片，也蘊含教忠教孝的儒家思想。各類型中，他尤其擅長親情題材，〈養鴨人家〉（1964）、〈母與女〉（1971）、〈秋決〉（1972）……透過鏡頭細細闡述人與人間綿密相依，又牢不可破的倫常關係。其實，躍升大導演前，三十三歲的李行就已拍出動人心弦的〈街頭巷尾〉（1963），而這僅是他在〈兩相好〉（1961）後執導的第二部國語片。
〈街頭巷尾〉由姚鳳磐編劇，故事發生於一座隱藏在都市角落的違建雜院，居民辛勤工作，依舊為貧窮所苦。小珠（羅宛琳）與寡母（何玉華）相依為命，母親不堪重病過世，拾荒鄰人三泰（李冠章）收養小珠、視為親生，為維持生計，他一連換了許多職業（如：賣報紙、擦皮鞋、扮小丑賣藥），再至危險的煤礦場打工。三泰不幸墜谷受傷，雜院內的精神領袖徐奶奶（崔小萍）毅然拿出棺材本支付醫藥費，他才得以接受手術、恢復健康。重拾舊業的三泰送小珠上學，他不再想多賺錢，而是珍惜與女兒相處的時光。


在六０年代的台灣，拍攝討論社會下層生活題材的電影，不難想像會面臨多少困難…既要表現為錢所迫的辛酸，又不能把錯誤歸咎政府，成為對岸印證台灣人民苦不堪言的宣傳品。不同於左派經典〈馬路天使〉（1937）、〈夜店〉（1947），竭力強調社會不公、階級差距，一味描寫社會黑暗面的寫實。〈街頭巷尾〉兩度透過三輪車伕點明貧窮的原因在「沒有讀書」，進而引出「唯有知識才是脫貧之道」的信念。片中，大雜院內的住客形像鮮明，即使是一閃而過的失意作家都很有存在感。鄰居們互愛互助的真情，勝過海誓山盟的愛語，溫暖久久不散，確是數一數二的佳作小品。
李行回憶，〈街頭巷尾〉的構想來自本身顛沛流離的際遇：徐蚌會戰（1948）後，父母決定舉家遷台，本以為沒多久就能重返大陸、繼續學業，未料一年拖過一年，回家鄉的機會越來越渺茫。他發現身邊朋友並非各個都是全家逃出，不少人離鄉背井、妻離子散，前途茫茫的無力感，逐漸形成一股瀰漫社會的低氣壓。「就是在這種思鄉心切的時代氣氛中，我拍了〈街頭巷尾〉，描寫台北市一個違建區內雜居的一群人，他們有來自大陸沒家沒業的小人物，有生活貧困的本地居民，大家生活雖艱難，但彼此卻能守望相助、互相關懷。」儘管片中數次提及「反攻大陸」的願望，卻像是凝聚團結的精神喊話，末了安居樂業的畫面，隱含所有人（無論本外省）都已在此落地生根的事實。


由於是父兄支持的「自立影片公司」出資，李行為求節省，凡事親力親為，租下「中影」士林片廠，重現脫胎自漳州街的違建區。搭設內景時，他發現提出的預算費用過高，心想：「破破爛爛的道具怎麼那麼貴！」索性和攝影師、副導演騎腳踏車到台北市荒郊野外（約今新生北路一帶）的垃圾場尋寶，果然找到一堆合用的「破爛東西」。此外，李行還不辭辛苦完成「導演鏡頭區分卡」，內容包括：場號、鏡號、視線方向、劇情摘要、OK鏡頭呎數、服裝、道具、畫面設計欄等，囊括拍攝與後製的全部內容，種種努力，終使〈街頭巷尾〉在二十五個工作天內順利殺青。

〈街頭巷尾〉上映後佳評如潮，小市民的善良本性的描繪尤其動人。雖遇上超級巨片〈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影片還保有一定的能見度，放映達四十九天，為當年台北市賣座第十，是唯一的黑白小成本作品。電影的成功誘發不少對獨立製片和故事取材的探討，說明不一定要彩色闊銀幕、以歷史名人為主角、砸重金大製作、有票房紀錄的明星……才能吸引觀眾目光，一群小人物的喜怒哀樂，如果拍得精彩，也很有感染力。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63年3月19日～1963年12月31日，相關報導共十則。
2.黃仁，《行者影跡》，台北：時報，1999，頁42～47、242～248、316。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九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溫暖在人心…〈街頭巷尾〉」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九月影圖專欄】溫暖在人心…〈街頭巷尾〉」 (繼續閱讀...)

【廣播】超緊湊追蹤之旅…〈無價之寶〉

超緊湊追蹤之旅…〈無價之寶〉
粟子

手一滑，爺爺臨終贈給的撲滿摔成碎片，眼淚還來不及奪眶，就被寫著「夾克領內藏有無價之寶」的紙條轉移注意。〈無價之寶〉（1972）裡翁倩玉飾演的少女杜曉筠純真可人，嘴裡反覆唸叨：「無價之寶、無價之寶？」雖不是急功好利之輩，但看到誘人四字仍忍不住心神嚮往，金銀財寶、黃金美鈔……加上對人（曉筠）財（無價之寶）都感興趣的帥氣追女仔余海天（岳陽飾），兩人一拍即合、組成「追寶大隊」，跑遍南北就為「一件駝色夾克」！
有趣的是，爺爺精心設計的「無價之寶套裝組…撲滿與夾克」，本來已經到手，但不知內情的曉筠卻拱手將後者當作紀念品贈與鄰居，而鄰居因不合穿送至成衣店老闆，老闆又把貨品批發至萬華估衣店，估衣店又賣給不知名客人……斷了線索，只得「看到黑影就開槍」，見疑似的駝色夾克就想方設法「撕衣領」，兜來轉去、妙事橫生。歷經艱辛，答案終於揭曉，衣領裡藏著當票，當票換來一個錦盒，盒裡裝著一只鑲著母親照片的白金項鍊和一封屬名爺爺的懺悔信。爺爺的「無價之寶」原來是曉筠自小失去的母女親情，對她而言，確是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無價溫暖……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10年3月4日播出〈電影筆記：全程在台灣拍攝的〈無價之寶〉〉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3/04
節目摘要：電影〈無價之寶〉
播放歌曲：〈無價之寶〉插曲「歡迎的手」、「笑的酒窩」（翁倩玉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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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超緊湊追蹤之旅…〈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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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劇理想
「現實生活越來越緊張，我希望在喜劇片中，將人生的酸甜苦辣，以樂觀豁達的方式反映給觀眾。」接連執導〈無價之寶〉、〈蒂蒂日記〉（1976）、〈追趕跑跳碰〉（1978）等愛情喜劇的導演陳耀圻，接受訪問時坦言，希望喜劇不是一大堆低級趣味瞎鬧一陣，而是應該拿胡金銓拍〈俠女〉（1971）的精神，投入相同的精力財力來拍攝。如此不進能趕上時代潮流、為國內觀眾接受，甚至有天能打入國際市場。
陳耀圻在加州大學研究電影時，深深體會高水準的喜劇有它不朽的價值，一如卓別林默片時期的作品，至今還能帶給人們足供回味的歡笑。他對喜劇的抱負，在〈無價之寶〉獲得一定程度的實踐，緊湊的尋寶過程、插科打諢的搞笑丑角、洗衣場內的熱鬧混戰……不僅畫面精彩不輸「邵氏」特地請來的日籍導演井上梅次，創意內涵更勝一籌。
對於脫線、阿西、阿匹婆等喜劇演員的鬼馬表現，陳耀圻認為他們在〈無價之寶〉演技出色，卻也感嘆：「但在一般人的印象，認為脫線只是台語連續劇中逗趣的混混兒，這實在很令人為他抱屈！」他進一步分析：「喜劇片的演員需要高度的技巧及純熟的搭配，很適時的掌握住節奏感，就像國畫中的空白或樂曲中的休止符，也如同『味晶』一般，使片子整個有了趣味。」實際上，〈無價之寶〉無論主副演員都體現這種搶眼而不過頭的整體感，陸續現身的配角親切滑稽，翁倩玉、岳陽的表情肢體同樣豐富，成就一部極具娛樂效果的都市童話之餘，也為國片帶來一股清新氣息。


空中飛人
繼〈小翠〉（1968）、〈萬博追蹤〉（1970）及〈真假千金〉（1971），二十出頭的翁倩玉再度應「中影」之邀，自日赴台拍攝〈無價之寶〉。電影於1972年1月中旬開鏡，她除身兼主演和插曲演唱，還得時常奔波於台日兩地，履行在東京的表演邀約。開鏡前夕，記者見翁倩玉身形消瘦，她高興答：「去年開刀之後，我體重增加了兩公斤，難得聽見大家說我瘦了，真開心！」由於人氣急升，翁倩玉的生活繁忙非常，雖然年紀很輕，身體卻亮紅燈。1971年6月，她在名古屋登台時感覺氣喘，經住院檢查發現大腸長瘤，開刀後割除13公分的大腸，修養多時才告康復。期間，身為經紀人的母親雖為女兒推掉一切演唱合約，但娛樂圈怎能輕易放過Judy Ongg，電視演出、時代劇、慶祝晚會……至接下〈無價之寶〉，她更得不時飛來飛去，真是能者多勞的明證。
難得在台停留較長時間，翁倩玉應邀執筆寫「我的夢」，談到日後希望從事設計服裝、編織毛線時裝、髮型美容師等許多夢想。她表示「很喜歡動腦筋想怎樣才能使女孩子漂漂亮亮的」，因此誘發許多idea，發現每個人的穿著都很單調制式，興起為顧客量身定做的念頭。「我相信我的idea都很新，甚至走在流行的前面……我曾穿了一件自己織的毛衣在日本上電視節目，樣子很奇特，是別人沒有過的，差不多過了兩個禮拜，我在街上看到一位小姐穿的跟我那件很像，我心裡想：一定是她偷了我的idea，不過我也很高興，我自己發明的樣子有人學，不是很得意嗎？」儘管工作忙碌，但基於對設計的興趣，翁倩玉還是利用有限時間DIY服飾，創新點子與精巧手藝在〈無價之寶〉也能看到：「一件黃襯衫配上衣條圖樣很別緻的Maxi（迷嬉裝）長裙，罩上件黃色毛線小背心，長度剛剛到腰部，不是挺好看的嗎？我在『無價之寶』中就穿了這麼一套。」、「這次回來拍『無價之寶』裡面戴了一頂黃白色的毛線帽，那是我織的，希望你們看電影時多瞧兩眼，批評一下我的手藝。」
〈無價之寶〉於暑假檔期上映，人在北海道拍電視長片「流浪的劍客」（中村錦之助主演）外景的翁倩玉，特地請假來台，她僅待不過一天時間，卻在五家戲院馬不停蹄登台十次，外加兩個電視節目「歡樂假期」、「星光夜語」錄影。繁忙的生活不只令翁倩玉無暇考慮戀愛，更為此體重下降，聽到親友們嘆她越來越瘦，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事比『瘦了』更令我高興！」


南北取景
〈無價之寶〉以「觀光人員講習班」結業揭開序幕，翁倩玉帶領邵曉鈴等學員演唱「歡迎的手」時，畫面活潑分割，歌詞搭配日月潭、故宮博物院及其館藏品，將帶有觀光宣導意味的片段，拍得悅耳炫目。電影內景在「中影」的「士林攝影場」，外景則以台北、高雄為主，其中一連串追蹤夾克的場景都在台北市，包括：火車站內外、調度站、陽明山（花鐘）、北投中國城及西門町的江浙菜館五福樓（現已歇業）等。
眼花撩亂的場面中，以翁倩玉、岳陽在火車上吃台鐵便當的畫面最是有趣，兩人一面看著車廂外綠野平疇的農田美景；一面高舉圓形鐵便當，狼吞虎嚥大餤滷排骨。因為吞得太急，竟一同打起嗝來……翁倩玉貼心說出「一口水分七次嚥」的妙招，岳陽拿起玻璃茶杯大喝一口：「哇！燙死我啦！」短短幾分鐘，即完整記錄七０年代初的火車即景。


電影後半，男女主角費盡辛苦的夾克就吊在家裡廚房門上，坐在餐桌的任何一個人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它的存在。然而，只要有人回頭，門就被打開（看不見夾克），開關之間巧妙無比，惹得目睹一切的觀眾乾著急。類似的流暢設計在〈無價之寶〉十分常見，國片中實屬難得喜怒哀樂處理得當的好喜劇，當然翁倩玉、岳陽等眾演員的表現也是功不可沒。
〈無價之寶〉以「無價之寶」為餌，吸引觀眾一路看到最後，結局雖有點八股，卻不失溫馨動人。的確，世間財富都是有限，唯有血緣親情萬金難買，這或許也提醒許多「身在福中的人」，重新省思從而珍惜近在眼前的「無價之寶」！

參考資料：
1.本報訊，「中影三新片 將陸續開拍」，《聯合報》第七版，1972年1月3日。
2.謝鍾翔，「翁倩玉瘦了！」，《聯合報》第六版，1972年1月4日。
3.程川康，「翁倩玉返國」，《經濟日報》第八版，1972年1月4日。
4.本報訊，「新片無價之寶 今舉行開鏡禮」，《聯合報》第七版，1972年1月13日。
5.翁倩玉，「各說各話 我的夢」，《聯合報》第十二版，1972年1月23日。
6.本報訊，「女星翁倩玉 昨天過生日」，《聯合報》第六版，1972年1月25日。
7.本報訊，「主持影片首映」，《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7月25日。
8.謝鍾翔，「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翁倩玉僕僕空中」，《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7月29日。
9.中央社台北二十九日電，「翁倩玉離台」，《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7月30日。
10.劉曉梅，「喜劇 是一塊『處女地』」，《聯合報》第九版，1977年6月11日。
11.劉曉梅，「陳耀圻導戲 在生活裡找題材」，《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5月5日。


無價之寶（Judy’s Lucky Jacket）
導演：陳耀圻
編劇：莊敬、韓保璋
演員：翁倩玉、岳陽、邵曉鈴、唐威、傅碧輝、丁強、蔡慧華、素珠、脫線
首映：1972年
插曲：歡迎的手、笑的酒窩、無價之寶
劇情介紹：
「觀光人員講習班」舉行結業典禮，女學生們各個興奮不已，杜曉筠（翁倩玉）和好友余海蒂（邵曉鈴）也在其中。海蒂的哥哥海天（岳陽）同樣從事觀光業，與同事兼妹妹男友彼得（唐威）來到會場，唯僅一人可以蹺班參加。海天施計贏得賭局，他堆滿笑臉對彼得道：「對不起，你和我妹妹暫時還不能成雙，乖乖的去上班，別忘了，替我請假，一切拜託啦！」
海蒂與曉筠急急從教室跑來，遇到在旁等候的母親（素珠）和哥哥，曉筠的胸花不慎鉤住海天的西裝，兩人四目相交，她困窘苦笑，海天因此對青春可愛的曉筠留下深刻印象。典禮開始，校方特地請觀光小姐謝蓓華頒發結業證書，由學業成績第一名的曉筠代表領取，並帶領全體學員合唱講習班的結業歌「歡迎的手」。禮成散會，曉筠始終未見與她相依為命的爺爺，正納悶之際，職員遞來一封「祖父病危速返范振東」的電報。


爺爺長居高雄，此次曉筠北上求學，即拜託鄰居范伯伯照料。曉筠離家期間，他的身體每下愈況，臨終前一直指著掛在牆上的駝色夾克和一個鯉魚造型的磁製撲滿，范伯伯猜知杜爺爺心意，誠懇安慰：「你放心，這裡的東西我通通會交給曉筠！你的意思是說這兩件最重要？」曉筠回到高雄，想起和爺爺過去相處的日子，不禁悲從中來。范伯伯特地將夾克和撲滿交給曉筠，她感謝道：「這件夾克是位華僑送給我爺爺的，他一直沒有穿過，我留下來也沒有用，我想把它送給您做個紀念！」「不、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范伯伯幾番推託，終不敵曉筠好意，滿臉笑容收下。
曉筠乘火車返回台北，即將出站時不小心將樸滿摔碎，她不忍爺爺遺物丟失，只得忍住眼淚將灑落一地零錢拾起。此時，一位熟悉的男士也蹲下幫忙，正巧是剛好要和彼得出差的海天。「我有點兒事兒，我不去了！」彼得會意：「喔！好好把握！」海天追上曉筠，她卻反覆唸：「無價之寶？無價之寶？」曉筠決定再回高雄老家，因為撲滿裡藏有一張寫著「曉筠：夾克領內藏有『無價之寶』爺爺留字」的字條。「領子裡會藏什麼無價之寶？」一心追求曉筠的海天決定和她一起尋找無價之寶。兩人在火車上大餤排骨便當，竟都因為吃得太急而打嗝。曉筠告訴海天治療打嗝的偏方，即喝一口水分七次嚥，未料茶水太熱，燙得他胡亂吼叫，引起同車旅客一陣笑。


范伯伯對這件時髦夾克滿意非常，無奈袖子下擺都太長、size不合，根本不能穿出門。妻子（阿匹婆）看不順眼，堅持要丈夫去和販售成衣的老趙「換一件」，「太太，朋友的紀念品，怎麼能拿去換呢！」「你這麼笨蛋，這個這麼大、這麼長，穿起來和七爺一樣！脫下來！」「這是人家送得，絕對、絕對……可以啦！」禁不住太太大發雷霆，無可奈何的他只好照辦。
曉筠、海天趕到范家，才知夾克已被送至批發成衣處，老闆搖搖頭：「我派人送到車站，寄到台北去了！（曉筠：台北哪裡）萬華大成估衣店！」兩人乘火車北返，衝到萬華，好不容易找到店面，卻遍尋不著。就在他們拼命追問老闆娘（陶述）時，身後的另一家店竟掛起夾克，不一會兒就賣給一位不知名的先生。此時，老闆娘也笑著說：「小姐，你們弄錯了，我這家是成大，對面才是大成！」曉筠和海天轉身打聽，店家卻說不記得此人的長相與特徵，只有他們的小女兒點頭：「我知道！」卻被母親斥為無稽：「去去去！別胡說！」
半點線索沒有，曉筠雖然有些灰心，但仍堅持一定要找到：「那是我爺爺特別留下來的，一定有他的原因……所以一定要找到那個無價之寶！」「無價之寶到底是什麼東西？」腦海浮現大把鈔票、金銀珠寶……「我幫妳找！」「余大哥，這樣不會耽誤你的工作嗎？」海天笑稱已託好友彼得幫忙，還邀請曉筠到家中暫住。「你說什麼？」見怒氣沖沖的她會錯意，海天解釋：「你忘啦？我的妹妹是海蒂呀！」來到余家，余母翻出相簿，向曉筠一一介紹家庭成員：「這是我的老大海洋（楊群），現在在非洲工作；老二海濤（柯俊雄）已經結婚，現在在澳洲；老三海雲（歸亞蕾）嫁給飛將軍；老么海珍（甄珍）現在最活躍……家裡只剩下老四海天和老五海蒂冷清清的，歡迎你常常住在這裡！」


隔天一早，曉筠和海天趕緊外出尋找夾克，剛好在門口看到一位穿著同款服飾的男子老柯（石忪）。兩人尾隨其後，對方誤會遭人跟蹤，險些大打出手。曉筠怯生生問：「請問您的衣服是不是……」海天接著說：「購自萬華大成估衣店？」老柯神氣答：「笑話！我從來不在估衣店裡買東西，你是不是存心污辱我！」說完還拉住海天的領帶，曉筠老實解釋：「我們有件衣服被朋友賣到估衣店，衣領裡有件很貴重的東西，所以……」
老柯眼睛轉了轉：「你放心，我的衣服不是在估衣店買的，領子裡也沒有什麼祕密！」老柯故作鎮定離開，但一確定不在兩人視線內，立即脫下夾克快跑，後更擠進公寓間的小夾縫裡：「我記得姑丈提過，他是在萬華的估衣店買的！」老柯飛快扯下領子，裡面什麼也沒有。躲在一旁的海天、曉筠看了不禁笑出聲，惱羞成怒的老柯緊追不放，所幸他的衣服被狼狗咬住，這才逃過一劫。「曉筠，以後我們不能太老實，無價之寶這個祕密，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海天建議。
曉筠無意間看到一棟別墅的陽台上曬著一件款式相似的夾克，但下面卻睡著一位老太太（關毅）。海天想了想，決定以竹竿將衣服鉤過來，躡手躡腳來到屋旁，試了老半天終於得手。他倆合力撕開衣領，結果依然什麼也沒有！海天把破爛的衣服掛回竹竿，被睡得迷糊的老太太發現，嚇得飛奔逃跑。
「這樣簡直是大海撈針！」海天好意勸曉筠：「別洩氣，只要看到類似的夾克，我們絕不放過！」話才出口，又看到另一位穿著駝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海天、曉筠跟他進入餐廳，決定分開行動，一人各坐一桌，男人見曉筠年輕漂亮，又看她盯著自己不放，便興起追求之意，邀請曉筠同坐一桌。曉筠為了「無價之寶」，只得勉為其難答應。男人自稱是片商，曉筠心不在焉答：「是馬扁的騙？」他自稱可以讓曉筠一炮而紅，只要透過他的關係……海天不著痕跡拿走夾克，結果依舊是什麼也沒有。男人想吃曉筠豆腐，氣得她把牛肉麵翻倒在對方腿上……


回到家，彼得為談生意失約海蒂，她本來為此不快，但見哥哥對曉筠十分體貼，俏皮道：「近水樓台先得月！要我不說可以，那要鈔票！」
海天、曉筠坐在火車站旁的公園苦思對策，一抬頭竟見高樓上掛著駝色夾克，再度燃起希望。他倆用找人藉口進入辦公室，裡面僅剩一名值日（脫線），曉筠謊稱要等舅舅，海天則以買東西為由打電話進辦公室。趁值日忙得不可開交之際，曉筠將衣服自十幾樓丟下，海天努力追逐，最後夾克竟落在行駛的火車上……為了追火車，他倆溜進火車調度站，又擔心被人發現，只得東躲西藏，反鎖廁所內。負責清掃的員工（阿西）和同事打不開門，一起去找工人修理，海天、曉筠這才有機會逃脫。下了這節車廂，才發現頂上就掛著夾克，「等他們下班，我們就可以拿到無價之寶！」海天高興地摟著曉筠，靜靜躲在旁邊等候。只是，由於一直沒完成工作，天黑多時，清掃員還沒有離開的跡象，忍無可忍的曉筠和海天只得換上制服，假扮成員工。還沒拿到夾克，又被當成真正的「新人」，帶去另一個車廂打掃，好不容易見對方睡著，他們才趁機逃跑。費盡千辛萬苦，夾克終於到手，結果依然令人失望……


余家、曉筠與彼得等人受邀參加藝品展，曉筠發現一名載太太來此的花心大少孫先生（丁強）身著一件與爺爺遺物非常相似的夾克，本想請海天協助，卻一時找不到他的蹤影，只得以故意對孫先生放電，後更勉為其難答應和他到「有情調的地方」。另一面，海天被彼得拉著和一位極具生意頭腦的老闆章女士（傅碧輝）談生意，彼得表示有意成立一間銷售國內手工藝品的公司，如此也有助於觀光事業，章女士點頭：「我的公司可以支持這件事！」海天藉口先走一步，為的自是曉筠。
與此同時，曉筠來到孫先生家，謊稱他一身酒味，逼著孫先生去洗澡，曉筠趕緊扯開夾克衣領，又是一場空歡喜。她跑出別墅，還打電話給孫太太（蔡慧華）通風報信，讓她領著一堆娘子軍來教訓老公，給他一記「槓上開花」！海天找尋曉筠途中，也遇到一名穿著類似夾克的女子，他用盡心機躲進更衣室，終於拿到衣服，只是領子裡依然什麼都沒有。

「我們總不能把所有人的領子都扯開！」曉筠無奈，海天想了想，決定去找當初自稱認識買夾克男子的估衣店小女孩。海天以棒棒糖為餌，逐漸喚起小妹妹記憶：「他有顆大金牙，唰唰，發光的！」「還有什麼？小妹妹，你說嘛！」海天一個勁問，而有顆金牙的男子，正和彼得等人賭博，他輸得沒錢，將夾克拿來做籌碼。
「太好了！只要找到金牙，我們就可以找到無價之寶了！我們是不是挨家挨戶問：『請問你有沒有金牙？』」曉筠樂得又笑又跳，殊不知夾克近在眼前……

海蒂與彼得約會歸來，脫下披在身上的駝色夾克，臉上盡是幸福。第二天早晨，余母將掛在餐廳椅背的夾克鉤在廚房門上，海天、曉筠進進出出，卻都陰錯陽差沒看到。余母在家整理衣服，送洗店的員工不慎把牛奶灑在夾克上，便自願拿它去快洗。只是，這家送洗店開車的人，竟然就是知道夾克秘密的老柯！


海蒂、曉筠以導遊身份帶領外國遊客參觀陽明山，海天也和章女士一同來此，章女士也同意投資她和彼得的觀光旅遊公司。海蒂看到彼得，大喊一聲：「唉！我忘了把夾克帶來。」「夾克？」曉筠和海天異口同聲。
夾克已經被丟進大型洗衣機，此景剛巧被老柯看見，他想在取衣處等待，卻又被老闆趕走。不久，余母、海天和曉筠趕到，不顧店家阻攔直奔作業區。好不容易找到，才一轉眼，就被老柯拿走，加上碰巧在門口遇到、先前被淋了一身牛肉麵的片商……眾人相互追逐，竟成一場混戰。鬧了半天，老柯拆開領子，將裡面的東西含進嘴裡，海天扯住他的領帶，曉筠從後用力一敲，終於逼他吐了出來，海天凌空接住。歷盡千辛萬苦，打開一看，裡面卻是一張「當票」！

「謝天謝地，我可了了一樁心事。這是件很貴重的東西，可是那位杜老先生只當十塊錢，一當就是十幾年，而且他每個月還按時送利錢來，簡直把我們這兒當他的私人保險箱了！」當鋪老闆娓娓道來，曉筠則在同時打開爺爺留下的錦盒，裡面有一條項鍊和一封信。信上寫著：「曉筠，我愧對妳早逝的爸爸和不知去向的母親，這些年來我撫育妳，也是為自己贖罪。白金項鍊是妳媽留給妳的，至於我要把當票藏起來，以及把這封信和白金項鍊放在當鋪裡，是怕在我未死前被妳發現，而改變了妳對我的感情，原諒我。自私的爺爺留字。」
「這就是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找的『無價之寶』？完了！完了！我的觀光公司也沒希望了！」海天本想拿「無價之寶」做為資本，好與章女士合作，沒想到一切落空。曉筠得知海天的幫忙是「為了錢」，心裡一陣悵然……海天、海蒂與彼得向章女士解釋，無法籌措足夠的資金合作，章女士坦然：「年輕人不要為了錢就輕易氣餒，放棄你們的理想，我決定支持你們，你們可要爭氣唷！」隨即拿出一百五十萬的支票。


海天樂不可支，看見落寞的曉筠，邊跑邊喊：「曉筠，我們有錢了！」曉筠哭著埋怨：「你根本沒有愛過我，你愛的是『無價之寶』！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她手一揮，白金項鍊掉在地上，裡面竟是章女士的照片。海天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對！親情就是無價之寶！」他二話不說將曉筠帶到章女士入住的旅社。原來，曉筠的父親去世後，爺爺強逼媳婦離開，章女士與曉筠就此分離，直到今日才相逢……她回憶後來到了南洋，投靠在那裡的叔叔，才終於建立了屬於自己事業，期間也寫了很多信，也登過尋人啟事，但都石沈大海，「妳已經不叫蘭蘭了吧？」章女士和曉筠相擁痛哭。見曉筠不願再見海天，母親得知原委後勸：「他不是這樣的人！」曉筠也看到海天塞在花瓶旁的支票……
曉筠和海天和好如初，公司開幕，大家不約而同穿上象徵「無價之寶」的駝色夾克，也明白友情、親情與愛情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繼續閱讀...)

水銀燈下‧成長…謝玲玲

水銀燈下‧成長…謝玲玲

五０年代，台灣電影依靠童星張小燕才能在國際影展獲得肯定，隨著年歲成長，天才童星的棒子已交到清純可人的謝玲玲手上。這位發光於六０年代中期的童星，有著慧黠靈動的大眼睛，略顯害羞的文靜氣質，更是惹人愛惜。除了出色的外型，謝玲玲的演技在初入影壇時即得到肯定，她不僅第四、五屆金馬獎蟬聯「最佳童星獎」，更以〈我女若蘭〉（1966）榮獲第十三屆亞洲影展同名獎項的肯定。
然而，謝玲玲無可避免地面臨脫離童星生涯的「長大」難題，儘管她仍舊美麗，大銀幕已是林青霞、林鳳嬌的天下，無法再如小時候那般獨占鼇頭。1980年謝玲玲嫁給香港富商林建岳後退出影壇，只是，豪門婚姻不如想像美滿，兩人因第三者介入於1995年簽字離婚。
儘管謝玲玲已脫離影圈多年，也是五個孩子的母親，但是只要發生任何消息，不論她自己、前夫甚至是前夫的女友們，新聞仍是會從「童星」時代說起。我想，銀幕裡永遠活潑可愛的她或許料想不到，自己的人生將長期被攤在媒體目光前，成為毫無隱私的公眾人物。


千人中脫穎
謝玲玲（1956.9.20）是透過徵選活而進入影壇。據「最佳童星 謝玲玲」報導指出：1964年底，「中影」公司公開徵求電影〈婉君表妹〉（1965）的童星，當時年齡只有八歲的謝玲玲，在阿姨及舅舅的慫恿下，報名參加應徵。經過與1,753名相當年齡女孩子的激烈角逐，謝玲玲獲選演出女主角婉君的童年角色。繼之，謝玲玲以此獲得金馬獎肯定，成為「中影」的台柱童星。
和〈我女若蘭〉裡的獨生女角色不同，謝玲玲在家排行第六，有五個姐姐、兩個弟弟及一個妹妹。報導提到：「她讀書用功，每一學期成績都在九十分以上；她的生活很有規律；她沉靜，不像一班小孩子那麼吱吱喳喳。」儘管這可能是電影公司為求塑造形象的溢美之詞，但她能夠應付學業與拍戲，甚至獲得獎項，其努力可見一斑。
附帶一提，小小年紀的謝玲玲已是收入豐厚的「小富婆」。撇開片酬不算，單是金馬獎最佳童星就可獲得兩萬元獎金，得到亞洲影展獎項時，更要求父親用獎金「買一架電視機」作禮物。由此可見，當時尚在台北士林雨聲國小六年級讀書的小謝玲玲，已接觸超乎同學們想像的世界。


多棲明星
無法抵抗時間的洪流，謝玲玲從小孩變成青澀少女，眉宇間仍保留童年時的可愛模樣，人卻成熟許多。對於熟悉她的觀眾而言，這個女孩變得既熟悉又陌生，此時的她亭亭玉立，不可能回頭演小孩角色，演藝事業面臨轉型。
一篇名為「謝玲玲擔心多做多錯」報導道盡觀眾對她「長大」的好奇，記者所幸將19歲的謝玲玲重新介紹一遍，文中寫到：「她給人的感覺，凡是都有分寸，絕不『逾越』。……父母管教甚嚴，所以她一向『遊必有方』。」儘管換了新潮的外國模特兒髮型，內心還是觀眾熟悉的乖乖女。
之後，謝玲玲除繼續參與電影演出，亦進入小銀幕，主演電視劇及擔任主持人。她所演出的〈一縷相思情〉、〈親情〉等，在台灣的「中國電視公司」上映時都獲得極高的收視率，謝玲玲與江長文、劉長鳴等男星的組合，更因此成為許多觀眾心目中的夢幻情侶。
相較於在電視圈的得意，謝玲玲在電影裡卻常常擔任第二女主角，譬如：秦漢、林青霞主演的〈雁兒在林梢〉（1979），她就飾演林青霞早逝的姐姐。曾有影劇記者評論說：「謝玲玲還是沒法獨挑大樑。」更暗示她因此推掉電影片約。對此，報導裡當然說得客氣：「這只是臆測之詞，謝玲玲是個竟業的演員。」但實際上，謝不論外貌、演技都可稱為「出色」，從影時間更長，但礙於票房現實，只能屈於如日中天的雙林（林青霞、林鳳嬌）之下了。


我見猶憐‧我不願！
對於自己的戲路，謝玲玲曾提筆為自己辯護，她在一篇「我像小媳婦嗎？演夠受氣角色」裡說：「論外型，我怎麼也不像是專受窩囊氣的小媳婦，可是好奇怪哦！近一年來，我接的戲，全是委委屈屈的角色。」
她將問題歸於自己「膽子小」的個性，所以「我『只好』喜歡演『我見猶憐』的戲了」謝玲玲寫來滿是無奈，從出道時的婉君到長大後接演的角色，大都是楚楚可憐的模樣，這或許得歸罪到她那閃閃動人的大眼睛吧！

離婚新生活
謝玲玲於1980年結婚，嫁給香港富商林百欣之子林建岳，婚後隨即息影。謝玲玲立志當個好媳婦，生了五個小孩（最後是一對龍鳳胎），更得到公婆的百分百喜愛。可惜，婚姻不是靠「努力」和「公婆支持」就能維繫，林建岳犯了多數富家子都有的花心癌，與女星交往的緋聞陸續傳出。
九０年代，林與女星王祖賢的婚外情甚囂塵上，雖然公婆揚言「只認謝玲玲一個媳婦」，但丈夫屢屢外遇的習慣已令她疲憊不堪。1993年，謝玲玲終與丈夫分居，並在1995年簽字離婚，結束15年的婚姻。現在，謝玲玲的事業版圖遍及世界，身價不輸前夫。恢復單身後，謝玲玲對於愛情、婚姻仍充滿期待，她表示一切順其自然，因為「寧缺勿濫」。


粟子曰玲玲
謝玲玲長大後的電影，我僅看過〈雁兒在林梢〉，傳說很轟動的電視劇，也由於當時尚未出世而錯過。我印象最深刻的，仍是謝玲玲在〈我女若蘭〉等童星時期的表現。
表演上，她不若張小燕、王愛明活潑好動，反而擁有超乎年齡的文靜氣質與可人外型，很適合婉君、若蘭這類角色。我想，當初「中影」甄選童星時，負責人員一定一眼就挑中她，畢竟童年時的謝玲玲，真得太亮眼了！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參考資料：
1.本報記者，「最佳童星 謝玲玲」，《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5月10日。
2.本報訊，「謝玲玲 最佳童星再度獲獎」，《聯合報》第六版，1967年10月4日。
3.北朗，「謝玲玲擔心多做多錯」，《聯合報》第九版，1975年12月3日。
4.謝玲玲，「我像小媳婦嗎？演夠受氣角色」，《聯合報》第九版，1977年6月26日。
5.本報記者，「謝玲玲風姿可撩人？「忘憂草」？「幸運草」！」，《聯合報》第七版，1979年3月29日。
6.陳幼英，「謝玲玲、宋岡陵走出婚姻陰霾 成為女強人」，《自由時報》，2003年6月18日。

圖片來源：國家文化資料庫
圖片說明：
1.電視劇「一縷相思情」中，江長文與謝玲玲演夫妻，鄔裕康飾他們的兒子（1977.03.22）
2.中影女影星們都到機場歡送唐寶雲離台赴美，童星謝玲玲向她獻花（1967.11.03）
3.〈婉君表妹〉劇照，左起：余繼孔、謝玲玲、巴戈（1966.04.01）
4.新片〈天女散花〉在中國佛教會活動中心開鏡，星雲法師(右)，左為女主角謝玲玲（1976.09.26）
5.電視影歌星(右起)江長文、謝玲玲、林友梅、陳明利等搭機前往新加坡（1977.10.07） (繼續閱讀...)

99廣雲遊（五）…母子之愛

99廣雲遊（五）…母子之愛

難得見到「活體」動物的台灣小孩，在家禽家畜自由亂竄的廣西民族村寨可謂大開眼界，拿起相機就是對豬媽豬仔、雞媽雞仔一陣跟蹤猛拍，當地人樂得看熱鬧。背上背著娃娃、和我年紀相仿的年輕媽媽倒沒時間盯著我們這群老土，一會兒劈柴、一會兒管教較大的孩子，疲於奔命的模樣，讓只有「女兒」身份的我欽佩不已。


「凡是靠自己」的山上，無論是動物或人都得自立自強。根據我的觀察，村子裡的豬媽媽總是領著一群小豬仔到處閒逛，不同於專業養殖場的人工接生、灌飼料、吹電風扇……，牠的生活雖然隨性卻也辛苦，寶寶餓了就得躺下餵奶，生人靠近則要起身護衛。忙碌的畫面也印證在雞媽媽身上，牠不僅片刻不離地守護，只要感應到一丁點危險訊息，還得以身體作盔甲，全力保護脆弱的小雞仔們。


再說到人媽媽，本以為中共一胎化的政策，會讓她們的負擔小些。未料，少數民族較漢族受限較少、地處位置遠、分佈分散等現實條件，卻使當地母親能夠擁有「複數」小孩的特權。然而，即便孩子多、家事重，習慣「甜蜜負擔」的媽媽們似乎仍不以為苦，臉上極少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看著嬰兒臉上豆大的淚珠，哇哇不停的啼哭聲已磨損我不太好的忍耐力，可年輕媽媽還是邊笑邊逗，絲毫沒有醞釀開罵的暴戾之氣。


眼見村寨娘親們的無限付出，首次未和俐落粟媽同行的我，獨自面臨無論身心都得自主的旅程，更是感觸良多，想起自己曾經製造的麻煩與脾氣，的確與媽媽的寬容大度相距甚遠。旅遊期間打回家的電話雖然語調平靜，但內心卻因為這趟獨立之旅而體會粟媽平日照顧的珍貴。

圖片說明：
1.抱的、爬的到跑的......孩子一堆的人媽媽，七手八腳照顧、樂得焦頭爛額！
2.小豬仔跟著豬媽媽，亦步亦趨的小軍隊。
3.有壞人，小雞仔躲到媽媽身體裡！
4.小豬仔們與豬媽媽擠成一團休息中。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