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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7日 星期五

李麗華的第一步

李麗華的第一步

1940年,正值二八年華的李麗華以〈三笑〉一腳踏入上海國語影壇,鏡頭前盡展青春笑靨的她,或許怎麼也料不到會在四分之三個世紀後來到台灣,含笑領受第52屆金馬獎終身成就獎。五、六零年代,李麗華已是港台兩地名聲響亮、無人不曉的「天皇巨星」,只要領銜名單寫上這三個字,就成製片眼中百分百的票房保證。回顧數以百計的電影作品,她演過武則天、楊貴妃、小白菜、蝴蝶夫人、長江一號等各式從古至今、或真實或虛構的角色不計其數。無論後浪如何波濤洶湧,她始終穩居鋒頭浪尖,那怕年華逝去,依舊是佘太君、賈母一類官宦富貴世家領航者的首選。
現實生活中,李麗華鮮少端出高不可攀的巨星架子,卻自然散發令人仰之彌高的威嚴氣勢,這樣的人格特質恰恰反映在她的戲路,尤其擅長詮釋外剛(凌厲潑辣)內柔(善良犧牲)的複雜輕熟女性。李麗華向來待朋友快意爽朗,面對敵手(最知名的莫過林黛)也毫不避諱爭鋒相對(類似題材電影同檔上映、與林黛甫分手的前男友嚴俊合組家庭),具備社交手腕、可以堅持立場、懂得見機行事,成熟不失真我的處世態度,或許正是李麗華縱橫娛樂圈四十載的成功心法。



「遺失巨鑽的李麗華是誰啊?」與日後轟轟烈烈的演藝生涯呼應,李麗華成為明星的第一步便十分引人矚目─不只首作〈三笑〉與當紅的周璇鬧雙胞,更利用製造假新聞的宣傳手法,迅速打響她在上海灘的知名度。就在李麗華出道前一年,陳雲裳的〈木蘭從軍〉(1939)掀起國語影壇拍攝古裝片的風潮,儘管題材所在多有,但能夠改編成電影且具商業價值的卻是有限,跟風搶拍的「雙胞案」屢見不顯,處在競爭關係的「國華」與「藝華」便同時相中很有觀眾緣的逗趣喜劇「三笑」。兩相比較,握有「金嗓子」王牌的前者顯得有恃無恐,畢竟周璇開嗓萬事OK;後者自知居於劣勢,認為與其砸錢聘請一線女星不如出奇招,以初出茅廬的新人應戰,而這個可能一飛衝天、可能淪為砲灰的責任便落在剛簽約的李麗華身上。
「格小姑娘可以演電影,叫伊來我公司。」1940年初,「藝華」老闆嚴春堂偶遇和母親張少泉(京劇老旦)一同走親戚的李麗華,見她外型出眾、應對機敏,就「隨口」提出加盟邀約。沒多久,李麗華在母親、兄長的鼓勵下真的去了,嚴老闆也真的說話算話,立即為她開拍新片〈英烈傳〉;又沒多久,「藝華」為讓自家的〈三笑〉佔得先機,抽調李麗華加入劇組,她在眾人督促下拼命灌咖啡、熬夜趕進度,終以七日光速完成電影,硬是比先開拍的「國華」版提早一周上映。「藝華」版〈三笑〉除了一如預期達到破壞新鮮感的目的,更令公司欣喜的是,生面孔不僅沒被聲勢如日中天的周璇壓倒,還有獨當一面的大將之風。如此「挖到寶」的結果,一是來自李麗華本身的天賦條件,另一則得歸功於鬧得滿城風雨的社會新聞「遺失巨鑽事件」……


〈三笑〉面市前,嚴老闆雖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卻仍不敢貿然將毫無觀眾基礎的女主角推上第一線,為在短時間內打響「李麗華」的名號,「藝華」宣傳部主事者吳承庸決定使出炒新聞的招數。未幾,報紙連續刊出「李麗華招尋遺失鑽戒啟事」報導,內容敘述李小姐觀賞馬戲表演時遺失巨鑽一只,隔了幾日,又陸續有「海京伯馬戲團招領鑽戒啟事」與「李麗華道謝啟事」見報,說明巨鑽遺失僅是虛驚一場,失而復得的李小姐決定捐款二百元給難童教養院作為感謝,想當然耳,隨後就是來自教養院的「鳴謝啟事」。一輪啟事往返,「李麗華」三字已深植讀者腦袋,不免好奇這位李小姐究竟是何許人也?此時,〈三笑〉電影廣告順勢登場,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是『藝華』新捧的明星!」
在好奇心與新鮮感的雙重加乘下,〈三笑〉助李麗華走出成功的第一步,開展長達數十年的頭牌女星坦途。「至於那顆不知有多巨的巨鑽……」事過境遷,知道故事來龍去脈的資深記者不禁好奇,逾天命之年的李麗華聞言大笑:「那種時候我從哪裡來的大鑽戒呀!平白無故讓那麼多人受騙,都是那個赤佬(上海話指鬼,是一種親暱的罵人話,類似死鬼的意思)的花樣。」所以,巨鑽是假、馬戲團是假、教養院是假,只有李麗華紮紮實實紅了四十年。

同步刊登:【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李麗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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