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顯示具有 癌症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癌症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

【廣播】孤身走我路…上官雲珠、梅豔芳


孤身走我路…上官雲珠、梅豔芳
粟子

「孤身走我路,獨個摸索我路途,問誰伴我走我路,寂寞時伴我影歌中舞。」梅豔芳(1963~2003)翻唱多首山口百惠名作,不僅延續原曲風格,亦增添專屬她個人狂野媚惑或孤寂滄桑的獨特風采。其中,由鄭國江填詞、谷村新司作曲的「孤身走我路」,即是源自山口百惠的「This is my trial(私の試練)」,歌中唱出藝人光鮮亮麗背後的辛酸悲喜—那怕每天都跌倒,我信我會走得更好,心中痛苦無從盡訴卻自然流露,風中的纖瘦影攸然自顧……歌曲所以動人,不只因為梅豔芳詮釋得可圈可點,更在與她生命歷程的契合。一生贏得無數歌迷影迷喜愛,卻沒能達成結婚成家的願望,梅豔芳在生命終了前於演唱會穿上白紗,象徵嫁給貢獻一生的摯愛舞台。寫到這,心底浮現「誰能無憾」的感嘆,儘管在演藝圈努力攀至顛峰,光環吹捧圍繞,依舊是「孤身走我路」。
看著舞台上消瘦而堅強的梅豔芳,憶起四0年代紅極一時的反派女星上官雲珠(1920~1968)。兩人都擁有極高的表演天賦,對演藝事業傾心盡力的付出,留下百變多樣的銀幕形象,熱中五光十色也嚮往平靜安穩的家庭生活,談過幾段轟轟烈烈的圈內戀愛,於中年罹癌,是所處世代的傳奇人物……不同的是,上官雲珠有過婚姻、有過子女,而梅豔芳始終與組織家庭失之交臂。兜兜轉轉,受文革迫害至此的前者不過四十八歲,後者更只有短短四十載,她們的美麗與孤獨都象徵一個世代的美好與完結。


「演到弱女人的辛酸時,她曾在片場上放聲痛哭,失去了控制。這便是上海式傳奇,當一堆沙子變成了金子,誰都知道它們經過了怎樣的烈火。」陳丹燕在《上海紅顏遺事》寫上官雲珠女兒姚姚的故事,文中對這位上海影星同樣多所著墨,點出她為求成功不得不的犧牲與手段。相較最常扮演煙視媚行的交際花角色,朋友眼中的上官雲珠倒是爽朗直率,雖有幾分都市小姐的虛榮嬌氣,倒不會令人反感。作為一位演員,她總是把握每次機會,無論人物熟悉與否,皆是用盡心機演到最好……畢竟自十幾歲開始,美麗的上官雲珠就以當明星為目標,只要能演戲一切在所不惜。


上官雲珠本名韋均犖(讀音ㄌㄨㄛˋ,非常明顯的意思)、韋亞君,祖籍江蘇江陰,生於無錫,陸續就讀上海五倫中學、蘇州樂益女中,十六歲輟學嫁給美術教師,誕下一子。1938年,隨夫家遷居上海租界區躲避戰亂,為謀生計,至戲院旁照相館任開票小姐,時常接觸影圈人士,對演戲產生興趣。二十歲,考入「華光戲劇學校」、「新華影業公司演員訓練班」學習表演,取藝名上官雲珠。1941年,正式投入影圈,一度有機會擔任電影〈王老虎搶親〉(1941)主角,惜為他人取代,之後轉入話劇團,接連與南國劇團、天風劇場、中國旅行劇團、上海藝劇社等合作,憑「雷雨」(1941)的丫懷四鳳、「清宮怨」(1945)的珍妃等角色受到矚目;同時亦躍上大銀幕,多為配角,演出如:〈玫瑰飄零〉(1941)、〈國色天香〉(1941)、〈黑衣盜〉(1941)、〈花月良宵〉(1942)、〈大飯店〉(1942)、〈賊美人〉(1942)等。上海孤島時期結束,電影機構遭日人控制,上官雲珠轉往舞台發展。1943年,與首任丈夫離異,和留美歸國的青年學者姚克再婚,惜三年後分手。
1946年,經演員藍馬介紹重返電影界,於〈天堂春夢〉(1946)飾演勢利潑辣的妻子,由於演技逼真,再度打開知名度。隔年受邀加盟「崑崙影片公司」,主演張愛玲編劇、桑弧執導的〈太太萬歲〉(1947)以及諷刺抗戰勝利後社會現況的〈一將春水向東流〉(1947),成功演繹玩弄男人的交際花與愛慕虛榮的接收夫人,事業邁入高峰,同時期作品尚有:〈萬家燈火〉(1948)、〈群魔〉(1948)、〈希望在人間〉(1948)、〈麗人行〉(1949)、〈烏鴉與麻雀〉(1949)、〈三毛流浪記〉(1949)等,多為反映貧富階級衝突的左派電影。上官雲珠不僅反派演得入骨,善良純樸、傳統賢淑的主婦一樣出色,展現亦正亦邪的演員價值。
新中國成立,加入「上海電影製片廠」,演出〈太平春〉(1950)、〈彩車曲〉(1951)、〈勞動花開〉(1952)等。期間,因第三任丈夫程述堯(1951年結婚)受政治運動牽連,與其離婚後立即和賀路再婚,被以「生活作風問題」處分五年不許拍片。1955年,接替張瑞芳拍攝〈南島風雲〉(1955),上官雲珠以細膩演技彌補形象差異,成功塑造革命護士的英勇形象,由電影廠的「右派名單」轉為「保護對象」,後再參加〈情長誼深〉(1957)、〈今天我休息〉(1958)、〈春滿人間〉(1959)、〈他們的心願〉(1960)、〈枯木逢春〉(1961)、〈早春二月〉(1962)、〈血碑〉(1964)及〈舞台姐妹〉(1965)等。1965年,赴農村工作時感覺身體不適,經檢查發現罹患乳腺癌,再轉移至腦部,因病重陷入昏迷,憑堅毅生命力奇蹟甦醒。正欲調養之際,卻遭文革抄家鬥爭,處境慘絕淒涼,1968年11月,不堪屢次毒打折磨,凌晨跳樓自殺。回顧上官雲珠從影經歷,各參與電影、話劇各三十齣,為數部俄國電影配音,為內外條件兼備且可塑性極高的實力女星。


如果沒有戰爭,上官雲珠或許終其一生做甘於平淡的師母。然而,因緣際會讓已婚的她來到摩登新潮的上海,以漂亮臉蛋與清晰口齒謀得櫃臺工作,前來光顧的明星各個散發耀眼氣質,逃難的悵惘被眼前的美妙取代,令她興起「明星夢」,上官雲珠曾和幼子韋然(原名程燈燈,與第三任丈夫程述堯所生))聊過這段往事—她問熟絡的演員:「你看我能不能演電影?」對方認為長相體格都沒問題,就是一口吳儂軟語需要矯正,建議學好國語即可一圓星夢。不久,已是人妻的韋小姐投考戲劇學校獲錄取,輾轉入「新華」訓練班,導演卜萬蒼取「九天銀海明珠」之意替她取名「上官雲珠」,由此踏入銀色世界。
沒多久,上官雲珠獲派為〈王老虎搶親〉主角,眾人眼中的幸運很快變做南柯一夢,還來不及品嘗暈陶陶的滋味,就被公司驟然換角。該片男主角顧也魯分析原因,坦言從未有銀幕經驗的上官雲珠難免怯場,現場的準備工作皆令她不安,導致完全無法入戲。儘管失去挑大樑的機會,上官雲珠並未洩氣,個性倔強的她,更決心要以同一藝名闖出名號,一生都走演戲這條路。此後,不論多小的劇社、再不起眼的角色都願嘗試,再經友人推薦加盟「藝華」為配角,累積豐厚表演基礎。


「我父親喜歡她就希望她永遠在他的身邊,應該也有一個預感……覺得如果演戲她經常跑出去,弄不好就沒了,所以他就不贊成她去演戲,實際上主要就是怕她離開他。」上官雲珠與首任丈夫張大炎的兒子張其堅不諱言父親對影劇界存有芥蒂,擔心打扮日漸貴氣、拋頭露面的妻子會棄他而去。相差九歲的夫妻,源自張大炎對小上官雲珠的一見鍾情,好不容易盼到女方十六歲,終於順理成章結婚。初搬到上海時感情仍好,後來上官雲珠結識「清宮怨」的編劇姚克,還將他介紹丈夫認識……張其堅推測父親未必猜想他倆日後會結為夫妻,只是見如花似玉的太太和風度幽雅的洋派紳士談笑風生,自己反被晾在一旁,絕對不是滋味。隨著上官雲珠忙於拍戲與社交,返家時間越來越少,張大炎只好借酒澆愁,再搬到學校宿舍分居;另一面,姚克的英籍妻子被進佔上海的日軍抓入集中營,意外恢復單身,名正言順與女明星越走越近……1943年5月,上官雲珠與張大炎離異,再和姚克於北平閃電結婚。
與傳統世家的前夫不同,耶魯大學畢業的姚克作風洋派、才華洋溢,婚前鼓勵上官雲珠演出「雷雨」與「清宮怨」,婚後更介紹她認識文藝圈的友人。韋然認為這段婚姻對母親影響深遠:「姚克是在這個文藝的理論上面的造詣是非常深的,另外姚克的一些朋友,他那個社會圈子,也給了我媽媽更大的視野。」婚後隔年,長女姚姚出生,上官雲珠於公於私都度過一段快樂時光。未料,當她忙著四處登台時,卻屢屢耳聞姚克出軌的消息,甚至另結新歡並祕密同居,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至1946年初秋分道揚鑣。姚克選擇離滬赴港,上官雲珠繼續留在上海,女兒由女方扶養。


抗戰結束,上官雲珠從舞台回到電影,經過數年鍛鍊,她的眼神銳利、口齒清晰、勢利到骨的狠勁,在在令觀眾眼睛一亮。〈太太萬歲〉裡的施咪咪尤其堪稱一絕,上官雲珠在有限的戲份裡,為角色創造立體與人性—誘惑凱子上鉤的高明、玩弄男人於股長之間的厲害以及對自己丈夫的無可奈何,皆把握得細膩寫實不失趣味。擅演交際花的她,維妙維肖的表現導致觀眾、同行都誤以為其「表裡如一」,其實上官雲珠的穿著服侍的確講究—紗鑲細邊的長旗袍、繡花鞋、精工雕製的檀香扇和簪著幾朵白茉莉的黑亮髮夾,旁人看了難免調侃:「上官,妳這打扮……」「不正派,是伐?」姑且不論本性如此抑或角色需要,私底下的她能夠開得起玩笑,顯露她不拘小節的性情。
別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壞女人形象,上官雲珠在〈萬家燈火〉中成為安於現況的小市民,迥異先前外放潑辣的角色,她以簡單深刻的臉部線條與肢體動作,表達複雜深層的情緒。繼之又在〈希望在人間〉與〈麗人行〉擔任正派,特別是後者的婦產科醫師一角,上官雲珠尤其花心思準備,藉由看病之便,細細觀察女醫生的言行舉止。


演員地位穩固,上官雲珠的感情也有新進展,曾和志同道合的藍馬關係親暱,唯因彼此生活不適應而分開,1951年才與「蘭心劇院」經理程述堯展開第三段婚姻。據陳丹燕在《上海紅顏遺事》描述,溫文儒雅的程述堯對上官雲珠母女都好,見妻子嚴厲管教姚姚,常是傷心驚慌又心疼地望著孩子。同年,燈燈誕生,和樂家庭卻因三反運動風雲變色……被指貪污的程述堯不耐訊問,糊里糊塗認罪,沒想到從此成為貪污份子,免去職務後交由原單位監督改造,瞬間由天堂墜入地獄。與毫無政治敏感的丈夫截然不同,上官雲珠自建政後便積極參加黨號召的每項活動,如今程述堯成了遭人側目的貪污犯,好強的她完全無法忍受,決心斷絕關係。不到一年,上官雲珠與賀路再婚,頻繁的感情更迭,引起組織高層不快,發出五年禁止拍片的封殺令。
被迫離開鍾愛的表演工作,上官雲珠努力下鄉證明自己的黨性,即使在農村累到吐血,仍堅持透過行動,讓眾人明白她自我改造的決心。幾年後,〈南島風雲〉導演白沉請上官雲珠接替出國訪問的張瑞芳出任此片主角,渾身散發都會氣息的她,特地前往南島親身體驗當地嚴苛的生活,恰如其分的詮釋造就她五0年代最受好評的佳作。恢復演員身份,上官雲珠更加忙碌奔波,未幾發現罹患乳腺癌再轉移至腦部。開刀過程中觸及腦神經導致抑制模糊、說話不清,韋然描述:「術後一個多月,媽媽才給我寫了第一封信,仍舊用她習慣的、向右傾斜的字體和綠色墨水,告訴我,她已經可以認識300個字了。」求生意志與韌性可見一斑。
大病未癒,上官雲珠又遭逢文化大革命衝擊,不僅被迫離院返家,更面臨不分晝夜的審問與批鬥。最常被盤問的「罪名」,是在五0年代中與毛澤東交往的傳聞,面對指控,她對女兒說:「這些事,是死也不能說的。」分析上官雲珠在文革的處境,可能與兩個原因有關:一是和毛澤東的緋聞觸怒江青,事實真相令她有口難言;二是前夫姚克編劇的電影〈清宮秘史〉(1948)遭文革派大力撻伐,兩人雖已分手多年,身為前妻的上官雲珠還是難脫干係。日日被施以毆打酷刑,臉部瘀腫的她的目光呆滯、萬念俱灰,只得趁破曉前縱身一跳,絕決結束生命。


「雖然她年紀比我輕,但人生經驗豐富,而懂得體諒別人,以致我對她無話不談,仿若兩兄妹般。」同年離世的張國榮和梅豔芳擁有深遠而親暱的情誼,兩人合唱歌曲、共演電影,分開時各自發光、合作時更添璀璨,被視為香港共同的記憶與傳奇。張國榮對梅豔芳的評價,點出她年紀雖輕卻蘊含大姐風範的氣質,這是一種心境上的成熟,長年磨練造就的圓融。於公於私,梅豔芳羨慕偶像山口百惠,在舞台上盡情發光後,與深愛的另一半共組家庭……無難人生總有缺憾,她念茲在茲的簡單願望,終其一生難以落實。
不滿二十歲就在歌壇迅速竄紅,梅豔芳實際已在燈紅酒綠的表演場歷練十餘年,沒有童年的辛酸記憶無損她四海爽朗的個性,與演藝圈前輩後進感情深厚。儘管知交滿天下,當唱著「孤身走我路」卻透露不須言傳的由衷體悟—理性明白應當淡然獨立,夜深人靜又不免感性脆弱。「我有花一朵,長在我心中,真情真愛無人懂,遍地的野草已佔滿了山坡,孤芳自賞最心痛。……緣分不停留,像春風來又走,女人如花花似夢。」梅豔芳的歌總是如此貼切貼近自己的心聲,正因為這份歌與人的融合,造就在歌迷心中的天后地位。


梅豔芳祖籍廣西合浦,生於香港。父親早逝,四歲與胞姐梅愛芳在其母創辦的「錦霞歌舞團」表演,從小半工半讀,在荔園、啟德遊樂場等地賣唱,中一時輟學。十八歲時,參加「無綫電視」與「華星唱片」主辦的「第一屆新秀歌唱比賽」,憑徐小鳳的名曲「風的季節」獲得比賽冠軍,正式踏入歌壇,同年錄製首張專輯「心債」(1982)。1983年,發行唱片「赤色梅豔芳」(1983),歌曲部分改編自東洋音樂,其中主打歌「赤的疑惑」即使翻唱山口百惠的同名歌曲,創下五白金銷售量。無論曲風造型,梅豔芳都揮別出道初期「徐小鳳第二」的形象,開創個人特色。1985年推出「壞女孩」(1985)唱片,不僅歌詞大膽具爭議性,時尚前衛的中性裝扮更掀起輿論話題,同名歌曲「壞女孩」亦是第一首毫不避諱描述女性情愛慾望的流行歌曲。自此,梅豔芳成為摩登流行的象徵,歌迷競相模仿髮型衣著之餘,奠定她百變多樣的「舞台女王」地位,其後發行「梅豔芳(妖女)」(1986)、「蔓珠莎華」(1986,首張國語專輯)、「梅豔芳(似火探戈)」(1987)、「梅豔芳(烈燄紅唇)」(1987)、「夢裡共醉」(1988)、「百變梅豔芳之烈焰紅唇」(1988,國語)、「淑女」(1989)、「In Brasil」(1989)、「封面女郎」(1990)、「梅豔芳(慾望野獸街)(1991)、「親密愛人」(1991,國語)等。
自「壞女孩」開始,梅豔芳於歌於人都展露無限的可塑性,不同於傳統美聲的演唱方式,她以極具感染力的表演天賦與飽含磁性的嗓音,擄獲無數歌迷,為香港乃至華人樂壇帶來一股不同以往的音樂潮流。特別的是,梅豔芳不只能夠奔放熱情,古典傳統的歌曲一樣演繹動人,「似是故人來」、「夢裡共醉」都流露舊時文學的幽雅。1985至1989年,梅豔芳連續五年奪得「十大勁歌金曲」的「最受歡迎女歌星」,被稱為「樂壇女王」。然而,她卻在舉辦三十場「百變梅豔芳夏日耀光演唱會」(1990)後,宣布不再領取任何音樂方面獎座,一年後再表示退出樂壇,消息震驚華人娛樂圈。
1994年復出演唱,推出專輯「是這樣的」(1994),同時再度開辦演唱會、發行唱片,包括:「小心」(1994,國語)、「歌之女」(1995)、「鏡花水月」(1997)、「女人花」(1997,國語)、「變奏」(1998)、「床前明月光」(1998,國語)、「Larger Than Life」(1999)、「沒話說」(1999,國語)、「I’m So Happy」(2000)、「With」(2002)等,金曲如「親密愛人」、「女人花」、「似水流年」、「冰山大火」等至今仍傳唱不止。1998年,梅豔芳於「十大中文金曲頒獎典禮」獲象徵香港樂壇最高榮譽的金針獎殊榮,為該最年輕的得獎者。不僅自我挑戰、更上層樓,梅豔芳同樣樂於提攜後進,草蜢、許志安、何韻詩、譚耀文等都是她的徒弟,蘇永康、梁漢文、陳奕迅等亦受到她的關照。


歌唱事業如日中天,梅豔芳也躍上大銀幕,陸續參演〈緣份〉(1984,獲第四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歌舞昇平〉(1985)、〈壞女孩〉(1986)、〈偶然〉(1986)、〈神探朱古力〉(1986)、〈一屋兩妻〉(1987)、〈開心勿語〉(1987)等,無論搞笑喜劇或愛情文藝皆可圈可點。與張國榮合作、關錦鵬執導的〈胭脂扣〉(1988)堪稱經典,梅豔芳憑藉哀怨動人的深刻演技囊括金馬獎、香港電影金像獎、亞洲影展等最佳女主角獎項,其餘作品尚有:〈公子多情〉(1988)、〈奇蹟〉(1989)、〈川島芳子〉(1990)、〈何日君再來〉(1991)、〈九一神雕俠侶〉(1991)、〈審死官〉(1992,台名:威龍闖天關)、〈東方三俠〉(1993)、〈逃學威龍三之龍過雞年〉(1993)、〈醉拳Ⅱ〉(1994)、〈紅番區〉(1995)、〈金枝玉葉2〉(1996)、〈半生緣〉(1997)、〈鍾無艶〉(2001)、〈慌心假期〉(2001)、〈愛君如夢〉(2001)等,與周潤發、成龍、周星馳、劉德華等一線男星合作,角色多元、戲路廣泛,許鞍華導演的〈男人四十〉(2002)為其最後一部電影。
2003年,輿論盛傳梅豔芳罹患重症,9月在親友陪伴下公開病情為子宮頸癌,本人對康復極具信心,即使在健康狀況不佳、醫師反對的情況下,仍抱恙於11月如期舉行八場演唱會。身體日漸虛弱,她還是強打精神赴日拍攝美體廣告,本有意接下張藝謀執導的〈十面埋伏〉(2004),因朋友醫生的極力勸阻才作罷。同年12月30日,因癌細胞擴散至肺部過世,得年四十歲。


梅豔芳的戀愛歷程可謂透明,影星苗僑偉、富商鄒世龍、日星近藤真彥、模特兒劉米高、演員林國斌、武打明星趙文卓都和她有過一段情,可惜最終都沒開花結果。對此,梅豔芳曾多次公開表示對未能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感到遺憾,屢屢半開玩笑稱若劉德華向她求婚,定會毫不猶豫答應……語畢,梅豔芳也澄清兩人純粹的好友關係,表示欣賞他對女友體貼、對工作認真的個性,彼此關係是「友情」而非愛情。
相較坎坷曲折的戀情,梅豔芳樂於助人且開朗俠義的個性為她帶來無數真誠友誼,不僅與張國榮公開互稱家人,和張學友之妻羅美薇是乾姊妹,與謝霆鋒為結拜姊弟,亦同影視名人何冠昌夫婦上契。梅豔芳與摯友的交情甚至好過親生母兄,進而在重病時將財產委託好友處理,引爆過世後連串的遺產糾紛。坦白說,對自小在外跑江湖的梅豔芳而言,許多時候都得依靠旁人的情意相挺,因此更能體會「出外靠朋友」的道理……比起無法分割的血緣,朋友無私無我的付出,珍貴程度或許已不遜至親。


「只要有信心,沒難事!」梅豔芳在人生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回顧之前風雨,驕傲證明病魔無法打倒她對舞台的熱愛。穿著超過八十磅的舞台裝,梅豔芳笑言舉步維艱,雖然看起來像是嫁衣,卻無法跪下為婆婆斟茶,因為實在重得無法起身。台上神采飛揚的梅豔芳,可能清楚身體不定能撐到何時……但與其自怨自艾倒不如盡情散發光熱,將最豐沛的生命獻給她愛與愛她的人。相形之下,自我結束生命的上官雲珠也並非怯懦,畢竟熬過昏迷腦傷的意志力非常人所能,若不是情況惡劣至無以復加,死亡絕是她最後的選擇。
受到無數觀眾愛戴支持,上官雲珠與梅豔芳人前此享受掌聲、人後獨自品味歡樂悲傷。其實,人生在世何嘗不是如此,孤身走我路,重點在於如何活得精彩、不枉此行……

參考資料:
1.韋然,「三十年的回想」,北京,1998年10月。
2.陳丹燕,《上海紅顏遺事》,台北:爾雅,民89。
3.張偉主編,《昨夜星光燦爛(下)—民國影壇的28位巨星》,台北:秀威,2008,頁97~112。
4.郭華,《老影星‧老影片(上)》,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頁285~288。
5.百度百科…上官雲珠、梅豔芳
6.維基百科…上官雲珠、梅豔芳

相關文章:執著影途的奮鬥路…上官雲珠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14,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上官雲珠、梅豔芳【主題】孤身走我路:極具演藝才華卻英年早逝的兩代傳奇女星。
播放歌曲:「孤身走我路」梅豔芳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孤身走我路…上官雲珠、梅豔芳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11年8月31日 星期三

陳厚的最後時光


陳厚的最後時光
粟子

「陳厚拍戲時經常開玩笑,到了醫院病房,還是詼諧幽默如故,只聽他哈哈一笑……」正值壯年,「喜劇聖手」陳厚(1931~1970)卻被腸癌奪去飛揚神采。儘管骨瘦如柴、體力衰弱,面對昔日影壇伙伴狄娜、李湄的探望,依舊展露瀟灑開朗的性情,活靈活現敘述連串驚心動魄、開腸破肚的療程。罹患同樣病症的導演陶秦(1915~1969)去逝時,陳厚不只一次感謝上天的眷顧,能在早期正確診斷,雖然受苦難免,但總是會好。過程中,他展現極高的求生欲,在港治療期間,醫療團隊一度猶豫不決,急得他高喊:「切開我!Open me up我不怕死,要是你怕開刀,怎麼能醫好我!」
1968年,陳厚赴日拍攝〈女校春色〉(1970)時,感覺腸胃不適,回港後確認為腸穿孔症,住院施行手術康復。半年後,又為〈南海情歌〉前往新加坡出外景,再度因工作勞累、旅途勞頓病倒。他兩度到香港法國醫院就診,證實腸胃宿疾已轉為癌症。1969年8月,陳厚在母親、外籍女友陪伴下抵達美國,入胞弟服務的紐約癌症紀念醫院,展開人生中最艱苦亦是最後一場搏鬥。「我本是計畫到美國蜜月旅行的。」虛弱躺在病床的陳厚,輕輕對李湄道出無法實現的願望,眼神和緩而平靜。那怕偶爾被翻腸絞肚的痛楚累得了無生趣,多數時候,他還是想活,想活得像過去一樣花花綠綠、風流快意。


「地獄人太多,擠不下,天堂你上不了,還是跟我們一塊耽在人間吧!」1969年的聖誕節前夕,李湄接到陳厚電話,感冒高燒的他難得落寞,好友只得以輕鬆言談婉轉勸慰。回顧住院點滴,陳厚多數時候勇氣十足,雖免不了被劇烈疼痛惹得脾氣暴躁,還是強迫自己接受一次又一次漫長複雜的手術。沒有印象中了無生趣的病容,陳厚仍能大聲談笑,一如李湄貼切的觀察:「他帶著少許天真的滑頭亦如往常,這位達觀的病人自己鼓舞著求生的意志,因此,安慰及關切,都不需要。」陳厚對病情很有信心,願意配合醫師所有指示,唯獨堅持絕不戒煙。看著他靠著床頭吞雲吐霧的剪影,李湄懸著的心瞬間放鬆,就像單純探望一位異地相逢的久違老友。


1970年2月,陳厚經過不知第幾次的全身檢查,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至血液與胃部,他高燒不退、徹夜難眠,全靠針藥維持生命。病痛纏身,陳厚最不願見至親憔悴垂淚,家人也不想他放棄希望,於是日日在互相隱瞞和隨時死別的恐懼中度過。去世前兩日,孝順的陳厚跪在床上默禱,隨即對母親說出最不願開口的告白:「媽,原諒我,我熬不住了,一兩天,我要去了。」彌留時,兒女最後一次探望,陳厚勉強睜開眼睛,眼角滑下淚水。此後,他神智清醒,但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只是盡量延長非常有限的光陰。「這是醫界的規矩,也是不人道的人道。」李湄見好友被迫「苟延殘喘」,心底浮現的疑惑,和許多眼見病重親屬痛苦的所有人類似,救與不救都是最艱難的矛盾。
「到底,喪事比喜事多,可嘆的比興奮的更多。」李湄感傷人事無常,片廠舊友散居世界,有的另闢天地,有的失意落魄,有的為病所苦。曾經的喜怒愛恨顯得雲淡風輕,與誰的恩怨也都能一筆勾消。陳厚想必對世間還有許多愛與留戀,可惜敵不過命運的安排,最後以不飲不食尋求解脫,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我勸你凡是不要太認真,不要死心眼……」陳厚被很多人愛過,也愛過很多人,非常明白感情是永遠想要獨佔卻永遠無法獨佔的毒藥,看透內幕的他一嘗再嘗,很能承受箇中酸甜苦辣。愛上這樣的人,注定正吃甘蔗,身為第二任妻子的樂蒂肯定再清楚不過。如果病像愛一樣,陳厚絕能應付得游刃有餘,無奈病比愛更沒得商量,兇狠起來不只折磨、更會要命。
「請快起床與我乾杯!」李湄幾番思量,送給陳厚一張酒杯型的問候卡片,她反覆琢磨對白,想以平常態度沖淡病況險惡的現實。所幸,老友表現得積極有信心,一串串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彷彿忘記眼前人正經歷生死交關的時刻。健康時幽默風趣,病痛時依然健談樂觀,陳厚從來不是細膩專情的另一半,卻是貼心的家人與友人。

參考資料:
1.李湄,「陳厚之死(一)」,《聯合報》第五版,1970年5月5日。
2.李湄,「陳厚之死(二)」,《聯合報》第五版,1970年5月6日。
3.李湄,「陳厚之死(三)」,《聯合報》第五版,1970年5月7日。
4.李湄,「陳厚之死(四)」,《聯合報》第五版,1970年5月8日。
5.狄娜,《電影:我的荒謬》,香港:藍天圖書,2010,頁66~70。


相關文章:
1.喜劇聖手…陳厚
2.女人緣…陳厚、陳冠希
3.樂蒂的一九六八(上)
4.樂蒂的一九六八(中)台灣行
5.樂蒂的一九六八(下)遠去
6.單身樂蒂的新嘗試
7.美麗時光,一而再…《愛戀老電影—五、六0年代香江男星的英姿與豪情》出版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陳厚的最後時光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11年6月27日 星期一

歌舞皇后…莊雪芳


歌舞皇后…莊雪芳
粟子

「我現在逐漸發現,吃電影這碗飯真不容易,除了張羅業務外,還要逢人陪笑臉,自己不想笑的時候要笑,想哭的時候不能哭。」十幾歲離開家鄉跑碼頭、組歌舞團、拍電影、組電影公司,能歌擅舞的莊雪芳(1932~)之所以能夠出人頭地,不少來自恰如其分的應對進退—在不斷冷言對待和失敗錯誤中獲取的血淚經驗。雖被閱人無數的記者誇讚是「能幹而俠骨柔腸」的女人,她卻毫不隱瞞「逢人笑時背人淚」的藝人辛酸,或許正是這份誠懇不做作的性情,使莊雪芳能從沒有背景的小女孩,一路攀升為馳名南洋的歌舞皇后、廈語影后。
年近四十結婚息影,莊雪芳就此揮別繽紛銀幕,回歸平靜家庭生活。直到2004年確診罹患骨癌,經歷萬分艱辛的治療過程,促使她重返舞台—以自己的親身體悟與歌聲,呼籲長輩們就算病痛纏身也不要輕易放棄,而應該更加珍惜生命。年輕時的人情冷暖到年長時的頑疾考驗,莊雪芳都選擇積極面對,和她的歌曲一樣,帶給人們樂觀開朗的動力。


關於莊雪芳
祖籍福建晉江,生於新加坡(時仍隸屬馬來西亞)的華僑,四歲父親去世,與母親、哥哥一同生活。自幼對戲劇歌舞展現天分,小學畢業,曾向星洲音樂家馬榮學習聲樂,兩年後正式進入歌壇,以「郎如春日風」、「採檳榔」等歌曲打開知名度。期間,兼而從事國語話劇表演,參與「雷雨」、「裙帶風」、「群鶯亂飛」等,多擔任主角。1952年,籌組「莊雪芳歌舞劇團」至星馬聯邦、菲律賓、越南等東南亞地區演出,熱心公益活動,深獲各地民眾喜愛。1957年,結束劇團業務,將事業重心轉向電影,先於國語片〈神秘美人〉(1957,李香蘭主演)客串歌舞女郎,後以拍攝廈語片為主。隔年,憑擔綱首作〈歌女白蘭花〉(又名天涯歌女,1958)走紅星馬、台灣、菲律賓等地,片商紛紛爭奪檔期,她亦組織「莊氏影業公司」嘗試獨立製片,鋒頭一時無二,作品包括:〈龍交龍鳳交鳳〉(1958)、〈番婆弄〉(1958)、〈望夫歸〉(1958)、〈夫妻相罵〉(1959)、〈好花插牛屎〉(1959)、〈廣告美人〉(1959)、〈弄破醋甕〉(1959)、〈喜相逢〉(1959)、〈世代冤仇兒女情〉(1959)、〈馬來娘惹〉(1959)、〈阿繡賣胭脂〉(1959)、〈歌女淚〉(1959)、〈野赤查某戇男子〉(1959)、〈多角戀愛〉(1960)等。
1959年末,廈語片市場普遍不景氣,莊雪芳的影片仍四處爭搶放映,印證她在影壇的號召力。幾年間,持續奔走各地表演,既是明星亦是老闆,顯露過人的藝術與商業才能。1962年,受邀來台主演白克編導的國台語混聲愛情喜劇片〈龍山寺之戀〉(1962),與當時台灣首屈一指的國台語片男星唐菁、龍松(即凌雲)搭檔,創下極高票房,片中插曲「出人頭地」至今傳唱不止。
拍罷〈龍山寺之戀〉,莊雪芳展開年餘隨片登台,到各大小城市演唱拿手的中、英、泰、閩、粵、馬來等各地民謠,並將「雨水不要下」、「小小冤家」等名曲灌錄唱片,深受華僑追捧。在泰國表演時,受邀主演十六釐米電影〈月光〉(1964),由於拍攝時不需收音(無聲片、上映時由一對男女最幕後旁白,據莊雪芳表示,當地至1965年才會進入有聲電影),故不會泰語也能演出。六0年代中,因過分勞累又逢母病,決定常居故鄉新加坡,與朋友在當地開設服裝公司,從事設計製作業務。她將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上午到公司督導、下午練習唱歌、晚上學習各國舞蹈、剩下時間種植蘭花。
1969年,莊雪芳重返大銀幕,陸續接拍〈五色仙女〉(1972)、〈小毒龍〉、〈鐵傘奇俠〉等。1971年宣布結婚,隨即退出演藝圈,日子過得規律簡單。2004年,因患上骨癌一度意志消沈,在親友宗教的鼓勵下重振精神。隨著身體康復,她全心投入公益,特別關懷病弱獨居的年長者,莊雪芳以過來人的身份為大家鼓勵打氣:「只要心情愉快,不把自己當老人,就會活得很充實。」


天助自助
幼時父親早逝,養成莊雪芳養成自立自強的性格,她決心靠自己的歌舞才華開創事業,終於在二十出頭功成名就、衣錦還鄉。不同於外人眼中的水到渠成、星運高照,莊雪芳的「平步青雲」主要來自不懈努力與同行提攜—累積過人的基本條件,才能成為前輩眼中值得推薦的後起之秀。
二十歲組成歌舞劇團巡迴演出,莊雪芳以生動活潑的歌唱和多樣的古典、現代舞,逐步闖出名號。幾年過去,雖在各處廣受歡迎,她卻有另一番感觸:「三十幾位團員走遍東南亞各地,差不多四年時光,感到流浪為生,一事無成,便在去年(1957)年九月把團體結束,轉身進入影壇。」由新加坡到港,面臨截然不同的電影世界,所幸有導演顧文宗(也是演員,曾任南國實驗劇團團長)的親筆信,得以認識在港台很具地位的資深影星王元龍。為〈歌女白蘭花〉赴寶島隨片登台前,王元龍囑咐「自由總會」(親國民政府的香港影業組織)秘書漏夜寫介紹信至各機關媒體好友,營造熱烈氣氛,莊雪芳隨即在台掀起旋風,這些幕後幫助自有莫大助益。
如願轉換跑道且迅速竄紅,成為「廈語影后」的她敬業如往,不僅撐起疲憊身軀接待川流不息的片商,更在現場表演時展現過人毅力。報導舉例:仲夏台北,戲院冷氣不足,後台「熱氣」沖天,莊雪芳每日安排八場、每場唱五六首歌,又唱又跳、更衣化妝,忙碌不可開交。連樂隊司儀都大呼吃不消,她卻展現「出奇能耐」,非但場場保持狀態,還不斷鼓舞工作人員。有趣的是,有人問莊雪芳為什麼歌舞沒有兩年前「熱」?她幽默答:「上次是冷天呀,現在天氣這麼熱,再熱歌狂舞,我就要爆炸了!」


廈語發光
1957年下半,莊雪芳赴港接拍〈歌女白蘭花〉、〈番婆弄〉,電影由「星洲榮華公司」特約香港「華廈影業」攝製。附帶一提,「華廈」是由菲律賓華僑富商施維雄出資、廈語片明星小娟(即凌波)掛名出品人的公司,〈番婆弄〉即由莊雪芳、小娟聯合主演。民初背景的悲劇〈歌女白蘭花〉(王天林、胡同執導),使莊雪芳躍升賣座紅星行列,除故事引人入勝、幕前幕後通力合作,很大因素也在她於東南亞多年積累的超高人氣—觀眾光見到莊雪芳三字,就會自動掏錢買票。在此之前,國語流利的莊雪芳曾應邀在「邵氏」出品的〈神秘美人〉中客串舞孃一角,展露舞蹈鋒芒,也有許多國語片商希望合作,唯片務繁忙的她,選擇將重心擺在廈語片領域。值得讚許的是,雖然邀約如雪片般飛來,莊雪芳還是秉持工作認真、不亂接片約的原則,忙歸忙,卻從未造成檔期困難,為她贏得極佳口碑。
不少電影公司與戲院會安排影星隨片登台,藉此提高票房、製造話題。歌舞精湛的莊雪芳自然不可免俗,為主演的新片四處奔波,得到熱烈甚至瘋狂的支持。近年,她回憶這段經歷,依舊鮮活非常:「因為五家戲院一起登台,一定有專車送我。當我下車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出來,所以那時候一定要有憲兵維持秩序。」不只影迷追逐,莊雪芳在娛樂圈的好人緣,也為她迎來車水馬龍的賓客。「莊氏影業」新作〈歌女淚〉開鏡首日,就由於道賀人數多過預期,來不及準備餐點,僅能以可口可樂充數,莊雪芳再與來客一一合照作為回禮。


重友輕色
「莊雪芳這位熱帶的姑娘,是很熱情的,她的熱情,是對任何朋友都是一樣的,也可謂老少不欺,沒有什麼新舊朋友之分。她也慷慨,又好客,她的香閨,因此也就朋友常川流不息。」談及莊雪芳的文章,十有七八會誇讚她的豪爽,江湖義氣、社交手腕……用詞包羅萬象,但都不離真誠二字。與影圈男性密切來往、過度熱心,使莊雪芳蒙上「私生活不檢點」的批評,時不時傳出緋聞,熟悉為人的記者趕緊代為喊冤:「她絕不會把某人,或是任何一個男人,作為她的對象,這並不是說莊雪芳是冷感的,不結婚的獨身主義,而是目前她正在創造電影事業,如果戀愛就影響到事業,結婚當然是更是阻礙了電影事業。」無論男士是否「存有二心」,莊雪芳都是一視同仁:「年長的叫乾爹,大的稱大哥,小的叫老弟。」與誰都是既親暱又單純的關係。
相較莊雪芳的坦蕩,一些男性(或許正是心裡有鬼)倒顯得扭捏。經歷「編號事件」(報導將曾與她過從甚密的對象一一編號,絕大多數都是無中生有),這些「一般老友」擔心舊調重彈,紛紛過門不入,遑論為她的隨片登台付出心力,清楚箇中真相的香港媒體聞人楊天深深不以為然:「其實又何必大驚小怪,謠言不攻自破,諸老友未免太過膽小。」
十二歲就獨自面對社會考驗,莊雪芳沒有變得勢利冷漠,反而更瞭解互助的重要,在有能力時從不吝於伸出援手,她坦言:「我覺得一個人能幫助別人,就是幫助自己,所以我好交朋友。」儘管時常對人一見如故,性情善良的莊雪芳也有靈活清晰的識人之明:「對任何人都是心裡有數,可以應付得恰到好處,做人相當有分寸。」關於她得體機智的應對進退,多到寫不勝寫,簡而言之,就是願意為「值得交的朋友」吃虧受累的現代俠女。


戀愛難題
「直到今天,莊雪芳仍不敢去領略愛情的滋味,她正計畫利用沒有拍片的空暇,去攻讀英文。」芳齡二十七的莊雪芳,長相甜美、談吐風趣,無可避免遭記者旁敲側擊「情事」,交友廣闊的她不諱言對愛情的興趣不若事業強烈,況且根本沒機會談這些!莊雪芳自述在港生活,拍片之餘就和好友品茗閒談、看電影,否則就抓緊時間灌唱片,就算有心人想靠近,也很難「見縫插針」。
對於愛情婚姻,見多識廣的莊雪芳認為東南亞盛行的「早婚」現象不適合自己:「眼見一些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嫁人之後,十六、七歲就有兩三個小孩,做母親的本身也還是個貪玩的女孩子,不懂得照應小孩,把家弄得奇髒無比,而且夫妻又經常打架吵鬧。」失敗實例隨處可見,這位事業有成的「女中丈夫」因此「對結婚倒了胃口」,時任記者的姚鳳磐下結論:「還沒碰到一個她真正愛的男人,她的婚姻將是遲來的幸福。」1960年,莊雪芳與台灣一位籃球國手熱戀,雖未獲親口證實,但信度頗高,可惜數月即告煙消雲散。
突破三十關口,莊雪芳再度被逼問終身大事,她一臉困惑:「每次問到這個題目,真不知道怎麼講才好,當然,喜歡我的人很多!談到結婚嘛,還早,兩年後再說吧!」不論是否為了歌唱電影,莊雪芳的感情生活,仍不是她此刻心目中最重要的部分。然而,一如她所預言,1968年末傳出即將與新加坡華僑結婚的喜訊,只是好事多磨,終於1971年完成婚姻大事。


「為什麼是我!」七十二歲得到骨癌,莊雪芳直言一度怨天恨地、以淚洗面,頹廢痛苦數月,體重迅速由140磅落至118磅,身心狀況更差。直到遇見同樣為病所苦的「鼻音歌后」吳鶯音(1922~2009),看她能擺脫陰影、活得自在,使莊雪芳燃起勇敢面對的鬥志。由於親友和宗教的扶助,她度過兩次手術、十三次化療、三十二次電療的痛苦過程,更立志在身體許可的狀況下,以歌聲撫慰同病相憐的老人家。2005年,莊雪芳於新加坡、台灣等地舉辦多場慈善演唱會,以親身經驗為癌症病患加油。
記得第一次聽到莊雪芳的歌聲,就有種說不出的喜歡,不只是純熟的歌唱技巧,更蘊含一種濃淡恰到好處的南洋(或說是新加坡)腔。她的聲線渾厚而柔軟,成熟不失俏皮,尾音變化尤其令人著迷,我想這正是她走紅多年的獨門利器。據聞莊雪芳各式舞蹈跳得很好,可惜無緣一睹神采,所幸電影〈龍山寺之戀〉保留她的恰恰舞姿,舉手投足盡是六0年代摩登風情,無怪能迷得唐菁、龍松團團轉!


參考資料:
1.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莊雪芳色藝俱佳」,《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11月4日。
2.本報訊,「新星莊雪芳」,《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12月16日。
3.本報訊,「隨『歌女白蘭花』登台」,《聯合報》第三版,1958年3月18日。
4.金萍,「莊雪芳自組公司 今年要拍六部片」,《聯合報》第七版,1958年8月10日。
5.香港航訊,「莊雪芳拍國語片還要再等待」,《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9月23日。
6.本報香港航訊,「藍天虹在港拍片忙」,《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2月5日。
7.本報香港航訊,「莊雪芳不談戀愛」,《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1月30日。
8.本報香港航訊,「馬來姑娘平步青雲 莊雪芳買大廈迎母赴港同住」,《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9月7日。
9.本報訊,「港星莊雪芳過台赴日 一直依戀著自由祖國」,《聯合報》第三版,1959年10月13日。
10.本報訊,「莊雪芳捲土重來」,《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3日。
11.本報訊,「莊雪芳歌舞娛觀眾」,《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2.姚鳳磐,「莊雪芳的性格美」,《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3.楊天,「莊雪芳的為人(上)」,《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8月1日。
14.楊天,「莊雪芳的為人(下)」,《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8月2日。
15.文化社訊,「莊雪芳丁蘭 都獲心上人」,《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1月17日。
16.本報訊,「莊雪芳的『天女散花』」,《聯合報》第六版,1961年2月1日。
17.本報訊,「龍山寺之戀 訂今天開鏡」,《聯合報》第八版,1962年5月19日。
18.趙堡,「歌聲響遍南洋 莊雪芳昨返國」,《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3月17日。
19.本報訊,「莊雪芳春風得意」,《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12月15日。
20.本報訊,「歌唱片逐漸抬頭 莊雪芳受到重視」,《經濟日報》第九版,1969年8月7日。
21.張夢瑞,「薛雪芳 努力總會出人頭地」,《聯合報》第三十四版,1995年10月23日。
22.包喬晉,「老歌演唱會 今天開唱」,《聯合報》C2版,2005年10月18日。
23.邱英明,「唱老歌 莊雪芳散播抗癌毅力」,《聯合報》C2版,2005年10月19日。
24.劉開元,「南洋歌舞皇后 莊雪芳勤練歌舞抗骨癌」,《聯合晚報》第十五版,2007年5月24日。


相關文章:
1.遺失的美好…凌波、張韶涵
2.影壇萬能奇人…王天林
3.台語影展初體驗…專屬在地人的金馬獎與銀星獎
4.再起的獎賞…1965年台語影展金鼎獎與寶島獎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歌舞皇后…莊雪芳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