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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9日 星期五

張燕的故事─燕來不逢時,曾被「邵氏」重點培訓,卻始終未能登上主角的遺憾之星

作為「邵氏十二金釵」之一,張燕外貌清秀、擅長舞蹈,論條件確不輸人。無奈戲路、外型相近的李菁,憑〈魚美人〉(1964)崛起後,接連幾部皆賣座火熱,再有「亞洲影后」加持,穩站新生代一姐寶座。其餘女星費盡心力,最多只能競逐第二,張燕即在其中。老實說,與李菁年齡戲路相仿的整個世代都很可惜,明明有機會作女主角,卻因為遇上各類片種都能演且極具觀眾緣的萬能高手,只能認命屈居綠葉,有時甚至連嘗試當紅花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不順遂的演藝路,張燕曾經試圖振作,興起入粵語片圈求發展的念頭。只是沒過多久,她便答應男友的求婚,邁入人生下一階段。張燕的丈夫趙世儀出身豪門,是船王趙從衍的次子,何莉莉的丈夫趙世光則是他的弟弟。趙世儀並未投入家族事業,而是走上懸壺濟世之路。本以為張燕嫁入「好門」就此邁上人生幸福坦途,未料丈夫卻在不滿40歲時因潛水意外過世……人生有時比戲劇還要無常無奈,經歷箇中起伏的張燕,想必點滴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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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3日 星期六

【廣播】守成不易…楊耐梅、李菁


守成不易…楊耐梅、李菁
粟子

「假設我欠租,都是私人問題,不關你的事,我已經退出娛樂圈,你們就當沒見到我。」銷聲匿跡十餘年,本該儲蓄豐厚的李菁(1948~)被週刊爆出爛賭欠租的負面新聞。見到記者跟拍,仍保有明星韻味的她難掩情緒起伏,言談間盡是「江湖險惡」的感慨:「現在做娛樂圈好慘……有人說我去澳門賭錢輸光身家,根本沒有那件事,你現在又這樣說我,大家都做這行,見人落難,應該互相幫忙才是對的。記得沒見過我,不好讓人知道我住哪!」十六歲登上亞洲影后,李菁在臥虎藏龍的香港影壇持續穩居一姐,箇中辛酸苦楚,一如對手何莉莉的懇切評論:「她已做到超越本身條件太多的努力。」不只母親亦步亦趨陪伴,自己也是咬牙拼搏,承受精神肉體的龐大壓力,一切得來不易。水銀燈下的日子,李菁跨越重重障礙考驗,拍出無數經典作品,成為眾人稱羨的富婆……豈料再現身,竟背負著「租霸」指控。無論曲折如何,曾經風光非常的她,已寫實印證「守成不易」的箴言。
「我曾經置身於一個泡沫般的世界,五彩斑斕,輕飄飄的升上天空,在人們頭上,在時代尖端,享盡夢樣的繁華富貴;繼之我又把自己吹製起來的泡沫毀滅,從雲端跌向泉壤……」讀著李菁的際遇,腦海浮現默片時期馳騁上海影圈的楊耐梅(1903~1960)。兩人從小對戲劇產生興趣,憑著自身條件進入影圈,同是身處時代最當紅頂尖的影星,擁有外型實力兼備的絕佳條件,旁人無法複製超越的獨門魅力,賺入天文數字的片酬,亦都曾嘗試自組電影公司當老闆……遺憾的是,她們都因為誤交損友,無法將這份天賦帶來的富貴妥善運用保留—楊耐梅陷入毒賭漩渦,晚年甚至一度潦倒行乞;李菁近年不時有投資失利、流連賭場的傳聞,直至2012年終被週刊目擊印證。「奶奶要是說我是大明星楊耐梅,我在上海有洋房、汽車、電影公司、跑馬場,你更不相信,對吧!」抽著難民煙(收集煙蒂再重製的二手捲煙)、吃著剩飯菜的楊耐梅對人道出過往輝煌,回顧跌盪起伏的人生路,悔不當初與悵然若失交織成一抹釋懷的微笑……祝福李菁不日也能豁達笑看往事,吐露這般雲淡風清的體悟。


時間倒回近九十年前,楊耐梅是十里洋場最頂尖的天之嬌女,毫不掩蓋風騷媚態,說不完的風流韻事,傳不盡的風花雪月,坐擁氣派洋房、購入私人馬場、投資籌拍電影、丟三克拉巨鑽捧名角兒、自駕凱迪拉克轎車招搖過市,熱中一切夠刺激夠新鮮夠叛逆的玩意。短短幾年,這位被虛榮泡沫包圍的「奇女子」接連染上毒賭惡習,一擲千金的豪氣、鴉片煙癮的沈溺,瞬間挖空金山銀山。幾番漂泊,覓得佳婿的她甘於回歸平淡,未料政治驟變再為生命掀起波折,兜兜轉轉,最終衣衫藍縷流浪街頭。眼見旁人詫異,楊耐梅坦然面對由富貴而落拓的處境:「我這一生真是一場絕好的戲,這齣戲比什麼人寫出來的更真實、更曲折、更動人、更含有社會和教育的意義。」
「大明星人前光鮮亮麗,羨煞觀眾,背後卻隱藏著恐懼、空虛、嫉妒、惆悵、寂寞,承受的壓力一日數變,但必須得隱忍情緒的起伏,得笑臉迎人。……為了舒緩壓力,有些藝人藉『賭』抒解,賭場中結交到損友,買毒給她吸、麻痺她,久而久之,『毒』套牢了她。」上海出身的畫家張英超回顧楊耐梅經歷,點出她生不由己的無奈與矛盾,畢竟誰不想求好、不想振作,但現實難免被情緒惡習所囿、無法自拔。憶起過去種種,自述「享盡人間富貴、嘗遍世上辛酸」的楊耐梅,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人生像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這條路要自己經常修整,我……唉!」


楊耐梅本名楊麗珠,學名楊百珍,原籍廣東佛山,上海出生。父親楊易初為皮革富商,於廣州北平天津寧波上海等地均有生意,每處建立一家,她因此有五個母親、十七位手足(同父同母弟弟一名)。九歲前接受私塾教育,後進教會學校,再轉入貴族學校務本女中。求學期間,楊耐梅成績中等,對課業興趣缺缺,偏好網球和新戲(即文明戲、話劇),課餘時經常至「笑舞台」欣賞表演。十七歲,結識「明星影業」主持人兼導演鄭正秋,見她青春正茂、落落大方是可造之材,遂邀請加盟為基本演員。中學畢業,楊耐梅隱瞞思想守舊的父親,毅然投身銀海,為免行跡敗露,初期以「耐梅女士」為藝名。
楊耐梅在從影首作〈玉梨魂〉(1924,王漢倫、王獻齋主演)飾演美豔而略帶驕縱性格的富家女,由於和實際經驗完全吻合,表現生動自然,從而迅速竄紅,浪漫不羈的銀幕形象深植人心。未幾,領銜主演的〈誘婚〉(1924)創下極佳票房,為中國影史第一位以「風流放蕩」為號召的女星。相較影迷輿論熱烈追捧,父親卻將其視為奇恥大辱,本欲安排女兒赴英留學,但她堅持繼續「拋頭露面」,歧見導致父女感情決裂,後者索性離家獨立。
憑藉大膽作風與香豔軼事,楊耐梅與紅極一時的王漢倫、張織雲與後起之秀胡蝶並駕齊驅。1924至1928年為其黃金時期,陸續主演〈好哥哥〉(1924)、〈新人家庭〉(1925)、〈空谷蘭〉(1925,上下集)、〈她的痛苦〉(1926)、〈四月裡的薔薇處處開〉(1926)、〈花國大總統〉(1927)、〈美人關〉(1928)等,擅長追求自主甚至離經叛道的角色,包括:拒絕舊式包辦婚姻、勇敢反抗社會壓迫的新女性;為愛私奔反遭拋棄的浪漫少女;意志不堅、移情別戀的有夫之婦……除此之外,亦嘗試嫻靜溫婉的戲路,如:〈良心的復活〉(1926)、〈湖邊春夢〉(1927)及〈少奶奶的扇子〉(1928),形象亦正亦邪,皆十分賣座。楊耐梅自述,拍攝〈空谷蘭〉時片酬已升至一萬元(市值白米五千石),高薪實屬史無前例,不難推想走紅程度。
星途順遂,楊耐梅流連交際場合的習性有增無減,無故遲到、臨時退通告的大牌行徑屢見不鮮,唯公司基於票房價值仍願遷就忍讓。1928年,宣布自主「耐梅影業公司」,籌拍脫胎自廣東女子余美顏的真實故事〈奇女子余美顏〉(1928),為吸引觀眾目光,楊耐梅繼〈良心的復活〉後再度隨片登台,果然引爆轟動。此片本可作為她製片事業的起點,可惜因一時把持不住而在膩友慫恿下接觸賭博和鴉片,一夜狂輸四十萬,事後只得傾全力還債,甚至一手創辦的電影公司也無法倖免。邁入有聲時代,對國語不甚標準的楊耐梅又是衝擊,加上年齡漸長,不若之前獨領風騷。現身大銀幕之餘,楊耐梅亦不時參與話劇演出,其中以在「齊天舞台」公映的「不愛江山愛美人」最為知名,故事取材自「九一八事變」張學良不顧東北危急在北平與影星胡蝶翩然共舞的謠言。
拍罷〈春風楊柳〉(1933),楊耐梅嫁給留美歸國、任職中央銀行的陳君景(革命先驅陳少白之子),從此洗淨鉛華、淡出影壇。礙於先前「花名」,婚事遭到夫家激烈反對,兩人遂移居香港,遠離是非。儘管夫妻皆有鴉片癮,幸得工作收入與祖產庇蔭尚可負擔,但新中國成立後,陳家在廣州的祖業全數充公,漸漸無法負荷毒品所需的龐大耗費,住房越搬越小,經濟越發拮据。繼之,陳君景遭公司辭退,既找不到工作又不願向人折腰求助,生活捉襟見肘。1956年底,丈夫不告而別,身無分文的楊耐梅遭旅館逐出,流落港島上環德輔道西街頭。消息經香港「星島日報」記者率先披露,輿論譁然,移居台灣的女兒立即申請母親來台定居,消失數月的另一半亦現身探望。1957年5月,獨自乘船抵台,先入台大醫院療養,後與女兒女婿團圓。1960年2月下旬因腦溢血病逝台北,享年五十七歲。出身富戶的楊耐梅以詮釋豪奢大膽、放浪形骸的反派女性出名,〈天堂美女〉(1954)是她參與的最後一部作品,與同期影星張織雲、吳素馨、林如心等客串選美評審。


別於節儉成性(經營皮革廠,卻從未穿皮鞋)、頭腦守舊的父親,個性外向好動的楊耐梅從小就是學校的話題人物,不僅日日將頭髮燙得高聳入雲,對衣著服飾講究非常,更開上海風氣之先於務本女中籌辦話劇社,屢屢在懇親會粉墨登場。十五六歲,楊耐梅已不知不覺養成奢侈揮霍的享樂習慣,尤其愛出鋒頭、享受被吹捧傾慕的虛榮。見王漢倫以〈孤兒救祖記〉(1923)名滿全國,明星光環耀眼奪目,她也興起拍電影的念頭,那怕觸犯父親大忌……
「鄭正秋在我們那麼多同學中獨獨認為我有希望步入影壇,便單獨約我談話,問我願不願意演電影……」楊耐梅晚年自述進入「明星」的始末,來自鄭正秋相中她參與〈玉梨魂〉拍攝,不可諱言,開放自然的灑脫態度與美麗具誘惑力的外貌是最大優勢。改編自徐枕亞同名淒豔言情小說的〈玉梨魂〉,講述一段清末的愛情悲劇—年輕守寡的玉娘(王漢倫飾)與獨子的家庭教師夢霞(王獻齋飾)日久生情,卻礙於禮教束縛只能強忍壓抑。玉娘為免彼此痛苦,轉而促成夢霞與小姑筠倩(楊耐梅飾)婚事,但兩人毫無感情,致使夢霞遠走、玉娘病死……籌拍過程中,男女主角很快確定,唯獨具交際花型性格的小姑始終懸缺,苦惱至楊耐梅的出現迎刃而解。她將青春嬌嗔的筠倩演得維妙維肖,配合「明星」全力宣傳,一夕之間名滿全國。
「他忙於生意,也不會去看電影,只要躲著不見他就行了……」一味躲避父親的鴕鳥心態,在〈誘婚〉上映時已紙包不住火,曾與楊耐梅合作〈湖邊春夢〉的龔稼農記述:「易初老先生深以耐梅放蕩型出現銀幕為恥,屢加斥責,深嘆有女如此,無顏面對親友。」衝突劇烈,收入頗豐的她乾脆脫離家族羽翼,搬至法租界自立。話雖如此,父女親情依舊難斷,當楊耐梅的電影公司陷入財務困難、〈奇女子〉即將胎死腹中的緊要關頭,一位神秘男子出面還清所有欠款,背後金主正是父親楊易初。


二0年代下旬,八卦小報戲稱上海人都中了「梅毒」,即楊耐「梅」與「梅」蘭芳,足見她紅得發紫的魔力。事業一飛沖天,交際圈也不斷擴大,好客的楊耐梅,每逢假日更大開筵席,朋友只要開口借錢無不點頭答應。此外,她也喜愛購買新奇商品,為標新立異,不惜一擲千金,上海知名的先施、永安、惠羅公司只要新品到貨,就立即通知她前去選購,身份等同今日「頂級VIP」。關於楊耐梅逛街購物的新奇韻事更是多不勝數,其中最有名的莫過絲襪事件—趕著外出赴宴,卻發現所有絲襪都抽絲不能再穿,她直奔絲襪部,當眾撩起旗袍,要倉皇不安、臉頰漲紅的店員替她穿上,成為輿論渲染的「裸露半身」!對比圍觀者驚呼連連,楊耐梅神色自若、毫不在意。不僅如此,上海第一台裝有無線電收音機的汽車也是她購入,為女明星擁車第一人。當時有車階級鳳毛麟角,且多雇用汽車伕駕駛,楊耐梅卻首開先例自駕愛車悠遊上海,神氣一時無二。
「我每月收入數字可觀,可是並不能應付開支,自己租一幢房子,三個佣人,一部汽車,還有養馬,我生性好客,每天座上客常滿,錢如流水般的用出去,拍電影的收入最多維持半個月,其餘就要靠媽媽和哥哥貼補。」楊耐梅由衷佩服王漢倫能夠用「微薄收入」應付明星的必要開支(租屋服裝髮型),七折八扣還薄有積蓄,相形之下,為維持龐大排場的她,不足三週便得向母兄伸手。「我只是自己喜歡這部車子便買下來,並不考慮人家對我的看法怎麼樣。」不只買車,年輕時的楊耐梅做任何事皆因「只要我喜歡」,想怎樣就怎樣的大小姐個性,步步將自己推向無法扭轉的深淵。


為達成組織電影公司的願望,楊耐梅不顧友人阻止,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接受山東督軍張宗昌(北洋軍閥中名聲最劣的「混世魔王」,李翰祥執導〈大軍閥〉(1972)人物原型)邀請北上濟南。不到半個月,她帶著資金春風得意返滬,宣布組織「耐梅影業公司」、籌拍〈奇女子余美顏〉……「這一連串的行動,確使影業界人事驚服其膽識之餘,稱讚她的神通廣大了!」龔稼農稱此時的楊耐梅幾乎不可一世,是無數愛慕虛榮女子的理想。影片開拍,身兼老闆與主角的楊耐梅卻是以應酬為重,雖然預算超支、時停時拍,但成果仍稱不俗。歸納此片受歡迎的原因:首先,余美顏和楊耐梅都是極具話題性的「奇女子」,頗具賣點;其次,電影不刻意賣弄色情,而是著重女子受封建壓迫的現代思想,具社會教育意義。〈奇女子余美顏〉拷貝賣至各處,楊耐梅本應荷包滿滿,但她卻親手將其化為烏有,始作俑者正是一個輪盤……
「我本來不愛賭錢,更不會抽鴉片煙,後來這兩件我前所未有的惡習竟斷送我一生……」楊耐梅自承「不肯在同一個地方幾小時不動」,於是「得在一個地方幾小時不動」的賭與毒一直不在「找刺激」的範圍。直到「閨中遊伴」帶她見識箇中樂趣,就此墜入惡海漩渦。楊耐梅看似事事順心、一帆風順,高興固然高興,卻也不時感到空虛無聊,好友遂以「需不需要刺激」為餌,吸引「喜歡刺激」的她到俱樂部嘗試新玩意。「樓上樓下有不少小房間,每間房都是一個小賭局,各式各樣的賭全有,設備華麗舒適,適應周到妥貼,有最可口的菜餚,有最講究的休息處所,裡面全是豪門貴客、名媛佳麗。」目眩神迷的楊耐梅被帶到輪盤前,拿著「精緻籌碼」嘗試下注,小贏兩千元。此後,對「那股刺激味道」念念不忘的她開始沈溺其間,不知不覺一夜輸掉四十萬!為振作精神,俱樂部提供華美的休息室,備有上好的鴉片設備,楊耐梅無奈:「也就是這一種設備害了我一生。當時只是看別人吞雲吐霧覺得好玩,後來偶一為之,漸漸就被此君所困,欲振乏力了!」


毒賭使楊耐梅面臨親友疏離的窘境,兩年內散光所有財產,話劇收入根本不敷使用,報章媒體也漸漸對她不再關注。幾經周折,重回上海的楊耐梅認識年貌相當的青年陳君景,甘願為他犧牲燈紅酒綠,藉此維護得來不易的幸福:「我減少了外出,一方面是陳先生不希望我出去……」面對至親反對,陳君景表示妻子不若外傳奢侈,長年布衣、安分在家。只是,為撫平楊耐梅的寂寥生活,丈夫也跟著染上毒癮:「這是他愛我處……為了陪伴我,他也染上惡習,不過當時確是一樂,每天靜室溫塌,一燈相對,其樂融融……當時沒有考慮到後來。」原來還能應付的「一點消耗」,因祖業充公而頓失依靠,復以失業雪上加霜,這對名女人與世家子逐漸由幸福天堂墜入現實凡間。
「好心的記者先生把我從街頭找出來,往日故友紛來問詢,政府特別准我女兒接我來台,又照顧我住院養病,使我從死亡中復活,從疾病中得救。」流浪多時的楊耐梅得到影劇界扶助,感激溢於言表。透過協尋,也找到在九龍新界以打石為生的陳君景,擁有嶺南大學、美國大學經濟學碩士學位的他,為何選擇以勞力賺取每日五元的工資,答案淒涼而實在:「打石是唯一能找到的工作,我也希望有能學以致用,但在人浮於事的香港,這個願望已經想了三年。」夫妻本計畫一同赴台,唯陳君景在行前找到工作,為不增添女兒女婿負擔,決定隻身留港,惜月餘因肺炎與腸炎病逝。


「李菁當時已經是富婆,住上山頂,有物業在手,可以腳踏實地過完下半生,後來因為媽媽過世,沒人像以前那樣幫她篩選朋友,搞到認識一班損友,自此開始玩股票,又成日去澳門賭錢,她賭到所有屋都賣光……」深居簡出多年,耳順之年的「娃娃影后」再登頭條,竟是背負「爛賭欠租三年」的惡名,知情舊友直言一切其來有自—交友不慎導致投資股票失利、爛賭輸掉身家。儘管李菁澄清一切子虛烏有、欠租是「私人問題」,且自己已非公眾人物,無須接受媒體追逐……無奈「一日明星、終身明星」,自她與「邵氏」簽約那一刻起,就已失去做平凡人的權利。
時空返回六0年代,年僅十六歲六個月的李菁憑〈魚美人〉(1965),登上「亞洲影后」。看似少年得志的幸運,背後蘊含超齡的覺悟與辛酸,就像她多年後的有感而發:「電影圈的確多事而複雜,我十四歲進來,從來沒有斷過學習做人。」初入「邵氏」,李菁並非最亮眼的首選,單眼皮與嬰兒肥甚至險些斷了主角路,直到接下正對活潑俏皮戲路的〈魚美人〉,恰如其分飾演刁蠻千金與情義魚精,才真正大放異彩。沒有絲毫自傲懈怠,李菁在大銀幕持續發光發熱,好戲好運好演技良性循環,一切都是令人羨慕的美好……熟料竟為一個賭字,輕易抹去這唾手可得的安穩幸福。


李菁本名李國瑛,上海出生,有五兄二姐,1949年前後隨家人移居香港。自小對電影產生興趣,就讀寶血女中時,得知「邵氏」籌辦的演員訓練班「南國實驗劇團」招收第二期學員,不顧雙親反對投考。兩千人中,憑外貌與表演天分獲錄取,與方盈、江青、鄭佩佩等四十人為同期同學。受訓期間,客串演出〈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玉堂春〉(1964)。結業後,與「邵氏」簽訂八年合約,於〈寶蓮燈〉(1965)、〈血手印〉(1964)擔任配角,黃梅調電影〈魚美人〉為其擔綱主演的首作。〈魚美人〉雖是以風靡港台的凌波為號召,內容卻是不折不扣的花旦戲,給予分飾二角的李菁極大揮灑空間。沒有初挑大樑的生澀,她將富千金鄙視貧窮的驕傲和鯉魚精不離不棄的情誼貼切演繹,展現令人驚豔的成熟演技。影片叫好叫座之餘,更獲第十二屆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躍升新生代首席。其實,李菁最初在新人中未被特別看好,僅被定位為古裝演員,沒想到竟在短時間快速崛起,為「邵氏」非常倚重的新星。
「娃娃影后」榮銜加身,公司一度擔心她是「慧星」而非「恆星」,尤其懷疑在時裝片的號召力,遂派給〈野姑娘〉(1965)、〈菁菁〉(1967)兩部民初村姑角色測試,以及文藝悲劇〈珊珊〉(1967),影片皆創下優異成績,證明李菁不只是能演黃梅調亦是學生偶像。其中,以三十萬港幣低成本拍成的〈珊珊〉,除在港締造票房佳績,更獲得亞洲影展最佳影片,小兵立大功。值得一提的是,李菁在片中是對母姐霸道非常的叛逆少女,全家無計可施之際,病魔給她當頭棒喝,決心以有限生命誠心為家人祈禱……李菁將角色由「甜蜜惡魔」搖身「溫馨天使」,轉折表現得自然動人,為電影大大加分。
六至七0年代,「邵氏」一連為李菁開拍多部風格各異的電影,除因拍攝〈豪俠傳〉(1969)墮馬摔裂左腿休養半年,幾乎一刻不停,陸續完成黃梅調〈西廂記〉(1965)、港韓合作歷史鉅片〈鐵頭皇帝〉(1967)、改編自聊齋的〈連瑣〉(1967)、歌舞喜劇〈花月良宵〉(1968)、古裝武俠〈鐵手無情〉(1969)、以青少年為題材的寫實動作片〈死角〉(1969)等近二十部。從影幾年,李菁已是最年輕的資深巨星,多次蟬聯國語片十大明星,為港台兩地最搶手、最具號召力的全才女星。考量觀眾喜好與賣座現實,接拍作品不僅有自己偏愛的文藝片,如:〈玉女親情〉(1970)、〈情鎖〉(1975),亦包含以男性為主的武俠動作片,如:〈新獨臂刀〉(1971)、〈亡命徒〉(1972),以及賣弄性感的寫實和風月片,如:〈蕩女奇行〉(1973)、〈洞房艶史〉(1976)。雖知前者對演技「沒有多大的幫助」,後者純粹是為求銷量的「犧牲色相」,但為延續鍾愛的電影事業,仍繼續堅守崗位。1976年底,與「邵氏」結束十三年的賓主關係,以自由演員身份遊走港台,期間曾與導演羅馬合組「長天公司」。


1979年,相戀十年的男友雷覺華突發心臟病過世,令李菁大受打擊,四年後,長期陪伴身旁的母親病故,隨即宣布退出娛樂圈。她試著在股海開拓事業二春,卻是賠多於賺,甚至有投資失利的消息傳出,但始終未曾出面駁斥或說明。2012年3月,租給李菁物業的房東指控其拖欠租金達三年,非但不肯搬離,更利用法律程序拖延業主收樓,至今仍住在具爭議的六百三十八呎(約17坪)單位內。從山頂白加道數千呎的自製別墅、有司機出入、生活無憂的富婆,到記者筆下「越住越霉」的落魄,報導直指與沈迷賭博難脫干係。
知悉內情者坦言故舊並非袖手旁觀,而是無力一救再救:「其實雷家人也算有情有義,安排她住在跑馬地金山花園,足足住了十七年,後來因為諸多要求,才不再收留她。舊老闆邵逸夫都有出手幫過她一段時間,每月給幾萬港幣生活費,不過後來發現她拿錢去賭,便不再幫她。」失去親情愛情的雙重依靠,李菁雖然表面自強自主,實際卻失去心靈支柱。賭在外人看來就是墮落的象徵,對她而言或許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寄託,那怕這根本不是足以託付的寄託。


「從前的時候,自己覺得便是人間溫暖,自己走到哪兒,那兒便熱烘烘的;後來潦倒於貧窮和疾病中時,又覺得人間並無溫暖,走到哪裡全是冷冰冰的。」楊耐梅年輕時樂於助人,不論出於真心或追求鋒頭,總是好事一樁。含金湯匙出世的她或許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天會需要別人(不論出於真心或追求鋒頭)的善意,那怕是王元龍送來的一隻柺杖、胡蝶自家生產的蝴蝶牌熱水瓶,與後輩同行舉手之勞的一百元港幣。
曾經不屑一顧的小錢小玩意,如今都是楊耐梅緊握手心的溫暖。其實,她大可不用如此「苦盡甘來」,只要年輕遠離賭桌煙塌,白花花的銀子便不會無聲無息消失……同樣的感慨想必李菁也有,只是好強的她尚無法如楊耐梅這般坦然以對。坦白說,「守成不易」的道理任誰都懂,卻非人人守得住。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7年2月24日~1960年3月1日,楊耐梅相關報導共二十二則。
2.《聯合報》1964年6月14日~1978年1月20日,李菁相關報導共十七則。
3.「亞洲影后李菁 爛賭欠租3年」,2012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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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21,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楊耐梅、李菁【主題】守成不易:在影圈大紅大紫卻因未能妥善處理財富而晚景欠佳的兩代女星。
播放歌曲:李菁主演時裝文藝片〈珊珊〉插曲「隨風歸去」靜婷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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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7日 星期六

燕來不逢時…張燕


燕來不逢時…張燕
粟子

武俠片興起前,五、六0年代幾乎是女人天下。冶艷嬌俏如過江之鯽,才貌已屬基本配備,划水騎馬游泳更是樣樣拿手,但主角仍不脫幾位指標性巨星,其他人就算夠靚會演,還是頂著「玻璃天花板」,看得到、升不上,有時連雜誌沙龍照也輪不上彩色。未徹底發光便消失銀海的女星中,曾和李菁合作〈珊珊〉(1967),飾演乖巧文靜姐姐的張燕(1946~),就是我欣賞的一位。
張燕外貌清秀、擅長舞蹈,論條件確不輸人。無奈李菁以〈魚美人〉(1964)崛起後,接連幾部皆賣座火熱,再有「亞洲影后」加持,穩站新生代一姐寶座,其餘女星費盡心力,最多只能競逐第二,張燕即在其中。老實說,與李菁年齡戲路相仿的整個世代都很可惜,明明有機會作女主角,卻因為遇上宜古宜今、能悲能喜、黃梅調、山歌、百老匯式歌舞劇……各類片種都能演且極具觀眾緣的萬能高手,只能認命屈居綠葉,有時甚至連嘗試當紅花的機會都沒有!


原名張燕萍的張燕,廣東潮州人,1961年考入「邵氏」創辦的「南國實驗劇團訓練班」第一期,當時還是一名三育中學的高一學生。期間,曾在〈紅樓夢〉(1962)露臉,未幾與兩位小自己一歲的陳小平(即秦萍)與邢詠慧(即邢慧)被公司送往日本「東寶藝能學校」進修一年,學習音樂歌唱、戲劇演技、芭蕾、現代舞及民族舞蹈等才藝課程。
1963年中,張燕較秦萍、邢慧早些時間返港,先在〈萬花迎春〉(1964)客串舞蹈表演,後於〈寶蓮燈〉(1965)飾演秋兒一角,與影后林黛的沉香有幾場對手戲,演技平實不生澀。至〈西廂記〉(1965),李菁、方盈分飾紅娘與小姐,張燕則是凌波的小書僮。至1968年結婚息影前,張燕陸續演出〈歡樂青春〉(1966)、〈新陳三五娘〉(1967)、〈珊珊〉、〈垂死的天鵝〉(1967)、〈花月良宵〉(1968)等,多為歌舞或文藝題材的時裝片,發展並不順遂。


張燕未能勝任重要角色,除同梯次的李菁太亮眼,穩站首席地位,似乎也與形象不像其他人清晰有關,譬如:嫻靜可人=秦萍;叛逆青春=邢慧;憂鬱愁緒=李婷;清新爽朗=鄭佩佩……。再加上配角的戲份通常缺乏完整性,甚至性格完全相反,其中最明顯的例子是張燕在同年上映的〈珊珊〉與〈垂死的天鵝〉,前者是忍辱負重的文靜姐;後者是搶姐男友的惡女妹,而分別任女主角的李菁和秦萍,則在戲中詮釋自己一貫擅長的角色(即李菁俏皮帶點乖張、秦萍楚楚可憐的動人模樣),並且都是罹患癌症、受同情的那一位。第二女主角的宿命,導致原本觀眾印象不深的張燕,無法透過電影刻畫累積辨識度,惡性循環,越演距離主角越遠。
從〈寶蓮燈〉的秋兒到〈珊珊〉的曉婷,張燕一直是稱職綠葉,雖然演得再好也是「照亮別人」,卻也留下曾經努力的標記。回首不怎麼如意的從影時光,張燕不久選擇步入婚姻,追求不同於事業成就的家庭幸福。其實,像她這般的浮浮沈沈的明星所在多有,大多提早改換跑道,但熬得夠久不定能出頭,最知名的例子莫過同樣出身「南國實驗劇團」的仙女潘迎紫。


參考資料:
1.本報訊,「李菁好游水 是個鯉魚精」,《聯合報》第三版,1964年6月15日。
2.謝鍾翔,「邢慧說:回國拍戲真高興」,《聯合報》第五版,1969年9月17日。
3.梁風編,「學成返港的張燕」、「三位新星在日本」,《南國電影》1963年9月號,頁43~47。
4.梁風編,「張燕(人像)」、「垂死的天鵝」、「天鵝與魔鬼」,《南國電影》1967年8月號,頁28~33。
5.梁風編,「垂死的天鵝」、「珊珊」,《南國電影》1967年9月號,頁28~31、3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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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3日 星期二

叛逆少女的三個願望…李菁作品〈珊珊〉


叛逆少女的三個願望…李菁作品〈珊珊〉

李菁加盟「邵氏」時被定位為古裝演員,磨練幾次配角後,就在首次擔綱的〈魚美人〉(1964)大放異彩,成為公司倚重的一線女星。只是,與黃梅調反串爆紅的凌波相似,李菁也面臨難以「回到現代」的問題,直到第四年,才接拍第一部正式的時裝電影〈珊珊〉。儘管製作成本不超過港幣30萬元,無法與動輒百萬的巨片相提並論,卻在港賣座亮眼,同時得到亞洲影展最佳影片的肯定,可謂小兵力大功。

有趣的是,李菁在〈珊珊〉裡的角色,既非尤敏那般嫻靜溫順,亦不若丁皓活潑無邪,而是個對姐姐霸道異常的叛逆少女。不過,就在全家無計可施之際,病魔卻給她幡然悔悟的當頭棒喝,以僅有的生命向天祈求三個願望:媽媽生兒子、姐姐與男友和好、順利演出孤兒義演。原本令父母頭疼、姐姐心疼的小霸王,成了一心為別人著想的小天使,加上看見生命盡頭的絕症,怎不觸動催淚神經?


學生偶像
隨著〈珊珊〉大放異彩,女主角李菁也成為少女及學生的頭號偶像,連帶開啟她的時裝片戲路。分析轟動的因素,或許是「珊珊」不同於多數以乖乖牌為號召的第一女角,不僅好強好勝,見不得別人好,更把「孔融讓梨」一類的「美德」拋到腦後。此外,前半近乎蠻不講理的個性,很有「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氣勢,看在正處叛逆期的年輕人眼裡,更能引發共感。
編劇將珊珊的改變歸於罹患無法救治的腦癌,雖然老套,卻是很保險的安排。一方面,少女突然面臨死亡,由恐懼轉而珍惜光陰的轉折,稱得上合情理;另一方面,女主角會如此蠻橫,與家人太過寵愛╱忍讓有關,她的本性並沒那麼頑劣,以致於「變好」時不會太突兀。
李菁對角色的詮釋恰如其份,搭配青春活潑的外型,即便使壞也是「甜蜜惡魔」,後段的戲本來就很討好,個性的轉換顯示她實踐三個願望的決心。觀眾情緒被主角越來越嚴重的病情牽引,眼看著她雙目失明、手神經失去知覺,像是即將燒盡的蠟燭,目光全部凝聚在她身上。


配角姐姐
同屬「邵氏」培養的年輕女星張燕,飾演〈珊珊〉裡備受欺壓的善良姐姐。張燕長相清秀、擅長舞蹈,多演出時裝電影。隨著李菁躍升頭牌,和她同期的女星只能競爭第二的地位,張燕也是其中之一。
叛逆青春片興起前,女主角大多溫柔賢淑、典雅端莊,〈珊珊〉中的「姐姐」無論外型個性都很合適。只是,這類角色對戰後成長的青少年顯得說教無趣,不若凡是爭強好勝,甚至為求愛情不擇手段的珊珊有吸引力。於是,張燕在片中成為李菁無可挑剔的好姐姐,前段用眼淚無聲控訴妹妹霸道,後段用眼淚心疼她被病魔折騰,是盡責低調的對照組。


〈珊珊〉在港大受歡迎,除了李菁的個人魅力,推估也與電影內容、角色安排、場景等與觀眾日常生活貼近有關。將父母再婚後雙方原生子女的相處、年輕學生的課業及戀愛困擾等社會問題,以包裝過的文藝悲劇呈現,既可引發共鳴亦有戲劇效果,可視隨後興起的青春寫實片起點。
七0年代,青少年為主題的電影大行其道,主角一個比一個離經叛道。雖然仍免不了浪子回頭的「正確」結局,內容卻著重血脈噴張的視覺效果,用大篇幅的打殺鬥毆,做為吸引觀眾入場的噱頭。相形之下,〈珊珊〉是以親情為主軸,用比較寫實的方式闡述人性光明面,感人之外更添省思餘韻。

參考資料:本報香港航訊,「珊珊賣座奇佳 李菁星運日隆」,《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1月27日。


珊珊(Susanna)
導演:何夢華
編劇:鄒琪
演員:李菁、張燕、張仲文、關山、何藩、楊志卿、馬笑儂、房勉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音樂:王福齡
作曲:王福齡
作詞:英偉
主唱:靜婷
插曲:三首。青春舞曲、隨風歸去、焚帕
片長:102分鐘
首映時間:1967年10月6日(香港)
獲獎:第七屆金馬獎優等劇情片、最佳錄音(王永華);第十四屆亞洲影展最佳影片
附註:李菁首部時裝文藝作品


劇情簡介:
小學舉行結業典禮,何珊珊(妞妞)好強要勝,原以為能得到第一名,未料卻被品學兼優的林曉婷(小曼)搶去。曉婷對珊珊十分友善,但珊珊卻無法釋懷,放學後向母親熊秋燕(張仲文)哭訴。秋燕安慰珊珊放開心情,並要帶她去和一位自英國返港的舊同學林正庭(關山)見面。原來正庭的女兒就是曉婷,珊珊既驚訝又生氣,秋燕見女兒態度不佳,要求珊珊與「姐姐」好好相處,自己則與正庭商談婚事。其實,秋燕與正庭素有舊情,卻因雙方父親衝突而作罷,現在兩人恢復單身,便興起共組家庭的想法。
正庭的父親(楊志卿)答應兩人結合,唯一的條件是需「開枝散葉」,為林家傳宗接代。時光匆促,珊珊(李菁)與曉婷(張燕)都已是高中生,正庭與秋燕對女兒們疼愛有加,唯獨珊珊仍是刁蠻任性,有意無意地欺侮姐姐曉婷,偷穿她的衣服、搶先挑選禮物,簡直成了「小霸王」。


正庭、秋燕全家赴余家參與「滿月酒」宴席,珊珊見曉婷與同學余志堅(何藩)相處融洽,興起搶奪之意。與此同時,正庭父親故意當眾人面數落秋燕,八年未誕下一子,更稱女兒是「賠錢貨」,此言令珊珊、曉婷頗感難過。珊珊聽聞余家的兒子是誠心祈求得來,向母親提出依樣畫葫蘆,秋燕斥為無稽。
客人邀請曉婷上台表演,珊珊卻故意搶先答應,更說要唱同一首歌曲,隨即摟著志堅離開。曉婷氣憤不平,對霸道的妹妹無可奈何。珊珊演唱時,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她不以為意,演唱完隨即奔跑離開,途中遇上志堅、曉婷,更加深奪姐所愛的念頭。

珊珊不願接受其他男同學的追求,一心要與志堅交往。她趁著志堅到家裡和曉婷作功課的機會,當著曉婷的面勾引志堅,更拉著他去看電影,留下備受欺侮的姐姐。兩人深夜返家,珊珊知道曉婷自樓上偷看,主動向志堅獻吻,目睹此景的曉婷大受打擊,失望痛哭。
學校為殘廢兒童籌款而舉辦「紅樓夢」義演,珊珊拒絕演出林黛玉,曉婷向她解釋此為善行義舉,希望能勸妹妹參加,但珊珊置之不理。之後,珊珊向志堅提出條件,只要他從此不理姐姐曉婷,就願意參與演出。志堅點頭答應,兩人遂同遊後山,儼然一對情侶。


正庭、秋燕返家,見女兒曉婷獨坐啜泣,詳問之下才知道珊珊奪愛。秋燕指責珊珊不該如此自私任性,但珊珊卻不以為意稱:「除非把我殺了,否則不會更改脾氣!」正庭見狀,耐著性子教育珊珊,希望她能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友愛自己的姊妹,此言令珊珊有所感觸。
隔日,珊珊掙扎是否赴約會,接到志堅「不見不散」的電話,才決心出門。只是,才走到一半,就應劇烈的頭痛而暈倒,碰巧被住在附近的張醫師(房勉)所救,並為她作詳細檢查。
兩天後,珊珊到張醫師住處聽取報告,還沒走進客廳,就聽到張醫師夫妻討論她的病情。原來,珊珊罹患腦癌絕症,最多只剩六個月生命,不僅會慢慢失明,手神經也會失去知覺。張醫師發現珊珊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趕緊追出去,她已經消失蹤影。


珊珊深知來日無多,決心痛改前非,在有限的生命裡彌補自己的過錯。她向天祈求三個心願,一是讓母親生下兒子,免於再受爺爺的氣;二是成全姐姐與志堅的感情;三為替殘廢兒童籌款。
珊珊變得鬱鬱寡歡,課堂上的詩詞、排練「紅樓夢」的劇本都仍挑起她對時光匆促的感嘆。珊珊故意將志堅給她的票送給姐姐,原希望兩人能重修舊好,未料,志堅以為是珊珊故意考驗,看到曉婷轉頭就走。曉婷大受侮辱,以為珊珊故意設計,聽在正庭、秋燕耳裡同樣無法原諒,讓珊珊更是難過。
翌日,珊珊向志堅說白,請求他和曉婷好,但志堅認為自己不能變心,珊珊無計可施,故意答應另一位追求者丁楠(王世傑)的邀約。晚間,志堅追到舞廳,珊珊與丁楠談笑風生,志堅指責對方墮落,與眾人大打出手。
志堅受傷昏迷,珊珊再次弄巧成拙,成為眾矢之的。秋燕又惱又氣,打完珊珊後痛苦暈倒,經醫生診斷才知道已懷有三個月身孕,珊珊聞訊高興不已,認定所懷的必定是「弟弟」。
志堅出院後失蹤,余家父母向珊珊要人,珊珊憶起兩人同遊的山坡,在此地找到一心與她和好的志堅。曉婷尾隨在後,聽到珊珊說:「要去很遠的地方」、「若騙你活不過今年」的賭咒,頗感不對。


六個月過去,珊珊再次向天祈求,希望能活著完成所有願望。曉婷聞言,向珊珊詢問病情,才知道妹妹已得腦癌的消息,兩人相擁而泣。
珊珊成績一落千丈,正庭、秋燕以為她入戲過深,欲請學校取消演出。珊珊、曉婷反應激烈,父母以為她們一心為殘廢兒童著想,叮嚀切末荒廢課業,珊珊含淚應允。


秋燕即將臨盆、「紅樓夢」義演開幕,珊珊的病卻越來越重。她忍著痛苦與曉婷上台演出,姊妹倆真情流露,至黛玉焚稿一幕,珊珊的手因失去知覺而遭火紋傷。珊珊撐到舞台落幕,老師同學都向她道賀,但此時的她已經病入膏肓、雙目失明。
醫院傳來母親生產的消息,珊珊在曉婷、志堅的扶持下來到病房,眾人面露難色,原來產下的是個女兒。珊珊抱著自己求來的妹妹,身體卻已支持不住,請來醫生為她治療,沒想到,就是當初為珊珊診斷的張醫師。
張醫師向眾人敘述珊珊病情,曉婷說出妹妹近期的苦處,秋燕聞言更是痛苦不已。珊珊後悔現在才知光陰寶貴,自己誠心求取的「弟弟」卻還是個「妹妹」,無法讓爺爺開心。爺爺知道自己「重男輕女」的錯誤,認為善良的珊珊與男孩子強得多,決定將小妹妹取名「珊珊」作為紀念,珊珊聞言含笑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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