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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4日 星期五

甄珍的瓊瑤版跨國整男計畫〈海鷗飛處〉(甄珍、鄧光榮、謝賢主演)

 〈海鷗飛處〉是瓊瑤文藝愛情電影的頂配組合,幕前幕後都屬一時之選,李行導演、張永祥編劇;甄珍、鄧光榮、謝賢主演,不僅如此,還有尚未獨當一面的秦漢與青春正茂的鄧美芳配成對。

〈海鷗飛處〉的劇情充分展現富家千金的「有錢就是任性」──推測她「可能是」某次到同學家時,被帥氣而傲慢的同學哥哥冷落,激起「老娘那麼美,你竟敢不正眼看我」的氣憤;之後從同學處打聽到她哥哥的旅行計畫,再搶先一步到香港、新加坡勘景;最終透過精心計畫的「巧遇」與浮而不誇的「故事」成功引誘哥哥上鉤!儘管一度付出感情挫折與錯嫁無賴的代價,所幸最終還是如願與心上人在松山機場重逢,為這場「惡作劇」畫下「好結局」。

海鷗飛處(Where the Sea Gull Flies)
導演:李行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鄧光榮、謝賢、秦漢、葛香亭、鄧美芳、張冰玉、游娟
首映:1974年4月11日(香港)、1974年6月29日(台灣)
插曲:海鷗飛處、你愛哪一朵、把愛藏在心窩
幕後主唱:吳秀珠、鄧麗君、萬沙浪、原野合唱團
片長:101分鐘
出品:馬氏影業(香港)公司
附註:馬氏影業創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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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7日 星期六

【廣播】愛的最佳組合…〈彩雲飛〉


愛的最佳組合…〈彩雲飛〉
粟子

身體健壯、注重養生的鄧光榮(1946~2011)因心臟病突發驟逝,曾與他合作多部文藝經典的甄珍談起這位「最佳男友」,言談間除了難以置信的傷感,也包含許多銀幕內外的記憶。〈白屋之戀〉(1972)、〈彩雲飛〉(1973)、〈海鷗飛處〉(1975)裡愛得深刻,甄珍坦言兩人實際「完全不來電」,因為像鄧光榮這樣的男演員長得太帥,「我只喜歡醜的。」
「我的個性是較為外向的,由於興趣廣泛,不重小節,對於一切新奇的事物,全都想試它一試!」儘管學武出身、能踢善打,「長得太帥」的鄧光榮卻注定以「談情說愛」發光發熱。「製片人和導演都把我定了型,終於使我跳不出『文藝片』的圈圈。說句不好聽的話,這簡直跟有些女明星拍『脫戲』一樣,拍過一部,就一輩子當定了『脫星』!」回顧這段「軟性」經歷,作風「硬派」的鄧光榮總是心情複雜,既由此紅透國語影壇,也因日日詮釋和私下個性天差地遠的角色,不時感嘆煎熬。得知鄧光榮這番心路歷程,便更欽佩他在〈彩雲飛〉中「故作浪漫」的深情演出,畢竟真實生活裡的他熱愛打獵騎馬潛水,遠多過跑沙灘談戀愛……


製造浪漫
七0年代,瓊瑤原著的文藝愛情片已是票房保證,各公司紛紛以優厚條件購買版權,作品蘊含濃厚儒家思想的導演李行,也投入這場爭奪戰。最初屬意的《窗外》(1963)雖被搶先一步,導致〈女學生〉(未拍成)計畫半途中止,卻在瓊瑤建議下以四萬元港幣購入《彩雲飛》(1968)與《海鷗飛處》(1972)原著,開創甄珍、鄧光榮領銜的三廳電影先聲。有趣的是,這對紅透半邊天的最佳文藝組合,竟不是李行一開始的屬意人選—最初男女主角計畫由柯俊雄、蕭芳芳擔綱,但他們分別因檔期和學業問題婉拒,經過一番尋覓,最終選定甫合作〈白屋之戀〉的「學生王子」與「小淘氣」。
「我把書上的句子,用剪刀剪下來貼在稿紙上、絕對保持原味。」面對原著裡層層疊疊、詩意非常的浪漫語句,編劇張永祥陷入兩難—不改,怎麼拍;改了,失原味。聽到他的顧慮,李行當機立斷:「這就是『瓊瑤』,要改編她的作品就要保持她的原味,要不就不做。」於是他展開剪剪貼貼的改編之旅。原味呈現的〈彩雲飛〉上映時創下奇蹟式的賣座成績,不僅以高達308萬的票房收入穩居年度全台第六,更造就七0年代前期最受歡迎的銀幕情侶。


自我挑戰
「導演李行,將這部電影著重於刻畫兩種環境培養出不同性格的姊妹,一個柔順,對任何事都沒有意見;一個剛強,一開口就很有主見。前者像個影子,後者才是實實在在的女孩子。」資深影評黃仁分析〈彩雲飛〉劇情,點出故事重點就在甄珍分飾的一對姊妹—相貌相同的雙胞胎涵妮與小眉,嬰兒時就被分開扶養,直到涵妮因病過世,小眉才透過男主角得知逝去姊姊的存在。儘管已經入行多年且擁有影后頭銜(1971年憑〈緹縈〉獲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擅演青春少女的甄珍不諱言「演起來吃力」,並因為通告太過密集而數度病倒。精神肉體累得昏天暗地,她還是積極參與〈彩雲飛〉的後製工作,還破例撥空親自為飾演角色配音。整體而言,甄珍的表現可圈可點,特別是詮釋體弱憂鬱的涵妮,和她一貫活潑陽光的銀幕形象截然不同,揣摩更添難度。除利用髮型化妝穿著等輔助,甚至眼神語調動作等細微枝節也所設計,令有相同容貌的涵妮與小眉散發各自獨立的氣質。
相較甄珍在戲裡的挑戰,鄧光榮的難題則是在戲外—第一次和李行合作的他,直言曾嚇得「心裡怦怦跳」,因為早已耳聞導演拍戲時「嚴厲如暴君」,深恐會被修理。巧合的是,李行相中鄧光榮擔任男主角,唯一猶豫的就是他傳聞中血氣方剛的浪子個性,擔心因此耽誤拍攝工作。然而,鄧光榮與李行正式合作後,都認為「百聞不如一見」,雙方不只合作愉快,更建立真摯而綿長的友誼。
為搶在農曆新年黃金檔期推出,〈彩雲飛〉一路採「急行軍」的高速進度,史無前例瘋狂趕戲。即將殺青前夕,幕前幕後都拼得人仰馬翻,記者對此有生動的描述:「他們就像一群即將抵達終點的運動員一樣:雖然已經累得筋疲力竭,但仍咬緊牙關全力朝前衝刺。」所有通告都是早班接晚班再接早班,一路忙下來,掌控全局的李行竟也清瘦不少。欣賞文藝片的觀眾或許怎麼也想不到,畫面上愛得難分難捨的男女,現實卻被分秒必爭的檔期紅線壓迫,別說談戀愛,連話家常的時間都嫌浪費。


不只談情
「他是個極為尊重倫理傳統的人,對孝道尤其常懷在心,從他的家庭規範延伸到作品內涵,處處可見。」一如老搭檔張永祥對李行的貼切觀察,以固執著稱的他,總是一以貫之、秉持原則地處理手上題材。即使是談情說愛的瓊瑤電影,也滲入李導演的個人風格,像是特別強調人倫親情,即男主角雖會為爭取愛情頂撞父執,但最終還是要尋求雙親的認同。李行會使用較多篇幅解釋長輩為何持反對態度,以及兒女面對親情與愛情的衝撞、掙扎與妥協,使父母不只是「為反對而反對」的阻礙而已。
「若你手中的泡沫碎了,可以去找第二個,說不定第二個才是真正的珍珠。」〈彩雲飛〉中涵妮隱喻自己若不幸早逝,希望男友能再覓真愛的橋段,浪漫唯美之餘,包含對生命無常的感嘆及對未來的期許。也是李行,才能將瓊瑤電影拍得如此夢幻不失寫實。


十八歲時自二千人徵選會上脫穎而出,鄧光榮不僅憑校園電影〈學生王子〉(1964)踏入影壇,更開啟近半世紀的銀色生涯。來台拍攝〈白屋之戀〉前,已有不少拍國語片的邀約,但都被他拒絕:「因為粵語片拍得快,賺起錢來比較容易!」無奈好景不長,粵語市場在七0年代初沒落。鄧光榮自述,1970年是自己最倒楣的時候,事業不順、父親過世……所幸很快否極泰來,在國語片大展宏圖,成為一線文藝小生,每年主演超過十部類似題材的作品。鄧光榮在片中處處展現男孩子的朝氣,騎機車、跳舞甚至打架都帥氣十足。
談起這段「王子」生涯,他雖有埋怨,卻也有所獲得:「我承認文戲也有好處,那就是文戲較能發揮演技。」投資成功、生意順遂,中年的鄧光榮如願在戲裡當上黑道大哥,現實生活則常撥空到勒戒所教書,攜女探訪孤兒院、老人院。在這個世界做自己很難,在演藝圈做自己更難,鄧光榮卻能頂住各種看法,不論是王子還是浪子,這一生,他都堅持做貨真價實的自己。

參考資料:
1.謝鍾翔,「『風從哪裡來』、『路』是人走的 李行欲趁『彩雲飛』」,《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8月9日。
2.謝鍾翔,「星星點點 鄧光榮甄珍拍『彩雲飛』」,《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10月23日。
3.謝鍾翔,「彩雲飛排定黃金檔期 李行全力衝刺」,《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12月19日。
4.王雅蘭,「甄珍憶鄧光榮 太帥不來電」,《Upaper》第二十版,2011年3月31日。
5.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176~177、365~366。


彩雲飛(The Young Ones)
導演:李行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鄧光榮、紫蘭、曹健、葛香亭、傅碧輝、黃曼、韓甦、儀銘
出品:香港興發
首映時間:1973年
獲獎:第十一屆金馬獎最佳彩色影片美術設計(鄒志良)
附註:1973年台灣賣座第六名(308萬元)僅次於〈猛龍過江〉(897萬元)、〈唐山大兄〉(485萬元)、〈心有千千結〉(395萬元)、〈刺馬〉(320萬元)、〈四騎士〉(320萬元)。
劇情介紹:
青年孟雲樓(鄧光榮)自港來台就讀大學美術系,借住父親(葛香亭)好友楊子明(曹健)、雅筠(傅碧輝)家中,雙方一見如故。雲樓欲將禮物送給其獨生女涵妮(甄珍),楊母卻直接交給姪女翠薇(紫蘭),面露傷感道:「妳想她用得著嗎?」令始終未見到涵妮的雲樓頗感困惑。深夜,雲樓隱約聽見琴聲,靜靜觀察,才知是出自一位白衣女子,而她就是一直沒有現身的涵妮。雲樓早先就對涵妮充滿好奇,如今更驚訝於她的美麗與氣質,他不解楊家父母為何要將女兒「藏起來」,涵妮坦言有心臟宿疾必須靜養,雲樓聞言更添憐愛。兩人互有好感,相約每晚相見,在旁目睹的楊母十分擔心兩人會產生愛情。


雲樓像翠薇打探涵妮點滴,惹得她埋怨不已,楊母見狀,心中暗下決定。晚間,她約雲樓單獨談話,提及女兒病情,直言只有保持心理平靜才能延長有限的生命,希望涵妮「避免一切感情的困擾」,言下之意是要雲樓與她保持距離。琴聲響起,雲樓只能忍痛失約……一連數日,刻意晚歸的他難掩心緒混亂,意興闌珊離開迎新舞會,返家竟見到涵妮在樓梯間等待。雲樓再也無法壓抑內心情感,熱情向涵妮示愛,狂喜的她心臟不堪負荷,暈倒在男友懷中。
楊母對險些造成可怕後果的雲樓很不諒解,一度要求他搬出楊家。雲樓承諾願意一輩子不結婚守候這段愛情,聽在剛甦醒的涵妮耳裡自是萬分感動,央求父母務必讓他留下。此後,雲樓將所有空閒時間都留給涵妮,她也因此活潑開朗許多……兩人到海邊踏浪,涵妮捧起浪花激起的泡沫、有感而發:「若你手中的泡沫碎了,可以去找第二個,說不定第二個才是真正的珍珠。」
孟父來信指責好友為何讓生病的女兒與他健康的兒子戀愛,要求雲樓立刻回港,涵妮隱約感到氣氛不對,眾人只得對她善意隱瞞。數日後,傳來孟母(黃曼)重病的電報,雲樓決定返家一趟,未料母親根本沒事,他則被軟禁在家。雲樓擔心涵妮近乎發狂,甚至出言頂撞父親,母親不忍兒子為情痛苦,將護照交還雲樓,希望他能成熟處理此事。回到台灣,迎接雲樓的卻是涵妮過世的消息,其實她在男友離開當日就不堪打擊暈倒,就此離開人世。


一年過去,雲樓搬出楊家獨立生活,對涵妮念念不忘的他,繪製多幅以女友為主角的畫作。某日,雲樓在超級市場遇到一位外型與涵妮非常類似的女孩,他窮追不捨,對方反應冷淡:「你是不是聽過我唱歌?」留下歌廳名稱後即消失人海。雲樓循線找到歌廳,女孩略顯驚訝,她自稱叫唐小眉(甄珍),和父親同住台北,沒有喪失記憶、沒有雙胞姊妹,一切的一切都與涵妮不同。看了雲樓的畫作,小眉直說不可思議,因為畫中人就是自己!
「妳不該在這裡,歌廳裡沒有歌。」儘管雲樓這麼說,他還是天天到歌廳欣賞小眉演出,不知不覺間,小眉也對他產生特殊的感情。只是,雲樓的收入有限,無法負擔昂貴的門票,小眉表示可免費帶他入場,深情說:「我是唱給你一個人聽的,你不來,連一個人也沒有了!」雲樓認為此舉深深傷害他的尊嚴,一語不發離開。當晚,負氣的小眉接受一位事業有成的歌迷邢寬(儀銘)邀約,卻在舞廳遇見雲樓和翠薇……嫉妒的雲樓不明就裡污衊小眉不知檢點,大受打擊的她落淚離去,之後更做出辭去歌廳工作的決定。知悉內情的邢寬約雲樓見面,表示小眉是潔身自愛的女孩,他不該不分青紅皂白辱罵。隔日,雲樓赴醫院探往小眉住院的父親唐文謙(韓甦),小眉餘怒未消,對他十分冷淡。離開病房,雲樓向小眉告白,解釋並非將她視為涵妮的代替品,而是產生真正的愛情。


雲樓帶小眉到楊家拜訪,所有人都對她們的相似感到不可思議。楊母詢問小眉父親的姓名與她的生日,確認無誤,才娓娓道出涵妮、小眉這對雙胞胎姊妹的往事......二十多年前,楊母再次流產,醫生表示她已失去生育能力,此時夫妻倆聽到隔壁嬰兒的哭聲。原來雙胞胎母親難產過世,徵得生父同意後,便收養其中身體較弱的孩子,她就是涵妮。事過境遷,楊氏夫妻將對涵妮的愛延伸至小眉,安排她到自家公司上班,但小眉堅持要具備足夠技能時再任職,獨立自主的個性更得二老喜愛。
孟父不願兒子和歌女戀愛,趕來台灣興師問罪,先責備楊家未盡長輩職責放任雲樓墮落,又嘗試以金錢逼退唐家父女。然而,小眉對他的各種威脅利誘不為所動,堅持守護和雲樓的感情。孟父見她並非想像中愛慕虛榮的女孩,加上兒子誓言非她不娶,幾番考慮後答應兩人交往,成就美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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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3/15,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彩雲飛(1973):最佳銀幕情侶甄珍、鄧光榮攜手演繹瓊瑤筆下的愛情經典。
播放歌曲:電影〈彩雲飛〉主題曲(鄧麗君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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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14日 星期三

【廣播】泡沫與珍珠…〈彩雲飛〉


泡沫與珍珠…〈彩雲飛〉
粟子

「若你手中的泡沫碎了,可以去找第二個,說不定第二個才是真正的珍珠。」瓊瑤原著的〈彩雲飛〉(1973)是貨真價實的愛情童話,看得人入心入肺。女主角從小罹患心臟病,在父母妥善保護下,日日過著無樂無愛無苦的單純(乏味)生活,好不容易遇上多情癡情專情的男主角,卻得時時提醒對方自己只是「泡沫」的事實……沒想到一語成讖,她的離世,意外成就未曾謀面的雙胞妹妹,因為她才是真正的「珍珠」。
七0年代,瓊瑤作品已成票房保證,以「健康寫實主義」崛起的導演李行也有意順應潮流,無奈看中的《窗外》被其他公司搶先,一度投入籌備的〈女學生〉又半途夭折。事不過三,瓊瑤建議李行以四萬台幣換購《彩雲飛》(1968)與《海鷗飛處》(1973)小說版權。最初各有所顧忌的嘗試,卻激起超乎想像的火花,聯手開啟台灣影壇最瑰麗癡狂的言情時代。


踏出《彩雲飛》影像化的第一步,李行將改編劇本的重任交給老搭檔張永祥。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手」坦言,小說的浪漫語句讓他面臨入行以來數一數二的挑戰,尤其對處理「好美好美的風啊!好美好美的沙呀!」一類句子毫無頭緒……如果修改,會使電影失去瓊瑤感;若保持原狀,則劇組都將面臨如何詮釋的障礙。編劇將憂慮轉告導演,李行當機立斷:「這就是『瓊瑤』,要改編她的作品就要保持她的原味,要不就不做!」於是張永祥將小說裡的句子直接「剪下」,再原封不動「貼上」稿紙,作法由〈彩雲飛〉一路沿用至〈心有千千結〉(1973)、〈海鷗飛處〉(1974)、〈碧雲天〉(1976)等系列李行執導的瓊瑤電影。
撰寫劇本同時,李行開始構思主角人選,最初屬意柯俊雄、蕭芳芳,唯前者檔期緊湊無法配合、後者學業尚未完成,只好作罷。經過一番周折,甫主演〈白屋之戀〉(1973)的甄珍、鄧光榮再度湊對,如夢似幻的愛情故事,使兩人成為「二秦二林」崛起前最無可挑剔的銀幕情侶。


〈彩雲飛〉裡,甄珍飾演一對容貌相同、性格相異的雙胞胎涵妮和小眉。她倆在嬰兒時分開,直到涵妮過世,小眉才透過男主角的「錯認」,與逝去的姐姐重逢。資深影評黃仁分析,李行格外強調成長環境對性情的影響,即使是生理條件完全相同的姊妹,也會有南轅北轍的結果,形成鮮明對比:「一個柔順,對任何事都沒有意見;一個剛強,一開口就很有見地。前者像個影子,後者才是實實在在的人。」
一人分飾二角對入行六年且憑〈緹縈〉(1971)榮登亞洲影后的甄珍而言,仍感忐忑不安。實際上,甄珍開朗活潑的銀幕形像深植觀眾,孱弱溫婉的涵妮確非擅長的戲路。不只「演起來吃力」,如日中天的她更因為通告太密集累壞病倒,唯美畫面的背後,是一點都不浪漫的點滴和成藥。儘管忙得昏天暗地,求好心切的甄珍還是撥空參與〈彩雲飛〉的後製工作,並破例親自為所飾演的角色配音。
透過服裝、化妝、髮型、語氣、神態等設計,擁有相同容貌的涵妮、小眉竟呈現截然不同的氣質。甄珍由此證明自己不僅可以活潑俏皮,也能氣若游絲、惹人憐惜,是集萬千寵愛的明星,也是演什麼像什麼的演員。


男主角的部分,電影最早鎖定李行前期偏愛的柯俊雄(後期偏好秦漢),可惜他正炙手可熱,空檔一點擠不出,只得轉而邀請以〈白屋之戀〉在國語市場打開知名的鄧光榮。有趣的是,初次合作的兩人,未見面前就因流傳影圈的「耳聞」而相互「恐懼」!李行有意借重鄧光榮清新帥氣的「學生王子」魅力,卻擔憂他「傳聞中血氣方剛的浪子個性」,甚至因此耽誤拍攝工作;巧的是,鄧光榮也聽到「李行拍戲時嚴厲如暴君」的流言,第一天到片場,他笑言自己被嚇得「心裡怦怦跳」,深恐會被修理。不過,隨著時間過去,雙方都認為事實沒有想像得糟,除了趕戲忙碌,其餘心情愉快、一切順遂。
揮別〈白屋之戀〉的刻意耍帥,鄧光榮在〈彩雲飛〉顯得溫文踏實。當然他仍有屬於年輕人的暴躁與衝動,但在李行注重倫理的鏡頭下,也融入幾分痛恨卻又無法違抗父命的孝心。片中,鄧光榮將對兩姊妹的先後「一見鍾情」表現得頗具層次:涵妮的由憐生愛、小眉的因瞭解而付出真情……在不破壞文藝片「專情」的本質下,將男主角由泡沫而珍珠的「移情別戀」合理化。不可否認,鄧光榮純真無邪的娃娃臉,確是說服觀眾的最佳利器。


為了搶在農曆黃金檔期上映,秋季開拍的〈彩雲飛〉一直採取「急行軍」的攝製進度。越接近預定殺青的日子,幕前幕後更顯緊張忙碌,陷入史無前例的瘋狂趕戲,報導活靈活現描述:「他們就像一群即將抵達終點的運動員一樣:—雖然已經累得筋疲力竭,但仍咬緊牙關全力朝前衝刺。」通告由早接晚、晚再接早,身為「總管」的導演更是疲憊,數餘折騰,連體重都下降不少。
一直好奇如此匹配的甄珍、鄧光榮為什麼沒能假戲真作,〈彩雲飛〉「全力衝刺」的幕後花絮或許能解釋影迷的困惑。試想演出恩愛畫面的男女,鏡外站了一票黑眼圈的工作人員,還被分秒必爭的「檔期」紅線壓迫,專注工作都來不及,哪有心思培養真感情?!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72年8月9日~1972年12月19日,相關報導共三則。
2.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176~177。
3.黃仁編,《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圖書,2001。


彩雲飛(The Young Ones)
導演:李行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鄧光榮、紫蘭、曹健、葛香亭、傅碧輝、黃曼、韓甦
出品:香港興發
片長:95分鐘
首映時間:1973年
獲獎:第十一屆金馬獎最佳彩色影片美術設計(鄒志良)
附註:1973年台灣賣座第六名(308萬元)僅次於〈猛龍過江〉(897萬元)、〈唐山大兄〉(485萬元)、〈心有千千結〉(395萬元)、〈刺馬〉(320萬元)、〈四騎士〉(320萬元)。
劇情簡介:
香港青年孟雲樓(鄧光榮)赴台入讀大學美術系,借住父親(葛香亭)摯友楊子明(曹健)家中,楊母(傅碧輝)十分熱情,唯不見其獨生女涵妮(甄珍)。晚間,雲樓為琴聲吸引,彈琴者正是白天不見蹤影的涵妮,兩人一見鍾情,相約隔日深夜再見。楊母得知雲樓和女兒產生感情,擔心愛情會造成她情緒波動、誘使心臟病發,只得忍痛向雲樓說明真相,希望他遠離涵妮。數日過去,涵妮在門口等候晚歸的雲樓,他不忍欺騙愛侶,索性大膽示愛,涵妮聽到告白,竟因過渡興奮而暈倒。事後,雲樓表示願意終身照顧涵妮,深情感動楊家父母,涵妮也在雲樓的愛護下恢復健康氣息。
孟父知悉兒子與身體欠佳的涵妮交往,不顧友誼來函痛斥楊家,他又謊稱妻子重病,將雲樓騙回香港,阻止他回台灣。期間,雲樓幾乎失去理智,甚至出言頂撞父親,孟母不忍兒子痛苦,遂交還護照證件。第一時間趕回楊家,迎接雲樓的卻是涵妮已在他離開當日過世的噩耗。
一年過去,雲樓早已搬離楊家自立,內心依舊深深懷念涵妮。某日,他在超級市場見到與女友完全相同的女孩,經過一番試探詢問,才知道她是在夜總會駐唱的歌手唐小眉(甄珍)。從此,雲樓一有空就去聽歌,引起小眉的好奇與好感,逐漸發展成情愫。雲樓帶小眉到楊家,所有人都對她們的相似感到不可思議,問清小眉身世,楊母決定說出真相……她流產後失去生育能力,碰巧得知隔壁一位生下雙胞胎的母親難產過世,就請先生向嬰兒的父親(韓甦)提出願意收養身體較弱的孩子,而她就是涵妮。
雲樓與小眉感情日增,但孟父反對兒子與歌女戀愛。他為此專程來台,先責罵楊家未盡長輩的職責、放任雲樓墮落,又試圖以金錢逼退唐家父女。小眉對他的攻擊絲毫不為所動,堅持維護與雲樓的感情,孟父見她非愛慕虛榮的女孩,且兒子誓言非小眉不娶,終於點頭同意。姐姐的無緣戀愛,在妹妹身上有了圓滿結局。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10年6月全面改版,每集節目分為三個單元「兩代明星比一比」(不同時代明星竟有奇蹟般的相似經歷)、「經典電影回顧」(精華回顧中港台的光影回憶)及「華人影展面面觀」(台灣金馬獎、中國大陸金雞百花獎、香港電影金像獎、亞洲(亞太)影展緣起與花絮),同集內容則分三篇文章刊出。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7/15
節目摘要:
2010年7月15日首播,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朋友們有空不妨點閱收聽,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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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4日 星期日

【七月影圖專欄】瓊瑤筆下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七月影圖專欄】瓊瑤筆下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粟子

「怎麼可能算得如此精準?」隨著〈海鷗飛處〉(1974)劇情推移,凡事較真的朋友發出不平之鳴……誤殺丈夫的幽怨少婦、獨擔家計的純情歌女、遊戲人間的富家千金,橫跨香港、新加坡、台灣的高超騙局,竟是同一少女自導自演。如此大費周章,目的卻再單純不過…「整」心儀的同學哥哥,把真情流露的他耍得團團轉!環顧影圈,女主角非精靈俏皮的甄珍(1948~)莫屬,任性、不服輸、賭氣說反話後的懊悔模樣,緊緊抓住觀眾情緒。儘管瓊瑤再三強調創作同名小說時「心裡無甄珍」,卻也不否認「她演活了這個角色」,畢竟像甄珍這般集古靈精怪、惹人憐愛與親和力於一身的巨星級演員,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
瓊瑤原著、李行導演、張永祥編劇,甄珍、鄧光榮、謝賢主演,〈海鷗飛處〉堪稱言情文藝的頂級組合,無怪能在武俠動作當道的七0年代中期殺出一條血路。電影在北市票房高達850萬台幣,僅小輸李小龍的〈新龍爭虎鬥〉,在港亦開出150萬(當時約1200萬台幣)的好成績,為該年唯一進入全港賣座前二十名的文藝片。


〈海鷗飛處〉敘述青年記者俞慕槐(鄧光榮)接連在香港、新加坡遇見面容相同的女孩,前者是企圖自殺的少婦海鷗(甄珍),後者為獨立負擔家計的歌手葉馨(甄珍)。慕槐對葉馨由憐生愛,返台後嘗試與她聯絡,唯所寄信件全遭退回。鬱悶困惑之際,他遇見和海鷗、葉馨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同學楊羽裳(甄珍),但她堅稱兩人從不相識。慕槐對羽裳展開追求,私下則調查她的入出境記錄,待羽裳陷入情網,就毫不留情戳破海鷗、葉馨皆是羽裳扮演的祕密,同時謊稱自己從未付出真心,先前一切都是對她「遊戲人間」的懲罰。
羽裳一怒之下嫁給對她百依百順的歐世澈(謝賢),未料世澈存心謀奪楊家財產,婚後一改態度、對羽裳百般折磨,令她追悔莫及。深愛羽裳的慕槐同樣度日如年,他提議私奔,羽裳卻不忍男友遭世澈攻擊而婉拒。年餘,攜妻子移民美國的世澈結識更富有的油田之女,終於同意離婚,羽裳獨自回到台灣,和在機場等候的慕槐緊緊相擁。


談起創作靈感,瓊瑤回憶某次赴歐美旅行,偶然看見遨翔天際的海鷗,心底不禁好奇:「海鷗終日飛來飛去,生存究竟為了什麼?追逐自由?尋找快樂?還是僅僅為了填飽肚子?」對海鷗的遐想,衍生出楊羽裳這個自負自傲的角色,她沒有固定方向,嬌縱自我、情感飄忽,不斷追尋希望。
故事架構上,瓊瑤自敘摒棄「從頭說起,徐徐道來」的傳統寫作方式,而是將高潮安排在開頭,以三次看似巧合的相遇,開啟後續愛恨交織的糾結。面對讀者「太巧」的疑慮,瓊瑤先以「人生故事太難料」四兩撥千金,又解釋像羽裳這般「聰明、俏皮、驕傲、熱情、倔強」的人物確實存在,她唯有經歷「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痛苦,才能領悟真摯感情的珍貴。


「你為什麼要這樣好,你不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我不配你待我這樣好。」瓊瑤筆下不乏精心設計的美麗對白,讀者看得入心入肺,但對將小說「影像化」的編劇卻是「如臨大敵」!
長年與李行合作的張永祥坦言,最初對處理類似的句子毫無頭緒,他誠實告訴導演,若改得不好,會使電影失去瓊瑤感;若不修改,幕前幕後都將面臨如何詮釋的挑戰。聽完編劇的擔憂,李行當機立斷:「這就是『瓊瑤』,要改編她的作品就要保持她的原味,要不就不做!」於是張永祥把書上的句子原封不動剪貼至稿紙,作法由〈彩雲飛〉(1973)、〈心有千千結〉(1973)、〈海鷗飛處〉至〈碧雲天〉(1976)一路沿用,造就瓊瑤原著電影的全盛時期。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74年3月11日~1974年6月29日,相關報導共三則。
2.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181~182、319、365~366。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七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瓊瑤筆下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七月影圖專欄】瓊瑤筆下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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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7日 星期六

【廣播】精心巧遇的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精心巧遇的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粟子

「太扯了吧!」電影看沒三分一,這廂爆出不平之鳴,「怎麼可能算得如此精準?」誤殺丈夫的少婦海鷗、獨擔家計的歌女葉馨、遊戲人間的千金羽裳……橫跨香港、新加坡與台灣的高超騙局,就為「整」心儀的同學哥哥,把「當真」的他耍得團團轉!?環顧影圈,女主角非精靈俏皮的甄珍莫屬,任性、不服輸、賭氣說反話後懊悔的模樣,真是活生生的楊羽裳。雖然瓊瑤再三強調創作《海鷗飛處》時「腦海無甄珍」,但也不否認「她演活了這個角色」,畢竟像甄珍這般兼具古靈精怪、惹人憐愛與親和力的明星演員,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
〈海鷗飛處〉是七0年代中期言情文藝的頂級組合,瓊瑤原著、李行導演搭配甄珍、鄧光榮,卡司無可挑剔。特別的是,當時正與甄珍陷入熱戀的謝賢,片中卻是為錢娶女主角的反派,既打又罵的狠毒模樣,與現實新婚恩愛,差距豈止千里……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2月5日播出〈電影筆記:在台灣拍攝的電影「海鷗飛處」〉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2/05
節目摘要:電影〈海鷗飛處〉
播放歌曲:同名主題曲「海鷗飛處」(吳秀珠演唱)、插曲「你愛哪一朵」(鄧麗君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精心巧遇的三見鍾情…〈海鷗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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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緣起
談起《海鷗飛處》的靈感,瓊瑤表示來自一次歐美旅行,途中看見許多美麗湖泊,遨翔其上的海鷗更覺得神奇。目睹此景,瓊瑤思索:「海鷗終日飛來飛去,生存究竟為了什麼?追逐自由?尋找快樂?還是僅僅為了填飽肚子?」對海鷗的遐想,衍生出楊羽裳這個自負自傲的角色,她沒有固定方向,遊戲人間、情感飄忽,不斷追尋希望。
故事架構上,瓊瑤自敘摒棄「從頭說起,徐徐道來」的傳統小說寫作方式,將高潮安排在一開始,以三次看似巧合的相遇,開啟後續愛恨交織的糾結。面對讀者「巧合太多」的疑慮,瓊瑤先以「人生故事太難料」四兩撥千金,再解釋像楊羽裳這般「聰明、俏皮、驕傲、熱情、倔強」的人物確實存在,她唯有經歷故事中「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痛苦,才能領悟真摯感情的珍貴。
此外,〈海鷗飛處〉中男女主角無法相守的拉力,並非父母的阻攔,而是源於雙方的自尊心,兩人幾番會錯意,讓看清真相的觀眾急如熱鍋螞蟻。相形之下,羽裳的母親、慕槐的妹妹屢屢睿智開導,再次印證「旁觀者清」的明訓。


忠於原著
「你為什麼要這樣好,你不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我不配你待我這樣好。」瓊瑤的作品裡,時常出現精心設計的連續對白,以文字閱讀,固然流暢動人,但化為影像時,卻憂心難以重現書中真味,反成故作浪漫的拗口敗筆。長期與李行導演合作的編劇張永祥回憶,首次改編瓊瑤小說《彩雲飛》,就面臨「改或不改」的難題……
撰寫劇本初期,張永祥對如何處理「好美好美的風啊!好美好美的沙呀!」一類句子毫無頭緒。他誠實告訴李導,若改得不好,會使電影失去瓊瑤感;若不修改,無論導演、演員都將面臨如何詮釋的挑戰。聽完老搭檔的擔憂,李行當機立斷:「這就是『瓊瑤』,要改編她的作品就要保持她的原味,要不就不做!」於是張永祥把書上的句子,原封不動剪貼至稿紙,作法由〈彩雲飛〉(1973)一直沿用至〈心有千千結〉(1973)、〈海鷗飛處〉、〈碧雲天〉(1976)等系列電影,也造就戰無不勝的高票房紀錄。


瓊瑤隱憂
不獨編劇有所顧慮,原著瓊瑤也不諱言自己對小說拍成電影「常不抱樂觀態度」。她於〈海鷗飛處〉上映前,在《聯合報》發表一則「電影與我—從電影海鷗飛處談起」的中篇文章,細膩分析文字與影像的差異:「讀小說的時候,讀者加上了自我的想像,予以美化,譬如男女主角的造型,可以隨著作者的描寫而任由自己塑造出來,而這些人物,並不見得是甄珍、唐寶雲或著秦祥林和鄧光榮,可是一旦搬上了銀幕,一切都具像化了,不但人物、對白、場景,甚至音樂、色彩都出現了,這麼一來,是不是會破壞讀者幻想中的印象呢?」有趣的是,瓊瑤所顧慮的,並非她所創造純愛世界禁不起具像的挑戰,而是擔憂讀者閱讀小說後「再詮釋」的美好記憶遭到電影限制甚至抹煞。
瓊瑤對小說影像化的不安,在〈海鷗飛處〉更加深,她解釋:「因為『海鷗飛處』故事比較傳奇,需要更強的『說服力』!」不過,瓊瑤所謂的「傳奇」,並非男女主角兩次近乎詭異的海外巧遇,而是書中橫跨香港、新加坡的海外場景。因此,她強調的「說服力」並非指將故事修改得更「合情理」,而是「遠征各地拍攝」需追加的龐大製片成本。
儘管躊躇猶疑,瓊瑤對李行仍舊十分信任,她坦言兩人皆屬固執性格,即李行在武俠片大行其道時堅持文藝路線;自己則堅持以愛情為主軸的寫作風格。實際上,瓊瑤於1976年自組「巨星電影公司」前,李行是最常與瓊瑤合作,且維持優異票房成績的導演。至〈海鷗飛處〉,李行更將一貫寓教於樂的嚴肅態度鬆綁,刻意著重唯美浪漫的奇情風格,搭配跨國炫目的場景與符合大眾口味的插曲,順利躍升該年度文藝片的首席。


賣座鼎盛
動作武俠當道,〈海鷗飛處〉還是殺出血路,不只以近850萬的小輸李小龍的〈新龍爭虎鬥〉,高居北市票房第二,亦在香港拉出150萬港元(約1200萬台幣),位居當年十四,為進入榜單前二十唯一的文藝片。其實,早在電影上映前,片商基於〈彩雲飛〉、〈心有千千結〉的成功,推估〈海〉片賣座指日可待,展開白熱化的台灣版權哄抬戰,價碼之高,甚至超過五部動作片總和。
〈海鷗飛處〉安排在暑假首輪上映,是僅次於春節的「黃金檔期」,天時地利,創出票房佳績。隔年,〈女朋友〉、〈一簾幽夢〉繼續大賣,文藝片獨居台灣市場主流。


跨國取景
前文提到,瓊瑤擔心片商礙於預算,無法真實呈現書中篇幅不大、卻十分重要的海外場景。隨著電影開拍,她的憂慮瞬間消散,由於前幾部作品的賣座,出資者對瓊瑤信心更強,慢說出國拍攝,男女主角於新加坡離別時的大遠景,更透露不同以往的手筆。寫到這,我憶起李行自述拍攝〈街頭巷尾〉(1963)的往事,當時根本找不到也請不起升降機拍遠景,只好借來一台工程起重機,因陋就簡拍出由遠而近的畫面。十年改變,不只是李行作品的票房價值,或許也象徵電影技術的進步與投資報酬的提昇。
瓊瑤原著的作品,故事重心還是放在台灣,畫面當然少不了台北市區街景。女主角的學校選在淡江大學,兩人相約私奔則在北海岸,至於重逢的浪漫結局,自是首選中的首選…松山機場。稍嫌NG的是,甄珍與鄧光榮正在斑馬線上相擁,碰巧經過的三輪車大叔卻悠哉現身,配合幾部因兩人站在路中央而堵塞的計程車,意外產生一種不協調的喜感。


「海鷗飛處彩雲飛,願化彩雲永追隨。」嘴裡時刻唸著極具詩意的廣告詞,作為瓊瑤連續劇支持者,儘管當時年齡僅有個位數,卻著迷於華視於1989年上映,由秦漢、劉雪華主演的「海鷗飛處彩雲飛」。時隔多年,才知道連續劇是將兩部著作《海鷗飛處》與《彩雲飛》加在一起,再次佩服瓊瑤說故事與整合故事的能力。「海鷗飛處彩雲飛」中,前段整人不淺的羽裳由「知錯能改」轉為「惡有惡報」,在錯誤的婚姻中枉送性命,與慕槐的愛情由不知情的雙胞妹妹繼承。「不過愛捉弄人,有必要這麼慘?」幼兒粟看著滴下豆大淚珠的劉雪華,被深愛的男主角冷言諷刺,又遭飾演歐世澈的林瑞陽拳打腳踢,得到「玩笑不可亂開」的另類教訓。
除故事相同,電影版〈海鷗飛處〉與電視劇還有一項巧合,即在前者飾演配角歐世浩的秦漢,十五年後搖身成主角俞慕槐,若不細細比較,倒也看不太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劉雪華是我心中的演技派,但看過甄珍主演的電影版本,發覺演員不只能演,更需適合角色。劉雪華的淒涼苦楚極為動人,但羽裳一類精靈女孩就遠不如甄珍有說服力,導致由她詮釋的羽裳,連調皮搗蛋都難脫憂鬱氛圍。

參考資料:
1.戴獨行,「銀海浪花 風水輪流‧重文偃武 海鷗飛處‧影業奇譚」,《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3月11日。
2.本報訊,「水銀燈下」,《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6月5日。
3.瓊瑤,「電影與我」,《聯合報》第十二版,1974年6月29日。
4.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181~182、319、365~366。


海鷗飛處(Where the Sea Gull Flies)
導演:李行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鄧光榮、謝賢、秦漢、葛香亭、鄧美芳、張冰玉、游娟
首映:1974年4月11日(香港)、1974年6月29日(台灣)
插曲:海鷗飛處、你愛哪一朵、把愛藏在心窩
幕後主唱:吳秀珠、鄧麗君、萬沙浪、原野合唱團
片長:101分鐘
出品:馬氏影業(香港)公司
附註:馬氏影業創業作
劇情介紹:
台灣記者俞慕槐(鄧光榮)赴港出差,夜幕低垂,慕槐步行至皇后碼頭,乘小渡輪由九龍往香港。船上,他見一名女子(甄珍)心事重重。馬達聲震耳欲聾,她卻充耳不聞,眼淚在眼眶打轉,慕槐好奇,不禁偷偷觀察。未幾,女子作勢跳海,慕槐趕緊拉住,藉口擔心對方不小心掉下去,女子卻冷冷回應:「那是我的事,我不想活了!」「妳不是開玩笑吧!」「我又不認識你,開什麼玩笑!」慕槐表明來歷,解釋對她的關懷毫無惡意,幾番詢問姓名,女子才不耐煩答:「海鷗!」下船,慕槐欲送海鷗返家,她卻稱自己住在九龍而非香港,「那妳過海做什麼?」「我不是要過海,我是要跳海!」海鷗態度堅決,慕槐對一切更覺困惑。
咖啡廳裡,慕槐善意打探海鷗難題,或許可幫助她解決,海鷗面容淒涼:「我殺了一個人!」她自述為丈夫拋棄家庭,犧牲所有,與他生活不到一年,對方就移情別戀,愛上一個舞女,還對自己拳腳相向。「如果你是我,你是不是要殺了他!」海鷗情緒激動,「妳說得都是真的?」宛若電影情節的故事令慕槐半信半疑,她語氣無奈:「我為什麼要騙你!」
海鷗驚慌地抖著手抽煙回憶,自己以酒瓶擊中丈夫腦袋,他倒在地上動也不動。「這怎麼得了!」慕槐暗自思怤對策,他勸海鷗不妨回家察看,說不定丈夫沒死,海鷗說什麼也不願答應。慕槐又問:「那個舞女……」海鷗急急答:「在小巴黎舞廳,她叫梅芳。」慕槐決定致電梅芳,請她到海鷗住處看看丈夫是否尚存氣息,「這是唯一的辦法!」見海鷗阻止,慕槐輕拍安慰,遂前往櫃臺致電小巴黎舞廳。然而,慕槐再三詢問舞廳,卻沒有名為梅芳的舞女,與此同時,海鷗也失去蹤影,只留下一根即將燒盡的煙蒂……


數週後,慕槐到新加坡觀光,竟在夜總會看到與海鷗面貌完全相同的女孩,他問經理此女是否來自香港,對方答是新加坡當地的歌手葉馨(甄珍),唱得不錯,可惜沒名氣。慕槐由經理引薦認識葉馨,她稱原本住在菲律賓馬尼拉,慕槐嘗試問:「葉小姐,不久以前妳去過香港?」「我是想去,可是一直沒有機會,俞先生在香港有沒有熟人,能不能介紹我去唱歌?」經理見兩人相談甚歡,建議葉馨不妨充任導遊。
「你真的看我很面熟?」慕槐反覆追問,引來葉馨不解,她溫柔答:「你沒去過馬尼拉,我沒去過台灣、香港,我們怎麼可能見過面?」葉馨知道慕槐與經理認識,希望他能說服夜總會與她敘簽合約。慕槐時常利用機會在葉馨面前提起香港、海鷗,但她都沒有丁點特殊反應。葉馨敘述自己十七歲開始唱歌,父親喜歡喝酒,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哥哥則在馬尼拉坐牢,她笑稱不擅長交際應酬,因此唱了幾年也只能求取溫飽。
葉馨帶著慕槐到處遊玩,他們不僅見識新加坡對亂丟垃圾的嚴刑重罰,也嚐了臭但美味的榴槤、香甜清涼的椰汁……感情與日遽增。慕槐即將返台,葉馨顯得鬱鬱寡歡,她雖想去台灣唱歌,但自覺實力差得太多。慕槐聞言,除表示誠摯歡迎,更希望她能來此讀書,葉馨苦笑道:「你真是好人,但想法太天真,我家裡……」慕槐願回台後繼續與她書信往來,並贈一筆金錢補貼家計,見葉馨不願接受,他深情答:「我們也許永遠不會再見面了,妳知道我對妳是沒有任何企圖的,……我給妳錢,純粹是朋友的立場,沒有半點輕視妳的意思。」「你為什麼要這樣好,你不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我不配你待我這樣好……」葉馨臨別依依,一切盡在不言中。

「慕槐這次從國外回來,有點不大對勁。」母親(游娟)直覺從來不交女友的兒子墜入情網,妹妹慕楓(鄧美芳)更好奇他千挑萬選,竟然看上歌女?俞母擔心兒子終身大事,頻頻囑咐女兒留意合適的女同學。
慕槐回家,急急問有無來信,妹妹捉黠道:「有馬尼拉的來信,不過是退回來的!」慕槐仔細比對地址,想不通為何給葉馨的信都是「查無此人」。俞母勸兒子別太死心眼,慕楓則氣哥哥從不正眼看自己的同學,好似每個都是醜八怪,慕槐怒氣道:「我就是一輩子不結婚,也不會娶妳的同學!」在報社,同事(鄧玨人)勸慕槐不妨助葉馨來台北駐唱,如此近水樓台……聽到信都退回,他更揶揄:「作新聞記者再難追的新聞都追得到,追個小姐會追丟了?」

深夜,慕槐苦思趕稿,慕楓卻一股腦推銷全校最美麗的同學,她誇張道:「追求她的人從台北可以排到美國,能不能追得上,完全看你了!」慕槐恨恨答:「我告訴過妳,我對妳的同學都『毫無興趣』!」
隔日,慕楓與一群同學在家裡打羽球,慕槐開車返家,卻被妹妹叫住。他表情漠然向女孩們打招呼,卻在看見楊羽裳(甄珍)時臉色驟變,直盯著她看。慕楓本欲介紹,慕槐卻稱兩人認識,見羽裳搖頭否認,慕槐自言自語:「那我大概遇見鬼了!」半晌,他突然「醒悟」眼前又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巧遇,於是問:「妳沒有見過我,大概也不姓葉,沒有去過香港……」羽裳表示去過香港,但已是兩年前與母親同去,與慕槐從無交集。「那是我認錯人了!」慕槐百思不解,一臉困惑離去,慕楓向羽裳解釋:「神經兮兮……都是因為妳太漂亮了!」
慕槐向妹妹探問羽裳點滴,知道兩人同學已經三年,羽裳家境富裕,父親是國外汽車總代理,在世界各地都有生意。「你現在總該承認了吧!我的同學也會讓你著迷!」慕楓見哥哥魂不守舍,滿臉得意,她更補充:「羽裳在家嬌得不得了,要追她得多下點功夫,像你剛才的樣子,一見面就說認得人家,會把人嚇一跳!」「她到底像誰?」慕楓忍不住問,慕槐若有所思答:「像她自己!」


羽裳返家,見歐世澈(謝賢)正與父親(葛香亭)討論公司外銷假髮的生意,態度認真負責,楊父對他讚不絕口。世澈追求羽裳甚力,但她毫無感覺,總是冷眼相待。楊母(張冰玉)勸羽裳念在對方等候多時,與他外出約會,羽裳卻稱世澈來得不巧,今日不想外出。
一日,慕槐自願到校接送慕楓、羽裳,表示對當日魯莽的歉意,送別另有約會的慕楓,兩人轉往郊區踏青。慕槐故意問:「妳為什麼要把頭髮剪短?」「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是長頭髮?」他聞言大笑,似取笑自己套話功力太弱。慕槐回憶日前在新加坡認識葉馨的經過,他坦承付出過感情,但去信都被退,直覺被欺騙……羽裳略顯不耐:「莫名其妙把我帶到這來,就是談你從前的女朋友?」慕槐屢屢試探羽裳,依舊毫無破綻,羽裳警告他別再提起過去女友,否則將拒絕再見。

「他已經整整七天沒來找我!」慕楓聽到羽裳輕聲埋怨,才知朋友已經陷得很深,她也不知哥哥近期在忙些什麼,只知道慕槐總是深更半夜才回家。此時,碰巧遇到歐世澈的弟弟世浩(秦漢),經羽裳介紹,才知世浩與慕楓互相傾慕多時,只是沒機會認識。
羽裳回到家,對世澈的電話氣憤莫名,母親詢問女兒心事,羽裳無奈:「從前我不認真的時候,妳罵我遊戲人間,現在我認真了,沒想到這樣苦!」深夜,慕槐致電約羽裳見面,羽裳穿著睡袍,歡天喜地赴約。慕槐故意稱羽裳有許多男朋友,還包括歐世澈,她卻表示認真的只有一個,就是俞慕槐。沒想到,這番告白卻引來慕槐訕笑:「我所得到的教訓是人生如戲,尤其是男女之間,不過玩玩罷了!小姐,妳不會以為我已經愛上妳了吧!」他稱自己不可能付出感情,也不可能結婚,一切都是羽裳投懷送抱……無情言談使羽裳淚如雨下。


未幾,羽裳父母致電俞家,慕楓逼問哥哥究竟做了什麼,讓羽裳發瘋似地哭喊咒罵。清晨,慕槐在妹妹的陪伴下到楊家致歉,羽裳情緒激動,罵慕槐是冷血動物。慕槐拿出先前為葉馨拍攝的照片,稱為了證明腦袋沒毛病,花了兩週時間調出資料,確認海鷗、葉馨與羽裳同為一人。
慕槐對羽裳假裝淒涼身世,謀人同情的作法不能苟同,更氣她把自己騙得團團轉,還拿走全部的旅費。心高氣傲的羽裳正氣憤沒樓梯下,世澈碰巧前來,羽裳一氣之下稱對方是「未婚夫」,表現得異常親暱。待慕槐離去,羽裳立即推開世澈、獨自哭泣。

慕槐對羽裳念念不忘,顯得更沈默憂鬱。慕楓請男友世浩到家用餐,慕槐得知此人是世澈的胞弟,態度瞬間由客氣轉為冷淡,世浩不免擔心慕槐對他印象不佳。晚間,慕楓前來興師問罪,慕槐稱世浩父親雖為律師,可風評不佳,「跟他的兒子交朋友,最好小心點!」
慕楓猜知哥哥心事,直言是他的假裝無情把羽裳推向世澈:「你不懂女孩子的心理,她氣你、罵你、恨你,歸根結底是為了什麼?是因為她愛你!」慕楓直言兩人都為了「一點可憐的自尊心」,誰都不肯低頭,相愛的人互相刺傷。「那我該怎麼辦?」平日冷靜的慕槐沒有半點主意,慕楓認真答:「去向她道歉……我覺得愛情是最神聖、最坦白的!」言談令慕槐豁然開朗。慕槐來到楊家,預備向羽裳道歉,卻見世澈一副「準女婿」模樣。羽裳下樓,故意諷刺慕槐,只是當他喪氣離去,羽裳卻也掩不住傷痛。
楊母看出女兒心事,將羽裳與慕槐比喻成刺蝟,離開了都覺得冷,靠在一塊又刺得疼,其實兩人相愛,只是都太好強。羽裳不解母親為何幫慕槐說話,楊母卻說自己喜歡誰不重要,女兒的心意最重要,不過她坦言世澈「太圓滑、太深沈」,不似慕槐那般直性子。說到這,楊母意欲深長道:「幸福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深夜,羽裳一片深情致電,早上碰釘子的慕槐卻故意語氣輕挑:「是楊小姐還是歐太太?我今天早上又作了一次傻瓜!」「你該死!你該下十八層地獄!」羽裳扔下電話絕望痛哭,兩人又失去表明心意的機會。不久,情緒激動的羽裳決定與歐世澈結婚,楊父坦言女兒性情不定,是應該找世澈這般世故圓融、有忍耐力的丈夫,楊母雖知女兒一時氣憤,但見她態度堅決,也只得含淚應允。


婚禮當天,羽裳臉上沒有半點愉悅,慕槐送來一幅「海鷗」油畫作為賀禮。世澈以男主人身份招呼,邀請慕槐觀禮,他卻悄然離去。
婚後,世澈原形畢露,新車、洋房、家具、度蜜月的機票都是岳父贈送,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羽裳態度高傲,指責丈夫應該負擔家計,怎麼老是向父親伸手!?「我不花他的錢,給誰花?」羽裳聞言大怒,世澈一改過去面孔,教訓她既然作了歐太太,就得先學會最基本的一點「服從」!說完,世澈要傭人將慕槐送的「海鷗」卸下,展現一家之主的威風。
回到娘家,母親好奇新婚生活,羽裳苦笑:「不管好不好,丈夫是我自己選的,我實在沒有理由讓妳為我操心。」從父親口中,羽裳才知世澈辭掉工作,轉作貿易生意,還要岳父投資兩百萬元。羽裳極力阻止,她無奈解釋:「世澈不是跟我結婚,而是開了一座金礦!」

世澈得知妻子破壞好事,他稱太太上午十一點還躺在床上看書,真是好福氣,但一個盡責的太太應該為丈夫賺錢,而不是扯他後腿!羽裳不甘示弱:「你這個鬼東西!」未料竟是火上加油,世澈回嘴:「我警告妳,妳再罵我,我就揍妳!」見妻子戳破貪財真面目,世澈索性豁出去:「我就是為了錢才娶妳,我不會像那個傻瓜,為了什麼愛情送一幅畫給妳……老子看準妳有錢,才低聲下氣伺候你兩、三年。」羽裳失控怒罵,世澈乾脆連打她數個耳光,見妻子作勢向母親告狀,他更有恃無恐,因為羽裳向來素行不良,父母可能寧願相信世澈,也不相信自己女兒。
另一面,慕楓勸世浩別娶自己,因為俞家只是小康,沒辦法提供洋房、車子一類高貴的聘禮。世浩不以為然:「妳把我當成我哥哥一樣!」他直言結婚不需兩家出一毛錢,畢業後會立刻找工作,可以自食其力,慕楓欣慰:「看樣子,我命中注定要過苦日子了!」兩人赴歐家找婚後休學的羽裳,見到朋友凡是有計畫,羽裳不禁感嘆自己的衝動。談到一半,世澈返家,世浩出外迎接,羽裳急急詢問慕槐現況,慕楓滿臉愁容答:「他變了,抽煙、喝酒,常常半夜回家,知道後悔已經晚了。」世澈入內,藉口將羽裳帶回房間,世浩與慕楓皆感覺羽裳過得不快樂,整個家也如冰窖一般。


凌晨,慕槐終於回家,慕楓不顧哥哥阻止道:「羽裳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要負絕大的責任!你現在每天借酒澆愁,哼!男人就有這份自由,可是羽裳連哭的自由都沒有……」「她活該,關我什麼事!」他口是心非回嘴。
慕槐與同事到酒家應酬,恍惚間卻見世澈在另一包廂左擁右抱,他氣憤世澈與酒女接吻,見別人不以為意,慕槐恨訴:「他不可以,他家裡有太太,我要去揍他!」另一位酒女笑答:「來我們這兒的客人,哪個沒太太?」哄堂大笑中,只有慕槐悲傷痛楚。
慕槐來到歐家別墅,見羽裳在花園漫步,輕聲呼喊她,羽裳見到慕槐,流露發自內心的笑容。慕槐輕撫羽裳的長髮:「妳的頭髮又長長了,像我在新加坡見到妳的時候一樣。」羽裳忍不住感傷:「你喝了酒,是酒把你帶來,明天你酒醒了,什麼都忘了……」慕槐嘆息此時是一生中最清醒的時刻,他深情道:「雖然已經晚了,我還是要告訴妳,我愛妳!」「不晚!」兩人終於不再傷害,確認彼此的愛情。臨別前,慕槐約羽裳明日再見,更承諾將帶她「私奔」!


「是我應得的報應!」羽裳坦言過去好強頑皮、驕傲任性,如今只得用往後的生命贖罪。慕槐向羽裳求婚,鼓勵她下決心爭取,就能一切重新開始。羽裳自述已學會如何當個好太太,並以幸福的語氣對慕槐說:「你就是罵我,我都會笑著給你消氣。」
羽裳向世澈提出離婚,世澈索性把事情鬧大,楊父指責女兒太過兒戲,怎麼結婚不到半年就要離婚?世澈做出一副委屈模樣,稱自從交往就對妻子百依百順,羽裳說出丈夫毆打的事實,卻不被父親信任。世澈更指離婚是慕槐背後教唆,楊父大怒不准女兒離婚。羽裳四處碰壁,她與慕槐聯繫,希望他靜待訊息,千萬別攪進漩渦,羽裳承諾不會再欺騙慕槐,一定會爭取到自由。另一面,世澈到慕槐工作的報館,大肆宣揚他奪人妻子,回到家,世澈威脅羽裳,若繼續堅持離婚,就要讓慕槐身敗名裂!

見哥哥整日抱著電話不放,慕楓決定主動致電楊家,卻得到楊母「讓她冷靜一下」的答覆。數日後,慕楓赴歐家找羽裳,傭人告知夫妻已於昨日倆前往美國,只剩一封羽裳留給慕槐的信。信中,羽裳表示與世澈多次談判,他堅決不肯離婚,只得在父親安排下選擇逃避。羽裳回憶與慕槐傳奇性的相遇,兩人愛過、恨過、吵過、鬧過……但從海鷗、葉馨到楊羽裳,唯一愛過的就是慕槐,「海鷗遠飛,不知飛向何處?千萬珍重,盼我歸期!」
慕楓即將與世浩結婚,全家人歡喜準備,唯獨慕槐心不在焉。楊母前來道賀,告知羽裳已在美國離婚的消息,她感嘆把歐世澈當成好人,到國外就把楊父的餐館佔為己有,更結交一名油田富豪的女兒,才肯答應與羽裳分手。「她明天就回來!」楊母解釋女兒原本要保守秘密,但認為俞家是最關心羽裳的人,才會說出原委。歸國當日,慕槐興奮呼喊羽裳,兩人在機場相擁,終於相守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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