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中國電視劇知名製作人于正出生前,已有同行前輩王龍以「照樣造句」的「創意」,將瓊瑤氣得七竅生煙……1974年11月8日,作家瓊瑤於報章刊出啟事,指製片王龍將電影從〈斗室〉更名〈一年幽夢〉是「一字之差,魚目混珠」。彼時瓊瑤已於同年2月發行《一簾幽夢》小說,未幾和黃卓漢主持的「第一影業機構」簽約,著手籌拍電影版。基於瓊瑤與導演白景瑞、女主角甄珍的高號召力,這部耗資甚鉅的文藝片可謂未演先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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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愛的美夢成真…〈一簾幽夢〉

愛的美夢成真…〈一簾幽夢〉
粟子
「我要告訴你一句話,只有三個字,很俗氣但是很必須,而且我早就應該跟你說……我愛你。」瓊瑤原著的〈一簾幽夢〉(1974)最末,女主角紫菱終於看清自己心意,對守候多時的丈夫吐露真情。此前,她雖不至於對另一半的付出視而不見,卻總將深刻初戀長埋心底,不自覺推升這份失落的完美,導致她一旦有機會選擇,便喚醒這股無法克制的激情,不由自主精神出軌。擅寫糾葛愛情的瓊瑤深諳「愛不到最好」的人性,透過紫菱的反覆與掙扎,點出箇中盲點,傳遞珍惜已有幸福的寓言。
「我有一簾幽夢,不知與誰能共?」整日盯著珠簾發白日夢的紫菱,悄悄愛慕姊姊的男友楚濂,相較優秀出眾手足綠萍,個性浪漫、頭腦精明卻大學落榜的她,是個失意的女孩。以為絕無可能的愛情,竟獲得男方積極回應,出乎預料的兩情相悅,卻因意外嘎然而止……為遠離是非痛楚,她抱著逃避心態另嫁遠走,本以為就此與愛絕緣,孰料卻碰上更適合的雲帆。對紫菱而言,獲得楚濂的愛確是百分百的美夢,可惜無緣成真;相形之下,與雲帆的開頭固然平淡,卻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他的灌溉與體貼。等到失去,才明白這份以為不是愛的愛,其實早已深植心靈,自以為盼愛而不得愛的落寞,其實早已美夢成真。

幽夢憂夢
〈一簾幽夢〉幕前愛恨濃烈,幕後卻為種種突發意外疲於奔命,角色更替、緋聞謠言……開拍半年才得上映,一度「幽夢」成「憂夢」,所幸票房告捷(台北市年度第二、香港第十七),「憂夢」搖身「優夢」,辛苦終有所償。首先,開鏡第三天,原訂飾演楚濂的鄧光榮返港處理交通違規糾紛(因為未繳交罰金且置之不理),遭當地法院限制出境。導演白景瑞見事情難解,當機立斷換角,改由以瓊瑤作品〈心有千千結〉(1973)竄紅的秦祥林取代。只是,礙於無法明說的瑜亮情節,後者表示不願接受旁人「剩下的角色」,甚至提出演戲份較少費雲帆。導演見如此挑三撿四改下去豈不沒完沒了,趕緊透過關係請託勸說,秦祥林才點頭答應。
與此同時,甫閃電結婚的甄珍、謝賢趁劇組停擺,回港領取身份證,未料兩人同樣一去不返。報導繪聲繪影指謝賢聽聞自己將被更換—認為他不適合片中深情正派的角色,感到十分不悅,遂聯合妻子共進退。擔任製片的黃卓漢得知緣由,立即親自登門解釋,才讓這對銀色夫妻釋懷。由於這番波折導致拍攝進度落後,原本赴歐洲取景的計畫改為鄰近的韓國,使兩人「寓蜜月於工作」的願望小有失色。
演員塵埃落定,作為全片核心人物的甄珍卻因哭戲過多、眼藥水點過頭,導致眼睛紅腫掛病號,為儘速康復,她專程向某名中醫求診,由於對方不知其有心臟虛弱的宿疾,扎針時竟導致暈眩昏迷……事後雖很快清醒,卻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必須請假靜養。關於眼疾還有另一種陰謀論,部分媒體將禍首指向謝賢:「甄珍在拍片期間,每天有人給她送玫瑰花和寫情書,引起謝賢不悅,一怒打了甄珍耳光,因而使甄珍把眼睛哭得紅腫,不能拍戲。」無論實情如何,可知的是幾年當紅炸子雞的忙碌生活,已把她累得近乎報銷。此外,為補拍外景,甄珍得在冷天穿著夏裝連戲,連吹幾日寒風,又因此染上急性肺炎。銀幕上青春活潑的紫菱,實際卻是為拍戲吃盡苦頭的阿信,的確是觀眾看得掏心掏肺、淚眼模糊時,難以想像的另一番苦境。

山寨惡夢
為趕〈一簾幽夢〉熱潮,腦筋靈活的片商王龍索性將即將上映的影片〈斗室〉,更名為〈一年幽夢〉,藉此提高在港上映的能見度與票房成績(台灣已經上映,片名為「斗室」),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原名「斗室」的〈一年幽夢〉由甄珍、鄧光榮主演,導演則是〈一簾幽夢〉的主角謝賢,雷同的演職員表若不仔細分辨,很容易發生混淆。
身份尷尬非常的謝賢,曾去函請片商恢復使用原名,畢竟這本是依達的同名原著,也已經宣傳上映,沒理由拾人牙慧。然而,從事製片多年的王龍十分明白炒新聞的重要,擺明利用諧音之便,卻還是編出一套勉強說通的理由:「《斗室》描述青年一年間由失明到復明的愛情故事,改為〈一年幽夢〉並無不可。」同一時間,他以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將片頭拷貝海報都製作完成,既成事實,旁人也不好再阻止。其實,〈一年幽夢〉雖不比〈一簾幽夢〉吸人目光,倒也是有一定水準的文藝作品,這樣「委曲求全」反而讓人萌生「山寨」惡感……或許是王龍堅持由「斗室」而「一年幽夢」時,遺漏計算的得失。

配角鮮明
儘管甄珍耀眼非常,〈一簾幽夢〉其他人的光芒卻未被掩蓋,不只因為個性塑造立體人性,也在演員的出色詮釋,眾角色中,又以汪萍飾演的綠萍令人印象最深。和不被期待的紫菱相比,綠萍可謂人人稱羨的完美女人,無奈配角身份使她成為「成功為失敗之母」的代表,落得男方「完美但不真實」的批評,失去雙腿與愛情,花樣年華就此每下愈況。汪萍以內斂寫實的方式演繹綠萍內心世界的轉變,從自信飛揚、萎靡痛楚、試圖振作到憤世嫉俗,層次展現她對丈夫(摯愛)、妹妹(情敵)複雜難解的情緒。作為紫菱的對照組,綠萍本是一面反射光芒的鏡子,注定黯淡無光的失敗者,卻因為汪萍精湛而深層的演出,增添令人不勝欷噓的悲涼。
「我不是你的叔叔,如果你不認為我是乘虛而入,如果你不認為我選的時間不太對,如果你還不認為我太討厭,或太老,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做你的丈夫!」對比紫菱口中「楚楚可憐」的楚濂,深情守候的費雲帆無疑是令絕大多數女孩著迷的白馬王子。成熟多金的他,除自認的「老一點」,幾乎十全十美。時不時送給另一半超乎想像的驚喜,為安慰對方失落吉他彈到指頭流血也在所不惜……被細心呵護的紫菱,哪有不動心的道理?雖然未曾表示不滿,但當不斷付出的雲帆得知妻子依舊沈溺舊愛,還是忍不住火山爆發,感嘆紫菱:「根本不懂真正的愛情!」坦白說,此指控對「愛鴻遍野」的瓊瑤電影可謂最經典的無解難題(試問是否只有對你才是真愛,對別人便不是?),話雖如此,他還是勝過頻頻質問「妳愛我嗎?妳不愛我了嗎?」的「愛情初等生」楚濂。不知是角色設定抑或導演要求,謝賢在〈一簾幽夢〉的表現明顯不若粵語片時裝片中瀟灑自在,部分動作顯得刻意甚至僵硬,紳士有餘、自然不足。值得一提的是,他與甄珍當時新婚燕爾,蜜月與片尾告白的橋段格外真實甜蜜,戲假情真,完整保存那份已經消逝的真情實意。

「六0年代是瓊瑤小說『類型』的建立,七0年代則是由類型更進一步窄化為公式。……一本小說可能包含兩個以上的主線,而女主角也許經歷了多次的戀愛經驗。」根據學者林芳玫分析,〈一簾幽夢〉可視為瓊瑤作品轉型的例證—既保有早期較多樣的取材與劇情發展,亦發展出日後常見的歌曲與情節融合的三廳電影模式。不僅如此,演員卡司也呈現一種過渡—七0年代年中一枝獨秀的甄珍與象徵「二秦二林」的秦祥林,前者逐漸減少片量的之後幾年,正是後者與林青霞、林鳳嬌獨領風騷的時刻。演員一代換過一代,唯有故事歷久彌新,無論作品如何轉型,都不能掩蓋瓊瑤跨越數十年的浪漫魅力。
資料參考:
1.本報訊,「一簾幽夢換角 鄧光榮在香港涉訴訟 秦祥林接任男主角」,《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6日。
2.戴獨行,「一簾幽夢卡斯脫 傳說將全部翻新」,《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11日。
3.本報訊,「甄珍謝賢返台 續拍一簾幽夢」,《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24日。
4.本報訊,「針灸治眼疾 甄珍受虛驚」,《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10月2日。
5.戴獨行,「斗室改名一年幽夢 謝賢王龍隔海爭執」,《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11月9日。
6.戴獨行,「一簾幽夢‧一波三折 現在總算拍完了」,《聯合報》第九版,1975年1月25日。
7.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6。
導演:白景瑞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汪萍、秦祥林、謝賢、江彬、傅碧輝、盧碧雲、魏甦、王豪
首映:1974年
出品:第一影業機構(香港)
插曲:一簾幽夢、詩意
劇情介紹:
汪家舉行酒會,標準成年人的社交場合,只有二女兒紫菱(甄珍)一身輕便,躲在角落大快朵頤。來客費雲帆(謝賢)對她產生好奇,攀談才知她因聯考失利鬱鬱寡歡,紫菱笑言自己遠不如漂亮溫柔文雅的姊姊綠萍,她帶給父母驕傲,自己則是失意。溫文俊雅的楚濂(秦祥林)邀請紫菱共舞,她卻主動和姊姊交換舞伴,其實眾人早將綠萍、楚濂視為一對,認定兩人遲早訂婚,紫菱也不例外。
汪母(傅碧輝)責備紫菱不用功讀書,希望女兒能和長女綠萍一樣擁有高學歷,即使重考幾年都在所不惜,她特意邀請楚濂來為紫菱補習,工作繁忙的他也答應撥空幫忙。紫菱坦言對唸書毫無興趣,楚濂承諾不再補習,氣氛輕鬆融洽。綠萍歸來,紫菱故作雀躍將楚濂推向姊姊,轉身卻面露淒楚。紫菱請雲帆教導吉他,歌聲透露失意,她與雲帆酒醉歸來,目睹一切的楚濂怒不可遏,隔日終於向她告白,坦承早在十五歲便愛上紫菱,無法忍受任何一個男人與她單獨相處,驚訝萬分的紫菱感動不已:「門外珠簾上的每一個珠子、每一個夢都叫做『楚濂』。」兩人陷入熱戀,常以補習的名義見面出遊,雲帆見紫菱沈浸愛河,為她感到高興:「妳現在不是失意,應該叫得意。」

自與楚濂相戀,甜蜜非常的紫菱擔心傷害姊姊,趁機刺探綠萍心意,得知她深愛楚濂,內心頗感憂慮。楚濂認為三角戀愛總是悲劇,自己更無法亦不願同時顧慮兩人,決定向綠萍攤牌。騎車途中,楚濂腦海千頭萬緒,竟閃神發生車禍,綠萍為此失去一條腿,內心痛苦萬分。楚濂甦醒後,悄悄告訴紫菱並未說出「事實」,並決定以贖罪的心情向綠萍求婚。紫菱的痛苦只有雲帆清楚,他總是溫柔地陪伴安慰,紫菱不解雲帆為何對自己這麼好,他趁勢答:「世界上的男人不只楚濂,只要不嫌太討厭、太老,希望能作她的丈夫。」承諾婚後帶她到世界各地旅行,遠離情愛煩惱,更指不一定是有愛情才能結婚,感情亦可慢慢培養。
紫菱幾番思索,決定接受雲帆,別於母親極力反對,汪父(魏甦)透過雲帆得知紫菱犧牲,轉而表示同意。紫菱去探望嫁入楚家的姊姊,綠萍說丈夫對妹妹要結婚的事表現激動,她也感覺丈夫心裡有另外一個人,當日並非要和自己求婚,而是另有難言之隱......紫菱聞言心驚膽跳,只得安慰姊姊勿胡思亂想。婚後,紫菱隨雲帆四處旅行,無論身在何處,他都記得在房間訂製珠簾,種種舉動讓紫菱受寵若驚,但她始終未說出「我愛你」。兩年周遊世界的生活,雖讓紫菱眼界大開,但心中仍最想念台北,雲帆看穿心思,認為兩人感情穩固、時機成熟,決定返國定居。
雲帆見紫菱態度轉變,猜測她可能與楚濂來往,他努力按捺情緒,仍難掩焦躁不安。傍晚,紫菱在楚濂催促下提出離婚要求,雲帆氣憤這些年對妻子的苦心經營全成泡影,他答應放紫菱自由,同時拒絕再見面。紫菱捫心自問,才發現已離不開雲帆,她向楚濂說出兩人只存在友誼、自己已愛上雲帆的真相。紫菱終於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回到家,決定告訴雲帆很俗氣、很必須、同時早就該說的一句話:「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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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一簾幽夢(1974):瓊瑤原著、失意少女美夢成真的愛情童話。
播放歌曲:〈一簾幽夢〉插曲「詩意」蕭孋珠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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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6日 星期三
【廣播】翻案的再翻案…〈武松〉

翻案的再翻案…〈武松〉
粟子
明明是講述英雄好漢的《水滸傳》,潘金蓮的知名度╱誘人度卻數一數二,印證粟家長輩口中「既愛看潘金蓮搔首弄姿、香豔刺激,又得在片末殺死她」的諷刺。然而,進入二十世紀中,透過電影媒介重塑的〈潘金蓮〉(1964),卻在男性視觀外,產生不同以往的女性論述。
原著因私通西門慶、謀害親夫,被小叔武松殺害的「惡有惡報」戲碼,轉變為描述前因後果的無奈……貌美的潘金蓮被迫嫁給毫不相稱的武大郎,仰慕武松遭拒絕,又在王婆的撮合下,半推半就與西門慶暗通款曲。由周師祿導演,張仲文(飾潘金蓮)、張沖(飾武松)與白雲(飾西門慶)主演的「純情版」潘金蓮,少了冶艷偷情床戲,主軸全在紅顏薄命的惆悵。至於繞著她的三個男人則是平面呆板,不是鐵石心腸,就是好色之徒,看不見有血有肉的男性角色。
時光流轉,〈潘金蓮〉後十八年,已成風月片翹楚的導演李翰祥,再度挑中此題材。電影雖以鋼硬的〈武松〉(1982)為片名,內容卻一躍為「限制」等級,同樣將潘金蓮塑造為悲劇人物,而對性的渴望表現得更加露骨。不過,既然主題是「武松」,李導也花費不少篇幅講述他與武大郎的兄弟情,藉此烘托武松不願接受嫂嫂愛意的堅定意志。由此觀察,〈武松〉儘管同樣有「翻案」的意思,卻是為〈潘金蓮〉的翻案再翻案,試圖解釋武松面對層層誘惑仍能坐懷不亂,及得知兄長被害後,兇狠手刃潘金蓮的正當性。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7月10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第十九屆金馬獎及得獎電影「武松」〉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7/10
節目摘要:第十九屆金馬獎介紹、電影〈武松〉
播放歌曲:由黃鶯鶯演唱的〈彩雲曲〉同名國語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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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影秋波
〈武松〉選角時,李翰祥慧眼識英雌,幾經辛苦終於說動汪萍(1950~)點頭飾演潘金蓮。電影上映後,觀眾驚訝於汪萍的大膽突破,更被細膩深刻的演技吸引,後亦以此獲得個人首作金馬影后。特別的是,拍攝此片前,汪萍已淡出影壇兩年,未幾結婚息影。
回顧汪萍的從影經歷,她十八歲考入「中影」,初期在台灣發展不順利,轉赴香港「邵氏」為基本演員,在井上梅次導演的〈遺產五億圓〉(1970)飾演盲女,演技獲得肯定,隨即主演王羽首部自導自演的作品〈龍虎鬥〉(1970)。適逢七0年代武俠動作熱潮,汪萍參與一連串類似題材電影,角色若非純清村姑就是豪爽俠女。1973年,離開「邵氏」,轉以自由演員身份遊走港台,作品如:〈一簾幽夢〉(1975)、〈騙財騙色〉(1976)等。
1980年底,汪萍於訂婚宴上輕描淡寫表示:「我已經在香港向大家宣佈,『武松打虎』是我從影來最後一部電影。」儘管風騷冶艷的潘金蓮並非擅長戲路,但抱著既然接下就要演好的心態,從影多年所累積的演技,終於在〈武松〉全面發揮。汪萍提及拍片點滴,說來也是一把辛酸:「接武松這部戲時,覺都睡不穩,每天攬鏡顧盼,揣摩研究劇中人的心態神情,心頭沉甸甸的,簡直跟出現在銀幕上潘金蓮的痛快勁是兩回事!」飾演武松的狄龍近期接受訪問,也對汪萍的蛻變記憶猶新。他回憶拍攝潘金蓮初見小叔一幕,汪萍始終演不出李翰祥希望的嬌羞媚態,暫停時間,李導教她先在口中含著瓜子,再當著武松面含笑吐出……狄龍說到這兒,就如歷歷在目:「效果好得不得了!」不到一分鐘的啞戲,汪萍彷彿打通任督二脈,從此潘金蓮上身,演技驚豔四座。此外,為了確實表現三寸金蓮扭腰擺臀的誘人畫面,汪萍忍痛踩著三寸小鞋走來走去,如此貌似型似的敬業表現,想不得獎都難!

李導麻煩
曾經赴台籌組「國聯」,與國民政府關係不錯的李翰祥,八0年代初因「違規」到大陸拍戲,成為台灣當局封殺的騎牆派。得知消息,新聞局作出查禁決定,所有與李翰祥有關的電影全都遭到冰凍。瞬間,未上映的作品從搶手貨變燙手山芋,李導也從台灣市場消失。
精明如「邵氏」,趕在李翰祥正式登陸前,一窩瘋將他的影片出清,盡可能減少損失。只是,電影可以提前,金馬獎卻得如期舉行,公布入圍名單時,頗獲好評的〈武松〉因李導的「投匪」備受爭議。有人認為,李翰祥前往大陸屬個人行為,與入圍的汪萍、谷峰無關,應該保留他們的入圍資格;另一派卻直言,為免「後患」,最好直接「註銷」兩人資格,就不會造成得獎即間接鼓勵甚至讚許導演的弔詭情形,而落選又會落人「政治影響電影」的口實……。經過一番討論,汪萍、谷峰等人最終保住資格,進而雙雙獲獎,唯獨電影還是不能在台灣上映,無奈評審掌聲如潮,觀眾卻暫時無緣得見。
國共持續對的八0年代,李翰祥為了一圓到中國大陸拍攝大型宮闈片的理想,不僅失去台灣市場,亦使香港片商對他卻步。相較於稍後「西進」者,李導某種程度成為「殺雞儆猴」的祭品…當別人都被解禁時,他仍被視為「叛徒」,直到十幾年後才在台灣重見天日。談起這段經歷,李導滿是惆悵,他一來感嘆成了政治的犧牲打,二來也揶揄自己不懂觀察氣氛,跑得稍快一步,變成赴大陸拍片的殉道者。

配角光芒
〈武松〉的演員可謂一時之選,不僅主角恰如其份,飾演武大郎的谷峰與王婆的王萊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當時已投身影圈二十年的谷峰,外型雖不比俊俏小生,但無論文武古今戲都可勝任。得知李翰祥要拍〈武松〉,他立刻拿出真功夫,以京戲的「矮子步」自薦武大郎一角。谷峰笑言拍片期間,所有人都是站著,只有他是蹲著,腿酸、辛酸不言可喻。除了神態相仿,谷峰更把武大郎對弟弟無悔付出、對妻子的愛慕懼怕演得到位,以致與飾演武松的狄龍對戲時,焦點仍聚集在他身上。谷峰的優異表現,得到金馬獎肯定,他在領獎時僅輕輕說了一聲:「謝謝!」頗有盡在不言中的複雜感觸。
王萊的硬底子演技已不須贅述,不只演什麼像什麼,更入到骨子裡。雖然王婆出現的場次不多,卻是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王萊將此人蓄意撮合的私心貼切表現,沒有丁點過火或不足。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王婆與潘金蓮被武松私設公堂,逼問謀害武大郎真相一場。只見被打落牙齒、滿口是血的王婆,不滿潘金蓮供出砒霜來自於她,以冷酷態度撇清道:「臨死還抓的墊背的!就是下藥也只有一次,妳天天在我那跟西門慶私會,不成妳天天都吃了迷魂藥?」有她如此見縫插針、快嘴雄辯的壞角,無怪力大無窮卻嘴拙的武松,只能以刀斬斷糾紛。

為求逼真,劇組特地赴泰國取景,儘管與真武松對打的是假老虎,真老虎仍留給假武松(替身),但總是比早些年以布偶客串的寫意偷吃步寫實太多。不過說實話,除了這場驚險的打虎片段,多數時候,武松頂多是頻頻出場的帥氣主角,戲遠不比潘金蓮、武大郎甚至王婆、西門慶精彩。就像〈大醉俠〉(1966)紅了鄭佩佩的金燕子、〈金燕子〉紅了王羽的蕭鵬,片名往往不一定是電影最誘人的角色。
與早些年的〈潘金蓮〉對比,李翰祥的〈武松〉堪稱香豔,汪萍的大膽超乎想像,回想〈一簾幽夢〉的綠萍,簡直判若兩人。看著汪萍的辣勁,張仲文所詮釋的潘金蓮,內外都裹得如粽子般,簡直可以聖女形容。我想,出現這樣的差異,除了編導手法的不同,似乎亦反映這十幾年間電影尺度的轉變。
參考資料:
1.張德光,「汪萍‧真情流露」,《聯合報》第九版,1980年11月22日。
2.黃北朗,「李翰祥留下燙手山芋」,《聯合報》第十二版,1982年9月5日。
3.黃星輝,「綜藝電影季 問鼎金馬后座」,《聯合報》第九版,1982年10月22日。
4.黃寤蘭、黃星輝,「得獎心聲」,《聯合報》第三版,1982年10月25日。
5.台北訊,「違規上映李翰祥影片 新聞局查扣拷貝處理」,《聯合報》第十二版,1982年11月4日。
6.郭東泰,「金馬影后—汪萍 由絢爛歸於平淡」,《聯合報》第九版,1982年12月11日。

武松(Tiger Killer)
導演:李翰祥
編劇:李翰祥
演員:汪萍、狄龍、劉永、谷峰、王萊、曹達華、井淼、楊志卿
首映:1982年10月28日(香港)
片長:94分鐘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獲獎:第二十七屆亞洲影展亞洲影展最佳剪輯(姜興隆);第十九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女主角(汪萍)、男配角(谷峰)、最佳服裝設計(劉季友、李燕萍)
附註:汪萍的息影作品。
劇情介紹:
身材矮小的武大郎(谷峰)賣燒餅為生,他整日挑擔子四處兜售,時常被孩子們取笑是「三寸釘」,大郎獨力扶養老二武松,為求生計只得忍受眾人揶揄。一日,已七、八歲的武松忍無可忍,和其他小孩打成一團,大郎為救弟弟,邊攔阻邊無奈道:「要打,打我好了!」見大郎摔倒在地,武松突然力氣大增,將所有人打得東倒西歪。事後,東西受損的商家、受傷流血的孩童家長,全找武大郎負責,他只能一一認錯認賠。大郎擔心弟弟再犯事,只好請求少林方丈(曹達華)收養照顧,兩人就此分別。

武松(狄龍)長大成人,不僅身材健壯,更練得一身好武藝。他返回故鄉,找到仍在賣燒餅的哥哥,大郎見弟弟相貌身型不可同日而語,高興得淚流滿面。武松提議上「獅子樓」喝兩盅,大郎起先婉拒:「獅子樓不是咱們去的地方。」但見武松盛情,只得含笑應允。
兄弟倆還未敘舊,就看見惡霸強搶民女,武松欲拔刀相助,卻被大郎阻止:「管閒事、落不是,張氏三虎,不能惹呀!」武松不忍少女落入火坑,情急間決定出手相救。武松力大無窮,一出手便難以控制,三兩下就將惡人打得暈死過去。旁觀者見鬧出人命,嚇得紛紛走避,武松不願連累無辜,要她與爺爺快快離開。武大知道弟弟又鬧大事,滿臉憂愁道:「老二,你也得走呀!這裡一切由哥來。」武松直言:「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願意留下承擔罪過,但護弟心切的大郎卻答:「你欠債、哥還錢;你殺人、哥償命!」武松既感激又慚愧,在哥哥的催促下快步離開。
大郎拿著刀,認下所有罪狀,儘管官差不信「三寸釘」能殺人,還是將他關進大牢,吃盡苦頭。未幾,官司了卻,武大郎也已成家,弟弟仍然毫無消息。思念武松的大郎,特意請「代筆」寫信,請他務必回家鄉探望。
景陽崗老虎橫行,一連咬死不少人,武松碰巧到此打尖。在客棧歇息時,看見送葬隊伍,好奇詢問店小二,才知道此人是當地富戶張百萬的孫子,數日前遭老虎攻擊致死,武松聽到頗感好奇。武松頻頻請店小二添酒,逼得他無奈答:「官府規定『三碗不過崗』,就算沒醉,也會給老虎吃了!」武松意氣風發稱:「別說三碗,三十碗都可過崗給你看!」喝完一大罈酒,武松不住店要過崗,嚇得店家拼命阻攔。
步行至景陽崗,武松非但不害怕,還在崗上練武休憩。不久,老虎自武松身後一躍而下,他趕緊以棍棒擊打,扭打成團。危急間,武松使出全身力氣,猛搥老虎身體,終於將牠打死。禍患已除,武松成為打虎英雄,眾人以轎子抬他遊街慶賀,此景碰巧被賣燒餅的大郎看見。他使盡全身力,爬上擠滿人群的「獅子樓」,對著武松大吼:「兄弟耶,哥已經娶了嫂子啦,咱們家住在紫石街。」武松點頭稱是。
大郎的妻子潘金蓮(汪萍)風韻十足,不少登徒子堵在武家附近觀望,並稱金蓮不只有三寸金蓮,雙眼勾魂攝魄,可夠受了!此時,大郎帶著武松返家,進門前,大郎像武松解釋:「她人品不錯,是潘裁縫的女兒,自小賣入張大戶家做丫頭……」門一開,出現的竟是豔麗異常的女子,武松頗感驚訝!
金蓮見武松英挺俊美,和丈夫截然不同,興起愛慕之情。晚上,金蓮下廚作菜,對武松親切體貼,大郎以為妻子克盡兄嫂之誼,言談間盡是高興。登徒子時常在屋外溜達,甚至騷擾金蓮,武松氣憤不已,大聲喝叱他們走開。金蓮跟著咒罵,大郎卻在一旁安慰:「算了!算了!」竟遭妻子巴掌伺候:「算什麼算!」,看在愛護兄長的武松眼裡,不由擔心大郎處境。

久別重逢的大郎與武松醉倒在地,為證明自己沒醉,大郎在地上打滾,武松則連打幾套拳。兩人笑得開懷,看在金蓮眼裡,卻是一個爽朗俊美、一個黑髒矮醜,一個天、一個地,想著想著不禁悲從中來。隔壁茶館的王婆(王萊)來找金蓮,不只送來請她修改的衣裳,更帶來金蓮要找的「角先生」(即情趣用品),嚇得她連忙拒絕。
深夜,金蓮偷偷前去武松房間偷窺,心情複雜至極。回到房間盥洗,金蓮憶起自己遭張大戶強暴被其妻子知悉,被迫嫁給武大郎的往事,又見睡像極醜的丈夫,再度難過得失聲痛哭。
清晨,縣太爺派人請武松當督頭,正當他猶豫之際,大郎卻是信心十足,鼓勵弟弟接下職務。武松入縣衙服務,一改過去衝動個性,克盡職守,幫助偷竊孤兒改過向善。
一日,金蓮欲以木棍撐開窗戶,不慎打中路過的西門慶(劉永),兩人眉目傳情,此景碰巧被專門湊合不倫男女的王婆目睹。西門慶對金蓮念念不忘,便和其乾媽王婆密謀,見到其丈夫竟是奇醜無比的武大郎,更面露不削神色。西門慶送來裝滿銀子的賀禮給縣太爺,希望他能派遣武督頭護送另一份給蔡老大人的壽禮至東京。其實,西門慶的目的就是至少調開大郎之弟武松三個月,好成全自己對金蓮的私情。
武松即將遠行,趁著風雪向兄嫂辭別,無奈哥哥大郎外出收帳,只剩他與嫂嫂金蓮單獨相處。金蓮語多曖昧,稱知道小叔包了一位粉頭,氣得武松大罵:「我武松生平不好女色,若不信,可以去問大哥。」此言引來金蓮反駁:「你哥哥根本就是木雕泥塑,不解風情的人,問他也是白問,哪像叔叔呢?」金蓮誤會廚房遺失的繡鞋是被武松所拿,稱要多少雙都願給,藉此暗喻「英雄美人」總是勝過「巧婦拙夫」。武松聞言大怒,奮力推開金蓮,隨即掉頭離開。

武松走到一半,正巧大郎歸來,好不容易勸回弟弟,金蓮卻稱武松調戲自己,兩人才發生爭執。大郎不願衝突,規勸兩人都少說一句。武松見哥哥為難,內心不捨,決定忍住怒氣向金蓮求合。行前,他託付嫂嫂照顧家務,並誠懇道:「哥哥是忠厚人、老實人,常言到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武松走後,請嫂子務必多多照應!」說完,武松鞠躬作揖,但金蓮依舊傑傲不馴,武松大為光火,兩人再度爭風相對。
「少說一句,兄弟。」大郎以近乎哀求的口吻向武松求救,武松脹紅臉再度低聲託付,最後更說:「要是自東京回來,哥哥少了一根汗毛,我武松認得妳嫂嫂,拳頭可不認得!」金蓮上樓,武松告誡哥哥,務必少做生意、晚出早歸,把臨街的窗戶釘死,更千萬別讓嫂嫂與王婆來往……

三個月過去,武松依約在桃花開放的時節歸來,卻不見答應要到「獅子樓」為他接風的哥哥,反見眾人竊竊私語。走至紫石街,店家紛紛關門走避,只有王婆大喊:「打虎英雄回來啦!」替金蓮與西門慶通風報信。
走進正門,武松見哥哥靈堂,立刻跪倒在地,金蓮告知屍首已被仵作何九火化,武松二話不說趕往該處。仵作稱西門慶交給他二錠銀子處理,他見大郎應是遭人殺害,於是偷留下的大郎餘骨,仵作將此收藏妥當,就是要等督頭歸來後處理。武松怒不可遏,誓言找西門慶報仇。
武松透過以往幫助過的賣梨小販,得知西門慶是「慶餘堂藥鋪」及三家當鋪的老闆,專門欺壓良民、勾結官府。更有甚者,小販曾看見金蓮與西門慶私會,並將此事告訴武大郎。大郎衝到王婆經營的茶館樓上,將兩人捉姦在床。大郎氣得拿刀砍西門慶,慌亂間,大郎被西門慶推下樓,當晚便過世……
武松帶著仵作及小販向官府告狀,未料,已被收買的縣老爺大聲斥責三人。武松見正途無望,暗下決定私設公堂。
他以為武大郎超渡為由,請來紫石街的街坊鄰居,待眾人齊聚一堂,便下令關上前後大門。當眾人之面,武松向王婆、嫂嫂詢問大郎死因,見兩人不招,便出手毆打。迫於情勢,驚恐萬分的金蓮只好從實招來,她稱自己與西門慶相識於王婆茶館,王婆故意留下孤男寡女,並在她的酒裡下藥,才與西門慶有了私情。王婆大聲喊冤道:「臨死還抓的墊背的!就是下藥也只有一次,妳天天在我那跟西門慶私會,不成妳天天都吃了迷魂藥?」她們相互指責,衝突間說出王婆給砒霜讓金蓮下藥的鐵證。

武松完成筆錄,要金蓮、王婆分別畫壓。敬告哥哥後,武松以刀刺進金蓮心臟,稱要看看她的心是什麼做得,金蓮不服氣答:「我的心是肉做得,你的心是石頭做得!」說完,就遭武松刺死。眾人見鬧人命,趕緊快步走避。
另一頭,西門慶正與官差在「獅子樓」慶祝「安全過關」,拎著金蓮頭顱的武松卻已趕到。武松四處搜索,西門慶也知再躲無意,所幸與他正面衝突,稱大郎就算活著也是廢物。武松憤怒至極,與西門慶大打出手,經過幾番拳腳相向,武松將其丟下「獅子樓」,並持刀一躍而下割下西門慶頭顱。事後,犯下殺人罪的武松,在官差的押解下離開傷心地。 (繼續閱讀...)
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廣播】失意少女的珠簾夢…甄珍作品〈一簾幽夢〉

失意少女的珠簾夢…甄珍作品〈一簾幽夢〉
「我有一簾幽夢,不知與誰能共?」甄珍飾演的紫菱總是盯著珠簾發白日夢,偷偷愛慕著姐姐的男朋友楚濂。紫菱是個失意的女孩,她個性浪漫、頭腦精明,卻總考不上大學;反觀身為對照組的姐姐綠萍,則是優秀出眾,難怪她要自嘆不如。只是,紫菱怎麼也想不到,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竟鍾情自己,可憐姐姐再完美也落得男方「完美但不真實」的批評。
儘管楚濂為負責任而迎娶綠萍,紫菱又遇上不只愛、更懂她的雲帆,彷彿既優又帥的好男人,只圍著她一人轉。幸運之神時時眷顧,無怪紫菱才是〈一簾幽夢〉大樑,綠萍落個「成功為失敗之母」,人生每況愈下。看完本片,當真的少女還想不想奮力用功,或著裝上珠簾,當個活潑的可人兒?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7年8月16播出〈明星回顧「甄珍」及其作品「一簾幽夢」(下)〉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8/16
節目摘要:甄珍、電影〈一簾幽夢〉
播放歌曲:〈一簾幽夢〉插曲、由蕭孋珠演唱的「詩意」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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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簾幽夢〉裡,費雲帆是個非常討好的角色,他溫柔體貼、多金深情,為搏歡心彈吉他彈到指頭流血也在所不惜,除了自認「老一點」外,幾乎十全十美。片中,雲帆認為紫菱「根本不懂真正的愛情」,這種說法對「愛鴻遍野」的文藝片而言,可謂高難度的大哉問(只有對你才是真愛,對別人就不是?)。儘管如此,相較於一直質問「妳愛我嗎?妳不愛我了嗎?」的楚濂,雲帆仍是進入另一階段的成熟男子。
飾演雲帆的謝賢,拍攝本片時剛與甄珍結婚,幾場蜜月戲都能清楚感受兩人新婚燕爾的快樂。但不知是導演要求或角色設定,謝賢在〈一簾幽夢〉裡的表現不若他在粵語片中瀟灑自在,反倒多了幾分刻意,部分動作更是帥得有些僵硬。所幸,甄珍稱職發揮,從俏皮女孩、戀愛少女到成熟少婦,內心轉折層次分明,無怪能執文藝片牛耳。

一簾「憂」夢
銀幕前愛恨濃郁、引人入勝,實際〈一簾幽夢〉的拍攝過程卻是波折重重,演員換角、緋聞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拖了半年才完工。我想,即使率性如白景瑞,或許也被這麼多的突發狀況,整得哭笑不得。所幸,上映後賣座成績極佳(台灣第二、香港第十七),「憂夢」成「優夢」,再多辛苦也值得。
秦祥林取代鄧光榮
電影在台開鏡三天,鄧光榮突然回香港處理交通違規事件,未幾竟被香港法庭限制出境。原來鄧一年多前曾屢次任意停車,遭罰也置之不理,法院方面以「藐視法庭」為由提審,並稱在未結案前,不准他離開香港。
導演白景瑞不耐久候,決定請秦祥林接替演出。只是,他與鄧光榮素有競爭關係,秦表示不接別人「剩下的」角色,願改演謝賢的費雲帆。導演白景瑞見如此「改」下去,牽連將越來越廣,只得請人多方勸說,經過月餘秦祥林才接下楚濂一角。

甄珍體弱病纏身
電影開拍不久,甄珍就因哭戲時眼藥水點得太多,導致眼睛紅腫。為求儘速消腫,她向一位知名的中醫師求診,由於對方不知她素有心臟衰弱的毛病,一扎針就導致甄珍暈眩昏迷。雖然事後很快清醒,但對她的身體已造成不良影響,不時要暫停拍攝,以便治療和休養。此外,為補拍外景,甄珍需在冷天穿著夏裝連戲,連吹幾天寒風,竟患上急性肺炎當場暈厥。
對於甄珍「眼疾」的起因,亦有謠言指向丈夫謝賢:「甄珍在拍片期間,每天有人給她送玫瑰花和寫情書,引起謝賢不悅,一怒打了甄珍耳光,因而使甄珍把眼睛哭得紅腫,不能拍戲。」(戴獨行,1975年1月25日)然而,無論甄珍夫妻是否真有衝突,可知的是,幾年忙碌的拍戲生活,已把活潑健康的甄珍累得幾近報銷!

甄珍謝賢鬧失蹤
〈一簾幽夢〉開拍時,甄珍、謝賢方才閃電結婚,兩人專程返台,卻碰上鄧光榮出庭應訊電影停拍的窘境。不久,甄珍在丈夫陪同下返港取身份證,卻是一去不復返。傳聞劇組認為謝賢演正派角色不適合,白導因此有意更換,引起謝賢的不悅與杯葛,身為妻子甄珍自然同進退。出資的「第一影業公司」得知消息,老闆黃卓漢趕緊赴香港勸說解釋,這對銀色夫妻才釋懷。
只是,此事件使〈一〉片拍攝進度落後,原本赴歐洲的外景改成鄰國南韓,甄珍、謝賢「寓蜜月於工作」的計畫因此褪色不少。
雙胞對手〈一年幽夢〉
隨著〈一簾幽夢〉的新聞越吵越熱,製片人王龍竟把日前完成的電影〈斗室〉改名為〈一年幽夢〉,藉此搭上宣傳的順風車,炒熱即將而來的香港檔期(註:台灣已上映過此片,當時片名為〈斗室〉)。有趣的是,〈斗室〉的導演就是謝賢,主角則為甄珍與鄧光榮,因此若不仔細看,很容易讓觀眾弄糊塗。
謝賢曾去函要求王龍更正,他認為電影本事依達的同名原著,沒理由改新片名。然而,滿腦生意經的王龍卻非省油的燈,他解釋到:〈斗室〉描述青年一年間由失明到復明的故事,改為〈一年幽夢〉並無不可,此外,片頭、海報、拷貝本全都製作完成,改片名實屬勢在必行。
資料參考:
1.本報訊,「一簾幽夢換角 鄧光榮在香港涉訴訟 秦祥林接任男主角」,《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6日。
2.戴獨行,「一簾幽夢卡斯脫 傳說將全部翻新」,《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11日。
3.本報訊,「甄珍謝賢返台 續拍一簾幽夢」,《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9月24日。
4.本報訊,「針灸治眼疾 甄珍受虛驚」,《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10月2日。
5.戴獨行,「斗室改名一年幽夢 謝賢王龍隔海爭執」,《聯合報》第九版,1974年11月9日。
6.戴獨行,「一簾幽夢‧一波三折 現在總算拍完了」,《聯合報》第九版,1975年1月25日。

一簾幽夢(Fantasies behind the pearly curtain)
導演:白景瑞
原著:瓊瑤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汪萍、秦祥林、謝賢、江彬、傅碧輝、盧碧雲、魏甦、王豪
首映:1975年
出品:第一影業機構(香港)
劇情介紹:
汪家舉行酒會、杯觥交錯,標準成年人社交應酬的場合,只有二女兒紫菱(甄珍)一身輕便,躲在角落大快朵頤。來客費雲帆(謝賢)對女孩產生好奇,藉機攀談,才知道她因未考取大學而鬱鬱寡歡。紫菱苦笑說,自己遠不如「漂亮、溫柔、文雅」且學識豐富的姐姐綠萍(汪萍),姐姐帶給父母驕傲,而她卻是失意。
楚濂(秦祥林)邀請紫菱共舞,沒一會兒,紫菱就主動和姐姐交換舞伴。其實,眾人早將綠萍、楚濂視為一對,認定兩人遲早會訂婚,連紫菱也不例外。
汪母(傅碧輝)責備紫菱不用功讀書,整日只知寫詩焚稿、故作浪漫,她希望紫菱能像長女綠萍一樣擁有高學歷,即使重考幾年都在所不惜,紫菱好多歹多仍無法改變母親初衷。不顧意興闌珊的女兒,汪母斬釘截鐵地宣示:「妳今天一定會考上!」此刻,她已請楚濂來為紫菱補習,而擔任工程師的他也答應撥空幫忙。
楚濂依約到汪家,紫菱則是滿臉無奈。楚濂談起紫菱房門外的珠簾,紫菱若有所思地回答:「因為每一個珠子裡,都有我一個夢。」楚濂同情紫菱處境,表明自己亦不認為非念大學不可,最重要的是能夠「活得快樂」,兩人約定不再補習,氣氛輕鬆融洽。此時,綠萍下課返家,紫菱趕緊將楚濂推向姐姐,自己則面露淒楚。

紫菱請雲帆教她彈吉他,想起姐姐與楚濂的感情,歌中透露著失意。雲帆對紫菱一見如故,用餐時,他談起自己股票致富與婚姻失敗的過去,紫菱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地香檳越喝越多,最後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隔天,楚濂滿臉不高興地來到汪家,表示對紫菱昨日酒醉的事非常在意,他說出自己早在十五歲時便愛上紫菱,無法忍受雲帆、甚至任何一個男人與她單獨相處。紫菱聽到楚濂的告白既高興又驚訝,她感動地說:門外珠簾上的每一個珠子、每一個夢都叫做「楚濂」。
之後,楚濂與紫菱陷入熱戀,兩人時常以補習的名義見面出遊,紫菱更和楚濂到雲帆開設的餐廳。雲帆很知趣的地說,妳現在不是失意,應該叫得意了!
自從楚濂告白後,紫菱每天都過得非常甜蜜,唯獨擔心會因此傷害到姐姐。楚濂認為綠萍或許會心儀猛力追求的同學陶劍波(江彬),紫菱決定找機會刺探綠萍真心。
一日,紫菱聽到父母有意讓楚濂與綠萍訂婚,她一方面高興楚濂喜歡的是自己而非優秀的姐姐,另一方面也不解為何雙親只關心姐姐而不注意自己。紫菱一心希望姐姐喜歡的是陶劍波,未料,綠萍卻說陶只是戀愛裡的調味料,目的只是為了刺激楚濂所使用的一種愛情上的小手段。
紫菱將見聞轉述楚濂,楚濂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表示三角戀愛總會是悲劇,自己無法同時顧慮兩個人。楚濂決定向綠萍攤牌,如此至少紫菱和他可以得到幸福。

楚濂騎車載綠萍到郊外談判,心裡千頭萬緒,一閃神,竟然發生車禍。綠萍為此失去一條腿,不僅內心痛苦,更不願見自己深愛的楚濂。楚濂甦醒後,告訴紫菱自己還未來得及說出「事實」,更決定要以贖罪的心情向綠萍求婚。楚濂謊稱始終愛得是綠萍,絕不是為了負責任,紫菱見狀,趕緊勸慰姐姐接受,並則含淚祝福兩人幸福。
紫菱的痛苦只有雲帆看在眼裡,雲帆溫柔地陪伴著她,更彈吉他安慰紫菱,即使十指破皮也不喊停。紫菱不解雲帆為何對自己這麼好,沒想到,雲帆卻回答:世界上的男人不只楚濂一個,只要不嫌太討厭、太老,希望能作她的丈夫。

楚濂、綠萍結婚當日,紫菱想起雲帆的話,不僅承諾可以到世界各地渡蜜月,幫助紫菱便能暫時遠離煩惱,更說人不一定是為愛情而結婚。紫菱本想回絕雲帆的求婚,但雲帆卻以種種理由說服。他認為紫菱根本還不懂愛情,只是陷在感情的漩渦裡,並說只有自己最瞭解她,也能夠提供安定的生活,是紫菱目前最好的選擇。
返家後,紫菱向父母提出要和雲帆結婚,汪母聞言激烈反對,認為紫菱一向稱雲帆為「叔叔」,年齡差距太大,汪父(魏甦)則決定要單獨與雲帆深談。雲帆說出紫菱為綠萍作出的犧牲,汪父這才驚覺其中內幕。
紫菱到楚家探望姐姐,綠萍說丈夫對妹妹要結婚的事很激動,並認為雲帆的歷史不好,無法託付終身。此外,綠萍感覺楚濂心裡有另外一個人,他當初並非要和自己求婚,而是有其他難言之隱。說到這,紫菱不禁心驚膽跳,只得安慰姐姐別再胡思亂想。

紫菱結婚後,雲帆實現當初的諾言,帶她到世界各地遊玩。然而,不管身在何處,雲帆總會記得在房間裡訂製一幅珠簾,種種貼心的舉動讓紫菱受寵若驚,但她始終不對雲帆說出「我愛你」三個字。
一天,學習滑雪的紫菱不顧提醒貿然離開,雲帆擔心她會「摔斷腿」,紫菱因此想起綠萍夫妻,情緒轉壞,雲帆氣妻子始終忘不了楚濂,索性揚長而去。雲帆徹夜未歸,紫菱清晨外出尋找,更擔心哭泣,雲帆見狀深情道歉,並誓言永不在犯。經過這次波折,兩人感情更深。
兩年環遊世界的生活,雖然讓紫菱大開眼界,但她心裡還是最想念台北的家。雲帆看穿心思,認為時機成熟,決定帶妻子返家。

回到台北,綠萍對紫菱的態度很壞,言詞間更有意地提起她和楚濂的往日情。原來,綠萍已知道楚濂深愛紫菱,會答應娶她,是為了賠償她撞斷的一條腿。紫菱勸姐姐多遷就、多忍讓,失去了才知道得到的可貴,但綠萍卻堅持要離婚。綠萍回嘴自己從未「得到」何來「失去」,她恨紫菱不若自己努力上進,竟已走遍世界,而她卻被困在輪椅和痛苦的婚姻裡。

紫菱與楚濂巧遇,紫菱責備他演技太差,楚濂卻說自己已努力嘗試去作個「好丈夫」,卻怎麼也無法忘記與紫菱的感情。楚濂對紫菱一往情深,認為兩人各自離婚後,還是可以重拾過去的愛情。
雲帆見紫菱態度轉變,猜測她可能與楚濂來往,他努力按耐情緒,但仍顯得焦躁不安。不久,紫菱接到楚濂電話,向雲帆提出離婚要求,雲帆氣憤這些年對紫菱的苦心、感情都成泡影,他答應放紫菱走,同時再也不要看到她。紫菱回想過去一切,才發現自己早已離不開雲帆。她約楚濂見面,說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雲帆,與楚濂只存在著友誼,楚濂儘管心痛,卻也無法恨紫菱。

紫菱終於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她回到家,決心告訴雲帆很俗氣、很必須,同時早就該說的一句話:「我愛你!」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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