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廣「生活WII一下」二秦二林從影歷程

中廣「生活WII一下」二秦二林從影歷程
粟子

二秦二林是誰？主持人劈頭破題，這是為觀眾而問，因為現在的人早不像我想像中那般「理所當然」！秦漢、秦祥林、林鳳嬌、林青霞……曾經攻佔無數青年男女心房的俊男美女，如今已是爸爸、媽媽級的資深巨星，無論台面上、私底下的一切，都成為華語電影史的部分。
二秦二林出道各有先後，卻都在文藝愛情片嶄露頭角，奠定巨星地位。當時由李行執導，甄珍、鄧光榮主演的瓊瑤原著電影接連創下佳績，但隨著前者遠嫁香港、後者偏愛硬派拳腳多過軟性小生，俊男美女缺貨，台灣勢必得捧起新一代接班。不久，林青霞、林鳳嬌分別以〈雲飄飄〉（1974）、〈碧雲天〉（1975）展露清新氣質；秦漢、秦祥林則各在〈海韻〉（1974）、〈心有千千結〉（1973）塑造深情形象，部部大賣，從此片商再也不用擔心沒人「談情說愛」。


感謝主持人趙婷及節目企製俐雯的邀請，能在空中與聽眾分享四人「不同凡響」的從影歷程，如：秦漢曾兩度換藝名康凱、孫戈，卻與走紅擦身而過；秦祥林曾在武俠片裡充任配角，被整得狼狽摔跤、十足搞笑；擅長文藝片的林鳳嬌，竟是以武打片出道，自稱「花拳繡腿」的她笑言當時聽到開麥拉，就嚇得臉蒼蒼、手震震；林青霞的首作〈窗外〉意外遭禁，而以〈雲飄飄〉一炮而紅……節目於2011年2月19日播出，週末不妨打開收音機，欣賞別於銀幕前風花雪月的真實人生。

頻道：中廣流行網103.3
節目：生活WII一下
時間：2011.02.19PM1：10～2：00
主持人：趙婷
節目摘要：秦漢、秦祥林、林鳳嬌、林青霞的從影歷程與幕後點滴


勝在氣質…秦漢
四位文藝高手中，以秦漢（1946～）最早現身銀幕，可回溯自六０年代中。秦漢本名孫祥鐘，四川華陽人，上海出生，父親是抗日名將孫元良（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生，死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正是他的部下）。就讀開平高中時考入「中影訓練班」，接受四個月演藝培訓，後入李翰祥主持的「國聯」為基本演員，取藝名「康凱」。參與電影〈遠山含笑〉（1966，改編自瓊瑤原著《深山裡》，甄珍、汪玲、白宇、田野主演）、〈幾度夕陽紅〉（1966）等，均為配角，未幾入海軍陸戰隊服役三年。退伍北返，嘗試在母親開設的畫廊販售畫作，銷量不錯，偶然機會參演電視劇「七色橋」，由此重回影圈，經好友白宇引薦，與「國泰」簽下兩年合約。關於藝名，秦漢自述不喜歡李翰祥取的「康凱」，加上演藝圈（1972年左右）又出現另一位康凱（本名陳桓浩），藝名鬧雙胞，拍〈唐山五兄弟〉（1972）時一度更名「孫戈」，又再改為「秦漢」。
1972年，秦漢參與宋存壽執導的〈母親三十歲〉（1973）、〈窗外〉（1973），打開星運。期間受「邵氏」邀請，赴港拍攝奇情寫實片〈面具〉（1974），同年憑李行導演的〈海韻〉（1974）站穩一線文藝小生，片約不斷，多與甄珍、林青霞、林鳳嬌搭檔，作品包括：〈愛的小屋〉（1974）、〈在水一方〉（1975）、〈晨星〉（1975）、〈碧雲天〉、〈吾土吾民〉（1975）、〈桑園〉（1976）、〈浪花〉（1976）、〈蝴蝶谷〉（1976）、〈煙水寒〉（1977）、〈變色的太陽〉（1977）、〈風鈴風鈴〉（1977）、〈我是一片雲〉（1977）、〈白花飄雪花飄〉（1977）、〈綠色山莊〉（1977）、〈晨霧〉（1977）、〈蒂蒂日記〉（1978）、〈汪洋中的一條船〉（1978）、〈嗨，親愛的〉（1978）、〈一顆紅豆〉（1979）、〈原鄉人〉（1980）、〈金盞花〉（1980）、〈我踏浪而來〉（1980）、〈又見春天〉（1981）、〈龍的傳人〉（1981）、〈雲且留住〉（1981）、〈聖戰千秋〉（1984）、〈小鎮醫生的愛情〉（1986）等，自導自演〈鐵血勇探〉（1982）。秦漢不僅拍片量驚人，演技也受肯定，曾以〈煙水寒〉奪得巴拿馬影展最佳男主角，再憑〈汪洋中的一條船〉獲亞洲影展「悲劇電影演技最感人男星獎」並登上金馬影帝。
八０年代中，台灣電影市場下滑，秦漢轉入電視圈，與來台發展的香港藝人劉雪華攜手主演「煙雨濛濛」（1986）、「幾度夕陽紅」（1986）、「庭院深深」（1987）、「在水一方」（1988）、「海鷗飛處彩雲飛」（1989），收視率屢創新高，成為瓊瑤電視劇最令觀眾印象深刻的銀幕情侶。九０年代，秦漢持續參與電影、電視劇演出，作品如：〈滾滾紅塵〉（1990）、〈祝福〉（1990）、「情定威尼斯」（1992）、〈阮玲玉〉（1992）、〈南京1937〉（1995）、「花落花開」（1996）、「親親老爸」（1998）、「子是故人來」（2003）、「紫玉金砂」（2005）、〈雲水謠〉（2006）、「牛郎織女」（2007）等。


深邃魅力…秦祥林
在時裝文藝覓得走紅坦途的秦祥林（1948～），早期卻多參與武俠片。他在〈神經刀〉（1969）裡飾演腿上功夫極佳的「神腿」，被主角施展的小磨香油招數整得狼狽不堪，誇張演技配上不稱頭的古裝打扮，實在與〈心有千千結〉中英挺高傲的青年企業家角色相距千萬。秦祥林由黑翻紅的際遇，全然反映戲路與外型契合的重要，否則那怕條件再出眾，也無法在瞬息萬變的銀海立足。
秦祥林祖籍湖北黃岡，南京出生，幼時隨家人遷居香港。十二歲，入台灣復興劇校學習平劇，累積豐富舞台經驗。畢業後返港，考入「國泰電影公司」為基本演員，多以配角身份參與古裝武俠、時裝奇情電影，如：〈夏日初戀〉（1968）、〈一劍情深〉（1969）、〈黑豹〉（1969）、〈龍吟虎嘯〉（1969）、〈壯士血〉（1970）、〈我愛莎莎〉（1970）、〈異鄉客〉（1970）、〈浪子之歌〉（1971）、〈鈔票與我〉（1971）、〈無敵鐵沙掌〉（1971）、〈珮詩〉（1972）、〈三十六彈腿〉（1972）、〈騙術大觀〉（1972）等。「國泰」結束拍片業務，秦祥林決定來台發展，接演李行執導的〈心有千千結〉。高大帥氣的他，宛若從小說走出來的白馬王子，聲勢銳不可檔，文藝片產量暴增，作品有：〈婚姻大事〉（1974）、〈廣島二八〉（1974，國語片首見以原爆、反核為題材）、〈一簾幽夢〉（1974）、〈純純的愛〉（1974）、〈長情萬縷〉（1974）、〈雪花片片〉（1974）、〈晴時多雲偶陣雨〉（1974）、〈女朋友〉（1975）、〈煙雨〉（1975）、〈秋歌〉（1976）、〈追球追求〉（1976）、〈明天20歲〉（1976）、〈異鄉夢〉（1977）、〈奔向彩虹〉（1977）、〈人在天涯〉（1977）、〈我是一片雲〉、〈月朦朧鳥朦朧〉（1978）、〈男孩與女孩的戰爭〉（1978）、〈真白蛇傳〉（1978）、〈一個女工的故事〉（1979）、〈摘星〉（1979）、〈奪愛〉（1979）、〈皇天后土〉（1980）、〈愛殺〉（1981）、軍教片〈海軍與我〉（1981）、愛國片〈八二三砲戰〉（1986）及台灣最後一部反共片〈日內瓦的黃昏〉（1986）等。
和秦漢相同，秦祥林不只外在出色，演技也獲獎項肯定，包括：以〈雪花片片〉獲亞洲影展「演技優秀男主角獎」；憑〈長情萬縷〉、〈人在天涯〉兩度榮登金馬影帝。八０年代初，秦祥林將重心轉往香港，主演〈奇謀妙計五福星〉（1983）、〈福星高照〉（1985）、〈夏日福星〉（1985）、〈五福星撞鬼〉（1992）系列「福星片」，展現喜劇才華。1988年再婚，九０年代退出影壇，目前從事房地產業，與妻子、兩名子女定居美國洛杉磯。


嫻靜溫柔…林鳳嬌
對比鑽石般的林青霞，林鳳嬌（1953～）擁有毫不遜色的淡雅氣質與傳統韻味，她不僅能演純情可人的少女，亦可詮釋賢淑堅忍的樸質少婦，展現猶如醇酒般的魅力。林鳳嬌生於台北，幼時家境貧寒，為負擔家計，中學未畢業就投入社會謀生。十九歲，首次躍上銀幕，在王星磊執導的〈潮州怒漢〉（1972）擔綱演出，與武打明星譚道良分任男女主角，後陸續參與武打片〈唐山功夫〉（1973）、〈大殺三方〉（1974）、〈少林和尚〉（1974）等，唯發展有限。
香港東方日報負責人馬奕盛籌組「馬氏電影公司」，認為林鳳嬌是可造之才，遂將她推薦給來港宣傳〈秋決〉（1972）的李行：「拍動作片哪有女孩子發展的機會，還是讓李導演來拍文藝片培植妳。」「馬氏」成立，李行負責其在台拍片業務，林鳳嬌先接下文藝愛情片〈近水樓台〉（1974，李融之導演），與已經走紅的鄧光榮搭檔。再主演標榜中國人志節的愛國片〈吾土吾民〉、改編瓊瑤原著的〈碧雲天〉，此時的她已成氣候，與同時竄紅的秦祥林、秦漢、林青霞合稱「二秦二林」。至1982年閃電息影前，林鳳嬌主演超過四十部電影，以文藝為大宗，與秦漢合作〈汪洋中的一條船〉、〈原鄉人〉一類鄉土寫實片也非常出色，其他作品如：〈女學生〉（1975，又名春滿女學府）、〈桑園〉、〈浪花〉、〈蝴蝶谷〉、〈一封陌生女子的來信〉（1976）、〈翠湖寒〉（1976）、〈夏日假期玫瑰花〉（1976）、〈風鈴風鈴〉、〈又是起風時〉（1977）、〈我心迷惘〉（1977）、〈愛情火辣辣〉（1978）、〈白花飄雪花飄〉、〈嗨，親愛的〉、〈男孩與女孩的戰爭〉、〈踩在夕陽裡〉（1978）、〈小城故事〉（1979）、〈早安台北〉（1979）、〈愛情躲避球〉（1980）、〈我從山中來〉（1980）、〈天涼好個秋〉（1980）、〈我踏浪而來〉、〈辛亥雙十〉（1981）、〈又見春天〉、〈龍的傳人〉（1981）等。曾以〈汪洋中的一條船〉贏得亞太影展「演技最突出女主角獎」，後再憑〈小城故事〉裡純樸的瘖啞女孩角色，奪得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殊榮。
「每聽到攝影機底片轉動的聲音，心情就好緊張，不能入戲。」林鳳嬌回想拍武打片的日子，自己花拳繡腿、表情僵硬，完全走錯路。直到接下改變命運的〈近水樓台〉，她才不再迷惘：「這是我戲劇生命的轉捩點。」面對忙碌片約，林鳳嬌無可避免過著沒日沒夜的軋戲生活，她笑言不會「製造片廠暈倒事件」：「我的身體像牛一樣！」記者於是寫下一語雙關的結論：「真的，阿嬌不嬌！」


天生明星…林青霞
林青霞（1954～）是天生的明星、雅俗共賞的鑽石，無論誰做星探，都一定會發出驚為天人的讚嘆。拍攝〈金玉良緣紅樓夢〉（1977）時，導演李翰祥說：「張艾嘉是演員，林青霞是明星。」讓以為被暗指沒演技的後者牢記在心，兢兢業業想證明自己能演。其實，做明星比演員難，因為一個是天生、一個是努力，努力可以靠後天補強，天生卻是祖師爺賞飯、半點不由人。
林青霞祖籍山東煙台，嘉義出生。1972年，甫自金陵女中畢業的林青霞，在西門町逛街時被發掘，從影首作為瓊瑤小說改編、宋存壽執導的〈窗外〉。儘管基於版權爭議，〈窗外〉始終未在台灣上映，但之後拍成文藝片〈雲飄飄〉（1974，劉家昌編導），依舊助她踏出成功的第一步。相較另外三位，林青霞的星途顯得格外順暢，六年間，幾乎月月都有新片上映且檔檔賣座。除與二秦搭檔，亦與鄧光榮、谷名倫合作，片種以時裝文藝居多，是瓊瑤小說的最佳代言人，也有少量古裝片及愛國片，包括：〈純純的愛〉、〈雲河〉（1974）、〈長情萬縷〉、〈愛的小屋〉、〈女朋友〉、〈愛情長跑〉（1975）、〈在水一方〉、〈煙雨〉、〈熱浪〉（1975）、〈水雲〉（1975）、〈海誓山盟〉（1975）、〈雲深不知處〉（1975）、〈八百壯士〉（1976，獲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秋歌〉、〈追球追求〉、〈明天20歲〉、〈我是一沙鷗〉（1976）、〈楓葉情〉（1976）、〈奔向彩虹〉、〈我是一片雲〉、〈溫馨在我心〉（1977）、〈真白蛇傳〉、〈晨霧〉、〈成功嶺上〉（1978）、〈沙灘上的月亮〉（1978）、〈一顆紅豆〉、〈雁兒在林梢〉（1979）、〈彩霞滿天〉（1979）、〈碧血黃花〉（1980）、〈金盞花〉、〈愛殺〉等。
1979年，因事業繁重及感情問題避走美國，返台時，文藝電影沒落。她嘗試在各類型片發展，同時於1982年前後赴港發展，遊走兩地拍片，作品如：〈中國女兵〉（1981）、〈紅粉兵團〉（1982）、〈新白蛇傳〉（1982）、〈燃燒吧，火鳥〉（1982）、〈午夜蘭花〉（1983）等。自〈君子好逑〉（1984）開始，專心在港發展，主演〈警察故事〉（1986）、〈夢中人〉（1986）、〈刀馬旦〉（1986）、〈奪命佳人〉（1987）等港片。1987至1990年回台定居，期間作品則有〈旗正飄飄〉（1987）、〈今夜星光燦爛〉（1988）、〈驚魂記〉（1989）、〈滾滾紅塵〉（1990，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1992年，林青霞嘗試舞台劇「暗戀桃花源」，來台演出電影版〈暗戀桃花源〉（1992）前，她甫拍罷〈笑傲江湖Ⅱ之東方不敗〉（1992），該角色不僅為她開創新一波事業高峰，更掀起影壇一陣中性風潮。
林青霞自述事業有三個明顯不同的時期：第一段是1972～1979的文藝片時期；第二段是1984～1990，尋找自己滿意的角色；第三段是1991～1994年，拍武俠片。她之所以能「棄文從武」，東方不敗的成功絕是關鍵，為延續票房熱潮，又陸續主演〈正宗絕代雙驕〉（1992）、〈龍門客棧〉（1992）、〈鹿鼎記II 神龍教〉（1992）、〈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1993）、〈白髮魔女傳〉（1993）、〈白髮魔女傳2〉（1993）、〈射鵰英雄之東成西就〉（1993）、〈六指琴魔〉（1994）、〈火雲傳奇〉（1994）、〈刀劍笑〉（1994）、〈東邪西毒〉（1994）及王家衛執導的時裝片〈重慶森林〉（1994）。1994年，與香港富商邢李（火原）閃電結婚、淡出影壇，婚後育有二女。

參考資料：
1.金琳，「林鳳嬌 棄武從文」，《聯合報》第九版，1977年1月13日。
2.林青霞口述、鉄屋彰子撰、栗筱雯譯，《永遠的林青霞》，台北，大塊，2008。
3.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
4.百度百科…林鳳嬌、林青霞、秦漢、秦祥林
5.維基百科…林鳳嬌、林青霞、秦漢、秦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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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如果能，重來…嚴月嫻、蕭淑慎

如果能，重來…嚴月嫻、蕭淑慎
粟子

還記得梁靜茹「勇氣」MV裡清新亮眼、氣質不凡的蕭淑慎（1976～），歷經數次毒品纏身，從備受期待到聲勢重挫，跌跌撞撞，白白糟蹋大好前程。起起落落，她試圖洗心革面重返娛樂圈，不僅積極參與公益活動，也將接拍MV的酬勞全數捐出。巧的是，她演繹的歌曲「重來」（蔡健雅填詞譜曲、黃小琥演唱），與近年際遇幾分相似。一如歌詞「要重來多少次後才會明白」，希望屢屢重蹈覆轍的蕭淑慎，這次真能脫離惡海深淵，畢竟人生能有幾次重來？
藝人吸毒早非新鮮事，高薪高壓力、尋求高刺激……鴉片、古柯鹼、安非他命，短暫歡愉的代價難以估量，毀掉無數閃亮明星。蕭淑慎的浮沈並非首例，早在三０年代影圈，也有位「因天賦走紅、因毒品淪落」的妙齡女星嚴月嫻（1911～1985），為此散盡財產、弄壞身體，又豈是可惜二字足以形容。其實，蕭淑慎、嚴月嫻都有位很愛自己的父親，前者與女兒打打鬧鬧像朋友，後者為女兒仔細挑選合適劇本。只是當溫馨親情碰上虛幻粉末，不斷再犯的痛楚，難保不讓親人心寒心冷。嚴月嫻後半生的際遇，或許對蕭淑慎一類還有機會的後輩而言，就是最真實的例證。


比起隻身奮鬥的同行，出身演藝世家的嚴月嫻可謂贏在起跑點，父親嚴工上與哥哥嚴箇凡（亦有寫作个凡）、嚴折西（亦有寫作哲西）都是譜曲高手，知名電影插曲「良辰美景」、「天上人間」及「如果沒有你」分別自三人手筆。相形之下，體態豐盈健美的她未走音樂路，而是憑本色在影圈闖出名號。
自嚴月嫻選擇以電影為業，原先持保留態度的父親想盡辦法輔助女兒發展，尋覓劇本、導演甚至自掏腰包購置華服；冀望女兒建立異於胡蝶、徐來、朱秋痕、舒繡文等女星的銀幕形像，進而獨步影壇、延長藝術生命。嚴月嫻也不負期待，一度成為聲勢僅次「影后」胡蝶的主角明星。未料，就在她以正對戲路的〈春之花〉（1936）大紅之際，卻因私人細故染上毒賭惡習，容貌迅速憔悴，老父再也無力阻攔，眼睜睜看著女兒不到三十就隱沒茫茫銀海……


嚴月嫻祖籍安徽歙縣，生於上海。讀上海啟英女校期間，探望正在拍攝電影〈花好月圓〉（1925）的父親，天真爛漫的外型被導演相中，受邀客串演出。此後，嚴月嫻對演戲產生興趣，陸續參與〈難為了妹妹〉（1926）、〈好兒子〉（1926）、〈三個父親〉（1930）等，屬玩票性質。
短短幾年，完成高中學業的嚴月嫻，已非當年片廠上下暱稱、活潑可愛的「小二」，而是風姿綽約、打扮入時，言談舉止皆流露都市氣質的大家閨秀。她猶豫於升學或就業，最終因嚮往明星生涯，隨父親腳步加盟「明星」。老闆張石川認為嚴月嫻有雙勾魂杏眼，假以時日必可塑造成「交際花型」的銀幕豔星；嚴工上得知公司有意力捧，心裡憂喜參半，憂的是，影圈弱肉強食非一般人能處理，萬一交友不慎、誤入歧途，可就追悔莫及；喜的是，她擁有演員所需的內外資質，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天賦。1932年，二十出頭的嚴月嫻在胡蝶主演的〈啼笑姻緣〉（1932）擔任配角，得力於父親對演技的傾力指導和一口字正腔圓的標準國語，使她獲得不少讚譽，從此名列著名女星之林。


儘管具有相當知名度，嚴月嫻仍缺獨當一面的機會。此時，胡蝶主演、講述長江水患的〈狂流〉（1933）大受歡迎，「明星」決定開拍同樣以勞苦大眾為故事主軸的〈春蠶〉（1933），二十二歲的嚴月嫻雀屏中選，這也是她首次擔綱演出。
〈春蠶〉是以浙江平湖、宜興一帶養蠶者為題材，描述其勞苦終日卻不得溫飽的不平等待遇，再以絲廠老闆豪華闊綽的生活為對照，喚起對勞動者的同情。電影由程步高導演、夏衍、蔡叔聲編劇，嚴月嫻飾演嫁入養蠶家的「四大娘」，是位樸實又有幾分精明的少婦。只是，對出身上海西化家庭的「嚴家二小姐」而言，該角色與自身背景相距太遠，為了瞭解蠶農辛苦，她特地到瀰漫桑蠶異味的蠶房親身體驗，辛苦不難想像。受父親循循善誘的「小二」，努力揣摩劇本點滴，但都市長大的嚴月嫻，始終與劇中人有段隔閡，一如片中丈夫龔稼農（飾阿四）在回憶錄中描述：「她對內心悲苦的刻劃難作深刻表達。」表演有皮無骨，評價只得一般。〈春蠶〉的成績未盡理想，遠低於製作成本相差無幾的〈狂流〉。歸咎原因，除題材選擇與呈現差異，女主角的號召力也是重點，孰輕孰重，票房就是最血淋淋的見證。
雖然未能一鳴驚人，如願躍升主角的嚴月嫻仍收到大批影迷吹捧示愛的信件，內容無不讚美她沈魚落雁的容貌、婀娜多姿的儀態……不只她、連一心栽培愛女的嚴工上也跟著暈陶陶。五花八門的影迷信也帶來不少困擾，嚴月嫻不時得撥空回答各式各樣、光怪陸離的問題，包括：丈夫尊姓大名？銀幕上的戀人是誰？業餘作何消遣？有趣的是，當時正與某督軍兒子熱戀的她，卻還是「謊稱」自己「既無丈夫、更無戀人」，與八十年後的同行相差無幾。


〈春蠶〉賣座普通，嚴月嫻未能藉此一飛沖天，此後多為乙級片主角，公司投資較巨的甲級片，還是由胡蝶掛頭牌，她則飾演風騷或受金錢名譽誘惑的反派，作品有：〈春水情波〉（1933）、〈滿江紅〉（1933）、〈脂粉市場〉（1933）、〈路柳牆花〉（1934）、〈再生花〉（1934）、〈女兒經〉（1934）等。
嚴月嫻對「欠火」星途頗感不快，父親明白「小二」心事，探知「明星」將開拍控訴都會病態現象的〈春之花〉，趕緊向導演吳村推薦女兒，吳村讚嘆她媚態嫣然、驚為天人，雙方一拍即合。〈春之花〉講述金娘（嚴月嫻）受金錢誘惑拋夫棄女，未料情人遭流氓所害，她先為流氓強佔、後墮入風塵的悲劇。吳村善用嚴月嫻輕挑浪漫的銀幕特質，將她塑造成「富者享樂的花瓶典型」，藉此透視人心愛慕虛榮的弱點，襯托真愛真情的可貴。〈春之花〉演員陣容堅強，男主角高占非、孫敏分別為正反派一線小生，詮釋流氓的王獻齋則是有口皆碑的「影壇壞蛋」，可謂黃金組合。劇情雖屬常見題材，但故事情節細膩合理，不惜資本、製作用心，上映後果然反應熱烈。


「『春之花』捧紅嚴月嫻，亦毀掉嚴月嫻。始料未及，但無力阻攔的老父嚴工上，為其十四歲即夢於明星之路的二千金的墜入歧途，徒增愧嘆。」目睹同事起落，龔稼農感嘆嚴月嫻未珍惜攀上高峰的機緣，反而不愛惜羽毛，辜負父親影迷的諄諄期盼。〈春之花〉後，「明星」本欲為嚴月嫻開拍新片，但她卻因與督軍之子的戀情破裂（一說是應酬增加、眼界更高，覺得男友的身份地位不足匹配），每日高調穿著〈春之花〉戲服（嚴工上自掏千元訂製，當時七十多元就可購買一兩黃金）遊走各夜總會，負面新聞頻傳。
不只夜夜招搖過市、晚晚豪賭回力球，嚴月嫻更接觸鴉片，沈溺煙榻無法自拔。實際上，毒品的可怕不單是耗費金錢甚巨，亦在消磨人的時間、志氣與容貌。為了抒解毒癮，她時常忽略片廠通告，遲到時有所聞，對「一寸光陰一寸金」的電影公司來說，已是犯了大忌。此外，吸毒者往往精神萎靡、面容憔悴、體態枯槁，對比往日青春健美，「為毒所困」的嚴月嫻已失去立足影壇的基礎，剎時由「芳華正茂」褪色為「昨日黃花」。
遲到早退、模樣改變，嚴月嫻因毒賭導致事業下滑，同年離開有知遇之恩的「明星」，轉入其他公司拍片，作品有：〈瀟湘夜雨〉（1937）、〈彈性女兒〉（1937）、〈夜明珠〉（1939）、〈珍珠塔〉（1940），未能再現〈春之花〉的榮景。1941年，拍罷〈春風回夢記〉（1941）即告別影壇。中共建政後，加入「上海電影製片廠」，1955年因故退出，長年賦閒在家，依靠手足接濟。八０年代初，終身未嫁、獨居上海的嚴月嫻經影迷牽線，向「明星」老同事夏衍表達「渴望為社會奉獻」的願望，不久如願收到「上海文史研究館」館員聘書。1985年10月，因心臟病突發去世，享年七十四歲。


多年前，全家還維持一同看八點檔的習慣，當時胃口八九不離（現在已各霸一方、誰也不理誰），一起分享喜怒哀樂。固定支持的連續劇告終的隔天，遙控器突然失了方向，轉來轉去不得章法，十分鐘後，停在一個「看起來不錯」、以眷村為題材的「曾經」（1998，公視）。坦白說，「曾經」不是我的菜，節奏緩慢、氣氛抑鬱，從小到大的痛楚與失落，不比多年後的「光陰的故事」（2009，中視）輕鬆爽朗。其實不只我，整整看了六十分鐘的家人（公視沒有廣告）也覺得心頭沈悶，唯獨對一個演員印象深刻，異口同聲：「將來會紅！」她就是飾演女主角少女時期的蕭淑慎。
蕭淑慎有明星的亮麗，也具演員的可塑性，孤傲倔強由內而外，獨特的神情氣質，學也學不來。她擁有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時而冷淡時而開朗的反差尤其迷人，是旁人嫉妒羨慕的天賦。不僅能演，蕭淑慎的聲音也有自我風格，相輔相成肯定前途無量。寫到這，忍不住由衷發出嘆息，就因為毒品，浪費多少青春，使適合她的劇本歌曲失去被「對的人」詮釋的機會。


關於蕭淑慎入演藝圈前的種種，多來自八卦雜誌或娛樂節目的爆料，加上她直來直往、有話就說的個性，造就媒體筆下的「話題女王」。蕭淑慎小時父母離異，有一個弟弟，父親長年在大陸經商，對她十分關心。不同於刻板印象裡的纖弱美少女，蕭淑慎在求學期間，就是天地不怕的大姊頭…回顧始末，新生時因為外型出眾被學姊痛歐（即今日校園罷凌），意外激發她「絕不讓人欺負」的性格，不僅變得叛逆好強，更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對於「小太妹」的稱號，蕭淑慎曾在受訪時表示，她打人是「懲奸除惡」，而且專打「假太妹」。
離開學校，蕭淑慎曾在檳榔攤、酒店工作，見識黑白兩道各路人馬……這段時間的歷練，使日後的她常有「出人意表」的超齡（前衛）發言，如：不避諱曾在酒店打工的往事、認識許多黑白兩道與商業大佬、不在意火辣穿著引來的男性眼光、為證明「真奶」主動讓其他女星「襲胸」、坦承斷食減肥減到吐血等。儘管不修飾言談舉止、交往對象也不單純，但不掩飾的態度，反倒凸顯她的胸無城府，純真坦白的真性情。


談到加入影圈的經過，蕭淑慎自爆：「一開始我裝淑女去勾引前經紀人，可是被他拒絕。後來他碰巧看到我把人從pub裡拖出去扁的狠勁，認為我可塑性高，才簽下我。」事實證明，她確是天生的演員，不只在連續劇「聽海」（1999，民視）、「女生向前走」（2000，華視）、「煙雨江南」（2001，華視）表現出色，也在台灣電影欲振乏力的當時，以〈純屬意外〉（2000）入圍第三十七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演戲之餘，她也被發掘孫燕姿的新加坡知名音樂人李偲菘、李偉菘兄弟看中，加盟「滾石唱片」，再被送至新加坡訓練，獨特聲線一度被視為祕密武器，並發行專輯「愛恨蕭淑慎」（2002）。
能演能唱，蕭淑慎的作品卻沒有預期的豐富，問題應該不是「乏人問津」，而在於不受拘束的隨心所欲，一如學生時期的綽號「鴿子」，就因為她是常放人鴿子的慣犯。除了自己漫不經心，以訛傳訛的負面消息也不斷纏繞周圍，富商王又曾贈豪宅、在酒店作檯賺外快……逼得媽媽氣罵：「妳變了，妳根本就不知道妳自己在做什麼！」灑脫的她只能苦笑以對：「我也不知道啊！」
與此同時，蕭淑慎的愛情一樣轟烈，2004年和小六歲的雷凱傳出姊弟戀，維持一年半分手；2006年中坦承主動追求郭世倫，兩人在節目裡狀似親暱，惜未能開花結果。蕭淑慎認為自己的戀愛經驗多是「女強男弱」，但通常是「動口不動手」，不過……也曾失控砸爛男友家的對講機，她事後反省：「太生氣才會做出這種事。」


2005年，長期只有醜聞與緋聞見報的蕭淑慎，以電視、電影兩種版本的〈孤戀花〉大出鋒頭，接連入圍第四十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第四十二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那年，她穿著深V禮服出席金鐘典禮，秒殺現場底片，儼然是台灣新生代冶艷實力派首席。正期待蕭淑慎重振旗鼓，她卻陷入「毒風暴」……2007年，多位演藝人員遭點名吸毒，一開始是記者名嘴捕風捉影，不久毒窟一一破獲，原本隱晦的姓名跟著浮現，她竟赫然在列。
銀幕前，蕭淑慎素顏請求社會原諒，強調是精神壓力過重才會誤觸法網。結束四十九天勒戒生活，略顯發福的她一派輕鬆離開土城看守所，信誓旦旦不會再犯。但才四個月，蕭淑慎又被逮，雖避過牢獄之災，卻重重打擊已脆弱不堪的形象。就在所有人對她持懷疑態度時，2009年，被判緩刑的蕭淑慎於士林地檢署驗尿，被查出毒品反應，她堅稱是服用抗憂鬱藥物的副作用（因罹患重躁症領有殘障手冊），會使結果呈現「偽陽性」，但檢察官不接受此解釋。2010年11月，纏訟年餘的三度吸毒案宣判，蕭淑慎在庭上坦承吸食，合併二次吸毒的罪刑，判處一年一個月徒刑，得易科罰金。


幾次出庭，被記者圍繞著蕭淑慎顯得憔悴虛弱，答話短促、眼神空洞，不知是疾病還是毒品的摧殘，把敢作敢當的「大姊頭」折磨至此。我想，蕭淑慎百分百不認識大前輩嚴月嫻，或許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正重複「小二」踏過的錯路。目睹兩段故事的我，打從心裡遺憾，遺憾擁有天賜才華的她們，沒能盡情展現能量，在毒海漩渦，苦了愛她們的人也苦了自己。
時間會過去、往事會淡忘，祝福蕭淑慎在還能夠重來的時候重來，回復「孤戀花」甚至「曾經」時的美好風采。

參考資料：
1.朱虹，「創下票房紀錄的嚴月嫻」，《老上海電影明星》，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2000，頁133。
2.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電影圖書館，民75，頁154～155。
3.金寶山，「夏衍與嚴月嫻」，《大眾電影》第十期，2000年。
4.胡蝶，《胡蝶回憶錄》，台北：聯經，民75，頁81。
5.袁芳，「蕭淑慎爆胸有秘笈 主動被摸證明真奶無敵」，中安網，2005年9月22日。
6.劉漢玉，「蕭淑慎曾扮淑女勾引經紀人 靠打架順利簽約」，中安網，2005年10月11日。
7.龔稼農，《龔稼農從影回憶錄》（第二冊），台北：傳記文學，民69，頁247～248、253～254、317～322。
8.龔稼農，《龔稼農從影回憶錄》（第三冊），台北：傳記文學，民69，頁395～398。
9.百度百科…嚴月嫻、蕭淑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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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嚴月嫻、蕭淑慎【主題】如果能，重來：為毒品切斷美好前景的天賦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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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這隻金馬很愛換跑道…談金馬獎評審制度

這隻金馬很愛換跑道…談金馬獎評審制度
粟子

無論任何競技比賽，評審絕是最搶鋒頭的一位，雖沒有一位觀眾為他們製作加油板、聲嘶力竭喝采叫好，但針對他們的質疑甚或謾罵肯定少不了。訂立明確標準的體育運動尚且誤判連連（有趣的是，不利的一方恨得要命，得利的一方也不可能出面叫好，裁判真是豬八戒照鏡子），主觀的藝術評判一定更具爭議，舉凡世界各地影展，沒有任何獎可以「皆大歡喜」，卻幾乎都有「大爆冷門」、「眼鏡碎滿地」的經驗……
當然，影展主辦單位不能因噎廢食，既無法做到人人認為公平滿意，至少要建立一套「基本服眾」的遊戲規則與評判標準，如此電影公司與從業人員才會願意持續參與，不覺得作品被外行人「凌辱」（蔡明亮就曾以此為由退出金馬獎）。經過多年討論修正，馳名於世的影展皆發展出一套具權威性的評審制度，全球矚目的奧斯卡金像獎可謂箇中範例…以數千位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會員為固定評審團，投票選出獎項得主，儘管「多數決」不等於公平，卻是該學院成員的「多數共識」，較貼近普羅大眾的期待。由於評審成分大致相仿，使金像獎有一定的「可預測性」，雖不可能百分百準確，但絕對有軌跡可循。相形之下，同樣行之有年的金馬獎，始終難逃屆屆受責難的命運，其主因就在「無跡可循」的評審口味。
「金馬獎是世界上最難得到的獎，別的影展都有自己的特色，我們知道什麼片會得獎，只有金馬獎年年在變。」編導吳念真的一席話，想必也是許多參展電影人的感嘆，就像白景瑞所說：「這麼幾年來說不定有好幾百人做過評審。」以「沒有特性」為特性，風格跳躍不定，弄不清到底怎樣才會得獎。坦白說，金馬獎的問題並非食古不化，而是在過分在意各界指教、想做到盡善盡美，導致屆與屆之間形成巨大鐘擺效應，即今年因著重藝術性而挨罵，明年就徹底偏向市場；明年因商業片大勝遭批評，後年就讓獨立製片大放異彩。看似融合各家優點的台灣特色，實際卻瞻前顧後、原則搖擺、四面不討好，一如記者陳希林在「評審制度的謬誤」報導的妙譬：「換句話說，這隻金馬很愛換跑道。」


金馬定位
橫跨理論（影展評審）與實際（編劇導演）領域的影評王瑋，2001年曾發表一篇名為「評審金馬獎」的文章，刊登於《金馬四十專刊》，細細梳理獎項評審制度的沿革與缺失。時隔十年，類似的問題依舊存在、同樣的爭論仍然不斷，看似原地踏步的無奈，其實也反應金馬執委會的求好心切（改來改去改不停），以及電影從業人員與觀眾的愛深責切。
欲討論金馬獎的評審制度，得先瞭解獎項的定位為何？是放眼華語電影的優秀作品、獎勵本國新秀、鼓勵製作精良的商業片、挖掘藝術性強的小眾創作……關於這點，王瑋分析：「金馬獎所頒發的獎項，是在主流電影工業的體制下，依不同的分工所設定的。因此，金馬獎的評審制度、邀請評審的取向，以及評審的結果，基本上就會趨近於主流電影工業。相對於主流電影工業，凡是個人的、藝術的、或任何非主流電影工業體制下所產生、創作的電影，勢必會在這樣的評比、競賽中居於劣勢。」因此，他認為金馬獎的本質類同於奧斯卡金像獎，技術性獎項都被含括其中，而坎城和威尼斯影展則是「強調電影的藝術性、文化性與創作者的美學突破為主」，矚目焦點在電影的「作者」（即導演），對「工業性的分工項目」著墨甚少。根據王瑋的論述，獎項「定位」的差異直接影響評審組成，前者是由上千會員投票，後者則屬菁英取向的小評審團負責看片、討論和票選。
其實，早在金馬獎設立之初，最佳劇情片得主…第一屆〈星星月亮太陽〉（1962）、第二屆〈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第三屆〈養鴨人家〉（1965）、第四屆〈西施〉（1966）……都是數一數二、叫好叫座的賣座巨片。這樣的結果自有其時代背景（試問六０年代誰有資本熱情拍不賺錢的藝術片），卻也真實反映金馬獎的初衷…獎勵港台商業片。


評審改革
前段提到，金馬獎與奧斯卡金像獎都以「主流電影」為評比範疇，但作為競賽影展的金馬獎，卻未發展出金像獎的大評審團制度（最現實的困難是，台灣的電影市場無法與美國相比，無法支撐那麼多專業人士）。金馬獎每年遴選十餘位足勘重任的人士（包括：編導、各項專家、影評、演員等）組成評審團，透過討論方式於「決選會議」投票選出得獎者，沒有固定的遴選制度與條文。
萬眾矚目的獎項實際由一個小型團體拍板，想當然爾會發生與民意相左的窘境，所以每年頒獎典禮過後，都免不了一番對評審觀點（有幾屆將過程實況轉播，記者原文抄錄評審講話，令人匪夷所思的種種白目言論無所遁形，觀眾自然罵得更厲害）的抨擊。經過一番彙整，這些具建設性的建議成為下屆金馬執委會的依據，新官上任的執委會主席於是宣布改革評審制度，無奈新制度又引發新批評……年復一年。
八０年代，以台灣本土意識為題材的新電影崛起，其與講求賣座的港片截然不同，蘋果與籃球放在一同評比，來自各個領域的評審各有支持，形成給獎分裂（不像同一批人決定）的奇特現象。壓力排山倒海，試圖確立「權威地位」的金馬獎主辦單位接連宣示大刀闊斧，不斷舉辦聽證會，謙卑收集各方意見，就此展開漫長周折的評審制度變革。


一、評審過程對外公開
緣起：1985年，接手辦理金馬影展的學術團體電影圖書館，與電影界人士及學者專家多方徵詢，提出「決選過程將全部錄音，事後再予公開」的「大幅變革」，直接訴諸社會大眾公評，杜絕評審利益交換、學養不足等各項傳聞。數年後，李行接手擔任執委會主席，更採對媒體現場實況轉播，理由也是異曲同工。
批評：評審團組成人數往往在十餘人左右，各專業項目評審不過一、兩名（技術獎項尤其明顯，如：最佳音效、服裝等），因此討論到專業性獎項時，少數人就容易造成「一言九鼎」的效果，即說誰好就是誰好，無形間造成壟斷；外行評審難保沒有「雞同鴨講」的「爆炸性發言」，如：第36屆金馬獎時，某位評審對〈一代梟雄——曹操〉（1999）特別偏愛，以「曹操一路當上宰相的過程裡換了很多衣服」為由，認為該片應得最佳造型設計。不論是「一人坐大」或「胡言亂語」，只有評審團知道的「祕密」，都因「全部錄音」公諸於世，不只媒體、觀眾聽得驚心動魄，想必評審自己也是捏把冷汗。
修正：鑑於部分評審認為錄音錄影有違「隱私」，造成討論與投票時的壓力，又於後屆改成「不對外公開」。不過，這樣的改變又引來「黑箱作業」的疑雲。


二、仿奧斯卡
緣起：1995年，金馬影展執委會決定做出「大幅改革」，內容脫胎自奧斯卡評審制度。評審分兩段進行，初選由四十三位執行委員提名，複選由社會和專業人士分別評選，再由會計公司以電腦依比例算出得分，至典禮會場才公布結果，務必做到揭曉前「滴水不漏」。此評選方式打破三十一年來（該屆金馬獎首創）一向「大鍋炒」（由來自四面八方不同專業的評審一同做決定）的作法，在「尊重專業」的原則下，決定專業和社會人士評分所佔總成績的比例，而非不分內外行的一人一票、一票一值。
批評：人數變多，雖減少壟斷的質疑，卻浮現評審委託他人「代看」的問題。為在時限內看完數十部電影，主辦單位往往會安排評審一同欣賞，未簽到者也需找時間補看。只是，一些受邀擔任評審的社會或專業人士根本無暇一一過目，便發展出找人代看、再簡報的「權宜之計」。最終只有二十多人參加看片，其餘都是將別人的觀影經驗「融會貫通」後所下的結論。此外，相對部分評審興趣缺缺，代表片商的執委在初選投票時總是有志一同，不免給人「運作」聯想，因為只要片商委員動員成功，即可合法選出他們心中的最愛……面對質問，該年接任影展主席的邱復生不以為然：「假設在選舉中有人做票，是不是就要廢掉選舉制度？」
修正：連續兩年（第32、33屆）採初、複審制度，前者的大評審團引爆「代看風波」，後者發生複審推翻初審看法的分歧情形。至第34屆，記者筆下「為人詬病」的兩階段評審遭取消，改成直接由評選委員挑出評審名單後，選出其中九至十三位為評審……改來改去又回復原狀。


三、不公開評審名單
緣起：2007年，第44屆金馬獎執委會決定「一改慣例」不公開入圍評審名單，理由同樣來自「評審制度革新」…從十餘人的小評審團，變成廣邀各專業人士組合的二十多人大組織，評審在討論後各自投票、進行密封，至現場才公布結果。由於同批評審還需參與決選，為免名單曝光導致引來「拉票」之嫌，才決定於完成兩段投票後再行公布。
批評：該屆執委會不事先公開評審名單，不說明評審投票討論過程，很難不被指為黑箱作業。此外，所謂的「大評審團制」，也僅是初審21人加決審7人，決選評審每樣皆評，初選評審只就專業項目給分，結果和以往的小評審團差不多。


四、改投票制為計分制
緣起：第44屆金馬獎採取計分方式，即不再是一票票的「零合遊戲」，而有更細膩的評判。
批評：影評聞天祥表示，計分制的最大問題在於「部分評審刻意拉大分數差距」，造成討論時不顯眼的選項，最終卻詭異勝出。也就是說，好惡強烈的電影往往高低差距很大，平均分數反倒比不上穩當平淡的作品，導致未獲評審喜愛的人或片子反而得獎。


極短時間內看完所有報名影片，累得要命還被罵到臭頭，加上不同看法的評審常有衝突甚至對外放話，沸沸揚揚吵得不可開交。好處不多、樹敵不少，金馬獎評審著實事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查閱關於金馬獎評審制度的報導，十有八九含「大幅改革」四字，顯示這匹馬跑了四十多年，還沒確定要走哪條路。從評審過程公開或保密、評審團組織人數、公不公開評審名單到使用計票或計分，曲曲折折的摸索嘗試不及備載。儘管年年有錯年年改，搖搖擺擺的金馬至少「有心向善」，在「先天不怎麼良、後天不怎麼調」的情況下，尋覓一套令專家影人記者觀眾都能接受的評選制度（例如：時任執委會秘書長的白景瑞提出「固定專業評審」的看法，即挑選品德操守優良的專業電影人士擔任長年評審，就是可以考慮的方向。）當然，世上沒有完美的評審與制度，但建構足以依循的長期性規範與令人信服的專業化結果，勢必是延續品牌的王道。

參考資料：
1.台北訊，「集合專業人才，訂定評審制度」，《聯合報》第九版，1985年4月29日。
2.粘嫦鈺，「我不幹，是要金馬好好檢討！」，《聯合晚報》第五版，1988年10月26日。
3.台北訊，「改進金馬評審缺失 下週二舉辦聽證會」，《聯合報》第二十六版，1992年3月18日。
4.胡幼鳳，「金馬影展體制變革」，《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5年7月19日。
5.陳希林，「金馬起跑：制度篇」，《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5年10月25日。
6.陳希林，「1995【金馬起跑】系列10. 評審制度的謬誤」，《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5年12月2日。
7.胡又鳳，「制度今年有變」，《聯合報》第二十六版，1997年5月30日。
8.葛大維，「金馬不停蹄 還要大改革」，《聯合報》第二十七版，2002年4月24日。
9.葛大維，「不公開評審名單 金馬獎違往例」，《聯合報》D6版，2007年10月27日。
10.聞天祥，「評審採計分 非焦點勝出」，《聯合報》D2版，2007年12月10日。
11.王瑋，「評審金馬獎」，台灣電影筆記，2001年11月7日。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2/10，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影展面面觀】這隻金馬很愛換跑道，談金馬獎的評審制度
播放歌曲：金馬影展主題曲「金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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