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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廣播】藝術細胞…趙丹、喬莊


藝術細胞…趙丹、喬莊
粟子

「我覺得我還是幸福的、快樂的,雖然我不曾成功為一個藝術家,或著我壓根兒不能成功為一個藝術家,可是,我知道自己現在正在走上這條道路。」斯文英挺、氣質儒雅的喬莊(1930~2008)陰錯陽差由畫家搖身演員,動靜之間,雖同屬藝術範疇,卻是截然相異的表現模式。演戲之餘,他仍不忘手中畫筆,時不時為合作影星繪製畫像,展露貨真價實的文藝小生風範。回顧華語影壇,如喬莊這般畫家明星的確是鳳毛麟角,行文至此,腦海浮現屢屢當眾揮毫作畫的三、四0年代名演員趙丹(1915~1980)。儘管兩位皆是經李萍倩導演發掘、愛畫能畫會演擅演的一時碩彥,趙丹卻因時代動亂與政治動盪而坎坷異常,愛畫無暇畫、想演不能演,不似後輩平順安穩。難得的是,歷經重重艱難困境的他,依舊秉持開朗純真的性情,成就朋友口中無憂無慮的「快樂阿丹」。其實,人生的圓滿與否,不一定來自金錢或名聲,能覓得此生最愛的志業並認真深入付出,或許是更難得的幸福。
基於對繪畫的資質與熱愛,同樣畢業於美術專科的趙丹、喬莊,舉手投足都散發由衷地文藝氣息。這份贏在起跑點的天賦,使內外兼備的他們在影壇快速竄起,成為觀眾喜愛、公司倚重的一線男星。相較活在正軌的後者,被妻子戲稱「很少正常」的趙丹擁有隨性執著的藝術家性格—不計代價、不算得失、不畏險阻,朝自己的理想目標勇往直前。旁人難以理解的傻勁,實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的擇善固執。


「打我認識他,嫁給他以來,就很少見過正正常常的他!」趙丹的第二任妻子黃宗英(1925~)談及熱中藝術創作的丈夫,常為戲劇從外而內徹底改造,千變萬化的形象,令應該最熟悉的枕邊人不禁感嘆:「難分解出什麼是他本人了!」不只鑽研演技,他亦擅長繪畫與書法,尤其重視精神的充實與滿足,堅持講自認真的話、做自認對的事。現實生活中,趙丹不趨炎附勢、不追求物質享受,十足藝術家性格,得罪惡人亦贏得友誼。回顧崎嶇起伏的一生,經歷兩次近乎喪命的難關,蝕去大半錦繡光陰,不知為此錯過多少傳世名作,只是每每歷劫歸來,他總是樂觀以對、笑口常開,彷彿一切痛苦已成過往雲煙。
自進入影圈,趙丹的戲總是讓人折服,不刻意做作,細膩琢磨自己的部分,不論主副善惡,一律生動立體。銀幕上,他將角色活生生詮釋,言行舉止乃至輕微的面部表情都有恰到好處的發揮。相較渾然天成的趙丹,與他合作的對手演員想必心緒複雜,一方面可盡情相互尬戲,另一面也由於他的出色表現,難逃戲被吃光的命運。


趙丹本名趙鳳翱,祖籍山東肥城,生於江蘇南通。父親開設戲院,從小接觸影劇,進而產生興趣。十五歲,考入上海藝術專科學校,主修國畫、專攻山水,因為特別喜愛紅色,學長施春瘦建議改名趙丹,開始接觸左翼話劇活動,演出抗日救國劇目。1932年,在一次學校演出中被「明星公司」導演李萍倩相中,於〈琵琶春怨〉(1932)演出紈褲子弟,戲份雖少,但外型俊俏、表演突出,聲勢甚至超越主角鄭小秋。繼之加盟「明星」為基本演員,由配角演起、再轉任主角,作品包括:〈上海二十四小時〉(1933)、〈時代的兒女〉(1933)、〈到西北去〉(1934)、〈女兒經〉(1934)、〈鄉愁〉(1934)、〈翡翠馬〉(1935)、〈熱血忠魂〉(1935)、〈夜來香〉(1935)、〈女權〉(1936)、〈小玲子〉(1936)等二十餘部。與此同時,也參與舞台劇演出,於名劇《娜拉》、《羅蜜歐與茱麗葉》、《大雷雨》展現藝術才華與舞台魅力。二十二歲,陸續主演〈馬路天使〉(1937)、〈十字街頭〉(1937)等名作,運用現實主義的創作理念,成功塑造天真熱情吹鼓手、樂觀失業大學生角色,而在〈十字街頭〉親自演唱的插曲「春天裡」(賀綠汀作詞作曲)更成傳世經典。
中日戰爭爆發,趙丹毅然放棄如日中天的電影事業,投入救國運動,僅拍攝影片〈中華兒女〉(1939)。1939年6月,與好友徐韜、王為一赴新疆表演愛國話劇,遭「新疆王」軍閥盛世才拘捕入獄,一度傳出處死,歷經五年牢獄重獲自由。抗戰勝利後重返上海,主演〈遙遠的愛〉(1947)、〈關不住的春光〉(1948)、〈三毛流浪記〉(1949)、〈麗人行〉(1949),以〈烏鴉與麻雀〉(1949)飾演的小廣播一角最為觀眾難忘。中共建政,在〈武訓傳〉(1951)扮演主角武訓,未料竟成政治迫害的導火線,影片被指為是「污衊農民革命鬥爭」、「教育的外衣下為奴才精神招魂的本質」,所有相關演職員均遭牽連,趙丹亦被點名是「將武訓裝飾成被污辱的勞動人民」,被迫暫別最喜愛的演藝工作。兩年後恢復拍片,參與影片〈為孩子們祝福〉(任導演、1953)、〈李時珍〉(1957)、〈為了和平〉(1957)、〈長青樹〉(任導演、1958)、〈林則徐〉(1959)、〈聶耳〉(1959)、〈鴉片戰爭〉(1959)、〈風流人物數今朝〉(1960)、〈青山戀〉(兼任編導、1964)等。文革前,演出根據小說《紅岩》改編的〈烈火中永生〉(1965),為戲份不多但重要的角色,熱中戲劇的他仍是全心全意演繹,性格形象深植人心。儘管正值壯年,卻是最後一次現身銀幕。
1966年,趙丹開始受到批鬥虐待,被禁錮長達五年,再次誤傳死訊。1974年出獄不久,又為工宣隊押送往幹校勞動、農村改造,直到文革結束才結束漂泊。回歸平淡,除繪畫練字,也未忘情表演,曾有機會在電影〈大河奔流〉(1978)扮演周恩來,扮相神態雷同至極,無奈因故遭換角,由另一位演員王鐵成取代。七0年代末,至學校講述表演藝術課程,學生反應熱烈,撰寫《銀幕形象創造》、自傳形式的《地獄之門》及《趙丹書畫選》等著作。1980 年下旬,因胰腺癌病逝,享年六十五歲。


南通求學期間,富愛國思想的趙丹即參與具左翼色彩的「小小劇社」,至赴上海求學、投身影圈,持續左翼影人親近,秘密與領導中共文藝戰線的田漢會面,立場可謂鮮明。進入「明星」後,趙丹迅速受到矚目,隨著〈馬路天使〉、〈十字街頭〉的成功,一線地位更添穩固,二十出頭的他,已是萬千中國影迷心目中理想的時代青年、師法偶像。知名度陡升,趙丹仍不懈自修表演藝術理論,並應學者章泯邀請,演出《娜拉》等知名舞台劇目。生活充實、事業順遂。平步青雲之際,趙丹卻因閱讀杜重遠的著作《盛世才與新疆》,遭逢生命第一段重挫。三0年代中,盛世才接下新疆省長職務,提出「反帝、和平、建設、民族平等、清廉、親蘇」六大政策。新政不僅受到當地各民族擁護,趙丹、王為一、徐韜等人也被杜重遠筆下的新新疆吸引,認為此處是抗日的大後方與國際交通要道,主事者又與蘇聯親近,在此開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必然將大有可為。
幾番籌畫,趙丹等人於1939年分批進入迪化(即今日烏魯木齊),籌辦劇團、演出話劇,在民間造成龐大影響。然而,政治形式卻越發艱險,未幾杜重遠被以陰謀暴動案逮捕,趙丹一行亦被冠上黨羽罪名遭逮捕,從此生死未卜。1943年春,親友輾轉得知趙丹被害噩耗,為他們舉行追悼會......沒想到這批「烈士」竟死而復生,由新疆逃回重慶。五年間,趙丹依靠妻兒激發求生意志,好不容易夢想可以團聚一起,朋友卻支支吾吾,因為有些事因為光陰的消逝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1936年4月,杭州錢塘江畔星光閃亮,三對明星佳偶於此舉行婚禮,分別為趙丹與葉露茜、藍萍(即江青)與唐納、顧而已與杜明潔,喜訊轟動一時。回顧兩人相識經過,確是郎才女貌的師生戀—趙丹在上海商業學校指導業餘劇團演出,結識還是學生的葉露茜(1917~1992),兩人相互傾心、墜入情網。如願娶得美人歸,趙丹曾當眾自豪說:「我成了快樂王子,因為我擁有一個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人。」婚後,葉露茜誕下長女趙青和長子趙矛,不久丈夫孤身前往新疆逐夢、音訊全無,赴當地營救未果,更險些失去自由。頓失支柱的她流落蘭州,耳聞丈夫已被處死,身心幾乎無法承受打擊。趙丹「去世」後,劇作家桂蒼凌(杜宣)細心照料葉露茜母子,日久生情,共組家庭、移居昆明。年餘,趙丹「重返人間」,幾番探聽仍不見妻子蹤影,眾人實在難再推託,只得誠實已告。友人轉述,趙丹知道葉露茜改嫁時,一度痛苦暈厥,事後沈痛感嘆:「一句謠傳,害我妻離子散。」
獨自回到上海,趙丹拍罷陳鯉庭執導的〈遙遠的愛〉,便開始物色下部作品〈幸福狂想曲〉(1948)女主角。趙丹偶然間見到一張壓在玻璃桌墊的照片,一眼認定這位北京「甜姐兒」黃宗英是最佳人選:「我們尋找的女主角就是要有這樣的眼睛……」拍攝期間,雙方戲假情真,黃宗英返回北京前,趙丹特意請她到家中小聚、深情挽留:「我們不可能分開了,妳應該是我的妻子。」隔年元旦步入禮堂。黃宗英之前曾段失敗婚姻,與趙丹婚後幸福,誕下三個孩子趙橘、趙佐和趙勁,收養周璇的兩個兒子周民、周偉,復以趙丹與葉露茜的一雙兒女,成為七個孩子的母親。趙丹過世後,黃宗英獨自撐起一家重擔,1994年與作家馮亦代再婚。


五0年代初,趙丹因主演的〈武訓傳〉受到嚴厲抨擊,他努力思索電影中的「錯誤思想」,得知毛澤東親自撰文批判,再三由衷反省:「只能按毛主席的觀點去理解呀!看來,我非要做檢討不可,檢討、檢討、檢討……」他離開上海參加抗美援朝,經過反覆改造,才以〈為了和平〉一片重回影圈。本以為就此否極泰來,豈知這僅是風雨前的寧靜。1962年,趙丹傾心揣摩的〈魯迅傳〉即將開拍,他為此興奮非常,正欲投入卻接到擱置拍攝的消息。當時政治氣氛詭譎多變,高層指示文藝界要「大寫十三年、大演十三年」(指中共建政後十三年),〈魯〉片攝製組因此被批評是「爛掉的組」,趙丹的魯迅夢碎,轉而投入「大演十三年」的〈青山戀〉。這類宣傳電影過分僵硬、不受觀眾歡迎,趙丹儘管內心明白,也只能遵循黨意演出。


文革時,自青年即參與左翼運動的趙丹,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義文藝黑線」的欲加之罪,一次次挨批鬥、寫交代,同時難逃不留情面的拳打腳踢,造成腦震盪與瞳孔破裂。其後,趙丹進監獄、下牛棚……險些失去生命。數次歷經生死關頭,趙丹再回家已恍如隔世,黃宗英回憶初踏家門的丈夫像失了魂魄,不是呆呆望著、就是緊張地發抖。她不忍趙丹頹喪憂鬱、意志消沈,勸慰打起精神,總是樂觀的他竟嘆氣:「妳不知道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語畢,他仍答應妻子努力恢復,重新畫畫寫毛筆,更希望重拾暌違多時的電影夢。
七0年代末,趙丹應邀在〈大河奔流〉詮釋周恩來,他為此反覆看相關影像報導,細細琢磨小動作,定裝照曝光,甚至被誤會是周恩來本人。萬事具備,趙丹正準備大顯身手,劇組卻悄悄將他換去。黃宗英坦言丈夫簡直氣到發瘋,四處請託詢問原因,才得知又與政治有關—傳言指他三0年代曾與江青過從甚密、疑似有染,試問有如此背景的演員如何能詮釋國家偉人?其實,趙丹無疑是文革的最大受害者,四人幫得勢時,他因知悉江青的過去而難逃整肅;失勢後,又莫名成為江青曾經的愛人,與盼望多時的周恩來一角失之交臂。身為有口皆碑的硬底子,無法在銀幕重現魯迅、周恩來是趙丹一生的遺憾,雖然年輕時曾塑造不少經典,但他總覺得是自己演自己,缺少歷練的深度與沈穩,待有機會接到具挑戰性的傳記電影,何有不珍惜的道理?可惜事與願違,魯迅停拍、周恩來換角,失意影壇的趙丹轉而從事教學、繪畫與寫作,未再綻放演員風采。


1960年初,擁有美術專長的喬莊加盟「邵氏」,受邀為所屬刊物《南國電影》撰寫一篇自我介紹的短文,內容泰半圍繞最衷情的「畫」,言談間難掩對藝術的喜愛。喬莊自幼學習美術,正因為長時間的薰陶,使他比同類型的男演員更多一份發自內在的幽雅氣質。
凌波為首的女小生崛起前,喬莊風流倜儻、斯文有禮,確是理想的書生典型。〈花田錯〉的卞濟、〈武則天〉的太子賢乃至〈紅娘〉(未完成)的張君瑞,詮釋落第舉人、落拓秀才與落難才子,不是拿畫筆就是拿毛筆;回到現代,他不改文藝路線,角色不離大學生、畫家、音樂家、世家子。常演表裡如一的彬彬青年,喬莊卻沒有奶油小生為人詬病的脂粉氣,反倒多了幾分衝動自主、叛逆倔強與現代感,凸顯他豐富多樣的銀幕形象。


喬莊本名喬木,上海人,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畢業,主修油畫。1954年赴港,進入「長城影業」為基本演員,主演〈三戀〉(1956)、〈大富之家〉(1956)、〈日出〉(1956)、〈鸞鳳和鳴〉(1957)、〈眼兒媚〉(1958)、〈王老五之戀〉(1959)等。1959年10月轉投「桃源影業」,曾於「邵氏」任廣告油畫美工,〈江山美人〉(1959)的宣傳廣告即是出自其手筆。1960年1月正式與「邵氏」簽約,首作為嚴俊導演的〈黑夜鎗聲〉(1960),陸續參演〈盲目的愛情〉(1961)、〈儂本多情〉(1961)、〈花田錯〉(1962)、〈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客串)、〈第二春〉(1963)、〈杜鵑花開〉(1963)、〈武則天〉(1963)等,為公司主力栽培、有計畫力捧的新生代男星。
1964年,來台拍攝〈情人石〉(1964)、〈山歌姻緣〉(1965),從此正式走紅,主演電影古今各半,其中以時裝文藝最出色,作品包括:〈歡樂青春〉(1966)、〈文素臣〉(1966)、〈蘭姨〉(1967)、〈斷腸劍〉(1967)、〈少年十五二十時〉(1967)、〈明日之歌〉(1967)、〈七俠五義〉(1967)、〈盜劍〉(1967)、〈寒煙翠〉(1968)等,講述年輕人愛慾衝突的〈慾燄狂流〉(1969)是喬莊在「邵氏」拍攝的最後一部電影。1969年,與「邵氏」約滿,以自由演員身份繼續在影圈發展,開始接觸幕後工作,自編自導自演武俠片〈劍膽〉(1969)、〈八步追魂〉(1969)、時裝喜劇〈太太懷孕了〉(1970)。拍罷〈三十六殺手〉(1971)退出影壇,自此鮮少與影圈人士往來。


喬莊自幼展露美術才華,興趣持續到中學時代,繼之入讀美專,早將此視為終生志業。由上海到香港,他嘗試以繪畫謀生,無法短暫致富,倒也過得愉快滿足,平日雖愛看電影,倒從未想過自己能成為銀幕上的明星。一日,喬莊在九龍彌敦道寫生,被偶然經過的導演李萍倩看中,此時的他正為新作〈三戀〉的畫家角色苦惱,眼前的美專畢業生正好符合理想。經李萍倩引薦,喬莊出乎意料展開演藝生涯,首作就與當紅的「長城大公主」夏夢搭配,戲份吃重,其後角色不脫一二線男主角,星運堪稱平順。關於喬莊的年齡,由於是投入社會數年才轉入影圈,比一般新人稍長。據他於1955年接受《長城畫報》(第四十七期)訪問的說法,自稱已二十五歲(更正記者二十三歲的說法),即1930年出生,和現今查到的資料1934年有段差距,兩相對比,應是《長城畫報》內的第一手記錄可信度較高。
1959年底,喬莊離開「長城」,轉入親台灣國民政府的「自由影業」體系,在左右對立的氛圍下,行動被視為「棄暗投明」、「投奔自由」,媒體也對此大幅報導,藉喬莊之口批判中共政權。其實,撇開複雜敏感的政治議題,喬莊的轉換公司無疑是為謀求更好發展,理由與同樣「由左轉右」的樂蒂、關山如出一轍。畢竟無論酬勞或機會,「自由影業」體系的「邵氏」、「電懋」皆優渥許多。


入「邵氏」時已近而立之年,隨著「投奔自由」的新聞熱潮過去,媒體隨即對喬莊展開「逼婚」攻勢,女星名字一個換過一個,似乎都只是宣傳電影的煙幕彈。1963年,喬莊為〈山歌姻緣〉來台,同樣難逃旁敲側擊,記者連珠砲點名,走馬燈至丁紅時驟然打住,原來此時的喬莊已經臉紅?!不久前,香港娛樂刊物《明燈日報》登出一則兩人論及婚嫁的花邊新聞,來到台灣依舊遭到窮追猛打,逼得他只得誠懇答:「我與丁紅雖然是很要好,但卻沒有談情說愛!更沒有提過終身大事!」有趣的是,或許認為喬莊沒說實話,文末於是以「只有待時間來作證人」作結,但事過境遷檢視,時間確實作了證人,證明他所言不虛。
眼見與丁紅的緋聞繪聲繪影,喬莊雖承認孤身在港倍感寂寞,仍指天發誓「目前並無女友」,他坦承不願追求圈內人,因為「娶太太就得請她好好地主持家務」。不敵反覆追問,喬莊只得提出擇偶條件,即年齡小自己六到七歲、能說國語、相貌中上、性格溫柔,音樂或美術方面的修養,同時表示想娶不愛交際應酬、忠於丈夫的「家庭婦女型」小姐,在他心目中,只有這樣的婚姻才能幸福。又過兩年,喬莊已是年輕女星口中的哥哥叔叔,自己也樂得搬進位在清水灣的「邵氏影城宿舍」過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整日畫畫、品茗、打麻將,日子輕鬆愜意,……眾人好奇這位文藝小生是否抱定不婚主義,他苦笑:「我只是沒有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或真或假戀情一傳幾載,一張嫩臉的喬莊實際已近四十,〈寒煙翠〉外景隊出發前,他索性「先開口為強」,坦承要在台灣物色一位合於理想的「家庭主婦」。本以為是明星逃避媒體追問或引起話題的「狠話」,未料他說到做到,真在南台灣覓得終生伴侶。
宣示「找太太」不過三個月,隨即傳出喬莊專程來台求婚的喜訊,對象是正就讀台北實踐家政學校二年級(現實踐大學)的許小姐。1967年5月,喬莊隨〈寒煙翠〉外景隊到台南縣珊瑚潭拍攝時,入住台南市華洲飯店,經導演嚴俊介紹結識經營者,連帶與週末返家度假的二小姐建立情誼。相較女方對外低調冷處理(不否認魚雁往返,但指雙方僅見過一次面),其實早在消息曝光前一個月,喬莊已托人向許家提親,唯許小姐以需要考慮為由暫未回覆。隔年,首次擔任導演的喬莊為〈劍膽〉來台,話題仍舊圍繞婚姻。談起「未婚妻」,他直言「很相信命運」,兩人雖只見面三次,卻深深體會緣分的奇妙,喬莊形容「未來的另一半」漂亮文靜,更重要的是瞭解自己。感情水到渠成,男方的明星身份倒成阻礙—未來岳父希望女婿能改行做生意,並且長居台灣,喬莊承認「這些是都不是說做就可以做的」,間接透露不捨中斷電影事業的念頭,「當然,她的父親都是出於好意,而且有許小姐的體諒也就夠了!」婚期一延再延,終於盼到未婚妻畢業,1970年底步入禮堂,婚後喬莊淡出影圈,不再涉足娛樂界。


即使拍戲忙碌非常,喬莊還是不忘最愛的畫筆,精心繪製的人像油畫,為他贏來不少友誼,帥氣男星如過江之鯽,像他這般真材實料的則是屈指可數。「有一個人,他願意老老實實走著他自己個人理想的道路,這個人就是我。」沒有汲汲營營,而是靜靜地耕耘著鍾愛的藝術事業,喬莊的由衷告白,何嘗不是趙丹的願望......無奈遵循理想的他,一而再三為此付出沈重代價。如果可以選擇,相信趙丹還是會義無反顧順從本心,一如他一以貫之的藝術家性格。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9年10月1日~1970年6月22日,喬莊相關報導共十四則。
2.王俊杰編,《回家:電影人系列》,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年,頁58~83。
3.姜金城,《阿丹魂》,上海:學林出版社,2003。
4.「『管得太具體,文藝要完蛋』——趙丹」,《文匯報》,2009年4月22日。
5.中國網—上海灘走出的「古典小生」,2008年2月28日。
6.吳昊主編,《男兒本色》,香港:三聯書局,2005,頁38~43。
7.維基百科—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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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13,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趙丹、喬莊【主題】藝術細胞:擁有繪畫長才的兩代文藝男星。
播放歌曲:電影〈十字街頭〉插曲「春天裡」趙丹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藝術細胞…趙丹、喬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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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

【廣播】戲劇人生…白楊


戲劇人生…白楊
粟子

請試著回想,自己十一歲的時候做了些什麼?上課、補習、頑皮、惡作劇......國小五年級的年齡,就算自己已覺得「接近大人」,可說穿了還是個孩子。然而,影星白楊(1920~1996)卻在這麼點大時,就得自謀生路,投入連成人都畏懼的社會染缸。關於白楊的介紹,大都對她幼時的奮鬥輕描淡寫,僅僅以「為了生存」四字帶過,其中辛酸艱苦,或許真不足為外人道。
幾年過去,十六歲的白楊以〈十字街頭〉(1936)名滿上海,影評更讚她為中國的嘉寶(Greta Garbo,1905~1990)。抗戰時期,她更活躍於話劇界,與舒繡文、張瑞芳、秦怡並稱「四大名旦」,演技更見洗鍊。中年時,再以〈祝福〉(1956)裡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成為中國當時最受歡迎的演員。憑藉對戲劇的愛好,白楊一路努力精進,即使遭逢挫折仍不改志願,一如她溫柔堅毅的銀幕形象。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分別於2009年11月26日、12月3日播出〈電影筆記:明星回顧「白楊」(上)及電影「還鄉日記」)〉、〈電影筆記:明星回顧「白楊」(下)及電影「乘龍快婿」)〉。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1/26
節目摘要:白楊(上)、電影〈還鄉日記〉
播放歌曲:〈還鄉日記〉插曲「可愛的故鄉」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2/03
節目摘要:白楊(下)、電影〈乘龍快婿〉
播放歌曲:〈乘龍快婿〉插曲「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此版本由七0年代民歌手李貝妮演唱,電影內為演員路珊清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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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白楊
原名楊成芳,祖籍湖南,生於北平。1931年考入「聯華影業公司」在北平成立的「第五分廠演員養成所(電影學校)」(影星陸露明、殷秀岑、劉莉影等為同期學員),結業後選取十二名學生參與無聲片〈故宮新怨〉(1931),她扮演一個小丫頭。影廠結束經營,轉而投身左翼話劇團體「苞莉芭劇社」(苞莉芭即俄語「鬥爭」的音譯),演出話劇「亂鐘」、「戰友」等。劇團被迫解散,又先後加入唐懷秋主持的「中國旅行劇團」、「中國舞台劇協會」等劇社,於「回春之曲」、「梅蘿香」、「茶花女」中精彩詮釋,展露表演才華。
1936年,經戲劇家洪深介紹,加盟「明星公司二廠」,正式主演第一部電影〈十字街頭〉,由此打開知名度,作品尚有〈神秘之花〉(1937)、〈社會之花〉(1937)及〈四千金〉(1937)。對日戰爭爆發,與陳白塵、沈浮合組「影人劇團」,以話劇宣傳抗日救國理念。隔年,和魏鶴齡、趙丹、沈西苓等電影工作者來到重慶「中央電影攝影場」,拍攝系列愛國片〈中華兒女〉(1939)、〈長空萬里〉(1940)、〈青年中國〉(1940),並積極開展話劇活動,主演「屈原」、「雷雨」、「日出」、「天國春秋」、「復活」等知名劇目,各類角色都能勝任,被譽為中國影劇界的「四大名旦」之一。
1946年回到上海,拍攝〈八千里路雲和月〉(1947)、〈一江春水向東流〉(1947)、〈還鄉日記〉(1947)、〈乘龍快婿〉(1947)、〈新閨怨〉(1948)等多部講述戰後社會動盪與亂象的寫實片,亦赴港參演〈山河淚〉(1948)。1949年,由香港返北京,陸續主演〈團結起來到明天〉(1951)、〈為了和平〉(1956)、〈祝福〉、〈春滿人間〉(1959)、〈冬梅〉(1961)等。文革期間,經歷多次抄家,關押監獄五年、勞動改造四年。1989年,自籌資金攝製電視連續劇「灑向人間都是愛」(五集)向全國放映,由白楊飾演片中主角宋慶齡,這也是她最後一次銀幕演出。1996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歲。回顧演藝生涯,共主演二十四部電影、近五十部話劇,為少數馳名數十年的表演藝術家。


白楊緣起
白楊的父母育有一男三女,大姐楊成業即是名作家楊沫(1914~1996),她則是最小的孩子。父親投身教育事業受到挫敗,導致夫妻感情不睦、無心管教子女,便將么女寄養在小湯山農村的奶媽家,生活十分清苦,八歲時才帶回北平,入北平十四小學就讀。之後,父親破產失蹤,母親又罹病身故,白楊選擇考入「聯華」籌辦的演員養成所,取藝名楊麗君,是該所年紀最小的學員。至於為什麼會取名「白楊」,她曾與老影迷趙士薈談及此事……
養成所結業後,白楊雖有機會入春明女中學習,卻因無力負擔費用而輟學,幾番波折,才輾轉參與「苞莉芭劇社」。當年白楊不過十歲出頭,劇團裡的大哥哥大姐姐給她起了一個外號「魯珈」,後來白楊加入「北平藝術研究會」,結識演員楊村彬。有次,楊村彬問起「魯珈」的意思,得知是俄語「紅色」的音譯,他便調侃道:「妳是紅楊,我可是白楊呢!」(即妳是進步的(紅楊)麗君,我可是落後的(白楊)村彬)然而,當「紅楊」聽到「白楊」二字時,心中頓時浮現小湯山上高高的白楊樹,覺得以「白楊」作藝名要比「楊麗君」好得多,便請楊村彬將名字讓給自己。


浪漫情史
投入影圈,白楊以「明星」出品的〈十字街頭〉快速竄起,是繼〈馬路天使〉的周璇後,最受側目的新進女明星。據長期研究中國影史的影評杜雲之在其著作《中國電影七十年》的記述,此時的白楊「年輕豔麗,生活浪漫,是戀愛新聞最多的明星之一」,不僅圈內圈外追求的男士難以計算,單單收拾每天早上贈來的鮮花,就能開一間花店!
白楊曾和戲劇家馬彥祥同居,後因意見不合分手。「明星」時期,耶魯大學畢業的「洋狀元」姚莘農(即姚克)一度熱烈追求白楊,他時任「明星」的英文秘書兼編劇委員副主任,時常西裝筆挺約女方吃飯跳舞,希望博得歡心。可惜,姚克的愛情付諸流水,白楊心裡愛的,是個性憨直、體魄雄健的影星李清。戀情曝光後,一時盛傳兩人即將結婚,但沒多久又告平息,詳情無人知悉,唯李清悄悄離開上海到香港另闢新途。
抗戰時,白楊在重慶拍電影演話劇,發展如日中天。感情方面,她與有婦之夫高占非戀愛同居,引發不少議論。高占非的妻子是曾隸屬「明星」的演員高倩蘋,息影後考入上海法學院研習法律,戰爭爆發,丈夫高占非離滬,她選擇在上海繼續學業。分析這段戀情,杜雲之認為是「亂世男女在顛沛流離中的邂逅」,即白楊因細故與「中電」得勢派(趙丹、王為一、顧而已)不合,剛巧高占非也與他們不來哉,類似處境導致兩人越談越投機,合力抵制對方排擠。只是,〈長空萬里〉上映後,白楊鋒頭更健,社交圈也越發活躍,相形之下與高占非的關係也轉趨冷淡。附帶一提,愛情事業兩失意的高占非返滬後去找高倩蘋,只見已掛牌當律師的妻子站在樓梯口問:「你是誰?」高占非答:「一切請妳原諒。」練過拳術的高倩蘋一掌將「前夫」打下樓,高占非從此不敢登門。
白楊於1944年嫁給甫自美國專攻戲劇回國的張駿祥(筆名袁俊),惜數年後分手。中共建政後,白楊和蔣君超(早期電影小生、電影導演)結婚,兩人婚後幸福,育有三名子女。蔣君超於1991年過世,給白楊帶來莫大傷痛。


四大名旦
影劇四大名旦是延續京劇四大名旦(即梅蘭芳、程硯秋、尚小雲、荀慧生)的說法而來,當時重慶某報由此將白楊、舒繡文、張瑞芳、秦怡評作影劇四大名旦,名聲響亮又喊得順口,便越傳越廣,頗類似今日娛樂圈的四大天王。至於四人排名,趙士薈也在白楊的委託下做過一番查證,文中指夏衍第一次提出影劇四大名旦,順序為白楊、舒繡文、張瑞芳、秦怡,晚年撰寫《懶錄舊夢錄》也是如此排序,即白楊為四大名旦之首。
由於四人聲勢正旺,不少花邊新聞便喜歡熱著她們轉,其中最有趣的,莫過金山一封情書追四美的妙譚。報導指金山將四封一式、情意綿綿的情書寄給四人,其他三人看後一笑置之,只有個性老實的張瑞芳深受感動,接受他的愛情,待婚後才知「上當」、欲哭無淚……實際上,張瑞芳曾在受訪時談到與金山的情緣,回憶當年報章雜誌稱金山同時追求重慶四大名旦時,根本與此事八竿子打不著,心裡還想:「怎麼把我也扯上了!」沒想到緣分越結越深、默契越來越好,這才走到了一起。


經典名作
白楊的電影作品和同期的當紅影星相比不算多,但成為「經典」的比例卻很高,自〈十字街頭〉、〈一江春水向東流〉到〈祝福〉(桑弧導演),她的演出總是令觀眾印象深刻。除早期在劇團的磨練,白楊至四0年代亦開始接觸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理論(即戲劇美學思想在於真實反映生活、強調戲劇的社會使命和教育作用等),激發豐富且具層次的舞台表現。至六0年代,白楊經過試戲贏得〈祝福〉中的祥林嫂一角,更將女人面對重重壓迫的滄桑演得到位到骨,展現東方女性自然含蓄優美的一面,成就影迷口中的登峰造極之作。〈祝福〉是以魯迅原著改編的電影,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第一部彩色故事片。白楊以「中國電影代表團」成員的身份,隨此片參加捷克的「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祝福〉更獲影展頒發的特別榮譽獎。
對於得到角色的始末,白楊事後回想,一開始並不清楚自己打敗另外兩名演員才能演出〈祝福〉。她只是忽然接到通知,趁著拍〈為了和平〉的空檔到「北影」(北京電影製片廠)試鏡頭。「如果我事先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去了!」白楊爽朗答。


文革痛楚
大多數以白楊為主題的文章,都很少論及文革迫害,本以為她能憑著〈祝福〉逃過一劫,未料也是歷盡滄桑。據趙士薈在《尋訪老明星》的描述,白楊在文革歷經多次「毀滅性抄家」,還被戴上「叛徒」、「特務」兩頂帽子,單在監獄就關了五年多,出獄後又被分派到「五七幹校」勞動改造,正如絕大多數影人的遭遇,白楊身心兩面皆受重創。
所謂「叛徒」的罪名,是遠溯自白楊十三歲在「苞莉芭」的一件小事……白楊一次向同期考入聯華影劇所的女演員劉莉影借閱一本禁書…中共秘密出版的雜誌《北方紅旗》,看完後正預備還,途中被警察查獲,帶回警局盤查。白楊擔心連累他人,一口咬定書是在劇院後台拾得,警察問不出所以然,只得將她釋放。事隔多年,這段「保護組織」的韻事,卻成為「不承認組織」的叛徒,實在是欲加之罪。而另一個「特務」的指控,則源自一位前國民黨官員沈醉的說詞。他稱情治首腦戴笠曾在抗戰勝利後舉行一次聖誕晚會,廣邀上海名女人,沈醉列出的客人名單中就有白楊,如此七拉八扯,白楊就成了和戴笠有關的「特務」?!文革結束,白楊有感而發寫了一首題為「迎春」的短詩,請擅長書法的趙丹揮毫(落款為白楊詩、趙丹書),第一句「十年一覺不是夢」一語道破兩人(其實也包括所有受迫害者)的惆悵。


1994年,身兼全國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的白楊奔波參與會議,繁忙行程使她的身體不堪負荷,突發中風住院,康復後仍有半身不遂的後遺症。然而,白楊是閒不下來的,等身體稍微恢復,又開始將先前的手稿、報紙、期刊等找出整理,在影迷與編輯的協助下,題為《我的影劇生涯》的自傳終於問世,可視為白楊六十年的舞台歷程的完美註腳。
從被喚作魯珈的小女孩、演話劇的楊麗君、紅遍中國的白楊到經歷迫害苦難、再回到最愛的影劇圈,白楊的人生跌宕起伏,著實不輸戲中角色。這一趟出乎意料的人生旅程,或許是小白楊報名演員養成所時,未曾想見的收穫。

參考資料:
1.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中華民國電影圖書館出版部,民75,頁169~170、244~246、252。
2.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二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三版),頁162~163。
3.趙士薈,《尋訪老影星》,上海:學林出版社,2008(二刷),頁229~246。
4.元三,「採訪電影演員于藍和白楊—《海上赤潮—我的記者生涯》連載之九」,人民網,2009年8月24日。
5.張瑞芳回憶我與金山的一段情緣,2006年2月19日。
6.演員白楊紀念館


還鄉日記(有聲黑白)
導演:袁俊(張駿祥)
編劇:袁俊(張駿祥)
演員:白楊、耿震、呂恩、陽華、章志直、鄭敏、李天濟、方伯、劉滄浪、胡傑
出品:中央電影攝影場第一廠(中國)
片長:113分鐘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韋莊‧菩薩蠻
抗戰勝利的消息傳來,眾人搶看報紙,為此雀躍不已,但仍有一些既得利益者反應漠然,甚至擔心蒙受損失。老趙(耿震)與妻子小于(白楊)正與演劇隊的伙伴們排練話劇,控訴地主強收租金的惡習:為富不仁的大地主強逼落魄戶還債,甚至不惜報官、出言威脅,老黃氣憤對方仗勢欺人,聲言靠體力賺錢,為何還要受人侮辱,只要他開價,自己隨時可以買下。老黃堅不交租,地主盛怒下決定收回土地,雙方相互對罵不休……隊長(溫錫瑩)嫌飾演地主的隊員不夠氣派,他無奈答:「我穿這樣(破洞的鞋)怎麼行呢!」問負責服裝的隊員,她邊縫舊衣邊搖頭:「村民說什麼都不肯借!」面對艱困環境,隊長只得囑咐大家努力,畢竟戲後天就要上演,「再重新來過!」演員們各回原位繼續排練。
正演到一半,老趙聽到門外賣報童喊「號外」的聲音,見寫得是日本人投降,一股腦將全部報紙買下。男隊員仔細唸著文章,確定戰爭終於結束,樂得又笑又跳。一片欣喜中,隊長卻靜靜地坐著,小于好奇他是否不高興,隊長露出微笑:「怎麼不高興,我快活的都要炸了!八年……現在我們要回家了!」隊員們合唱歌曲「可愛的故鄉」,慶祝即將返回故里。
深夜,老趙、小于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窗外月亮,想著回家鄉上海展開新生活。「小于,高興嗎?這下我們可以痛痛快快的工作、安安心心的生活!」小于興奮丈夫可以繼續學電影、當導演,老趙也為妻子能深造舞蹈感到快樂。「回到上海要住哪兒呢?」老趙想了想答:「可以住黃胖(方伯)那兒,聽說他在上海演話劇,紅得都快要發紫了呢!但是…..我們很快要找一個小洋房,一個小小的家,再不讓妳吃苦,再不讓妳奔波。」小于接著說:「讓我們的朋友都來,在我們的草地上,喝著茶談著天,可安靜可舒服了!」老趙決定,回到上海立刻要買一張足夠三人睡的大床,再也不睡這「倒楣的上下舖」,兩人一同編織著美好的夢想,期盼幸福的未來。


老趙夫妻擠上幾近爆滿的回鄉列車,歷盡辛苦,才回到朝思暮想的上海。順著地址,找到黃胖住得公寓,高聳入雲的建築,令小于望而卻步。進了大廈,他們邊爬樓邊按電鈴問:「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黃的胖子?」應門者見兩人穿著破爛,態度十分冷淡,挨家挨戶問,總算得知黃胖住在八樓,老趙、小于不知可以搭乘電梯,扛著行李認命地往上爬。到了八樓,卻發現兩戶都貼上「接收封條」,正納悶之際,天窗上竟傳來聲音……
「胖子!」老趙樂不可支,黃胖笑瞇瞇道:「別忙!我放梯子下來。」老友重逢格外歡樂、緊緊擁抱一起。見小于撞到屋頂,黃胖不好意思:「我們的屋子矮了點。」不一會兒,老趙又險些掉進剛才上樓的洞裡,胖子笑著提醒:「房子小,走路時前後左右都得看著。」小于本想坐在床上休息,沒想到下面還躺了老文(劉滄浪),滿臉鬍鬚的瘦弱模樣,嚇得她大聲尖叫。老文不顧黃胖介紹,一個勁地鑽回被窩,黃胖解釋:「他是悲觀主義,什麼事到他眼裡都得痛哭一場!人呢,真是一個好人。」其實,老文也是熱愛話劇的演員,但他一直想演小生,可是頭次上台就被派演老頭兒,演了四十二個劇本,也就演了四十二個不同的老頭子……聽到這兒,老文忍不住揭開被子苦笑,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黃胖的生活雖然困難,但也樂在其中,只見他將水桶綁著繩子垂降至一樓,再以口哨請朋友幫忙打水,創意不禁使小于笑出聲。「這就是我的升降機,就是茶葉蛋、排骨麵,也都是下面這個供應站供上來的!」黃胖得意道,老趙直言黃胖與老文可謂絕配,一個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一個卻什麼也看不開。
「我回來了……」樓下又有喊聲,黃胖稱這是同樣住在這兒的小吳(胡傑),「什麼?還住一個人?」老趙覺得驚訝。小吳打量兩人,嘴裡直喃喃:「不對、不對。重慶來的哪有這樣的?都是穿新西裝、開大汽車。」得知老趙、小于也從事話劇,小吳釋懷:「原來在重慶作藝術工作,也是那麼窮鬼?老趙,握手;小于,握手!」劇團雖然發薪水,但小吳、黃胖的錢加起來,算來算去只夠買一套衣服,剩下的就用來請老趙夫妻。老趙決定找旅社棲身,黃胖坦言上海旅館都已客滿,即使找到也住不起,不如就在此地擠擠,小于睡到小吳床上,老趙則睡在床底下,小吳回到老位子…桌子上……老文感嘆:「都說勝利了就有辦法,上海滿地都是房子,可是我們我們……」小吳好言勸慰,老文最終在大家的促擁下出門。


來到上海,老趙依舊睡在下于下舖,他嘆氣:「想不到上海是這樣的。」決定隔日就穿上最棒的西裝,找房子去!隔日,老趙、小于特地到理容院整理頭髮,從上到下煥然一新。兩人去看理想中的花園洋房,房東稱租金便宜,只要四千元,但頂費(押租)竟要二十五條!「二十五條金子!」老趙故作鎮定,實際卻弄不清楚狀況,他向路人請教一條金子究竟是多少錢,對方答:「一條金子就是十兩,二十五條就是二百五十兩!」天文數字令小夫妻傻眼。夫妻倆又去看一棟公寓房子,房東又以打量眼神盯著他們瞧。這次老趙決定先問頂費,聽到三千的答案,小于又是一樂,但後面還添兩個字「美金」,老趙為了面子答:「只要三千美金呀!」房東笑著說:「這個年月,只有花旗票子靠得住!」
「看樣子,胖子的話很對,房子是不容易!」老趙有些喪氣,「不要悲觀,說不定這個就有希望……我們本來希望太高,本來就不該住那樣的房子。」小于安慰。按電鈴開門,竟然出來一位洋人,她只是冷冷地說:「Chinese no!」氣得老趙摔報紙。之後又問了好幾家,還是一點進展沒有,老趙痛罵:「房子、房子,我他媽的要房子!人家要條子、要美金票,我們有嗎?」諾大的上海,竟然找不到可供老趙、小于落腳的地方。見丈夫洩氣,小于仍不改志願:「我們要有勇氣,要有信心,要慢慢找呀!總會有有良心的人便宜租我們。」只是脫了鞋子的老趙已經氣力放盡:「有良心的人就沒有空房子,有空房子的人就沒有良心,要找妳去找,我是沒有力氣了!」見妻子哭泣,老趙卻說小于「布爾喬亞」(資產階級),幾番爭執,老趙認錯道歉、和好如初。


兩人吵架的樓上,住著一對夫妻小桃(呂恩)和老洪(陽華)。小桃本是漢奸老裴(鄭敏)的妻子,抗戰勝利後老裴因罪入獄,其房產與妻子小桃就被重慶來的接收大員老洪一併承接。這天,小桃又因老洪時常應酬而爭執,老洪稱為「接收」忙得不可開交,她不以為然:「你不是答應要『接收』一台嶄新的小汽車給我嗎?」話題轉至一直空著的房子,小桃希望有人住進可以作伴,但老洪卻堅持要收兩個條子作押金。小桃諷刺老洪是「重慶來的」土氣,逼得他罵:「再怎麼樣也比妳那個漢奸丈夫強得多!」氣得小桃大吼狂哭,老洪轉身離開。
看見屋外貼著「接收封條」,小于直覺樓裡有空屋,但老趙卻不肯進去。小于仍舊碰了小桃的硬釘子,她難過道:「果真像老趙說的,有房子的都沒良心。」聽到這,小桃竟拿著掃把要去打說出這句話的老趙!幸好老趙的鞋被小桃養得狗珠麗叼去,情境令她轉怒為喜,「是你們要房子?」小桃問,兩人欣喜若狂點頭,「頂費呢!」見小于拿出兩個小金戒指,想著可以換一條腳鐲,小桃思索片刻:「老洪要兩條呢……好,我租給你們!」


沒穿鞋的老洪來到餐廳,與趕他走的伙計打了起來,卻因此遇上舊友老董(章志直)。兩人談起現況,老董認為來得太晚,只接收兩間餐館、幾部卡車,天天打架搶地盤,老洪搖搖頭:「我弄了一棟房子跟……」與此同時,小桃與老趙夫妻相處融洽,一同在廚房洗碗作菜。得知押金竟是兩人婚戒,小桃直覺可憐,就將戒指還給小于。「重慶是不是沒有戴兩只手鐲的?」聽到小桃問話,老趙故意答:「沒有的事。」她聞言氣憤:「哼!這個老洪又騙我!」寂寞的小桃很歡迎兩夫妻,更稱是他們的家庭顧問。
老洪捧著鮮花回家,卻不得其門而入,原來妻子正和老趙、小于外出購買日用品。「我把房子租給他們,是話劇大明星吶!」小桃笑瞇瞇解釋,見老洪正欲開口,邊摀住老洪的嘴、邊推他上樓。老洪氣憤:「我就要兩個條子,這是我的房子!」小桃勸:「他們只是演話劇的,又不像你會……」她軟硬兼施,老洪拿出預備的腳鐲,終於使小桃破涕為笑。聽見樓上傳來笑聲,老趙鬆一口氣:「好了好了,沒事兒沒事兒。」未料,老洪還是堅持不租,小桃死拖活拉不願意,小于只得入內打圓場,帶小桃下樓緩和情緒。「我不是洪太太,我是一起被老洪接收的,我原本的丈夫是老裴,他是漢奸,被他們抓起來了!」老趙終於明白箇中關係,眼前竟然出現一群人,正是爬窗入內的老裴!


老裴由「漢奸」變為「地下工作者」,出獄後帶著兄弟回家,將奪走一切的老洪爆打一頓,鼻青臉腫的老洪只得找老董討救兵。「走!我替你出氣!」老董聽完遭遇,立即帶著手下前去討公道。另一面,老趙回黃胖住處整行李,見好友憂心忡忡,他一派輕鬆答:「放心,房東先生已經答應租給我們,那老洪已經讓真的房東給趕跑啦!胖子你放心,房東對我們客氣的很,還要請我們吃飯,房東太太已經上街去買菜了。」老文洩氣道:「我不相信有這麼好的事情,你們會回來的,你們馬上會回來!」
果真,趁老趙離開的空檔,老裴竟試圖侵犯小于,還好老趙及時趕到,與老董等人扭打一堆。小桃買菜回來,知道丈夫惡行,氣得與他互毆巴掌……正鬧得亂,老洪、老董又來尋仇,先將房子內部砸個稀爛,再與老裴等進行一場惡鬥。前來祝賀的黃胖、小吳與老文見無人應門,遂爬後窗進入,此時屋內已經亂成一團,像是經過機槍掃射般殘破。未幾,碳火引燃爆竹,嚇得老文將它們亂丟進客廳,瞬間煙霧瀰漫……


胡保長(張雁)聞訊趕來,見老裴、老洪皆受傷倒地,無奈道:「怎麼弟兄打了起來?」「這是我的房子!」「這是我接收的房子!」胡保長見雙方劍拔弩張,只得好言相勸:「老裴,你住樓上;老洪,你住樓下,大家相安無事。」「那我們住哪兒?」老趙問,「他們是我的房客!」小桃答,「她是我的太太!」老裴、老洪異口同聲,胡保長苦笑:「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
小于不願丈夫再捲入是非:「這種房子我也不願意住了,胖子我們還到你那兒去住可以嗎?」黃胖笑著說:「可以,當然可以,歡迎之至!」「那我呢?」小桃擔心,見兩人又要搶,胡保長建議可以各住一半,小桃痛罵放屁,回頭對老趙、小于說:「我跟你們一塊兒走!」黃胖樂道:「歡迎歡迎!」見「太太」落空,老裴、老洪喊著打胡保長出氣。眾人離來,碰到一位社會研究所的所長,稱房子已經分配給該所,他來進行接收。沒想到,這位所長竟被老裴、老洪、老董等丟出房門。所長前去報案,沒過多久,這群人都被以「招搖撞騙」的名義抓進監牢。
深夜,老趙又叫醒睡在上舖的小于,請太太睡到自己身旁,品嚐溫暖的小幸福。


乘龍快婿(有聲黑白)
導演:袁俊(張駿祥)
編劇:袁俊(張駿祥)
演員:白楊、路珊、金焰、林臻、張雁
出品:中央電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製片廠(中國)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抗戰勝利,重慶來的接收大員風光非常,各個開汽車、住洋房。「真是好福氣!」陸家的佣人王媽見隔壁張家因為「重慶女婿」雞犬升天,羨慕得不得了,「妳就把信拿進去吧!也是打重慶來的,說不定妳們家的姑少爺就要回來。」郵差對王媽道。陸父(張雁)拆信一看:「唉呀!司徒炎(金焰)來信啦!」陸母(林臻)和大女兒文蘭(路珊)興奮得穿著睡衣就衝下樓,司徒炎是文蘭的未婚夫,戰爭爆發即離開上海,現在即將從重慶復員返滬。「司徒大哥是不是坐飛機來?是不是坐空中堡壘來?」弟弟小龍(秦小龍)好奇追問,文蘭只是盯著信痴痴笑著。
「明天就到了,要住哪呢?」房間不夠,陸父稱只得在書房鋪一張床,文蘭高聲反對,直言未婚夫是「重慶派來的」,說什麼也得有一間單獨的會客室。「那……只有讓文惠(白楊)把她的閣樓讓出來囉!」陸父不滿:「妳就刻薄這位二小姐吧!」


陸母的弟弟韓大爺(周伯燻)與女兒咪咪來訪,陸父不可思議:「這兩年不是做日本人生意,發達的很,已經好久不跟咱們來往了嘛!怎麼今天?」文蘭正忙著讓裁縫量尺寸做衣服,不一會兒,咪咪熱情現身,頻頻追問何時請吃喜酒,兩人客套地談笑,更不時露出幾句英文,坐在一旁看書的文惠拼命忍著笑意。陸家姐妹個性截然不同,文蘭時髦好虛榮、文惠則是姐姐口中的書獃子,「巴結巴結姐姐不是很好嗎?說不定還能介紹一個重慶來的男朋友。」咪咪說完不忘提醒:「到時候也別忘記給我找一個唷!」其實,韓家父女來訪,主要就為和重慶來的司徒拉關係,現在日本靠山倒了,他不著痕跡表示:「這兩年給日本鬼子逼得連門都少出,總算等到『天亮了』,親戚裡面有個重慶來的總是好些,以後少不得要麻煩司徒少爺呢!」
「妳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妳要是不來,我真不知道怎麼樣好!」文蘭為了迎接未婚夫又是弄頭髮又是改衣服,忙得焦頭爛額,都要女性朋友給建議,咪咪半開玩笑:「得了吧!只要等妳那位接收大員來了,不要把我忘掉就行!」「妳放心,我們有大汽車給妳坐,有大洋房給妳住,真希望他能接收一部別克就好了!」文蘭回想自己苦候八年,終於能和男友重逢。在她心目中,司徒應該像其他重慶來的接收大員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坐擁大洋房、大汽車,享受豪奢生活。


司徒擠在爆滿的返鄉火車裡,皺著眉頭抱怨,朋友阿邱(周峰)勸他別嫌東嫌西,畢竟八年都是如此顛沛流離,阿邱搖搖頭:「你也不是從前的你,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抗戰期間,司徒持續和未婚妻文蘭通信,近兩年卻音訊全無,「可是勝利後,她一連來了八封信!」司徒高興道,阿邱卻潑冷水:「就是這樣才擔心……」「擔心?我只擔心她妹妹文惠,不過我有這個(模型飛機)就能把她收服!」「她不是女孩子嗎?」司徒笑答:「她除了綁著兩個辮子外,沒有一個地方像女孩子,我們以前常拉著她的辮子捉弄!」「你最後見妹妹時是幾歲?」「大概十二三歲吧!」阿邱聽到回答,忍不住笑出聲。


文蘭與父母在車站月台等候多時,仍不見司徒,陸母決定帶女兒到車廂內尋找,陸父不解:「妳知道他坐幾等車廂?」「廢話!當然是頭等!」陸母不以為然。正好陸家母女倆擠進車時,司徒和小邱拎著行李走下普通車廂,「沒看到人!」他左顧右盼,不見未婚妻蹤影。另一面,看家的文惠交代弟弟小龍千萬不准與司徒大哥說話,對這位「未來姐夫」的厭惡不言可喻。
門鈴響,竟是自己找上門的司徒,不同於他的興奮,文惠自顧自低頭看書,久久才吐出一個「請坐」。王媽見兩人大包小包,好奇得上下打量,令司徒和小邱頗感尷尬。司徒見印象中的小妹妹已成亭亭玉立的小姐,就把原先預備的模型飛機,送給未見過面的陸家小弟弟。小龍礙於姐姐的規定,不敢與司徒交談,但飛機實在好玩,才收下禮物。「我不能跟你們講話,一句話也不能說,因為你們是重慶來的!」聽到小龍的解釋,文惠氣得扭頭就走,小邱揶揄司徒:「怎麼樣!一切都跟八年前不一樣了吧!」
文蘭與父母、咪咪失望返家,卻見司徒已在客廳,樂不可支地抱著男友。文蘭在眾人促擁下慶祝生日,氣氛熱鬧非凡,獨自在房間看書的文惠,被吵得重重關門抗議。朋友們起鬨文蘭與司徒的婚事,陸母起身道:「不瞞各位,我們的房子太小,文蘭的意思是等司徒接收了大房子和汽車……都要等這些東西都弄定了,才好定日子!」坐在一旁、叼著煙斗的小邱聽了直搖頭,一臉錯愕的司徒頓時語塞。咪咪此時又拱文蘭唱歌,她羞怯點頭:「我唱一首『You told me , you love me』(附註:正確歌名為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最初由2 0世紀著名女高音Miliza Korjus演唱,旋律取材自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輕歌劇「吉普賽男爵(Gypsy Baron)」其中一首合唱曲「Wer uns getraut」)。」
司徒趁未婚妻高歌,怯生生溜到小邱身邊:「這怎麼搞的?你非幫幫忙不可!我怎麼成了接收大員吶!」司徒儼然是陸家與朋友眼中的「乘龍快婿」,小邱以看笑話的語氣答:「拿出勇氣、拿出勇氣來嘛!」


司徒無可奈何,決定向文蘭說實話:「不管我是怎樣的人,妳還是愛我的吧?我們分別了八年,或許應該彼此重新認識一下……妳母親說要我接收房子汽車的事,那是根本不會實現的!」文蘭不解:「你不是重慶派來的?」司徒坦言自己還是像八年前一樣,是一名新聞記者,不是什麼接收大員,文蘭難以置信:「你還是一個耍筆桿兒的一個什麼新聞記者!哼!Henry你也算是一個重慶人嗎?」「真怪!為什麼你們都覺得重慶來的,都是有八隻手的貪官污吏,你們難道不知道在後方也有許多艱苦奮鬥的人!」司徒一個勁地苦訴,文蘭充耳不聞,只丟下一句:「你這個傻子!」深夜,文惠聽姐姐痛哭失聲,以找書為名進了司徒的房間,趁機提醒:「司徒大哥,大姐在哭呢!」

不法商人的貪污惡行遭報紙揭露,主事者十分生氣,命負責相關工作的韓大爺想辦法解決,他心裡很不是滋味:「新生日報?他媽的,這是跟我搗亂嘛!」這件轟動全國的貪污案,正是出自司徒炎手筆,小邱與同事們對他盡是佩服。總編輯稱此篇報導是報館接收以來,第一次的大成功,檢察署更來電索取所有相關資料,要全力偵辦此案。司徒又蒐集不少證據材料,總編大樂:「有了這些,你還可以再寫!不,你馬上就可以寫!」
下班後,文蘭與司徒、小邱應咪咪邀請到夜總會跳舞,她不解男友為何交小邱那樣不解風情的窮朋友,司徒老實答:「不會呀!我覺得他是難得的好友!」舞池裡,擅長攀附權貴的小許頻頻向文蘭問好,令她有些不自在。兩人在抗戰期間時常往來,直到文蘭得知未婚夫將從重慶歸來,才逐漸和他疏遠。小許有意娶文蘭作太太,朋友笑他已經有了交際花圓圓:「那不一樣,太太是太太,有的女人玩玩就可以!」


文蘭見小邱弄髒自己的大衣,加上未婚夫只是個窮記者,一時氣憤,就將訂婚戒指退還。回到家,陸母勸與司徒和好,約他去看電影,文蘭不好意思道:「我已經找了小許了,他還要來看看你們……我非氣氣司徒不可!」小許一派洋作風現身,開口閉口都是英文,陸父低頭不語,小龍則硬拉司徒下樓,使他目睹未婚妻與其他男人親暱離去的背影。
陸家雙親不知說什麼好,只得溜上樓去,倒是文惠改變態度:「司徒大哥,你願意陪我去看早場電影嗎?」司徒顯得受寵若驚:「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逛逛公園,以前想讓文蘭陪我去,但她總是不答應。」經過數日觀察,文惠發現司徒炎正直清廉,不似印象中的「重慶人」,對他也由排斥轉為好感。文惠好奇他是否難過姐姐退婚,司徒坦白道:「難過倒不會,是有些寂寞。」「好人都是寂寞的!」文惠的答話讓司徒有些訝異。「我沒想到妳已經長得……這麼高了!」司徒稱原本送給小龍的飛機原本是文惠的禮物,她笑著說:「我還蠻喜歡呢!」
八年前,文惠一直是作男孩子打扮,因為母親希望第二個孩子是個男的,「也許,就因為這樣,媽不喜歡我。不過也好,否則我說不定就成了姐姐那樣兒了!」文惠稱姐姐對司徒滿懷希望,能就此發財住大洋房,未料現實卻非如此,司徒無奈:「並非每個重慶人都那麼糟!」「司徒大哥,我也要像你道歉,你剛來的時候,我以為你也是那些接收大員,看你不起的!」文惠誠實以告,深覺不該分重慶人、上海人,而是要看人品的好壞、善良的與兇暴的、進步的和落伍的,她認為不只要作好人,還要有朋友,讓所有的好人聯合在一起,打倒社會的不平等與惡勢力!司徒對文惠的見解佩服不已:「八年,妳不只個子長高了!文惠,妳可以作我的朋友嗎?」
見文惠拿下眼鏡擦拭,司徒以為她有近視,「不,我在學校教書,學生頑皮,戴上眼鏡他們比較怕我!」聽到回答,司徒溫柔答:「為什麼要人怕呢?妳不戴眼鏡,漂亮多了!」文惠露出靦腆笑容。此後,司徒與文惠時常見面,越談越投機,文惠贊成司徒透過報紙揭發貪官惡行,兩人並肩讀報,卻被一旁的小朋友哼唱結婚進行曲揶揄,文惠撒嬌:「你看,這都是不戴眼鏡的壞處!」文蘭友人無意間發現文惠與司徒在一起,立即撥電話告知咪咪,咪咪又說了出去,兩人交往的消息也瞞不了多久……


小許向文蘭求婚,中意司徒的陸父頗感矛盾,陸母則直言不願女兒再過愁米愁鹽的苦日子,若司徒不答應弟弟韓大爺撤回報導的要求,她寧願女兒嫁給漢奸小許!文蘭回到房間,見妹妹正在打毛衣,頓生嫉妒:「怎麼樣,兆豐公園好玩嗎?還是天太冷,要妳二小姐給他打件毛衣穿穿?想不到這個毛丫頭,人小、心倒不小,搶起男人來了!」文惠知道姐姐向來不喜歡自己,還是勸他別和小許鬼混,不能為一時的安樂付出一輩子的代價:「司徒大哥是個好人,他是窮,他是老實,他有理想有骨氣,在這樣的社會上這樣的人太難得了!」「妳是愛他是不是!」不堪姐姐咄咄逼問,文惠哭著承認,文蘭大受刺激,同樣哭倒床上。女兒泣不成聲,陸母問不出所以然,偷看半天的小龍一語道破:「大姐打翻醋罈子,司徒大哥老跟二姐出去玩。」知道事情原由,陸母也跟著哭起來:「唉唷!這可怎麼得了喔?!」
陸家二老要司徒別再追蹤貪污的相關報導,令他十分為難,文惠怒斥父母強人所難,逼一個好人學壞、賣朋友!她難過全家人從不關心司徒的理想與幸福,一個個都只想拿好處……文蘭現身,狠狠打妹妹一巴掌,罵她有心破壞婚事,自己想和司徒結婚,「不是的,我一心想讓妳理解司徒大哥,夢想著你們可以結合在一起,可是我明白了,妳永遠不配作他的妻子!」文惠不願司徒委屈遷就,因為只要發生一次,一輩子都是這樣模稜兩可的人,父親就是最好的「榜樣」!
大家各自回房,留下「抱頭痛苦」的司徒,小龍睿智問:「你究竟是要我大姐還是二姐?要大姐就要聽媽媽的話,要二姐你明天就得搬出去啦!(司徒:二姐?)你怎麼這麼糊塗呀!我二姐愛你,你還不知道?!」司徒這才清楚自己心思,他試圖找文惠談話,但她為了不再讓姐姐誤會,說什麼也不肯搭理。


韓大爺見司徒不要好處,即使抬出文蘭也沒用,竟雇地痞流氓將報館砸毀,司徒因此受傷。與此同時,文蘭決定與小許結婚,也把司徒的照片送給妹妹:「妳的寶貝司徒,給妳!」文惠不禁悲從中來,見女兒哭得傷心,陸父安慰:「不要哭了,一個人應該學著堅強一點,妳看和司徒一起來的邱先生,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想怎麼作就怎麼作……她和司徒都給打傷了,可是他還是那麼高興,對一切有把握。」「司徒也打傷了?」由於父親鼓勵,文惠決定到醫院探望。她本想對司徒冷淡,但不一會兒就卸下心房,兩人感情更深。
文惠投入報館工作,和司徒接下到杭州辦報的任務,她本想偷偷溜走,但父親早已從小邱口中得知。行前,陸父在門口送女兒:「記著,告訴司徒我恭喜他!」司徒走進車廂,見文惠已坐在位子上,她笑著說:「結果你到了上海,什麼也沒接收到!」司徒一臉幸福答:「不,我接收到一件頂寶貴的東西,一顆美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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