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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廣播】藝術細胞…趙丹、喬莊


藝術細胞…趙丹、喬莊
粟子

「我覺得我還是幸福的、快樂的,雖然我不曾成功為一個藝術家,或著我壓根兒不能成功為一個藝術家,可是,我知道自己現在正在走上這條道路。」斯文英挺、氣質儒雅的喬莊(1930~2008)陰錯陽差由畫家搖身演員,動靜之間,雖同屬藝術範疇,卻是截然相異的表現模式。演戲之餘,他仍不忘手中畫筆,時不時為合作影星繪製畫像,展露貨真價實的文藝小生風範。回顧華語影壇,如喬莊這般畫家明星的確是鳳毛麟角,行文至此,腦海浮現屢屢當眾揮毫作畫的三、四0年代名演員趙丹(1915~1980)。儘管兩位皆是經李萍倩導演發掘、愛畫能畫會演擅演的一時碩彥,趙丹卻因時代動亂與政治動盪而坎坷異常,愛畫無暇畫、想演不能演,不似後輩平順安穩。難得的是,歷經重重艱難困境的他,依舊秉持開朗純真的性情,成就朋友口中無憂無慮的「快樂阿丹」。其實,人生的圓滿與否,不一定來自金錢或名聲,能覓得此生最愛的志業並認真深入付出,或許是更難得的幸福。
基於對繪畫的資質與熱愛,同樣畢業於美術專科的趙丹、喬莊,舉手投足都散發由衷地文藝氣息。這份贏在起跑點的天賦,使內外兼備的他們在影壇快速竄起,成為觀眾喜愛、公司倚重的一線男星。相較活在正軌的後者,被妻子戲稱「很少正常」的趙丹擁有隨性執著的藝術家性格—不計代價、不算得失、不畏險阻,朝自己的理想目標勇往直前。旁人難以理解的傻勁,實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的擇善固執。


「打我認識他,嫁給他以來,就很少見過正正常常的他!」趙丹的第二任妻子黃宗英(1925~)談及熱中藝術創作的丈夫,常為戲劇從外而內徹底改造,千變萬化的形象,令應該最熟悉的枕邊人不禁感嘆:「難分解出什麼是他本人了!」不只鑽研演技,他亦擅長繪畫與書法,尤其重視精神的充實與滿足,堅持講自認真的話、做自認對的事。現實生活中,趙丹不趨炎附勢、不追求物質享受,十足藝術家性格,得罪惡人亦贏得友誼。回顧崎嶇起伏的一生,經歷兩次近乎喪命的難關,蝕去大半錦繡光陰,不知為此錯過多少傳世名作,只是每每歷劫歸來,他總是樂觀以對、笑口常開,彷彿一切痛苦已成過往雲煙。
自進入影圈,趙丹的戲總是讓人折服,不刻意做作,細膩琢磨自己的部分,不論主副善惡,一律生動立體。銀幕上,他將角色活生生詮釋,言行舉止乃至輕微的面部表情都有恰到好處的發揮。相較渾然天成的趙丹,與他合作的對手演員想必心緒複雜,一方面可盡情相互尬戲,另一面也由於他的出色表現,難逃戲被吃光的命運。


趙丹本名趙鳳翱,祖籍山東肥城,生於江蘇南通。父親開設戲院,從小接觸影劇,進而產生興趣。十五歲,考入上海藝術專科學校,主修國畫、專攻山水,因為特別喜愛紅色,學長施春瘦建議改名趙丹,開始接觸左翼話劇活動,演出抗日救國劇目。1932年,在一次學校演出中被「明星公司」導演李萍倩相中,於〈琵琶春怨〉(1932)演出紈褲子弟,戲份雖少,但外型俊俏、表演突出,聲勢甚至超越主角鄭小秋。繼之加盟「明星」為基本演員,由配角演起、再轉任主角,作品包括:〈上海二十四小時〉(1933)、〈時代的兒女〉(1933)、〈到西北去〉(1934)、〈女兒經〉(1934)、〈鄉愁〉(1934)、〈翡翠馬〉(1935)、〈熱血忠魂〉(1935)、〈夜來香〉(1935)、〈女權〉(1936)、〈小玲子〉(1936)等二十餘部。與此同時,也參與舞台劇演出,於名劇《娜拉》、《羅蜜歐與茱麗葉》、《大雷雨》展現藝術才華與舞台魅力。二十二歲,陸續主演〈馬路天使〉(1937)、〈十字街頭〉(1937)等名作,運用現實主義的創作理念,成功塑造天真熱情吹鼓手、樂觀失業大學生角色,而在〈十字街頭〉親自演唱的插曲「春天裡」(賀綠汀作詞作曲)更成傳世經典。
中日戰爭爆發,趙丹毅然放棄如日中天的電影事業,投入救國運動,僅拍攝影片〈中華兒女〉(1939)。1939年6月,與好友徐韜、王為一赴新疆表演愛國話劇,遭「新疆王」軍閥盛世才拘捕入獄,一度傳出處死,歷經五年牢獄重獲自由。抗戰勝利後重返上海,主演〈遙遠的愛〉(1947)、〈關不住的春光〉(1948)、〈三毛流浪記〉(1949)、〈麗人行〉(1949),以〈烏鴉與麻雀〉(1949)飾演的小廣播一角最為觀眾難忘。中共建政,在〈武訓傳〉(1951)扮演主角武訓,未料竟成政治迫害的導火線,影片被指為是「污衊農民革命鬥爭」、「教育的外衣下為奴才精神招魂的本質」,所有相關演職員均遭牽連,趙丹亦被點名是「將武訓裝飾成被污辱的勞動人民」,被迫暫別最喜愛的演藝工作。兩年後恢復拍片,參與影片〈為孩子們祝福〉(任導演、1953)、〈李時珍〉(1957)、〈為了和平〉(1957)、〈長青樹〉(任導演、1958)、〈林則徐〉(1959)、〈聶耳〉(1959)、〈鴉片戰爭〉(1959)、〈風流人物數今朝〉(1960)、〈青山戀〉(兼任編導、1964)等。文革前,演出根據小說《紅岩》改編的〈烈火中永生〉(1965),為戲份不多但重要的角色,熱中戲劇的他仍是全心全意演繹,性格形象深植人心。儘管正值壯年,卻是最後一次現身銀幕。
1966年,趙丹開始受到批鬥虐待,被禁錮長達五年,再次誤傳死訊。1974年出獄不久,又為工宣隊押送往幹校勞動、農村改造,直到文革結束才結束漂泊。回歸平淡,除繪畫練字,也未忘情表演,曾有機會在電影〈大河奔流〉(1978)扮演周恩來,扮相神態雷同至極,無奈因故遭換角,由另一位演員王鐵成取代。七0年代末,至學校講述表演藝術課程,學生反應熱烈,撰寫《銀幕形象創造》、自傳形式的《地獄之門》及《趙丹書畫選》等著作。1980 年下旬,因胰腺癌病逝,享年六十五歲。


南通求學期間,富愛國思想的趙丹即參與具左翼色彩的「小小劇社」,至赴上海求學、投身影圈,持續左翼影人親近,秘密與領導中共文藝戰線的田漢會面,立場可謂鮮明。進入「明星」後,趙丹迅速受到矚目,隨著〈馬路天使〉、〈十字街頭〉的成功,一線地位更添穩固,二十出頭的他,已是萬千中國影迷心目中理想的時代青年、師法偶像。知名度陡升,趙丹仍不懈自修表演藝術理論,並應學者章泯邀請,演出《娜拉》等知名舞台劇目。生活充實、事業順遂。平步青雲之際,趙丹卻因閱讀杜重遠的著作《盛世才與新疆》,遭逢生命第一段重挫。三0年代中,盛世才接下新疆省長職務,提出「反帝、和平、建設、民族平等、清廉、親蘇」六大政策。新政不僅受到當地各民族擁護,趙丹、王為一、徐韜等人也被杜重遠筆下的新新疆吸引,認為此處是抗日的大後方與國際交通要道,主事者又與蘇聯親近,在此開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必然將大有可為。
幾番籌畫,趙丹等人於1939年分批進入迪化(即今日烏魯木齊),籌辦劇團、演出話劇,在民間造成龐大影響。然而,政治形式卻越發艱險,未幾杜重遠被以陰謀暴動案逮捕,趙丹一行亦被冠上黨羽罪名遭逮捕,從此生死未卜。1943年春,親友輾轉得知趙丹被害噩耗,為他們舉行追悼會......沒想到這批「烈士」竟死而復生,由新疆逃回重慶。五年間,趙丹依靠妻兒激發求生意志,好不容易夢想可以團聚一起,朋友卻支支吾吾,因為有些事因為光陰的消逝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1936年4月,杭州錢塘江畔星光閃亮,三對明星佳偶於此舉行婚禮,分別為趙丹與葉露茜、藍萍(即江青)與唐納、顧而已與杜明潔,喜訊轟動一時。回顧兩人相識經過,確是郎才女貌的師生戀—趙丹在上海商業學校指導業餘劇團演出,結識還是學生的葉露茜(1917~1992),兩人相互傾心、墜入情網。如願娶得美人歸,趙丹曾當眾自豪說:「我成了快樂王子,因為我擁有一個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人。」婚後,葉露茜誕下長女趙青和長子趙矛,不久丈夫孤身前往新疆逐夢、音訊全無,赴當地營救未果,更險些失去自由。頓失支柱的她流落蘭州,耳聞丈夫已被處死,身心幾乎無法承受打擊。趙丹「去世」後,劇作家桂蒼凌(杜宣)細心照料葉露茜母子,日久生情,共組家庭、移居昆明。年餘,趙丹「重返人間」,幾番探聽仍不見妻子蹤影,眾人實在難再推託,只得誠實已告。友人轉述,趙丹知道葉露茜改嫁時,一度痛苦暈厥,事後沈痛感嘆:「一句謠傳,害我妻離子散。」
獨自回到上海,趙丹拍罷陳鯉庭執導的〈遙遠的愛〉,便開始物色下部作品〈幸福狂想曲〉(1948)女主角。趙丹偶然間見到一張壓在玻璃桌墊的照片,一眼認定這位北京「甜姐兒」黃宗英是最佳人選:「我們尋找的女主角就是要有這樣的眼睛……」拍攝期間,雙方戲假情真,黃宗英返回北京前,趙丹特意請她到家中小聚、深情挽留:「我們不可能分開了,妳應該是我的妻子。」隔年元旦步入禮堂。黃宗英之前曾段失敗婚姻,與趙丹婚後幸福,誕下三個孩子趙橘、趙佐和趙勁,收養周璇的兩個兒子周民、周偉,復以趙丹與葉露茜的一雙兒女,成為七個孩子的母親。趙丹過世後,黃宗英獨自撐起一家重擔,1994年與作家馮亦代再婚。


五0年代初,趙丹因主演的〈武訓傳〉受到嚴厲抨擊,他努力思索電影中的「錯誤思想」,得知毛澤東親自撰文批判,再三由衷反省:「只能按毛主席的觀點去理解呀!看來,我非要做檢討不可,檢討、檢討、檢討……」他離開上海參加抗美援朝,經過反覆改造,才以〈為了和平〉一片重回影圈。本以為就此否極泰來,豈知這僅是風雨前的寧靜。1962年,趙丹傾心揣摩的〈魯迅傳〉即將開拍,他為此興奮非常,正欲投入卻接到擱置拍攝的消息。當時政治氣氛詭譎多變,高層指示文藝界要「大寫十三年、大演十三年」(指中共建政後十三年),〈魯〉片攝製組因此被批評是「爛掉的組」,趙丹的魯迅夢碎,轉而投入「大演十三年」的〈青山戀〉。這類宣傳電影過分僵硬、不受觀眾歡迎,趙丹儘管內心明白,也只能遵循黨意演出。


文革時,自青年即參與左翼運動的趙丹,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義文藝黑線」的欲加之罪,一次次挨批鬥、寫交代,同時難逃不留情面的拳打腳踢,造成腦震盪與瞳孔破裂。其後,趙丹進監獄、下牛棚……險些失去生命。數次歷經生死關頭,趙丹再回家已恍如隔世,黃宗英回憶初踏家門的丈夫像失了魂魄,不是呆呆望著、就是緊張地發抖。她不忍趙丹頹喪憂鬱、意志消沈,勸慰打起精神,總是樂觀的他竟嘆氣:「妳不知道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語畢,他仍答應妻子努力恢復,重新畫畫寫毛筆,更希望重拾暌違多時的電影夢。
七0年代末,趙丹應邀在〈大河奔流〉詮釋周恩來,他為此反覆看相關影像報導,細細琢磨小動作,定裝照曝光,甚至被誤會是周恩來本人。萬事具備,趙丹正準備大顯身手,劇組卻悄悄將他換去。黃宗英坦言丈夫簡直氣到發瘋,四處請託詢問原因,才得知又與政治有關—傳言指他三0年代曾與江青過從甚密、疑似有染,試問有如此背景的演員如何能詮釋國家偉人?其實,趙丹無疑是文革的最大受害者,四人幫得勢時,他因知悉江青的過去而難逃整肅;失勢後,又莫名成為江青曾經的愛人,與盼望多時的周恩來一角失之交臂。身為有口皆碑的硬底子,無法在銀幕重現魯迅、周恩來是趙丹一生的遺憾,雖然年輕時曾塑造不少經典,但他總覺得是自己演自己,缺少歷練的深度與沈穩,待有機會接到具挑戰性的傳記電影,何有不珍惜的道理?可惜事與願違,魯迅停拍、周恩來換角,失意影壇的趙丹轉而從事教學、繪畫與寫作,未再綻放演員風采。


1960年初,擁有美術專長的喬莊加盟「邵氏」,受邀為所屬刊物《南國電影》撰寫一篇自我介紹的短文,內容泰半圍繞最衷情的「畫」,言談間難掩對藝術的喜愛。喬莊自幼學習美術,正因為長時間的薰陶,使他比同類型的男演員更多一份發自內在的幽雅氣質。
凌波為首的女小生崛起前,喬莊風流倜儻、斯文有禮,確是理想的書生典型。〈花田錯〉的卞濟、〈武則天〉的太子賢乃至〈紅娘〉(未完成)的張君瑞,詮釋落第舉人、落拓秀才與落難才子,不是拿畫筆就是拿毛筆;回到現代,他不改文藝路線,角色不離大學生、畫家、音樂家、世家子。常演表裡如一的彬彬青年,喬莊卻沒有奶油小生為人詬病的脂粉氣,反倒多了幾分衝動自主、叛逆倔強與現代感,凸顯他豐富多樣的銀幕形象。


喬莊本名喬木,上海人,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畢業,主修油畫。1954年赴港,進入「長城影業」為基本演員,主演〈三戀〉(1956)、〈大富之家〉(1956)、〈日出〉(1956)、〈鸞鳳和鳴〉(1957)、〈眼兒媚〉(1958)、〈王老五之戀〉(1959)等。1959年10月轉投「桃源影業」,曾於「邵氏」任廣告油畫美工,〈江山美人〉(1959)的宣傳廣告即是出自其手筆。1960年1月正式與「邵氏」簽約,首作為嚴俊導演的〈黑夜鎗聲〉(1960),陸續參演〈盲目的愛情〉(1961)、〈儂本多情〉(1961)、〈花田錯〉(1962)、〈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客串)、〈第二春〉(1963)、〈杜鵑花開〉(1963)、〈武則天〉(1963)等,為公司主力栽培、有計畫力捧的新生代男星。
1964年,來台拍攝〈情人石〉(1964)、〈山歌姻緣〉(1965),從此正式走紅,主演電影古今各半,其中以時裝文藝最出色,作品包括:〈歡樂青春〉(1966)、〈文素臣〉(1966)、〈蘭姨〉(1967)、〈斷腸劍〉(1967)、〈少年十五二十時〉(1967)、〈明日之歌〉(1967)、〈七俠五義〉(1967)、〈盜劍〉(1967)、〈寒煙翠〉(1968)等,講述年輕人愛慾衝突的〈慾燄狂流〉(1969)是喬莊在「邵氏」拍攝的最後一部電影。1969年,與「邵氏」約滿,以自由演員身份繼續在影圈發展,開始接觸幕後工作,自編自導自演武俠片〈劍膽〉(1969)、〈八步追魂〉(1969)、時裝喜劇〈太太懷孕了〉(1970)。拍罷〈三十六殺手〉(1971)退出影壇,自此鮮少與影圈人士往來。


喬莊自幼展露美術才華,興趣持續到中學時代,繼之入讀美專,早將此視為終生志業。由上海到香港,他嘗試以繪畫謀生,無法短暫致富,倒也過得愉快滿足,平日雖愛看電影,倒從未想過自己能成為銀幕上的明星。一日,喬莊在九龍彌敦道寫生,被偶然經過的導演李萍倩看中,此時的他正為新作〈三戀〉的畫家角色苦惱,眼前的美專畢業生正好符合理想。經李萍倩引薦,喬莊出乎意料展開演藝生涯,首作就與當紅的「長城大公主」夏夢搭配,戲份吃重,其後角色不脫一二線男主角,星運堪稱平順。關於喬莊的年齡,由於是投入社會數年才轉入影圈,比一般新人稍長。據他於1955年接受《長城畫報》(第四十七期)訪問的說法,自稱已二十五歲(更正記者二十三歲的說法),即1930年出生,和現今查到的資料1934年有段差距,兩相對比,應是《長城畫報》內的第一手記錄可信度較高。
1959年底,喬莊離開「長城」,轉入親台灣國民政府的「自由影業」體系,在左右對立的氛圍下,行動被視為「棄暗投明」、「投奔自由」,媒體也對此大幅報導,藉喬莊之口批判中共政權。其實,撇開複雜敏感的政治議題,喬莊的轉換公司無疑是為謀求更好發展,理由與同樣「由左轉右」的樂蒂、關山如出一轍。畢竟無論酬勞或機會,「自由影業」體系的「邵氏」、「電懋」皆優渥許多。


入「邵氏」時已近而立之年,隨著「投奔自由」的新聞熱潮過去,媒體隨即對喬莊展開「逼婚」攻勢,女星名字一個換過一個,似乎都只是宣傳電影的煙幕彈。1963年,喬莊為〈山歌姻緣〉來台,同樣難逃旁敲側擊,記者連珠砲點名,走馬燈至丁紅時驟然打住,原來此時的喬莊已經臉紅?!不久前,香港娛樂刊物《明燈日報》登出一則兩人論及婚嫁的花邊新聞,來到台灣依舊遭到窮追猛打,逼得他只得誠懇答:「我與丁紅雖然是很要好,但卻沒有談情說愛!更沒有提過終身大事!」有趣的是,或許認為喬莊沒說實話,文末於是以「只有待時間來作證人」作結,但事過境遷檢視,時間確實作了證人,證明他所言不虛。
眼見與丁紅的緋聞繪聲繪影,喬莊雖承認孤身在港倍感寂寞,仍指天發誓「目前並無女友」,他坦承不願追求圈內人,因為「娶太太就得請她好好地主持家務」。不敵反覆追問,喬莊只得提出擇偶條件,即年齡小自己六到七歲、能說國語、相貌中上、性格溫柔,音樂或美術方面的修養,同時表示想娶不愛交際應酬、忠於丈夫的「家庭婦女型」小姐,在他心目中,只有這樣的婚姻才能幸福。又過兩年,喬莊已是年輕女星口中的哥哥叔叔,自己也樂得搬進位在清水灣的「邵氏影城宿舍」過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整日畫畫、品茗、打麻將,日子輕鬆愜意,……眾人好奇這位文藝小生是否抱定不婚主義,他苦笑:「我只是沒有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或真或假戀情一傳幾載,一張嫩臉的喬莊實際已近四十,〈寒煙翠〉外景隊出發前,他索性「先開口為強」,坦承要在台灣物色一位合於理想的「家庭主婦」。本以為是明星逃避媒體追問或引起話題的「狠話」,未料他說到做到,真在南台灣覓得終生伴侶。
宣示「找太太」不過三個月,隨即傳出喬莊專程來台求婚的喜訊,對象是正就讀台北實踐家政學校二年級(現實踐大學)的許小姐。1967年5月,喬莊隨〈寒煙翠〉外景隊到台南縣珊瑚潭拍攝時,入住台南市華洲飯店,經導演嚴俊介紹結識經營者,連帶與週末返家度假的二小姐建立情誼。相較女方對外低調冷處理(不否認魚雁往返,但指雙方僅見過一次面),其實早在消息曝光前一個月,喬莊已托人向許家提親,唯許小姐以需要考慮為由暫未回覆。隔年,首次擔任導演的喬莊為〈劍膽〉來台,話題仍舊圍繞婚姻。談起「未婚妻」,他直言「很相信命運」,兩人雖只見面三次,卻深深體會緣分的奇妙,喬莊形容「未來的另一半」漂亮文靜,更重要的是瞭解自己。感情水到渠成,男方的明星身份倒成阻礙—未來岳父希望女婿能改行做生意,並且長居台灣,喬莊承認「這些是都不是說做就可以做的」,間接透露不捨中斷電影事業的念頭,「當然,她的父親都是出於好意,而且有許小姐的體諒也就夠了!」婚期一延再延,終於盼到未婚妻畢業,1970年底步入禮堂,婚後喬莊淡出影圈,不再涉足娛樂界。


即使拍戲忙碌非常,喬莊還是不忘最愛的畫筆,精心繪製的人像油畫,為他贏來不少友誼,帥氣男星如過江之鯽,像他這般真材實料的則是屈指可數。「有一個人,他願意老老實實走著他自己個人理想的道路,這個人就是我。」沒有汲汲營營,而是靜靜地耕耘著鍾愛的藝術事業,喬莊的由衷告白,何嘗不是趙丹的願望......無奈遵循理想的他,一而再三為此付出沈重代價。如果可以選擇,相信趙丹還是會義無反顧順從本心,一如他一以貫之的藝術家性格。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9年10月1日~1970年6月22日,喬莊相關報導共十四則。
2.王俊杰編,《回家:電影人系列》,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年,頁58~83。
3.姜金城,《阿丹魂》,上海:學林出版社,2003。
4.「『管得太具體,文藝要完蛋』——趙丹」,《文匯報》,2009年4月22日。
5.中國網—上海灘走出的「古典小生」,2008年2月28日。
6.吳昊主編,《男兒本色》,香港:三聯書局,2005,頁38~43。
7.維基百科—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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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13,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趙丹、喬莊【主題】藝術細胞:擁有繪畫長才的兩代文藝男星。
播放歌曲:電影〈十字街頭〉插曲「春天裡」趙丹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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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

【廣播】戲劇人生…白楊


戲劇人生…白楊
粟子

請試著回想,自己十一歲的時候做了些什麼?上課、補習、頑皮、惡作劇......國小五年級的年齡,就算自己已覺得「接近大人」,可說穿了還是個孩子。然而,影星白楊(1920~1996)卻在這麼點大時,就得自謀生路,投入連成人都畏懼的社會染缸。關於白楊的介紹,大都對她幼時的奮鬥輕描淡寫,僅僅以「為了生存」四字帶過,其中辛酸艱苦,或許真不足為外人道。
幾年過去,十六歲的白楊以〈十字街頭〉(1936)名滿上海,影評更讚她為中國的嘉寶(Greta Garbo,1905~1990)。抗戰時期,她更活躍於話劇界,與舒繡文、張瑞芳、秦怡並稱「四大名旦」,演技更見洗鍊。中年時,再以〈祝福〉(1956)裡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成為中國當時最受歡迎的演員。憑藉對戲劇的愛好,白楊一路努力精進,即使遭逢挫折仍不改志願,一如她溫柔堅毅的銀幕形象。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分別於2009年11月26日、12月3日播出〈電影筆記:明星回顧「白楊」(上)及電影「還鄉日記」)〉、〈電影筆記:明星回顧「白楊」(下)及電影「乘龍快婿」)〉。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1/26
節目摘要:白楊(上)、電影〈還鄉日記〉
播放歌曲:〈還鄉日記〉插曲「可愛的故鄉」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2/03
節目摘要:白楊(下)、電影〈乘龍快婿〉
播放歌曲:〈乘龍快婿〉插曲「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此版本由七0年代民歌手李貝妮演唱,電影內為演員路珊清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戲劇人生…白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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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白楊
原名楊成芳,祖籍湖南,生於北平。1931年考入「聯華影業公司」在北平成立的「第五分廠演員養成所(電影學校)」(影星陸露明、殷秀岑、劉莉影等為同期學員),結業後選取十二名學生參與無聲片〈故宮新怨〉(1931),她扮演一個小丫頭。影廠結束經營,轉而投身左翼話劇團體「苞莉芭劇社」(苞莉芭即俄語「鬥爭」的音譯),演出話劇「亂鐘」、「戰友」等。劇團被迫解散,又先後加入唐懷秋主持的「中國旅行劇團」、「中國舞台劇協會」等劇社,於「回春之曲」、「梅蘿香」、「茶花女」中精彩詮釋,展露表演才華。
1936年,經戲劇家洪深介紹,加盟「明星公司二廠」,正式主演第一部電影〈十字街頭〉,由此打開知名度,作品尚有〈神秘之花〉(1937)、〈社會之花〉(1937)及〈四千金〉(1937)。對日戰爭爆發,與陳白塵、沈浮合組「影人劇團」,以話劇宣傳抗日救國理念。隔年,和魏鶴齡、趙丹、沈西苓等電影工作者來到重慶「中央電影攝影場」,拍攝系列愛國片〈中華兒女〉(1939)、〈長空萬里〉(1940)、〈青年中國〉(1940),並積極開展話劇活動,主演「屈原」、「雷雨」、「日出」、「天國春秋」、「復活」等知名劇目,各類角色都能勝任,被譽為中國影劇界的「四大名旦」之一。
1946年回到上海,拍攝〈八千里路雲和月〉(1947)、〈一江春水向東流〉(1947)、〈還鄉日記〉(1947)、〈乘龍快婿〉(1947)、〈新閨怨〉(1948)等多部講述戰後社會動盪與亂象的寫實片,亦赴港參演〈山河淚〉(1948)。1949年,由香港返北京,陸續主演〈團結起來到明天〉(1951)、〈為了和平〉(1956)、〈祝福〉、〈春滿人間〉(1959)、〈冬梅〉(1961)等。文革期間,經歷多次抄家,關押監獄五年、勞動改造四年。1989年,自籌資金攝製電視連續劇「灑向人間都是愛」(五集)向全國放映,由白楊飾演片中主角宋慶齡,這也是她最後一次銀幕演出。1996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歲。回顧演藝生涯,共主演二十四部電影、近五十部話劇,為少數馳名數十年的表演藝術家。


白楊緣起
白楊的父母育有一男三女,大姐楊成業即是名作家楊沫(1914~1996),她則是最小的孩子。父親投身教育事業受到挫敗,導致夫妻感情不睦、無心管教子女,便將么女寄養在小湯山農村的奶媽家,生活十分清苦,八歲時才帶回北平,入北平十四小學就讀。之後,父親破產失蹤,母親又罹病身故,白楊選擇考入「聯華」籌辦的演員養成所,取藝名楊麗君,是該所年紀最小的學員。至於為什麼會取名「白楊」,她曾與老影迷趙士薈談及此事……
養成所結業後,白楊雖有機會入春明女中學習,卻因無力負擔費用而輟學,幾番波折,才輾轉參與「苞莉芭劇社」。當年白楊不過十歲出頭,劇團裡的大哥哥大姐姐給她起了一個外號「魯珈」,後來白楊加入「北平藝術研究會」,結識演員楊村彬。有次,楊村彬問起「魯珈」的意思,得知是俄語「紅色」的音譯,他便調侃道:「妳是紅楊,我可是白楊呢!」(即妳是進步的(紅楊)麗君,我可是落後的(白楊)村彬)然而,當「紅楊」聽到「白楊」二字時,心中頓時浮現小湯山上高高的白楊樹,覺得以「白楊」作藝名要比「楊麗君」好得多,便請楊村彬將名字讓給自己。


浪漫情史
投入影圈,白楊以「明星」出品的〈十字街頭〉快速竄起,是繼〈馬路天使〉的周璇後,最受側目的新進女明星。據長期研究中國影史的影評杜雲之在其著作《中國電影七十年》的記述,此時的白楊「年輕豔麗,生活浪漫,是戀愛新聞最多的明星之一」,不僅圈內圈外追求的男士難以計算,單單收拾每天早上贈來的鮮花,就能開一間花店!
白楊曾和戲劇家馬彥祥同居,後因意見不合分手。「明星」時期,耶魯大學畢業的「洋狀元」姚莘農(即姚克)一度熱烈追求白楊,他時任「明星」的英文秘書兼編劇委員副主任,時常西裝筆挺約女方吃飯跳舞,希望博得歡心。可惜,姚克的愛情付諸流水,白楊心裡愛的,是個性憨直、體魄雄健的影星李清。戀情曝光後,一時盛傳兩人即將結婚,但沒多久又告平息,詳情無人知悉,唯李清悄悄離開上海到香港另闢新途。
抗戰時,白楊在重慶拍電影演話劇,發展如日中天。感情方面,她與有婦之夫高占非戀愛同居,引發不少議論。高占非的妻子是曾隸屬「明星」的演員高倩蘋,息影後考入上海法學院研習法律,戰爭爆發,丈夫高占非離滬,她選擇在上海繼續學業。分析這段戀情,杜雲之認為是「亂世男女在顛沛流離中的邂逅」,即白楊因細故與「中電」得勢派(趙丹、王為一、顧而已)不合,剛巧高占非也與他們不來哉,類似處境導致兩人越談越投機,合力抵制對方排擠。只是,〈長空萬里〉上映後,白楊鋒頭更健,社交圈也越發活躍,相形之下與高占非的關係也轉趨冷淡。附帶一提,愛情事業兩失意的高占非返滬後去找高倩蘋,只見已掛牌當律師的妻子站在樓梯口問:「你是誰?」高占非答:「一切請妳原諒。」練過拳術的高倩蘋一掌將「前夫」打下樓,高占非從此不敢登門。
白楊於1944年嫁給甫自美國專攻戲劇回國的張駿祥(筆名袁俊),惜數年後分手。中共建政後,白楊和蔣君超(早期電影小生、電影導演)結婚,兩人婚後幸福,育有三名子女。蔣君超於1991年過世,給白楊帶來莫大傷痛。


四大名旦
影劇四大名旦是延續京劇四大名旦(即梅蘭芳、程硯秋、尚小雲、荀慧生)的說法而來,當時重慶某報由此將白楊、舒繡文、張瑞芳、秦怡評作影劇四大名旦,名聲響亮又喊得順口,便越傳越廣,頗類似今日娛樂圈的四大天王。至於四人排名,趙士薈也在白楊的委託下做過一番查證,文中指夏衍第一次提出影劇四大名旦,順序為白楊、舒繡文、張瑞芳、秦怡,晚年撰寫《懶錄舊夢錄》也是如此排序,即白楊為四大名旦之首。
由於四人聲勢正旺,不少花邊新聞便喜歡熱著她們轉,其中最有趣的,莫過金山一封情書追四美的妙譚。報導指金山將四封一式、情意綿綿的情書寄給四人,其他三人看後一笑置之,只有個性老實的張瑞芳深受感動,接受他的愛情,待婚後才知「上當」、欲哭無淚……實際上,張瑞芳曾在受訪時談到與金山的情緣,回憶當年報章雜誌稱金山同時追求重慶四大名旦時,根本與此事八竿子打不著,心裡還想:「怎麼把我也扯上了!」沒想到緣分越結越深、默契越來越好,這才走到了一起。


經典名作
白楊的電影作品和同期的當紅影星相比不算多,但成為「經典」的比例卻很高,自〈十字街頭〉、〈一江春水向東流〉到〈祝福〉(桑弧導演),她的演出總是令觀眾印象深刻。除早期在劇團的磨練,白楊至四0年代亦開始接觸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理論(即戲劇美學思想在於真實反映生活、強調戲劇的社會使命和教育作用等),激發豐富且具層次的舞台表現。至六0年代,白楊經過試戲贏得〈祝福〉中的祥林嫂一角,更將女人面對重重壓迫的滄桑演得到位到骨,展現東方女性自然含蓄優美的一面,成就影迷口中的登峰造極之作。〈祝福〉是以魯迅原著改編的電影,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第一部彩色故事片。白楊以「中國電影代表團」成員的身份,隨此片參加捷克的「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祝福〉更獲影展頒發的特別榮譽獎。
對於得到角色的始末,白楊事後回想,一開始並不清楚自己打敗另外兩名演員才能演出〈祝福〉。她只是忽然接到通知,趁著拍〈為了和平〉的空檔到「北影」(北京電影製片廠)試鏡頭。「如果我事先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去了!」白楊爽朗答。


文革痛楚
大多數以白楊為主題的文章,都很少論及文革迫害,本以為她能憑著〈祝福〉逃過一劫,未料也是歷盡滄桑。據趙士薈在《尋訪老明星》的描述,白楊在文革歷經多次「毀滅性抄家」,還被戴上「叛徒」、「特務」兩頂帽子,單在監獄就關了五年多,出獄後又被分派到「五七幹校」勞動改造,正如絕大多數影人的遭遇,白楊身心兩面皆受重創。
所謂「叛徒」的罪名,是遠溯自白楊十三歲在「苞莉芭」的一件小事……白楊一次向同期考入聯華影劇所的女演員劉莉影借閱一本禁書…中共秘密出版的雜誌《北方紅旗》,看完後正預備還,途中被警察查獲,帶回警局盤查。白楊擔心連累他人,一口咬定書是在劇院後台拾得,警察問不出所以然,只得將她釋放。事隔多年,這段「保護組織」的韻事,卻成為「不承認組織」的叛徒,實在是欲加之罪。而另一個「特務」的指控,則源自一位前國民黨官員沈醉的說詞。他稱情治首腦戴笠曾在抗戰勝利後舉行一次聖誕晚會,廣邀上海名女人,沈醉列出的客人名單中就有白楊,如此七拉八扯,白楊就成了和戴笠有關的「特務」?!文革結束,白楊有感而發寫了一首題為「迎春」的短詩,請擅長書法的趙丹揮毫(落款為白楊詩、趙丹書),第一句「十年一覺不是夢」一語道破兩人(其實也包括所有受迫害者)的惆悵。


1994年,身兼全國人大代表及政協委員的白楊奔波參與會議,繁忙行程使她的身體不堪負荷,突發中風住院,康復後仍有半身不遂的後遺症。然而,白楊是閒不下來的,等身體稍微恢復,又開始將先前的手稿、報紙、期刊等找出整理,在影迷與編輯的協助下,題為《我的影劇生涯》的自傳終於問世,可視為白楊六十年的舞台歷程的完美註腳。
從被喚作魯珈的小女孩、演話劇的楊麗君、紅遍中國的白楊到經歷迫害苦難、再回到最愛的影劇圈,白楊的人生跌宕起伏,著實不輸戲中角色。這一趟出乎意料的人生旅程,或許是小白楊報名演員養成所時,未曾想見的收穫。

參考資料:
1.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中華民國電影圖書館出版部,民75,頁169~170、244~246、252。
2.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二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三版),頁162~163。
3.趙士薈,《尋訪老影星》,上海:學林出版社,2008(二刷),頁229~246。
4.元三,「採訪電影演員于藍和白楊—《海上赤潮—我的記者生涯》連載之九」,人民網,2009年8月24日。
5.張瑞芳回憶我與金山的一段情緣,2006年2月19日。
6.演員白楊紀念館


還鄉日記(有聲黑白)
導演:袁俊(張駿祥)
編劇:袁俊(張駿祥)
演員:白楊、耿震、呂恩、陽華、章志直、鄭敏、李天濟、方伯、劉滄浪、胡傑
出品:中央電影攝影場第一廠(中國)
片長:113分鐘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韋莊‧菩薩蠻
抗戰勝利的消息傳來,眾人搶看報紙,為此雀躍不已,但仍有一些既得利益者反應漠然,甚至擔心蒙受損失。老趙(耿震)與妻子小于(白楊)正與演劇隊的伙伴們排練話劇,控訴地主強收租金的惡習:為富不仁的大地主強逼落魄戶還債,甚至不惜報官、出言威脅,老黃氣憤對方仗勢欺人,聲言靠體力賺錢,為何還要受人侮辱,只要他開價,自己隨時可以買下。老黃堅不交租,地主盛怒下決定收回土地,雙方相互對罵不休……隊長(溫錫瑩)嫌飾演地主的隊員不夠氣派,他無奈答:「我穿這樣(破洞的鞋)怎麼行呢!」問負責服裝的隊員,她邊縫舊衣邊搖頭:「村民說什麼都不肯借!」面對艱困環境,隊長只得囑咐大家努力,畢竟戲後天就要上演,「再重新來過!」演員們各回原位繼續排練。
正演到一半,老趙聽到門外賣報童喊「號外」的聲音,見寫得是日本人投降,一股腦將全部報紙買下。男隊員仔細唸著文章,確定戰爭終於結束,樂得又笑又跳。一片欣喜中,隊長卻靜靜地坐著,小于好奇他是否不高興,隊長露出微笑:「怎麼不高興,我快活的都要炸了!八年……現在我們要回家了!」隊員們合唱歌曲「可愛的故鄉」,慶祝即將返回故里。
深夜,老趙、小于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窗外月亮,想著回家鄉上海展開新生活。「小于,高興嗎?這下我們可以痛痛快快的工作、安安心心的生活!」小于興奮丈夫可以繼續學電影、當導演,老趙也為妻子能深造舞蹈感到快樂。「回到上海要住哪兒呢?」老趙想了想答:「可以住黃胖(方伯)那兒,聽說他在上海演話劇,紅得都快要發紫了呢!但是…..我們很快要找一個小洋房,一個小小的家,再不讓妳吃苦,再不讓妳奔波。」小于接著說:「讓我們的朋友都來,在我們的草地上,喝著茶談著天,可安靜可舒服了!」老趙決定,回到上海立刻要買一張足夠三人睡的大床,再也不睡這「倒楣的上下舖」,兩人一同編織著美好的夢想,期盼幸福的未來。


老趙夫妻擠上幾近爆滿的回鄉列車,歷盡辛苦,才回到朝思暮想的上海。順著地址,找到黃胖住得公寓,高聳入雲的建築,令小于望而卻步。進了大廈,他們邊爬樓邊按電鈴問:「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黃的胖子?」應門者見兩人穿著破爛,態度十分冷淡,挨家挨戶問,總算得知黃胖住在八樓,老趙、小于不知可以搭乘電梯,扛著行李認命地往上爬。到了八樓,卻發現兩戶都貼上「接收封條」,正納悶之際,天窗上竟傳來聲音……
「胖子!」老趙樂不可支,黃胖笑瞇瞇道:「別忙!我放梯子下來。」老友重逢格外歡樂、緊緊擁抱一起。見小于撞到屋頂,黃胖不好意思:「我們的屋子矮了點。」不一會兒,老趙又險些掉進剛才上樓的洞裡,胖子笑著提醒:「房子小,走路時前後左右都得看著。」小于本想坐在床上休息,沒想到下面還躺了老文(劉滄浪),滿臉鬍鬚的瘦弱模樣,嚇得她大聲尖叫。老文不顧黃胖介紹,一個勁地鑽回被窩,黃胖解釋:「他是悲觀主義,什麼事到他眼裡都得痛哭一場!人呢,真是一個好人。」其實,老文也是熱愛話劇的演員,但他一直想演小生,可是頭次上台就被派演老頭兒,演了四十二個劇本,也就演了四十二個不同的老頭子……聽到這兒,老文忍不住揭開被子苦笑,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黃胖的生活雖然困難,但也樂在其中,只見他將水桶綁著繩子垂降至一樓,再以口哨請朋友幫忙打水,創意不禁使小于笑出聲。「這就是我的升降機,就是茶葉蛋、排骨麵,也都是下面這個供應站供上來的!」黃胖得意道,老趙直言黃胖與老文可謂絕配,一個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一個卻什麼也看不開。
「我回來了……」樓下又有喊聲,黃胖稱這是同樣住在這兒的小吳(胡傑),「什麼?還住一個人?」老趙覺得驚訝。小吳打量兩人,嘴裡直喃喃:「不對、不對。重慶來的哪有這樣的?都是穿新西裝、開大汽車。」得知老趙、小于也從事話劇,小吳釋懷:「原來在重慶作藝術工作,也是那麼窮鬼?老趙,握手;小于,握手!」劇團雖然發薪水,但小吳、黃胖的錢加起來,算來算去只夠買一套衣服,剩下的就用來請老趙夫妻。老趙決定找旅社棲身,黃胖坦言上海旅館都已客滿,即使找到也住不起,不如就在此地擠擠,小于睡到小吳床上,老趙則睡在床底下,小吳回到老位子…桌子上……老文感嘆:「都說勝利了就有辦法,上海滿地都是房子,可是我們我們……」小吳好言勸慰,老文最終在大家的促擁下出門。


來到上海,老趙依舊睡在下于下舖,他嘆氣:「想不到上海是這樣的。」決定隔日就穿上最棒的西裝,找房子去!隔日,老趙、小于特地到理容院整理頭髮,從上到下煥然一新。兩人去看理想中的花園洋房,房東稱租金便宜,只要四千元,但頂費(押租)竟要二十五條!「二十五條金子!」老趙故作鎮定,實際卻弄不清楚狀況,他向路人請教一條金子究竟是多少錢,對方答:「一條金子就是十兩,二十五條就是二百五十兩!」天文數字令小夫妻傻眼。夫妻倆又去看一棟公寓房子,房東又以打量眼神盯著他們瞧。這次老趙決定先問頂費,聽到三千的答案,小于又是一樂,但後面還添兩個字「美金」,老趙為了面子答:「只要三千美金呀!」房東笑著說:「這個年月,只有花旗票子靠得住!」
「看樣子,胖子的話很對,房子是不容易!」老趙有些喪氣,「不要悲觀,說不定這個就有希望……我們本來希望太高,本來就不該住那樣的房子。」小于安慰。按電鈴開門,竟然出來一位洋人,她只是冷冷地說:「Chinese no!」氣得老趙摔報紙。之後又問了好幾家,還是一點進展沒有,老趙痛罵:「房子、房子,我他媽的要房子!人家要條子、要美金票,我們有嗎?」諾大的上海,竟然找不到可供老趙、小于落腳的地方。見丈夫洩氣,小于仍不改志願:「我們要有勇氣,要有信心,要慢慢找呀!總會有有良心的人便宜租我們。」只是脫了鞋子的老趙已經氣力放盡:「有良心的人就沒有空房子,有空房子的人就沒有良心,要找妳去找,我是沒有力氣了!」見妻子哭泣,老趙卻說小于「布爾喬亞」(資產階級),幾番爭執,老趙認錯道歉、和好如初。


兩人吵架的樓上,住著一對夫妻小桃(呂恩)和老洪(陽華)。小桃本是漢奸老裴(鄭敏)的妻子,抗戰勝利後老裴因罪入獄,其房產與妻子小桃就被重慶來的接收大員老洪一併承接。這天,小桃又因老洪時常應酬而爭執,老洪稱為「接收」忙得不可開交,她不以為然:「你不是答應要『接收』一台嶄新的小汽車給我嗎?」話題轉至一直空著的房子,小桃希望有人住進可以作伴,但老洪卻堅持要收兩個條子作押金。小桃諷刺老洪是「重慶來的」土氣,逼得他罵:「再怎麼樣也比妳那個漢奸丈夫強得多!」氣得小桃大吼狂哭,老洪轉身離開。
看見屋外貼著「接收封條」,小于直覺樓裡有空屋,但老趙卻不肯進去。小于仍舊碰了小桃的硬釘子,她難過道:「果真像老趙說的,有房子的都沒良心。」聽到這,小桃竟拿著掃把要去打說出這句話的老趙!幸好老趙的鞋被小桃養得狗珠麗叼去,情境令她轉怒為喜,「是你們要房子?」小桃問,兩人欣喜若狂點頭,「頂費呢!」見小于拿出兩個小金戒指,想著可以換一條腳鐲,小桃思索片刻:「老洪要兩條呢……好,我租給你們!」


沒穿鞋的老洪來到餐廳,與趕他走的伙計打了起來,卻因此遇上舊友老董(章志直)。兩人談起現況,老董認為來得太晚,只接收兩間餐館、幾部卡車,天天打架搶地盤,老洪搖搖頭:「我弄了一棟房子跟……」與此同時,小桃與老趙夫妻相處融洽,一同在廚房洗碗作菜。得知押金竟是兩人婚戒,小桃直覺可憐,就將戒指還給小于。「重慶是不是沒有戴兩只手鐲的?」聽到小桃問話,老趙故意答:「沒有的事。」她聞言氣憤:「哼!這個老洪又騙我!」寂寞的小桃很歡迎兩夫妻,更稱是他們的家庭顧問。
老洪捧著鮮花回家,卻不得其門而入,原來妻子正和老趙、小于外出購買日用品。「我把房子租給他們,是話劇大明星吶!」小桃笑瞇瞇解釋,見老洪正欲開口,邊摀住老洪的嘴、邊推他上樓。老洪氣憤:「我就要兩個條子,這是我的房子!」小桃勸:「他們只是演話劇的,又不像你會……」她軟硬兼施,老洪拿出預備的腳鐲,終於使小桃破涕為笑。聽見樓上傳來笑聲,老趙鬆一口氣:「好了好了,沒事兒沒事兒。」未料,老洪還是堅持不租,小桃死拖活拉不願意,小于只得入內打圓場,帶小桃下樓緩和情緒。「我不是洪太太,我是一起被老洪接收的,我原本的丈夫是老裴,他是漢奸,被他們抓起來了!」老趙終於明白箇中關係,眼前竟然出現一群人,正是爬窗入內的老裴!


老裴由「漢奸」變為「地下工作者」,出獄後帶著兄弟回家,將奪走一切的老洪爆打一頓,鼻青臉腫的老洪只得找老董討救兵。「走!我替你出氣!」老董聽完遭遇,立即帶著手下前去討公道。另一面,老趙回黃胖住處整行李,見好友憂心忡忡,他一派輕鬆答:「放心,房東先生已經答應租給我們,那老洪已經讓真的房東給趕跑啦!胖子你放心,房東對我們客氣的很,還要請我們吃飯,房東太太已經上街去買菜了。」老文洩氣道:「我不相信有這麼好的事情,你們會回來的,你們馬上會回來!」
果真,趁老趙離開的空檔,老裴竟試圖侵犯小于,還好老趙及時趕到,與老董等人扭打一堆。小桃買菜回來,知道丈夫惡行,氣得與他互毆巴掌……正鬧得亂,老洪、老董又來尋仇,先將房子內部砸個稀爛,再與老裴等進行一場惡鬥。前來祝賀的黃胖、小吳與老文見無人應門,遂爬後窗進入,此時屋內已經亂成一團,像是經過機槍掃射般殘破。未幾,碳火引燃爆竹,嚇得老文將它們亂丟進客廳,瞬間煙霧瀰漫……


胡保長(張雁)聞訊趕來,見老裴、老洪皆受傷倒地,無奈道:「怎麼弟兄打了起來?」「這是我的房子!」「這是我接收的房子!」胡保長見雙方劍拔弩張,只得好言相勸:「老裴,你住樓上;老洪,你住樓下,大家相安無事。」「那我們住哪兒?」老趙問,「他們是我的房客!」小桃答,「她是我的太太!」老裴、老洪異口同聲,胡保長苦笑:「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
小于不願丈夫再捲入是非:「這種房子我也不願意住了,胖子我們還到你那兒去住可以嗎?」黃胖笑著說:「可以,當然可以,歡迎之至!」「那我呢?」小桃擔心,見兩人又要搶,胡保長建議可以各住一半,小桃痛罵放屁,回頭對老趙、小于說:「我跟你們一塊兒走!」黃胖樂道:「歡迎歡迎!」見「太太」落空,老裴、老洪喊著打胡保長出氣。眾人離來,碰到一位社會研究所的所長,稱房子已經分配給該所,他來進行接收。沒想到,這位所長竟被老裴、老洪、老董等丟出房門。所長前去報案,沒過多久,這群人都被以「招搖撞騙」的名義抓進監牢。
深夜,老趙又叫醒睡在上舖的小于,請太太睡到自己身旁,品嚐溫暖的小幸福。


乘龍快婿(有聲黑白)
導演:袁俊(張駿祥)
編劇:袁俊(張駿祥)
演員:白楊、路珊、金焰、林臻、張雁
出品:中央電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製片廠(中國)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抗戰勝利,重慶來的接收大員風光非常,各個開汽車、住洋房。「真是好福氣!」陸家的佣人王媽見隔壁張家因為「重慶女婿」雞犬升天,羨慕得不得了,「妳就把信拿進去吧!也是打重慶來的,說不定妳們家的姑少爺就要回來。」郵差對王媽道。陸父(張雁)拆信一看:「唉呀!司徒炎(金焰)來信啦!」陸母(林臻)和大女兒文蘭(路珊)興奮得穿著睡衣就衝下樓,司徒炎是文蘭的未婚夫,戰爭爆發即離開上海,現在即將從重慶復員返滬。「司徒大哥是不是坐飛機來?是不是坐空中堡壘來?」弟弟小龍(秦小龍)好奇追問,文蘭只是盯著信痴痴笑著。
「明天就到了,要住哪呢?」房間不夠,陸父稱只得在書房鋪一張床,文蘭高聲反對,直言未婚夫是「重慶派來的」,說什麼也得有一間單獨的會客室。「那……只有讓文惠(白楊)把她的閣樓讓出來囉!」陸父不滿:「妳就刻薄這位二小姐吧!」


陸母的弟弟韓大爺(周伯燻)與女兒咪咪來訪,陸父不可思議:「這兩年不是做日本人生意,發達的很,已經好久不跟咱們來往了嘛!怎麼今天?」文蘭正忙著讓裁縫量尺寸做衣服,不一會兒,咪咪熱情現身,頻頻追問何時請吃喜酒,兩人客套地談笑,更不時露出幾句英文,坐在一旁看書的文惠拼命忍著笑意。陸家姐妹個性截然不同,文蘭時髦好虛榮、文惠則是姐姐口中的書獃子,「巴結巴結姐姐不是很好嗎?說不定還能介紹一個重慶來的男朋友。」咪咪說完不忘提醒:「到時候也別忘記給我找一個唷!」其實,韓家父女來訪,主要就為和重慶來的司徒拉關係,現在日本靠山倒了,他不著痕跡表示:「這兩年給日本鬼子逼得連門都少出,總算等到『天亮了』,親戚裡面有個重慶來的總是好些,以後少不得要麻煩司徒少爺呢!」
「妳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妳要是不來,我真不知道怎麼樣好!」文蘭為了迎接未婚夫又是弄頭髮又是改衣服,忙得焦頭爛額,都要女性朋友給建議,咪咪半開玩笑:「得了吧!只要等妳那位接收大員來了,不要把我忘掉就行!」「妳放心,我們有大汽車給妳坐,有大洋房給妳住,真希望他能接收一部別克就好了!」文蘭回想自己苦候八年,終於能和男友重逢。在她心目中,司徒應該像其他重慶來的接收大員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坐擁大洋房、大汽車,享受豪奢生活。


司徒擠在爆滿的返鄉火車裡,皺著眉頭抱怨,朋友阿邱(周峰)勸他別嫌東嫌西,畢竟八年都是如此顛沛流離,阿邱搖搖頭:「你也不是從前的你,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抗戰期間,司徒持續和未婚妻文蘭通信,近兩年卻音訊全無,「可是勝利後,她一連來了八封信!」司徒高興道,阿邱卻潑冷水:「就是這樣才擔心……」「擔心?我只擔心她妹妹文惠,不過我有這個(模型飛機)就能把她收服!」「她不是女孩子嗎?」司徒笑答:「她除了綁著兩個辮子外,沒有一個地方像女孩子,我們以前常拉著她的辮子捉弄!」「你最後見妹妹時是幾歲?」「大概十二三歲吧!」阿邱聽到回答,忍不住笑出聲。


文蘭與父母在車站月台等候多時,仍不見司徒,陸母決定帶女兒到車廂內尋找,陸父不解:「妳知道他坐幾等車廂?」「廢話!當然是頭等!」陸母不以為然。正好陸家母女倆擠進車時,司徒和小邱拎著行李走下普通車廂,「沒看到人!」他左顧右盼,不見未婚妻蹤影。另一面,看家的文惠交代弟弟小龍千萬不准與司徒大哥說話,對這位「未來姐夫」的厭惡不言可喻。
門鈴響,竟是自己找上門的司徒,不同於他的興奮,文惠自顧自低頭看書,久久才吐出一個「請坐」。王媽見兩人大包小包,好奇得上下打量,令司徒和小邱頗感尷尬。司徒見印象中的小妹妹已成亭亭玉立的小姐,就把原先預備的模型飛機,送給未見過面的陸家小弟弟。小龍礙於姐姐的規定,不敢與司徒交談,但飛機實在好玩,才收下禮物。「我不能跟你們講話,一句話也不能說,因為你們是重慶來的!」聽到小龍的解釋,文惠氣得扭頭就走,小邱揶揄司徒:「怎麼樣!一切都跟八年前不一樣了吧!」
文蘭與父母、咪咪失望返家,卻見司徒已在客廳,樂不可支地抱著男友。文蘭在眾人促擁下慶祝生日,氣氛熱鬧非凡,獨自在房間看書的文惠,被吵得重重關門抗議。朋友們起鬨文蘭與司徒的婚事,陸母起身道:「不瞞各位,我們的房子太小,文蘭的意思是等司徒接收了大房子和汽車……都要等這些東西都弄定了,才好定日子!」坐在一旁、叼著煙斗的小邱聽了直搖頭,一臉錯愕的司徒頓時語塞。咪咪此時又拱文蘭唱歌,她羞怯點頭:「我唱一首『You told me , you love me』(附註:正確歌名為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最初由2 0世紀著名女高音Miliza Korjus演唱,旋律取材自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輕歌劇「吉普賽男爵(Gypsy Baron)」其中一首合唱曲「Wer uns getraut」)。」
司徒趁未婚妻高歌,怯生生溜到小邱身邊:「這怎麼搞的?你非幫幫忙不可!我怎麼成了接收大員吶!」司徒儼然是陸家與朋友眼中的「乘龍快婿」,小邱以看笑話的語氣答:「拿出勇氣、拿出勇氣來嘛!」


司徒無可奈何,決定向文蘭說實話:「不管我是怎樣的人,妳還是愛我的吧?我們分別了八年,或許應該彼此重新認識一下……妳母親說要我接收房子汽車的事,那是根本不會實現的!」文蘭不解:「你不是重慶派來的?」司徒坦言自己還是像八年前一樣,是一名新聞記者,不是什麼接收大員,文蘭難以置信:「你還是一個耍筆桿兒的一個什麼新聞記者!哼!Henry你也算是一個重慶人嗎?」「真怪!為什麼你們都覺得重慶來的,都是有八隻手的貪官污吏,你們難道不知道在後方也有許多艱苦奮鬥的人!」司徒一個勁地苦訴,文蘭充耳不聞,只丟下一句:「你這個傻子!」深夜,文惠聽姐姐痛哭失聲,以找書為名進了司徒的房間,趁機提醒:「司徒大哥,大姐在哭呢!」

不法商人的貪污惡行遭報紙揭露,主事者十分生氣,命負責相關工作的韓大爺想辦法解決,他心裡很不是滋味:「新生日報?他媽的,這是跟我搗亂嘛!」這件轟動全國的貪污案,正是出自司徒炎手筆,小邱與同事們對他盡是佩服。總編輯稱此篇報導是報館接收以來,第一次的大成功,檢察署更來電索取所有相關資料,要全力偵辦此案。司徒又蒐集不少證據材料,總編大樂:「有了這些,你還可以再寫!不,你馬上就可以寫!」
下班後,文蘭與司徒、小邱應咪咪邀請到夜總會跳舞,她不解男友為何交小邱那樣不解風情的窮朋友,司徒老實答:「不會呀!我覺得他是難得的好友!」舞池裡,擅長攀附權貴的小許頻頻向文蘭問好,令她有些不自在。兩人在抗戰期間時常往來,直到文蘭得知未婚夫將從重慶歸來,才逐漸和他疏遠。小許有意娶文蘭作太太,朋友笑他已經有了交際花圓圓:「那不一樣,太太是太太,有的女人玩玩就可以!」


文蘭見小邱弄髒自己的大衣,加上未婚夫只是個窮記者,一時氣憤,就將訂婚戒指退還。回到家,陸母勸與司徒和好,約他去看電影,文蘭不好意思道:「我已經找了小許了,他還要來看看你們……我非氣氣司徒不可!」小許一派洋作風現身,開口閉口都是英文,陸父低頭不語,小龍則硬拉司徒下樓,使他目睹未婚妻與其他男人親暱離去的背影。
陸家雙親不知說什麼好,只得溜上樓去,倒是文惠改變態度:「司徒大哥,你願意陪我去看早場電影嗎?」司徒顯得受寵若驚:「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逛逛公園,以前想讓文蘭陪我去,但她總是不答應。」經過數日觀察,文惠發現司徒炎正直清廉,不似印象中的「重慶人」,對他也由排斥轉為好感。文惠好奇他是否難過姐姐退婚,司徒坦白道:「難過倒不會,是有些寂寞。」「好人都是寂寞的!」文惠的答話讓司徒有些訝異。「我沒想到妳已經長得……這麼高了!」司徒稱原本送給小龍的飛機原本是文惠的禮物,她笑著說:「我還蠻喜歡呢!」
八年前,文惠一直是作男孩子打扮,因為母親希望第二個孩子是個男的,「也許,就因為這樣,媽不喜歡我。不過也好,否則我說不定就成了姐姐那樣兒了!」文惠稱姐姐對司徒滿懷希望,能就此發財住大洋房,未料現實卻非如此,司徒無奈:「並非每個重慶人都那麼糟!」「司徒大哥,我也要像你道歉,你剛來的時候,我以為你也是那些接收大員,看你不起的!」文惠誠實以告,深覺不該分重慶人、上海人,而是要看人品的好壞、善良的與兇暴的、進步的和落伍的,她認為不只要作好人,還要有朋友,讓所有的好人聯合在一起,打倒社會的不平等與惡勢力!司徒對文惠的見解佩服不已:「八年,妳不只個子長高了!文惠,妳可以作我的朋友嗎?」
見文惠拿下眼鏡擦拭,司徒以為她有近視,「不,我在學校教書,學生頑皮,戴上眼鏡他們比較怕我!」聽到回答,司徒溫柔答:「為什麼要人怕呢?妳不戴眼鏡,漂亮多了!」文惠露出靦腆笑容。此後,司徒與文惠時常見面,越談越投機,文惠贊成司徒透過報紙揭發貪官惡行,兩人並肩讀報,卻被一旁的小朋友哼唱結婚進行曲揶揄,文惠撒嬌:「你看,這都是不戴眼鏡的壞處!」文蘭友人無意間發現文惠與司徒在一起,立即撥電話告知咪咪,咪咪又說了出去,兩人交往的消息也瞞不了多久……


小許向文蘭求婚,中意司徒的陸父頗感矛盾,陸母則直言不願女兒再過愁米愁鹽的苦日子,若司徒不答應弟弟韓大爺撤回報導的要求,她寧願女兒嫁給漢奸小許!文蘭回到房間,見妹妹正在打毛衣,頓生嫉妒:「怎麼樣,兆豐公園好玩嗎?還是天太冷,要妳二小姐給他打件毛衣穿穿?想不到這個毛丫頭,人小、心倒不小,搶起男人來了!」文惠知道姐姐向來不喜歡自己,還是勸他別和小許鬼混,不能為一時的安樂付出一輩子的代價:「司徒大哥是個好人,他是窮,他是老實,他有理想有骨氣,在這樣的社會上這樣的人太難得了!」「妳是愛他是不是!」不堪姐姐咄咄逼問,文惠哭著承認,文蘭大受刺激,同樣哭倒床上。女兒泣不成聲,陸母問不出所以然,偷看半天的小龍一語道破:「大姐打翻醋罈子,司徒大哥老跟二姐出去玩。」知道事情原由,陸母也跟著哭起來:「唉唷!這可怎麼得了喔?!」
陸家二老要司徒別再追蹤貪污的相關報導,令他十分為難,文惠怒斥父母強人所難,逼一個好人學壞、賣朋友!她難過全家人從不關心司徒的理想與幸福,一個個都只想拿好處……文蘭現身,狠狠打妹妹一巴掌,罵她有心破壞婚事,自己想和司徒結婚,「不是的,我一心想讓妳理解司徒大哥,夢想著你們可以結合在一起,可是我明白了,妳永遠不配作他的妻子!」文惠不願司徒委屈遷就,因為只要發生一次,一輩子都是這樣模稜兩可的人,父親就是最好的「榜樣」!
大家各自回房,留下「抱頭痛苦」的司徒,小龍睿智問:「你究竟是要我大姐還是二姐?要大姐就要聽媽媽的話,要二姐你明天就得搬出去啦!(司徒:二姐?)你怎麼這麼糊塗呀!我二姐愛你,你還不知道?!」司徒這才清楚自己心思,他試圖找文惠談話,但她為了不再讓姐姐誤會,說什麼也不肯搭理。


韓大爺見司徒不要好處,即使抬出文蘭也沒用,竟雇地痞流氓將報館砸毀,司徒因此受傷。與此同時,文蘭決定與小許結婚,也把司徒的照片送給妹妹:「妳的寶貝司徒,給妳!」文惠不禁悲從中來,見女兒哭得傷心,陸父安慰:「不要哭了,一個人應該學著堅強一點,妳看和司徒一起來的邱先生,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想怎麼作就怎麼作……她和司徒都給打傷了,可是他還是那麼高興,對一切有把握。」「司徒也打傷了?」由於父親鼓勵,文惠決定到醫院探望。她本想對司徒冷淡,但不一會兒就卸下心房,兩人感情更深。
文惠投入報館工作,和司徒接下到杭州辦報的任務,她本想偷偷溜走,但父親早已從小邱口中得知。行前,陸父在門口送女兒:「記著,告訴司徒我恭喜他!」司徒走進車廂,見文惠已坐在位子上,她笑著說:「結果你到了上海,什麼也沒接收到!」司徒一臉幸福答:「不,我接收到一件頂寶貴的東西,一顆美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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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3日 星期二

【廣播】執著影途的奮鬥路…上官雲珠


執著影途的奮鬥路…上官雲珠
粟子

「演到弱女人的辛酸時,她(上官雲珠)曾在片場上放聲痛哭,失去了控制。這便是上海式傳奇,當一堆沙子變成了金子,誰都知道它們經過了怎樣的烈火。」陳丹燕,《上海紅顏遺事》,頁10。

每部戲裡不免有負面女性形象,可能是欺侮幼兒的後母、吝嗇挑剔的婆婆、驕傲撒野的小姑、愛嚼舌根的鄰居……其中出現機率最高的,莫過用盡心機、搶人丈夫的交際花。四0年代,只要提到這類角色,所有人腦海都會出現一個名字,她就是上官雲珠(1920~1968)。張愛玲的弟弟張子靜,曾在他與季季和著的《我的姊姊張愛玲》(印刻,2005)中提及姊姊也喜愛中國明星,包括阮玲玉、談英、陳燕燕、蔣天流等,名單裡也見到上官雲珠的名字,而她正是因張愛玲編劇的〈太太萬歲〉(1947)名滿上海,說來也是很難得的緣分。
儘管在銀幕煙視媚行,朋友眼中的上官雲珠倒是爽朗直率,當然也有幾分都市小姐的虛榮和嬌氣,卻不令人反感。作為一位演員,無論是自己熟悉或陌生的人物,上官雲珠總是盡心盡力把握每個機會。畢竟自十幾歲開始,她就以當明星為唯一目標,只要能演戲,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辭。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10月8日播出〈回顧1949前明星「上官雲珠」(上)〉專輯,中、下集將分別於10月15日、10月22日播放,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08
節目摘要:上官雲珠(上)、電影〈太太萬歲〉
播放歌曲:電影〈一江春水向東流〉插曲「月兒彎彎照九洲」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15
節目摘要:上官雲珠(中)、電影〈希望在人間〉
播放歌曲:電影〈南島風雲〉插曲「游擊隊歌」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22
節目摘要:上官雲珠(下)、電影〈麗人行〉
播放歌曲:〈麗人行〉編劇田漢填詞的歌曲「四季歌」(電影〈馬路天使〉插曲,周璇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執著影途的奮鬥路…上官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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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官雲珠
本名韋均犖(讀音ㄌㄨㄛˋ,非常明顯的意思)、韋亞君,江蘇江陰人,生於無錫,於上海五倫中學、蘇州樂益女中就讀,十六歲時輟學嫁給美術教師張大炎,誕下一子。1938年,隨張家避難至上海租借區,為維持生計,到戲院旁的何氏照相館任開票小姐,時常接觸影劇界人士,對演戲產生興趣。1940年,陸續考入「華光戲劇學校」、「新華影業公司演員訓練班」學習表演,改藝名上官雲珠。
1941年,投入影圈,先受「新華」獲邀擔任〈王老虎搶親〉(1941)主角,惜角色為他人取代,之後轉入話劇團,和南國劇團、天風劇場、中國旅行劇團、上海藝劇社等劇社合作,以「雷雨」(1941)的丫環四鳳、「清宮怨」(1945)的珍妃等受到矚目。同時亦參與電影演出,但多為配角,作品包括:〈玫瑰飄零〉(1941)、〈國色天香〉(1941)、〈黑衣盜〉(1941)、〈花月良宵〉(1942)、〈大飯店〉(1942)、〈賊美人〉(1942)等。1941年末,上海孤島時期結束,電影機構全由日人把持,上官將重心轉至話劇,此後四年未上大銀幕。1943年,和首任丈夫分手,與留美歸國的文人姚克再婚(1946年離婚)。
1946年,經演員好友藍馬介紹重返電影,在〈天堂春夢〉(1946)飾演勢利潑辣的妻子,由於演技逼真,一舉打開知名度。隔年受邀入「崑崙影片公司」,主演代表作〈太太萬歲〉、〈一江春水向東流〉(1947),成功詮釋交際花施咪咪及「接收夫人」何文豔,事業邁入高峰。同一時期的作品還有〈萬家燈火〉(1948)、〈群魔〉(1948)、〈希望在人間〉(1948)、〈麗人行〉(1949)、〈烏鴉與麻雀〉(1949)、〈三毛流浪記〉(1949)等,大多為反應社會階級衝突的左派作品,上官不只反派入骨,善良純樸、傳統賢淑的主婦一樣演得出色。
中共建政,加入「上海電影製片廠」,演出電影:〈太平春〉(1950)、〈彩車曲〉(1951)、〈勞動花開〉(1952)等,不久因第三任丈夫程述堯(1951年結婚)在三反五反運動中受牽連,離婚後立即與賀路再婚,組織以「生活作風問題」進行處分,命其五年不許拍片。1955年,〈南島風雲〉(1955)導演白沉請她接替張瑞芳扮演護士長符若華一角,上官以細膩富層次的表演彌補先天的差異,成功塑造革命戰士的英勇形象。她因此由電影廠的「右派名單」轉為「保護對象」,更憑〈南〉片隨「中國電影代表團」赴捷克觀摩國際電影節。返國後,陸續參加〈情長誼深〉(1957)、〈今天我休息〉(1958)、〈春滿人間〉(1959)、〈他們的心願〉(1960)、〈枯木逢春〉(1961)、〈早春二月〉(1962)、〈血碑〉(1964)及〈舞台姐妹〉(1965)等。
1965年,至農村工作時,身體感到不適,隔年經檢查發現罹患乳腺癌,手術後又轉移至腦,其間一度陷入昏迷,但她憑著堅毅的生命力奇蹟甦醒。正欲靜養之際,文化大革命爆發,上官雲珠遭到瘋狂抄家鬥爭,遭遇屬影人中最慘。1968年十一月,她不堪屢次毒打折磨,凌晨跳樓自殺,得年四十八歲。上官雲珠演出電影、話劇各三十餘齣,為數部俄國電影配音,是具備外型條件且可塑性極高的性格演員。


出道波折
如果沒有戰爭,上官雲珠或許終其一生當師母,過著不怎麼燦爛,但平靜安寧的生活。然而,花樣年華的她來到摩登新潮的上海,以漂亮臉蛋與清亮口齒,謀得一份照相館的工作,常有明星來此光顧,發散令人羨慕的耀眼氣質。原本逃難的悵惘被眼前的美妙取代,這位條件頗佳的韋小姐,也興起「明星夢」。上官雲珠最小的兒子韋然回憶,母親曾和他提過這段往事……上官問平日熟絡的演員說:「你看我能不能演電影呀!」對方認為長相體格都沒問題,就是一口吳濃軟語,建議不妨學好國語(普通話),學好了便能拍電影。她投考戲劇學校,不久獲得錄取,但只演了話劇「米」與「人之初」就告停辦。
挫折並未打碎韋亞君的夢想,輾轉又進了「新華」籌辦的訓練班,導演卜萬蒼為她取名上官雲珠,取「九天銀海明珠」之意。沒多久,上官雲珠如新名字般一飛沖天,獲得「新華」提拔,擔任新戲〈王老虎搶親〉的主角。人稱「噱頭大王」的老闆張善琨,開始密集宣傳新人,為她冠上藝苑新葩、傾國傾城等形容詞,只是上官還來不及品嚐這暈陶陶的滋味,就公司被驟然換角……記者筆下的「新葩」頓時成了「草包」,名正言順由老闆娘童月娟取代。
據此片男主角顧也魯觀察,上官雲珠當時第一次拍電影,對攝影廠種種都感陌生,幕後人員的準備動作、場記開拍前的打板,都令她發慌,完全沒辦法入戲。試了幾次,導演徐欣夫很不滿意,於是提出換人。除了本身的問題,還有另一種非關演技的說法,即老闆張善琨與妻子童月娟鬧得不愉快,故意讓捧新星來與之抗衡。但沒過多久,夫妻和好如初,當作棋子的新人只好退位,一切恢復原狀。
經歷一場「雲霄飛車」式的明星夢,上官雲珠並未因此洩氣,個性倔強的她,反而決定要以同一個藝名闖蕩影圈,一輩子都要走演戲這條路。上官無論多小的劇社、多不顯眼的角色都願意嘗試,並經友人介紹加盟「藝華影片公司」任配角,累積不少表演經驗。


婚姻抉擇
自上官雲珠對戲劇發生興趣,第一任丈夫張大炎始終不怎麼高興,見她穿著打扮日漸貴氣,又不時拋頭露面成了「電影明星」,心裡更不是滋味。結婚第四年,上官堅持接下〈王老虎搶親〉主角,丈夫說什麼也不答應,夫妻衝突漸增。兩人的兒子張其堅接受電視訪問時,曾談到父親的心境:「我父親喜歡她就希望她永遠在他的身邊,應該也有一個預感……覺得如果演戲她經常跑出去,弄不好就沒了,所以他就不贊成她去演戲,實際上主要就是怕她離開他。」
張其堅坦言父親很愛母親,年齡相差九歲,張大炎是在上官雲珠很小時就喜歡她,一直等著她長大,盼到女方十六歲,終於順理成章結婚。剛搬到上海,兩人感情很好,上官為了出入方便要學腳踏車,丈夫就教她騎,張其堅描述:「我在弄堂門口就看著她這麼高興。」雖然〈王老虎娶親〉的機會沒了,但上官雲珠還是堅持參與話劇,張大炎會帶兒子去看媽媽,自己也明白妻子演得很好,但就是覺得不舒坦。未幾,上官雲珠結識「清宮怨」的編劇姚克,並將他介紹給丈夫……張其堅覺得父親未必猜想他倆會結為夫妻,只是見到太太與如此翩翩紳士談笑風生,反把自己晾在一旁,內心絕對不好受。
隨著上官雲珠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張大炎只好喝酒消愁,見事無轉圜,索性搬往學校宿舍,與妻子分居。另一面,姚克的英國籍妻子被進佔上海的日軍抓入集中營,他成了「另類」孤家寡人,便和上官越走越近。1943年五月,上官雲珠和張大炎協議離婚,再與姚克赴北平閃電結婚。


姚克婚緣
和傳統世家出身的前夫截然不同,畢業於英國耶魯大學的姚克作風洋派、才華洋溢,兩人結婚前,他即推薦上官演出「雷雨」四鳳及自己任編劇的「清宮怨」主角珍妃,成為她舞台生涯的代表作。婚後,姚克非但沒有阻止妻子演戲,而是介紹她認識許多文藝圈的朋友,上官雲珠的第三個兒子韋然(原名程燈燈,與第三任丈夫程述堯所生)認為與姚克的這段婚姻,對母親影響至深:「姚克是在這個文藝的理論上面的造詣是非常深的,另外姚克的一些朋友,他那個社會圈子,也給了我媽媽更大的視野。」
與姚克婚後,隔年七月女兒姚姚(1944~1975)出生,上官雲珠無論公私都度過一段很快樂的日子,韋然談到這段日子時說:「據我一些長輩跟我講起來......覺得我媽媽就是心情非常好,境遇也很好,就是從這個演藝這個道路也是很開闊地往前大步走這麼一個過程。那麼她肯定是留下了很多非常美好的記憶,她是真心喜歡姚克,而且有了姐姐。」
上官雲珠持續醉心舞台,跟著劇團南北奔波,到青島、天津、濟南各處登台,半年不在的結果,就是得到丈夫出軌的消息。得知姚克已另結新歡並同居,上官的痛苦可想而知,當時還未出生的韋然敘述:「當時鬧得有多僵,有多激烈,這個都是很難說,就是各種各樣說法,是不是誰吵到家裏來了,有沒有這種事那都不知道,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分手了。」1946年初秋,上官雲珠與姚克協議離婚,結束三年婚姻。之後,姚克離滬赴港,上官繼續留在上海,女兒姚姚由女方扶養。


黃金時代
四年未接觸大銀幕,劇團結識的好友藍馬知道她有意拍電影,極力向〈天堂春夢〉劇組推薦,上官雲珠因此得到一個惡妻角色。經過這些年的鍛鍊,上官已非〈王老虎娶親〉時的吳下阿蒙,她眼神銳利、口齒清晰,勢力到骨子裡的狠勁,令觀眾眼睛一亮,演技也得到評論界的肯定。基於之前的成功,上官受邀演出〈太太萬歲〉中的交際花,她在有限的戲份裡,為施咪咪創造立體感,即誘惑凱子上鉤時的魅力、玩弄男人於鼓掌間的招數以及對自己丈夫無可奈何的付出,把握得細膩寫實而不失戲味……此時,她已是上海影圈公認的實力派,過往那些「繡花枕頭」的批評,早已煙消雲散。
或許因為演得維妙維肖,導致觀眾甚至同行都以為上官愛慕虛榮,實際上,她的衣著搭配確實講究,紗鑲細邊的長旗袍、繡花鞋、精工雕製的檀香扇和簪著幾朵白茉莉的黑亮髮夾,鄭君禮看了調侃:「上官,妳這打扮……」「不正派,是伐?」撇開在上海生活不得不為的「武裝」,私下的上官雲珠開得起玩笑,還有幾分率真與重義氣。
〈一江春水向東流〉後,為擺脫「壞女人」的刻板印象,上官雲珠接下〈萬家燈火〉裡小市民妻子一角,迥然於先前外放潑辣的表演方式,她以簡單而深刻的面部表情,表達複雜的情緒反應,展現寬廣戲路。她後來接連又在〈希望在人間〉與〈麗人行〉擔任正面人物,尤其是〈希〉片中的婦產科醫師,上官雲珠認為這與她的生活經歷相差甚遠,於是花費更多心思準備,還以看病為由找女大夫診治,以觀察她們的言行舉止。除此之外,她也將妻子對丈夫兒子的愛演繹得十分動人,相較其他高呼抗敵的激情樣版,上官雲珠無疑是最人性也是最吸引目光的一個。


新家庭破碎
事業蒸蒸日上,上官雲珠的感情也有了新發展,與姚克分手後,她一面盡心培養姚姚,一面演戲,也和藍馬好過一段時間,但不久就因彼此生活不適應而分開。1949年後,上官選擇留在上海,她很積極參與新中國的文藝演出,在四幕話劇「紅旗歌」任主角。
1951年,上官雲珠與「蘭心劇院」的經理程述堯結婚,這位一臉書卷氣的男人,對她和她與姚克的女兒都很好,據陳丹燕以姚姚為主軸撰寫的傳記《上海紅顏遺事》描述:「(程述堯)帶著孩子氣的懵懂與精明,和一顆從基督教學校薰陶出來的悲憫心。」每每看到姚姚被上官嚴格打罵,就會站得遠遠,傷心驚慌又心疼地望著她。同年,兩人的孩子韋然出生,本來和樂的家庭,卻因為隔年的三反運動打亂……程述堯被指「貪污」,將1949年舉行的勞軍救災款納入私庫,審問沒日沒夜進行,個性天真的他不耐審訊,心想大不了拿錢賠就好,竟然糊里糊塗認罪。沒想到,程述堯從此成為貪污份子,免去職務並由原單位監督改造,一下由天堂打到地獄。
和毫無政治敏感神經的丈夫不同,上官雲珠自建政後全力參加黨號召的每項活動,現在卻因為丈夫的「貪污」遭受異樣眼光,好強的上官怎麼也吞不下這口氣,堅持與程述堯離婚。然而,前夫免職不到一年,上官又與賀路再婚,頻繁的感情異動,導致組織對她下達封殺,五年不許拍片!


積極改造
無法演出的日子,上官雲珠很努力「改造」自己,陳丹燕對她的心境有很深刻的解讀:「就是在農村累得吐血了,也悄悄把嘴裡的腥味漱掉……她是潑出命來,想要改造成一個受到黨真正信任的演員。……我猜想她心裡已經非常明白,要是黨不把你當成自己人,你就再也演不成戲了。她和熊十力有所不同,熊十力只要有紙筆,就可以繼續工作。而她,要是沒有舞台和銀幕,就結束了。」幾年過去,終於盼到〈南島風雲〉找她演出,飾演富革命精神的護士長,其實主角原訂由張瑞芳擔任,但她臨時接到出國訪問任務,導演白沉於是想到上官。
撇開禁令不談,上官雲珠渾身散發的都市氣質,如何化身革命戰士?不只其他人懷疑,連她都擔心將劇中人演得「軟弱無力」,所幸有白沉的支持,加上幸運通過電影局的批准,上官雲珠才有挑戰自己的機會。拍攝期間,她和劇組來到南島親身當地體驗嚴苛的生存條件,由此融入角色,造就上官雲珠在五0年代最受好評的作品。


病痛與文革
〈南島風雲〉後,上官雲珠恢復演員身份,參與電影之餘,仍不忘下鄉改造。1965年,到江西農村參加「四清」工作時身體不適,本想是氣管炎宿疾,直到隔年回上海檢查,才發現是乳腺癌。上官以堅強的態度面對病情,接受開刀治療,後又發現癌細胞轉移至腦,又進行腦部手術。由於過程中觸碰到腦神經,以致她恢復初期意識模糊,話也說不清楚,兒子韋然回憶:「術後一個多月,媽媽才給我寫了第一封信,仍舊用她習慣的、向右傾斜的字體和綠色墨水,告訴我,她已經可以認識300個字了。」
不幸的是,大病未癒的上官雲珠遇上文化大革命,為她看病的醫生難逃浩劫,她也被迫離院回家。從此以後,日日面臨不分晝夜的審問與批鬥,隨時隨便什麼人都能闖進家裡亂抄一番,有陣子連大門都不准關。上官雲珠最時常被盤問的「罪」,就是利用毛主席單獨接見時搞陰謀(似與她和毛澤東在五0年代中期交往的傳聞有關),對於這些指控,她曾對女兒說:「那些事,是死也不能說的。」反覆審訊中,見上官雲珠不承認,這些人就脫下皮鞋用底抽打她的臉,或用棉布包著鐵條(如此不會有外傷痕跡)毆打。回到牛棚,上官雲珠臉被打腫、鮮血淋漓、目光呆滯,同樣被關在此的黃宗英、王丹鳳看了很不忍,為她端來熱水、關切問候,但她始終沒有一句話,只是一直打哆嗦。當天晚上,她遲遲寫不出交代的「資料」,心裡又很害怕,越想越絕望,便趁著黎明破曉前縱身一跳……一輩子為了演戲不顧一切努力的上官雲珠,以最堅決的方式結束生命。
回顧上官雲珠在文革的慘況,最大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和毛澤東的緋聞觸怒江青,事情的真相使她有苦說不出;另一則是於四0年代中離滬赴港的丈夫姚克,其編劇的電影〈清宮秘史〉(1948)在姚文元於1967年1月發表的〈是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文章裡,受到毛澤東嚴厲的質問(明是批判電影,實際為攻擊劉少奇),上官身為「賣國份子」的前妻,仍得為這短暫的婚姻沈重代價。不同於母親的處境,當時正念大學的女兒姚姚,卻沒有受父親「牽連」,除了她曾寫大字報與母親劃清界線,積極加入「革命行列」,並試圖參與紅衛兵的外圍組織「紅戰友」,也在於所有人都知道,姚克在女兒不會說話時就拋棄她,姚姚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寫完上官雲珠,不由地想起言慧珠(1919~1966),兩個同樣是很拼命、很努力、好強要強,又帶爭議性的女人。她們赤手空拳打天下,敢愛敢恨,如果不是遇上這麼極端的惡劣情況,大概說什麼都能撐下去。不知道在那人人自危的時候,上官雲珠會不會想起十八歲時站在照相館櫃臺前、對明星充滿嚮往的韋小姐,會不會和王丹鳳一樣,有那麼一剎那覺得後悔……

參考資料:
1.韋然,「三十年的回想」,北京,1998年10月。
2.陳丹燕,《上海紅顏遺事》,台北:爾雅,民89。
3.張偉主編,《昨夜星光燦爛(下)—民國影壇的28位巨星》,台北:秀威,2008,頁97~112。
4.郭華,《老影星‧老影片(上)》,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頁285~288。
5.銀海流星—上官雲珠與姚克《那一段風花雪月的往事Ⅲ》
6.百度…上官雲珠吧
7.維基百科…上官雲珠


太太萬歲(有聲黑白)
導演:桑弧
編劇:張愛玲
演員:上官雲珠、蔣天流、石揮、張伐、路珊、韓非、汪漪、林榛
出品:文華影片公司(上海)
片長:90分鐘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陳思珍(蔣天流)是位精明能幹的家庭主婦,不只盡力協助丈夫唐志遠(張伐)事業,更將挑剔的婆婆(路珊)伺候得穩當妥貼,她四處逢源,因此得到一家上下的稱讚。這天,婆婆過生日,佣人張媽(孫儀)不慎打破磁碗,思珍無奈:「唉呀!闖禍了,不是跟妳說今天老太太生日,別砸碎東西!」張媽想解釋,思珍只叫快點收拾,千萬別讓老太太知道。
唐母下樓,說聽到東西摔破的聲音,張媽支支吾吾,思珍面帶笑容解釋:「是小孩子調皮踢皮球,把隔壁的玻璃打破了!」磁碗放在桌上來不及收走,思珍只得將它蓋上報紙,婆婆隨手拿起報紙查袁雪芬的戲還時開演,思珍體貼邊將碗藏至沙發椅墊後邊答:「媽,您甭查了,我知道,袁雪芬在那兒演『祥林嫂』呢!聽說是一齣苦戲……」「越苦越好,我就愛看苦戲!」唐母一臉高興。思珍要給母親祝壽,唐母卻說要給祖先好好磕兩個頭:「明年好抱個孫子。」跪下前,她回頭拿椅墊,卻看見藏在裡頭的破碗,「是誰幹的,張媽?少奶奶,妳剛才還跟我說是對門的玻璃窗呢!」唐母以稍嫌不滿的語氣質問媳婦,回過頭又責備張媽做事不上心、老是出錯,是個得罵才聽話的「賤骨頭」……張媽聞言回嘴,稱唐家只有一個佣人,上上下下累得要命,工錢卻比別人少,索性要他們另請高明!唐母氣憤不平,脫口而出要捻張媽走,思珍夾在中間,只好一面安撫婆婆,一面趕緊讓張媽離開。
「嫂嫂,妳來呀,我有話跟妳說。」小姑志琴(汪漪)呼喚思珍,她又帶著滿臉笑容上樓,原來剛才志琴給母親拜壽時,唐母給了五萬塊,她琢磨買什麼禮物送母親,左思右想還是得思珍出主意。此時,志琴的乾媽送來禮物,唐母笑言自己老了,不知如何應付與打賞,思珍答:「不如收下水果,把火腿退了,打賞給兩萬就得了!」唐母不以為意:「這兩樣水果我都不喜歡,我最喜歡菠蘿蜜(片中指鳳梨)了。」女兒志琴暗暗記住,藉口出門以買給母親。另一面,思珍向張媽囑咐,千萬別跟老太太頂嘴,承諾會私下補錢給她,隨即拿出五萬元。「太太,您真是明白人!」張媽露出笑臉,立即依從思珍指示,向唐母賠罪。


思珍接到弟弟思瑞(韓非)電話,他到台灣兩年,連姐姐的喜酒都錯過,如今返回上海,第一時間就與思珍聯繫。他從母親(林榛)口中得知唐母生日,剛好又想見見姐夫,便決定過去拜壽。得知弟弟坐飛機,沒帶什麼伴手禮,思珍說:「你到『土產公司』買些台灣的土產過來,就當是從那裡帶的,最好是……菠蘿蜜。」陳母懶得出門,陳父(石揮)正在打坐,聽到兒子問話,他遲了片刻才回應:「不去!你去吧!」思瑞將店中所剩的菠蘿蜜全買下,志琴這才姍姍來遲,她好言請對方讓兩個,但思瑞卻答:「我這是送禮,這樣不好看。」兩人不歡而散。
思瑞拎著水果來到陳家,思珍故意說:「坐飛機還帶禮物呀!」「是菠蘿蜜,不知道伯母喜不喜歡吃?」唐母樂不可支。「哼!跑了好幾家都找不著!」志琴有點兒生氣,唐母安慰:「思珍的弟弟從台灣拿來了,他們在樓上,妳也去看看。」「喔?是你!剛才碰到在買菠蘿蜜!」見志琴戳破謊言,思珍只得尷尬苦笑。唐母、志琴好奇思瑞坐飛機的經歷,他活靈活現描述至上海時滿天大霧,所有人慌亂大叫,只有自己臨危不亂:「慌也沒用呀!我想在一秒鐘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挺悲壯的。」志琴佩服誇讚:「你真勇敢、你真偉大。」
志遠約朋友來打牌,自己卻沒現身,唐母要思珍上桌替補,思瑞好奇姐姐何時學會麻將,思珍不好意思答:「結了婚才學會的。」她其實喜歡聽唱片、無線電,對方城之戰毫無興趣,一切都是為應付丈夫的喜好。


一直不見蹤影的志遠,其實到了陳家,找岳父「談談」。他雖然找到在銀行的工作,但心裡一直想做生意,思珍稱丈夫腦袋裡有千百個點子,就是缺乏資金……「我有些計畫。」才聽到這,陳父搶先道:「計畫?你有好些個計畫!你在銀行裡不是幹得好好的?」志遠抱怨:「我在銀行一天到晚點鈔票,可是點得都是人家的鈔票……這樣幹下去,怎麼有前途?」陳父聽完,忍不住教訓女婿:「專門胡思亂想,哪裡有什麼前途!辦企業公司?一個人有多少力量就辦多少事。」另一位朋友到訪,原來陳父向把多餘的錢拿去放高利貸,志遠知道岳父有錢不借,滿臉不悅離開。
志遠醉醺醺回家,向妻子埋怨借錢未果,思珍微笑答:「爸爸就這個脾氣,我慢慢想辦法。」她細心伺候丈夫,穿拖鞋、遞香菸,思珍認為志琴和弟弟相互頗有意思,志遠卻酸溜溜回嘴:「我看算了,我們窮人高攀不起!」
志遠去找朋友,老周(田振東)在香港發了財,想請老同學乘飛機去看看,說不定能合夥,無奈其中一人楊律師事業太忙,於是改請志遠前往。志遠回家收拾行李,母親知道他要出遠門,詢問是搭船還是飛機,思珍不願母親擔心,偷偷給丈夫使眼色:「媽,志遠是坐船。」「船叫什麼名字?」思珍看著報紙胡亂謅:「叫海風、海風……」
志琴和思瑞一同去游泳,志遠看了很不滿意,屢屢瞪向思瑞,思瑞一時多嘴,稱坐船慢,也不一定會有危險性,志琴笑罵:「坐飛機更危險,你以後不許了!」等車赴機場時,思珍看著一個漂亮別針,志遠稱若賺了錢就會買給太太,她坦白道:「買這個又沒有用,不如一個無線電。」臨別,思珍溫柔說:「要是到香港沒什麼機會,你也不要灰心。」

隔日一早,思瑞致電約志琴野餐,但她因為不好意思,又想拖著嫂嫂同行。志琴雖然欣喜,卻又擔心母親不高興,思珍於是決定先在家陪婆婆,「嫂嫂妳一定得來呀!」志琴害羞提醒,思珍答:「我答應去就一定會去。」唐母擔心兒子出事,一晚都沒睡,孰料一翻開報紙,竟是「海風號」發生船難的消息。思珍見婆婆暈了過去,只得說實話,但唐母不信:「妳不是親自送他上船,還看到上面擠著滿滿的人,亂七八糟的,所以才……」思珍收到丈夫電報,第一時間告訴婆婆,唐母虛驚一場:「志遠這條命是保住了,可我這條命差點給妳嚇死!」思珍只能堆著笑臉道歉。
思珍到娘家找弟弟與志琴,兩人也等候她多時,思珍推說太累不想去,實際是想找父親……。她故意對吝嗇又貪財的父親說:「我們老太太剛才病了,她剛才一會兒覺得自己要死了,就把保管箱的鑰匙交給我……她告訴我,保管箱裡有一百八十條金條,還有美金、股票。」思珍埋怨婆婆太精明,裝著只有一點錢,讓她辛苦持家,不知操了多少心,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思珍稱鑰匙又被婆婆收回去,現在日子還是苦,志遠更被逼著到香港想辦法。「喔?他要辦企業公司呀?請他來找我吧!」陳父以為唐家有家財萬貫,一口答應幫忙。


志遠回來,思珍見老周身邊多了一個貌美女子,志遠不以為然:「老周又賺了一票……男人一有錢就玩女人,我是最反對的,可惜我又發不了財。」思珍將父親願意借錢的事告訴丈夫,但她沒提自己扯謊,而是說岳父很欣賞女婿的計畫。不久,志遠構思的「茂遠企業公司」成立,生意越做越好,志遠不只買了太太最想要的無線電,回家前還購入那只別針,思珍看到別針盒子、想起丈夫用心,笑得十分開懷。然而,志遠還沒將別針送出手,就被老周拉出去玩,老周的女伴還說要為他「作媒」。志遠原本興趣缺缺,但一見風情萬種的施咪咪(上官雲珠),就似著魔般盯著瞧。老周與女友藉口離開,只剩下等著看電影的咪咪和志遠。
「我愛看也最怕看電影。」咪咪故意開啟話題:「因為有時候看到苦戲,就會想起我自己的身世,唐先生,我的一生真是太不幸了,要是拍成電影,誰看了都會哭的……你一定以為我是個沒有靈魂的女人。」「不不不,妳能不能把妳的身世,講一點給我聽聽。」咪咪柔情答:「我講給你聽,你可不能講給別人聽,你一定得給我守秘密,因為…….我從沒告訴過第二個人。」志遠與咪咪約會結束,吹著口哨回家,思珍好奇另一件禮物,志遠謊稱已經賣了,其實已經送給新認識的咪咪。思珍看到丈夫口袋裡的電影票,請他破例陪自己一次,志遠抽著香菸答:「妳不知道我最不愛看電影,妳就自己去看吧!」

咪咪坐在志遠的辦公桌上,此幕碰巧被送修好無線電機器的思瑞和志琴看見,兩人覺得不對。志遠見咪咪喜歡,稱願意另外買一個,咪咪答:「哼!你怕我把這台拿走呀!誰要你們家的東西!」說完轉頭就走,志遠正抱著機器追出,卻被前來光顧的楊律師拉住。他對老友娶姨太太的事有些不滿,怎麼家裡已經有漂亮能幹的太太,還想著另組小公館!另一面,志遠直說沒那麼嚴重,並稱人就是賤,太太就是再漂亮,還是沒有外面的好,而他近來工作太忙,許多事都交給副經理(曹韋)負責,語畢又快步離去,找咪咪解釋。行前,志遠竟將保險箱鑰匙交給副經理,請他取點東西,殊不知就此鑄下大錯!


「你這人就是這點賤脾氣,要不跟你生氣,你就不來了!」咪咪堆滿笑容,志遠一下就上當:「那麼妳還是要我來的囉!」得知他晚上要回家,咪咪氣憤:「既然這樣怕太太,幹嘛要跟我好!我要妳跟她離婚,我要跟妳正式結婚!」「唉!咪咪何必要我為難呢!而且她一點也不疑心。」聽到志遠的回答,咪咪故意將印有口紅的手帕放到他的西裝口袋,想就此讓兩人的事曝光。回到家,思珍見了手帕暗暗哭泣,只能拿著拿著它頻頻拭淚。
隔日,陳父請兒女吃飯,時間過了多時,志遠還是不見人影。思珍拼命替丈夫掩飾,弟弟與小姑知道內情,默默替姐姐叫苦。「嫂嫂,我再也憋不住了!我一定得告訴妳!哥哥在外頭一定有女人了。」思珍不想讓母親煩惱,稱丈夫是老實人,小姑不該胡亂猜測,志琴不服氣:「我親眼看到的!」母親心疼女兒糊塗,思珍卻哭起來:「媽,我早知道,不過我想不要說破了,這樣他還有點拘束,鬧穿了,他索性來個光明正大,我拿他有什麼辦法呢?我想我還是假裝不知道,慢慢的他也許會回心轉意的。」陳母告訴女兒:「妳爸爸以前有小公館,要不是我帶人去鬧,他到現在還不一定『回心轉意』呢!」
陳父單槍匹馬跑到咪咪住處教訓志願,咪咪不甘示弱:「一個女人管不好自己丈夫,你來幹什麼!」陳父還沒發火,就被在場的令一位小姐收服,一會兒丈夫、爸爸都陷入溫柔鄉,兩人對著電話向思珍唱雙簧,思珍擔心丈夫被罵得過份,還請父親手下留情。志遠回家假意認錯,稱從此和咪咪一刀兩斷,思珍只得強迫自己相信。

陳父帶著新歡到咪咪家,卻見她一臉籌苦:「你不知道嗎?志遠公司出事了!」原來副經理將所有錢侵吞,所有債權人要提起訴訟,「這還得了,這全是我的錢!」陳父也慌了手腳,到處找女婿。
唐母自親家口中得知兒子有小公館,護短心切,她指桑罵槐道:「那也得怪你們女兒肚皮不爭氣!」陳父索債激動,說出女兒稱婆婆懷有鉅款的事,想當然爾是謊話一場,他氣得不得了:「現在我女兒嫁到你們家,幫著你們騙錢,全是騙子!」兩人互罵兒子女兒,難聽話盡出。沒多久志遠歸來,母親又跟他告狀,結果又是思珍倒楣:「都是妳,要不是借他那晦氣的錢,我哪會倒這麼大梅!現在公司也倒了,都是妳害的!」「我是騙人,但我是為了你呀!再這樣下去我要離婚。」志遠根本聽不進去,甚至表示願意離!
思瑞來找志琴,他知道兩家已經鬧翻,如此乾脆瞞住兩家,找律師秘密結婚。說到一半,唐母下樓,思瑞在姐姐和女友催促下離開,而唐母又與張媽吵了起來,也由她口中知道思珍多貼錢的事:「好呀!我替我兒子省錢,妳倒花錢作好人!什麼事情都瞞著我!」思珍除了哭也別無他法。

「好呀!說不來就不來,我這王八做得可真冤!」咪咪丈夫決定去嚇唬志遠,想著最後再勒索一點錢。到了唐家,志遠偷偷躲在樓上不下來,讓太太思珍去應付。「我妹妹肚子裡有喜了,他要不好好給一筆錢,至少兩萬萬,我就告他誘姦遺棄……」思珍好不容易拖至隔天再說,樓上的志遠卻不領情:「我是要跟她斷啦!懷孕完全是假的,前天晚上我們在一起時她也沒說……」竟請太太去幫忙處理,因為這件事只有八面玲瓏的思珍辦得好,並稱只要辦妥了,以後什麼事都答應太太。思珍想了想:「我有一個辦法,說不定可以,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最後?為什麼說最後?將來我需要妳幫忙的地方多著呢!」「哼!將來我恐怕也沒機會幫你的忙了!」思珍冷冷回。
「這位就是施小姐,我要跟施小姐談談!」思珍說明來意,卻看見自己的無線電和別針,剎那怒火中燒,但沒一會兒又壓抑下來。「妳現在有喜了,我們老太太一直想有一個孫子,妳住在外頭她不放心,今天特為來接妳回去!志遠這次雖然失敗了,這一口『苦飯』總有得吃!」思珍打開衣櫃,看見一堆漂亮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志遠就是捨不得給我買這樣的大衣,下次我出去吃飯,妳可以借我!」咪咪氣得搶下,思珍又想到新招:「妳不捨得搬,那我們搬進來好了,這樣也能省一點開銷。老太太睡在中間…….我和妳睡,有喜的人,晚上需要人照顧!」咪咪被激怒,說出實話:「有喜有喜,我哪有什麼喜呀!」自稱是咪咪胞兄的人將思珍趕出去,她故意說:「你也只是她的哥哥,她說什麼也是唐家的人!」「什麼唐家的人,她是我的人!她是我的老婆!」思珍做出驚訝表情,實際替丈夫解決燙手山芋。


見丈夫又想「和從前一樣」,思珍娓娓道來:「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要跟你離婚。我承認我失敗了,我並不是天生愛說謊,也是為了好呀!誰知道,越是講好,越是弄不好,到了今天,我實在太疲倦了!從此以後,我也不說謊了;從此以後,我也不作你的太太了!」思珍著手收衣物,約丈夫明天下午到楊律師那兒辦離婚手續,「我已經想了好幾天了,這不是一兩天就能決定,但一旦決定也就不會改了!」思珍下決心說。志遠見太太收東西,他打開一個別針盒,裡面卻放著他和咪咪的電影票。
「這個別針我原本是預備要送給我太太的,現在她要離婚,我決定送給她!」咪咪聽到調侃:「唉唷!肉麻死了,我才沒精神跟你說廢話!」結果志遠的頭被咪咪抓破,還是沒拿到別針。欲走時,志遠遇到咪咪丈夫,以手錶為代價,請他代為偷取,而他輕輕鬆鬆打了咪咪兩巴掌,就拿到這個別針。

思珍來到律師樓,卻見弟弟和小姑,兩人以為她要阻止,思珍卻說:「喔!我早就知道,我是給你們兩位道喜呢!」志遠來了,思珍也說丈夫是來恭喜二人,不顧志遠不怎麼滿意的表情。思瑞、志琴趕火車赴杭州度蜜月,思珍對志遠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說謊,也是為了你……因為你不贊成也沒用,徒然傷害你們兄妹的感情,再說今天是他們最快樂的日子,我也不希望他們知道我們是來離婚的。」
見律師確何不勸離,又說女人離婚最吃虧,思珍答:「再大的虧我都吃了,不差這一個!」志遠自稱不同意,卻還是拗不過思珍,楊律師也只得遵照思珍意思,準備協議書。志遠使出最後絕招,表示剛才在鋪子裡找到先前太太喜愛的別針,見思珍不出聲,還是將別針放進她手中:「這樣我心裡好過一點。」「你是不是從她那兒拿的,為了這個別針,把臉都弄破了……你這個人真傻,為了別針把命都拼了,這樣把眼睛抓瞎怎麼辦!」思珍又為丈夫擦紅藥水,「思珍,這世界上只有妳待我好。」「以後只有你自己當心啦!」志遠哽咽:「以後,我還有什麼以後,沒有妳,我真不想活著了!」見思珍哭個不停,他很自責說:「我真後悔,唉!該簽字了!」思珍卻又決定不離了。
「像你們這樣的夫妻,我們不知看過多少回!」楊律師提議帶兩人去慶祝一下,志遠提議到認識咪咪的咖啡館,因為自己就是從那兒墮落,也要從那裡重新爬起。三人正談得起勁,剛巧又聽見咪咪施展魅功:「我講給你聽,你可不能講給別人聽呀!因為……我從不告訴第二個人。」


希望在人間(有聲黑白)
導演:沈浮
編劇:沈浮
演員:上官雲珠、藍馬、張乾、趙媛、衛江、許藍、吳茵、李臨、劉小滬
出品:崑崙影業公司(中國)
片長:110分鐘
首映時間:1949年4月
劇情介紹:
1941年,日軍進佔上海,婦產小兒科醫師鄧陶靜寰(上官雲珠)正和前來探望的朋友致謝,她的丈夫鄧庚白(藍馬)本是大學教授,因鼓勵同學抗日遭到逮捕,至今三年音訊全無,她獨自帶著兒女生活,期盼庚白能早日歸來。好友魯祥(衛江)離去前鼓勵靜寰務必堅強,他承諾一有庚白的消息必會立即通知。長子雨生(張乾)拿出一本題為《光明》的父親手稿,他將此文改寫成劇本,靜寰請魯祥協助修改,期望將來就能搬上舞台演出。
雨生和女友黃明華(趙媛)瞞著母親參與地下抗敵活動,傭人吳媽(許藍)擔心少爺出事,勸靜寰多注意二人言行,別再鬧出問題。另一面,明華催促雨生趕緊與伯母說明白,動身離家,進行組織安排的工作,雨生坦言父親被抓,若自己再離開,母親豈不是更痛苦!其實所有人都認為庚白凶多吉少,卻不忍告訴靜寰,家裡始終維持庚白被抓前的擺設,連放在書桌的煙斗都未動過,這些安慰使靜寰始終保有一份希望。「恐怕他已經不在!」雨生難過得啜泣,明華見狀催促:「小鄧,你看日本軍隊有多殘酷,我們一定要走,你今天不能再不做決定了!」明華擔心兩人身份外洩,不久也難逃追捕,女友多方逼問,雨生無奈:「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妳看窗外!」原來他已遭特務孔耀廷(李臨)監視,鄧家上下彷彿籠中鳥。

「你哪來的這些東西!」靜寰拿著抗日傳單質問兒子,雨生辯解是女友在路上撿到,等一會兒就會燒掉。「你這幾天和明華在計畫什麼東西?是不是要走!」雨生沈默不語,靜寰回想自丈夫失蹤後,她一人帶著三個孩子,恐懼而辛苦的過生活,如今雨生卻要離開……「媽,我不走,我要同您等著爸爸回來!」靜寰聞言傷心落淚。
「這家人整天愁眉苦臉的,真受不了!」同住一棟樓的鄰居費朱慧君(吳茵)喃喃向丈夫費孝祺(傅柏棠)抱怨,慧君心疼靜寰一人扛起家計,收入少,偏偏物價昂貴非常,今天又來借米,如此下去怎麼得了。丈夫經營農場的慧君有意再送兩斗,舒緩鄧家壓力,貪吃的孝祺根本無心聽她說三道四,只想著麵包夾火腿荷包蛋。


深夜,一名自稱和鄧教授同時被關的潦倒女子陳伽(黃晨子)前來,才進屋即疲憊暈倒,靜寰馬上為她治療。她情緒激動,稱鄧教授還在監牢,思緒則回到被抓當時……陳伽和丈夫林伯華(奇夢石)痛恨法西斯政權,一同加入地下工作,並籌畫動身,這天他們與同志聚會,正是庚白在台上:「這幾天敵人天天在抓人,學校、工廠、商店都抓……可是今天到的人並沒有減少。」庚白知道許多人即將離開上海,大家放棄與親人話別的機會,特地跑來聽演講,感動囑咐:「在法西斯沒有解除武裝前,千萬不要放下你們的槍!」聚會結束,青年們相約下午四點半搭車再見,到外地繼續抗敵。庚白正高興學生各個有熱血,卻聽見屋外傳來警笛聲,不是被槍殺、就是被拉進囚車……庚白在魯祥的掩護下自後門逃走,路途中遇見學生李呂(董霖),不疑有他上車,沒想到李呂已被監控,兩名警察上車,庚白從此失去自由。
審判時,庚白氣定神閒,日本軍長不以為然:「難道會是我們抓錯人嗎?教授,狡猾是沒有用處的!」說完,他話鋒一轉:「就是你,煽動學生的感情。就是你,把他們一批一批地送出上海,讓他們到處搗亂、到處破壞,你明白嗎?」「我明白是你們的殘忍!」庚白氣憤罵,他堅持不認罪,此舉徹底激怒對方,不僅得面對永無止盡的審問,在監獄的生活更是生不如死。

一日,庚白受審完回監牢,裡面竟坐衣著破爛的李呂,「你怎麼也被抓來了?」他不解問,李呂邊哭邊講:「都是為了您吶!我叫您上我的汽車,他們懷疑我跟您有什麼關係……在火車站把我抓到,再把我打成這個樣子!老師,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李呂很怕被糊里糊塗拖去槍斃,他再三追問老師被抓的原因,邊哭邊偷偷望向庚白,似乎並非真的怕死,而是另有圖謀!
庚白想了想,坦白告訴李呂:「我把學生一批批送出上海,讓他們參加戰鬥,這在敵人看起來,我自然是有罪的。」李呂問:「那你可以不承認,你可以爭辯呀!」「我沒有承認、也沒有爭辯,因為全世界被壓迫的人民,爭自由就是犯罪!」庚白突然暈眩,他舉出前日被砍掉一截的手指,儘管痛不欲生,但仍決定為了國家民族拼掉這條老命。
牢頭叫李呂出去,不一會兒,軍長請庚白在自己供述的罪狀上畫押。「我的罪狀?我們什麼時候承認我的罪狀?!」庚白不明就裡,軍長答:「你的記憶力可真不大好,就在幾分鐘之前……教授,科學是可以幫我們解決問題的。」錄音機播放之前兩人在監獄的對話,證據使庚白啞口無言,但他仍擔心李呂的安危。未幾,西裝革履的李呂現身,他客氣但疏離道:「老師,你我立場不同,希望你不要怪我。」所有人都由此定罪,一關三年。


監獄生活苦悶單調,突然窗外飛進一隻小鳥,住在庚白隔壁的伯華逮中,正高興地逗弄,庚白隔著牆喊:「這真是個奇蹟,快遞給我看看!」他才將小鳥透過窗子交給教授,就看見外面走來幾個日本兵,心裡暗呼不妙。庚白正邊與小鳥說話,邊呼喚伯華,要他記得留點飯招待難得的「朋友」,伯華只是靜靜地答:「喔!」隨即沒了聲音。沒多久,庚白聽到一聲槍響,獄卒走進來道:「林先生,沒啦!這是他的東西,收下吧!」
伯華去世後,妻子陳伽就病了,看她病得快死,監獄索性把她放出去。「鄧教授,他好苦喔!伯華如果不死,他還有個伴,說說話。現在什麼都沒了,只有一隻鳥…….」陳伽回憶往事滿臉淚痕,靜寰知道丈夫遭逢嚴刑,則有說不出的難過。眾人正想問陳小姐,庚白關在那個監獄、何時重獲自由,未料她卻因病重撒手人寰。

靜寰四處打探丈夫消息,但都遭到冷眼對待,「哼!這些牛鬼蛇神,怎麼不死呢!」慧君不滿痛罵。晚間,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前來求診,身上的錢卻不夠,靜寰善意答:「沒關係,下次再說好了。」靜寰擔憂庚白安危,心情鬱悶、茶飯不思,在客廳靜靜地看著丈夫的畫像。
「你看,是不是那個傢伙?」明華指著路上一名形色詭異的男子,又是監視雨生的特務。她稱許多同學都已上路,不能再拖下去,雨生卻說自己絕不能不顧母親感受。正談到一半,特務竟來到兩人面前,拿出先前他們四處分發的愛國傳單「告上海同胞書」。「我問你,昨兒晚上你們排戲的時候,許多傳單是從哪來的!」雨生冷冷答:「我不清楚,只知道我們昨天閉幕的時候,從天上灑下來,誰投的,我可不知道!」特務離去前警告:「現在不知道,以後可就難說了!」明華認為男友應將被監視的事告訴母親,讓她知道兒子的處境,如此就會同意雨生離開。「不要呀,妳不能告訴她。妳不知道,妳聽我講……」雨生在回家的途中不停勸誡女友,希望她能體諒母親的心情。

「這三年的功夫,也不知道已經把他折磨成什麼樣!他心愛的學生一個一個都死掉了,現在陪著他的,只是一隻鳥。」靜寰日夜思念丈夫,而身在獄中的庚白,浮現一個念頭:不如把寫好的信綁在鳥腳上,說不定就能把消息帶給家人。無巧不巧,信後來被不識字的拾荒小朋友撿到,他們把信交給大哥(殷秀岑),無奈他也只看得懂「人、生、鳥」一類簡單的字,一群人只得再去找王老師。「如有仁人君子拾得,煩寄至上海○○號鄧寓……我現在人在蘇州土牢……」王老師猜想是報平安的重要信,第一時間就將其寄至指定地址。
「我可得到他的消息了!」靜寰將信件交給魯祥過目,她本想直接過去探望,但魯祥認為鐵定碰釘子,不妨先寫一封信過去。「替犯人秘密傳遞信件!」受魯祥請託的獄卒被日軍查獲,信因此落入軍長手上。軍長認為上海的鐵路、通訊一直被破壞,無法徹底控制,而這些行動毫無疑問都是鄧庚白的學生所為……軍長本想將庚白槍斃,但他又想到另一個更一勞永逸的辦法。


軍長一反常態,對庚白十分客氣,還將靜寰的信交給他。「人家說,眼淚像一條河,我的眼淚已流乾……我們多麼希望看見你走進家門。」庚白又見妻子寄來的照片,情緒激動非常。軍長謊稱很同情教授的遭遇:「你的愛中國、你的勇敢,我們是很尊敬的,太太給你的這封信,我們也是感動的不得了……把你關在這裡三年,實在很對不起,現在放你回家!」見庚白一臉困惑,一旁的官員幫腔:「你的太太四處奔走,不要懷疑,你趕快走吧!」行前,兩名日本官員還請他先致電回家,請靜寰到車站迎接。火車上,庚白高興地抽著三年來的第一支煙、看著三年來的第一份報紙,享受自由的快樂。
一進家門,庚白忙著找煙斗,他明明記得被捕當天忘了帶,卻在書桌上遍尋不著,其實靜寰早就偷偷裝進他的外套裡,大家見他困窘,又是一陣笑。「書房裡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笑聲了!」靜寰感慨丈夫一去三年,現在終於再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孝祺下班回來見到庚白,更說自己聞到清香之氣,回到學校,學生們也熱烈歡迎庚白。隨著男主人的獲釋,一家人終於恢復往日幸福。


以庚白原著改編的話劇「光明」日日滿座,他受兒子邀請前來欣賞。晚間,一名庚白在火車上認識的朋友雷殿臣(李保羅)到鄧家拜訪,他稱上海各旅社都客滿,實在沒辦法,只好投靠甫認識的鄧教授。躲在一旁的魯祥若有所思,寫下紙條:「來人可疑,會改他處舉行,速來!」請學生不著痕跡遞給庚白。另一面,雨生見父親遲遲不來,台下觀眾又不停拍手鼓譟,只好先行開演。
庚白越看越覺得此人有鬼,羅先生稱願一起看戲,他生氣答:「我兒子約的是我,又沒約你!」雖然喝得醉醺醺,庚白還是堅持沒醉,說自己往遠看,可以繞地球好幾圈;往近看,眼前就是一個法西斯走狗!雷先生被指著鼻子罵,選擇苦笑以對。庚白又說起被關在地牢的日子,靜寰好意勸:「一切都已經過去,別再提了!」他卻搖搖頭:「不,沒有過去,戲還再演吶!」庚白趁著酒意又說起理想和救國,歡樂氣氛頓時一沈。

中場休息,雨生一人到後台換裝,特務又靜靜現身,表示發抗日傳單的事已查清楚,幕後指使者正是雨生,欲強行帶他回憲兵隊裡盤問。經過一陣拉扯,雨生不慎將對方刺死,他趕緊找明華與劇團團長(姜祖麟)想辦法。不久,特務的同事敲門找人,團長一派輕鬆答:「孔先生,高高瘦瘦的,剛走剛走!」才勉強蒙混過關,三人暗中把屍首丟進大海。
庚白酒醒,堅持要去看兒子的戲,妻子幾番阻止,他只能說實話:「就算不看戲,我還是要出門,三年不見,有好多事要談……」靜寰靜靜坐在床邊:「我心裡有點兒亂!」說完,她即外出替人接生。雨生回家,將殺人的事告訴父親,庚白稱讚兒子做得好,卻也明白他一定得走,得到父親首肯,雨生即去找女友準備行李盡早離開上海。然而,兩人互動全被雷先生看在眼裡,不著痕跡將情形報告李呂。深夜,庚白與雨生、明華話別,直言不知下次見面在何時,他希望兩人能繼續救助遭受迫害的同胞。
靜寰工作回來,得知兒子要走、丈夫答應的事實,急得找庚白問清楚,剛巧聽到他與魯祥的對話。「他們並沒有放我,樓上那個姓雷的,就是來監視我!」庚白知道自己無法逃離,更不願連累同志,所以情願留在上海。他也認為妻子想在亂世維持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完全是一個美夢,希望魯祥能幫忙勸靜寰,同意兒子走!聽到這,靜寰忍不住開門:「我答應雨生走,同時我也走!」鄧家決定一起出發,但在此之前,需先解決雷先生……


雷先生趁著黑夜張望,慧君與孝祺為了幫助庚白一家逃脫,假意邀請他入房喝咖啡、下象棋。正準備好要走,卻又聽見敲門聲,來人竟是先前出賣庚白的李呂。「老師,您不要生氣,我這次來是向您贖罪、也可以說是報答!您的兒子犯了案子,您不知道嗎?」庚白怒罵:「你現在要來出賣我的兒子,你還是個人嗎?可恥可恥!」李呂只是冷笑,翻開窗簾,就見鄧家全部穿戴整齊,他不以為然:「雨生兄,你也未免太粗心,戲院地板上、橋頭上都是一滴一滴的血,我現在正在派人打撈屍體……」
李呂自稱要洗手不幹,也會把案子壓住,從此絕跡上海,就要庚白付出一點「跑路費」。「我再也不上當,你把他抓住好了!」庚白怒氣沖沖,靜寰為了兒子低聲下氣求:「你幫幫忙吧,以後再補……」雨生被上銬,不顧丈夫阻止,她一個勁地拿出僅有的值錢物品。李呂正挑選,就被潛入的魯祥以椅子砸中,眾人開始一陣追打。樓上的慧君謊稱是樓下鄰居打兒子,雷先生沈溺棋局,也無意下樓察看。慌亂間,靜寰拿到李呂腰際的手槍,把他打死。雷先生驚覺不對,下樓只見地上有把手槍、庚白一人在打電話……

「我這個朋友,有神經病,他在我的屋子自殺了……我和你們華隊長很好,請讓我跟他說話。」庚白和雷先生對話同時,偷遞一張紙條給藏身隔壁的魯祥一行,請他先帶家人離開,自己隨後就到。忍助哭聲的靜寰被攙扶出門,雷先生這才看見死者是上司李呂,正要掏槍,就聽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庚白知道家人都已順利逃離,雖然自身脫逃無望,卻仍露出欣慰表情。
「說!是不是魯祥打死的!」庚白淡淡一笑:「不,是我打死的!」「鄧先生,你不是才放出來幾天,怎麼又要回去了!」他坦然道:「根本沒有放我,你比我更明白!不過是放我兩天假,讓我回來料理料理家務罷了!」被帶離前,庚白緩緩點煙,這次他再不忘帶自己最鍾愛的煙斗。


麗人行(有聲黑白)
導演:陳鯉庭
編劇:田漢
演員:上官雲珠、藍馬、黃宗英、莎莉、張翼、趙丹
出品:崑崙影業公司(中國)
片長:95分鐘
首映時間:1949年
劇情介紹:
三個摩登的女性,她們身世不同、生活懸殊,彷彿互不相關。可是她們呼吸在同一個時代,分擔著中國婦女的重重困難,並且擔當著一個民族的劫運。

1941年的上海,紗廠女工金妹(上官雲珠)下班回家途中遭日軍強暴,衣衫不整在巷內啜泣,路人們只能搖頭嘆息,從事地下愛國運動的李新群(黃宗英)與丈夫孟南(周峰)碰巧經過,擔心她想不開,挺身給予安慰。
新群的老同學梁若英(莎莉),丈夫章玉良(趙丹)赴內地參加抗戰,七年間消息全無,她挨不住清苦,改嫁商人王仲原(藍馬),過著富裕安穩的生活。若英心裡惦記戰事,卻被丈夫揶揄「只有看到的時候才想起這些事」,不服氣的她轉頭就將收音機的頻道由日語轉至中央廣播電台,「唉呀!輕一點,偷聽重慶廣播,嗑!」仲原用手往脖子上一劃,叮囑妻子務必當心。「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偷聽!」若英索性播得更大聲,仲原拾起她掉落的粉盒,看見裡面嵌著玉良的照片,心裡很不是滋味。
「剛才聽過重慶的,現在應該聽南京汪主席的……妳知道我這個人很公平的,事事要保持中立。」仲原說完,若英不以為然回嘴:「你說什麼?這是民族戰爭呀!身為中國人你還要保持中立?虧你以前還是愛國份子。」仲原認為今非昔比,他現在只是商人,況且他們住在上海……仲原將玉良寄給若英的信拆開,令她非常憤怒,指責丈夫不顧妻子的人身自由。仲原堅持,若英無奈:「其實我沒有什麼秘密要瞞你,和玉良的關係你是知道的,貝貝(劉小滬)是他的女兒,現在他從內地來了想見女兒一面也是人情之常。」仲原聽到妻子反駁,冷冷拿出一封信:「我不能拆妳的信,妳為什麼拆我的信呢?」若英痛罵此女放浪形骸,怎麼能與自己相比,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新群帶金妹回到自己的家,再拿書還給若英,仲原正好把哭成淚人的妻子托給對方。離去前,他反覆告訴妻子別忘赴前夫約會,時間是明天下午兩點,地點為東海路二十五號二樓。「妳說我去不去看他?」若英坦言與仲原同居實在是不得已,言下之意仍對玉良念念不忘。新群明白好友心思,但上海情勢不利,加上若仲原有意陷害,可能會令玉良陷入危險,「不如我把妳的意思告訴他,再另外約地點見面。」新群細心建議,若英點頭致謝。「現在該妳替我辦點事!」新群輕聲道,「是托兒所募款?」「不是,又一個女工給糟蹋了!」若英聞言隨新群前往。
金妹止不住淚水,稱自己再沒臉見人,新群、若英只得從旁安慰,勸她換衣服回家,金妹絕望道:「要是我丈夫知道了,一定不讓我進屋子……他脾氣不好,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不要緊,可是我媽媽沒人管,該怎麼是好。」金妹在新群護送下回到家,母親痛心難過,,丈夫友生(張翼)卻大聲責罵:「妳為什麼不跑、為什麼不打、為什麼不死!」金妹知道友生不會諒解,她跪下求:「你打死我、踢死我吧!只要你能養我的媽。」新群、孟南都表示這並非金妹一人可以抵抗,過份苛責受害的女人,反而是幫助敵人的氣焰,「你能饒恕你太太嗎?」聽到新群問話,友生答:「我是個粗人……我……我饒不了日本鬼子!」


新群代替若英到咖啡廳找玉良,卻遇上日本人視察,若英只得以不著痕跡的方式傳話:「若英怕那裡不方便,另外約一個地方可以嗎?我家裡。」行前,玉良秘密將咖啡廳老闆提供的愛國刊物《中國呼聲》還回去,感嘆在這樣「不能說話」的孤島,還能看到如此文章,實在剛從內地前來的他十分興奮,老闆稱負責編輯的孟南已被盯上,現在希望由玉良接替。
返家途中,新群巧遇仲良帶著貝貝及女友麗珠(王蘋)去看電影,聊了幾句就告分手,玉良好奇小女孩是誰,若英略顯驚訝問:「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識嗎?」玉良與若英重逢,面對前妻痛哭懷中,他只是不著痕跡拉開兩人距離,「這也不能怪妳,我沒能管到妳們的事情……」若英聽到丈夫告白,認為他此行受了許多苦,當初根本不應該去。「不,我應該去!為了要能自由呼吸,吃點苦又算什麼呢!」玉良語氣堅決,他直言:「對我們是一種熬煉,看誰經得起考驗!」
「你不怪我嗎?」若英回憶玉良離去時貝貝不過四歲,母女倆靠教員的薪水根本不夠,受人介紹進入銀行工作,才由此認識仲原……「我並沒有怪妳,只是擔心貝貝。」若英指責玉良不關心她心靈的痛苦,而這些痛苦也是他的責任,玉良沈重答:「可是妳的痛苦不過如此,看過那些千千萬萬流離失所的難民嗎?」當看到這些人,妻子的痛苦就變得微不足道了!「玉良,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人還有前途!」聽到前妻有意復和,玉良卻答:「抗戰有前途,我們每個人都有前途。」他坦承在這樣的時代,自己只能四處為家,而她,也只能是仲良的太太。


《中國呼聲》出版社被日軍抄獲,玉良被逮捕,一旁的若英也難倖免,通通被帶回憲兵隊盤查,孟南趕在被發現前離開上海,留下妻子繼續在此工作。貝貝吵著找媽媽,新群帶著她向一位日本教會的池田先生處打探消息,還在此遇到石大姐。
金妹排隊買米,碰巧經過的石大姐知道她被日人糟蹋、又遭紗廠開除,很為她抱不平,石大姐掏出一疊鈔票給金妹救急,稱是新群等人給她的一點幫助。金妹返家時,險些遭漢奸地痞欺負,丈夫友生剛好返家,氣呼呼找一群人理論。這些人取笑金妹,友生一時忍不住大打出手,竟被化學粉末灑入眼睛,就此失明。

監獄裡,惡劣的條件令嬌生慣養的若英無法接受,獄友小紅善意為她取水,若英勉強用來漱口,「怎麼沒有梳子?」坐在一旁半瘋女人聽了,邊笑邊答:「有個人拿梳子自殺,死了!」女人本是一名戲劇家,因為刑求失去理智,若英見了,心情更添複雜。另一面,日軍認為玉良冒險進上海,絕對肩負重要任務,玉良則堅稱是為見孩子而來。聽到對方諷刺中國各派嫌隙日增,玉良認為這都是建立一個國家必然的現象,但絕不會影響神聖的抗戰。既然問不出想要的訊息,憲兵隊又拉來若英,她苦苦哀求:「我是銀行副經理王仲良的太太!」「可是王先生好像不承認妳!」儘管很想獲取自由,但若英想起前夫對抗戰的用心與努力,決定隱瞞知道的事實,無論他怎麼逼問,始終堅稱「不知道」。
見獄友被打得吐血,若英嚇得半死,她有點不服氣地埋怨:「我只是去看個朋友,怎麼會……」池田帶著貝貝來探監,若英對女兒說:「我知道妳爸爸在生我的氣,妳看這種地方媽媽怎麼待得下去,千萬告訴爸爸,說我求他,讓他拿出良心來,再不來救我,媽媽真的要死了!」見女兒被拉走,若英急急囑咐:「孩子,梳子鏡子隨身的衣服,都替我帶來……」離去前,貝貝想看一眼親生父親,被打瘸腿的玉良聽到呼喊爸爸的聲音,興奮道:「貝貝,妳認識爸爸啦!告訴外面的人,中國人的骨頭是硬的,貝貝的爸爸是不屈服的……」


為了救若英,新群去找仲原,見他態度冷淡,新群意有所指諷刺:「你寫得文章倒像是愛國份子,但太太給人抓去了,你卻是不聞不問!」「我太太跟人私會出了事兒,我沒臉管!」仲原辯解,新群指是仲原告密:「你一面是愛國份子,一面跟日本人有來往,這點我們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一句話,玉良跟若英也就保住了!」「我要那麼有辦法,就作漢奸了!」聽到回話,新群答:「喔!原來王仲原先生還沒作漢奸?王先生,保不保若英是和你的情分,但做不做愛國份子,這會兒可看你了!」新群轉身離開,留下若有所思的仲良。
仲良致電給日本人關係良好的女友麗珠,請她幫忙放出若英,麗珠稱《中國呼聲》重新改組,仲良可趁機佔一席之地,主持新成立的《東亞呼聲》出版社。「我是無黨無派的人,一向保持中立的態度!」聽到仲良自述,負責的日人十分高興:「我們最喜歡無黨無派和中立態度。」仲良半推半就接下工作。

金妹擺攤遭到充公,前來《中國呼聲》尋求新群幫助,未料出版社已更名,孟南與新群早不在此。金妹返家難過痛哭,眼見母親生病、丈夫失明,家計都落在自己身上,前債未還,貨物又被全數拿走……
隔日,金妹再度向高利貸陳老闆借錢,他稱可以介紹金妹回紗廠工作,但要她留意員工開什麼會、裡面談了些什麼,如此不只前債一筆勾消,還另外給她酬勞。金妹稱不知怎麼做,陳老闆索性說清楚:「這是上面的意思,有一些抗日份子混進工廠,煽動工人搞工潮,我們呢……就要想辦法消滅這些抗日份子,妳考慮考慮吧!」金妹憶起過去被日人欺侮的往事和新群等人的慷慨解囊,她靜靜答:「不,我幹不來。」陳老闆翻臉討錢,旁邊的同夥老高攬下債務,但他並非善心大發,而是將金妹推入火坑,金妹下定決心:「我寧可糟蹋身子,也不能讓他們糟蹋我清白的良心!」
金妹換上新衣,還給丈夫帶來最新的眼藥水,友生聞到妻子擦香水,也摸出她穿著打扮與往日不同,金妹擔心被識破,趕緊解釋:「做你的女人真不容易,以前我不愛打扮,你說我懶,現在擦了點香水,你又嫌我這個那個的。」友生自責致歉,夫妻抱頭痛哭。


在仲原的運作下,若英和玉良被放出去,離去前,日本軍長故作友善,「希望」玉良別再發表不例日本的言論,但兩人一走,就命漢奸日夜監視。玉良一家團員,三人到「小巴黎」餐廳吃飯,女兒貝貝最是高興,但蓬頭垢面的若英卻有點生氣:「真倒楣,一個月就變成這鬼樣子!」若英問玉良是否要好好打算、四處走動走動,玉良低聲答:「妳以為他們是真的放我出來?是用我來釣魚的!」若英想回家,她淡淡道:「這會兒出來,仲原也算出了力。」
此時,仲原已和麗珠同居,並即將接下宣傳廳長一職,聽到太太要帶女兒回家,他只得拼命推託,稱現在不方便,但會將她需要的東西帶來,「壞東西,你最知道女人需要什麼!」玉良聽到若英和仲原的對話,只得埋頭喝湯,若英回頭像玉良解釋:「我向仲原把事情弄清楚,好在他也是明白人……」見女兒堅持和爸爸一起,若英只得獨自離去。和仲原重逢後,兩人一起住在旅館,儘管內心掙扎,但若英沈溺於優渥的生活,放棄玉良與女兒。

地下抗日成員決定向《東亞呼聲》出版社丟炸彈,給親日漢奸痛擊。至於步步高升的仲原,卻希望妻子多和玉良這幫重慶份子多聯繫,見若英不明就裡,他神秘答:「妳知道我為什麼要住旅館,就是我們家太公開了,不方便跟這些人聯絡。」「我跟他們的關係都斷絕了!」「斷啦?」仲原口氣難掩失望。
午後,若英致電家中,得知家裡已有了新的王太太,她難過想:「我不是王太太,我是什麼?我什麼都不是!」立即乘車來到王家,見到麗珠,若英以不滿的口吻道:「妳是什麼人,滾出去!這是我的家!」此時仲原碰巧來電話,要「太太」出席酒會,若英、麗珠隔著電話逼問,新歡麗珠更勝一籌,若英則被反鎖在房間,她索性將房內的東西全部摔碎。


若英離開王家,一心想向仲原報仇,途中卻見抗日傳單從天而降,玉良趁亂將手榴彈丟進出版社,引來日軍大肆殺戮。若英好不容易看見仲原,卻是他和日本人一同離開的情景,「他原來是漢奸!」若英被揚起的傳單打醒。玉良在新群的幫助下與女兒乘船離滬,若英看到兩人的字條潸然淚下。
金妹為了照顧先生,數日沒到老高處上班,友生不滿他出口污辱妻子,竟與他打了起來,老高失足被重物砸死。友生回過神,指責妻子丟自己和母親的臉,狠狠將她推出門:「妳給我滾!」
「玉良走了,貝貝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了!」若英留書新群,一人走在空曠大道,未來一片茫茫,她恨自己軟弱、重享受,想著跳進黃埔江,藉此洗淨自己的識人不明的錯誤。然而,若英還沒跳下,就見另一名女子墮入江中……拼命趕來的新群衝進人堆,眼前的女人卻是金妹,身上蓋著若英的大衣。原來若英救起金妹,仍然死意堅決,從此沒了消息。
「想不到她真的自殺了,她是我一個老同學,曾經是出走後的娜拉,可這社會卻只歡迎她去做花瓶……現在她死了,我很難過,但我們更應該警惕,這就是脂粉女子的悲劇,死纏著男人不放,總有一天會讓男人摔死。」新群在課堂上感嘆,窗外竟站著若英:「當時我真想死,要不是遇到金妹,比起她來,我的痛苦就簡直不算什麼了。我要活,新群,我和妳們在一起!」金妹自惡夢中醒來,她直說自己是髒的,他們不會原諒我了……友生和母親緩緩走來,一家人再度團聚,看到此幕,新群義憤填膺對同學們說:「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勾結一切封建剝削勢力的混世魔王…帝國主義,姊妹們,我們必須和敵人抗爭到底。苦難將給我們創造民族的女戰士、時代的新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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