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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M篇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M篇
粟子

打頭陣的S友是大學同學,前次的無敵妹妹則是國中時認識,這廂回憶的M,更是回溯自小學。怎麼越想越回頭?大概記憶是慢慢喚起,壓縮了後面的,才憶起前面的。和M是國小五、六年級同班,其實,早在幼稚園我們就曾同班,只是印象中,她後來轉往外校,畢業紀念冊上沒有M的照片。真正和M熟識,是在高年級的再次相遇……

我對M的外型已經模糊,全部化約成一個肉卻漂亮的鼻子。這影響到我日後的審友觀…只要看見和M類似的鼻子,就會對此人產生好感,S友就是個好例子,我當時對她的依賴可能也加添了對M的依賴。
我和M僅僅是一年左右的伙伴,但她卻長期存在我的記憶,直到這幾年才逐漸消散。曾理性分析她的存在,發現M已不是那個今日在某處生活的活生生的M,而是一個由我塑造,並在我的心中產生質變的虛擬影像。高中時,某次在補習班遇到M,我突然覺得這人和想像的不一樣,我看著她,心裡覺得高興但疑惑,單純和老同學巧遇的M,或許更感到疑惑。
最後一次見到M,是在騎腳踏車去上學途中的一個十字路口,她筆直地東向西,我筆直地南向北……明明是期待的巧遇,怎麼我這麼喜歡這種「假裝」視而不見的戲碼?
進大學前,我有一次和她通電話的機會。雖然事先準備不少話題,但按完號碼腦筋卻立刻空白,不著邊際地客套搞笑,與M的難得對話就以平淡方式作結。儘管現實生活越離越遠,M仍亦步亦趨地存在大腦某處,是怎麼壓縮都無法消失的存在。

寫到這兒,得「文對題」地描寫M教過我什麼事。其實,與其說教,倒不如說是陪伴……儘管現在我已習慣一個人,但在此之前,她是伴著我的另外一個。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無敵妹妹篇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S友篇

圖片說明:M國小時的畫。
(繼續閱讀...)

2008年6月12日 星期四

【廣播】背駝希望的理想苦旅…〈原鄉人〉


背駝希望的理想苦旅…〈原鄉人〉
粟子

「我不是愛國主義者,但是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鍾理和
「我靠我自己兩隻手來工作、養家……我們生活雖苦,但我從不去向人要幫忙,尤其是他生病後,住到松山(療養院)去,我一個人帶四個孩子,還要上山砍柴去賣、下田、養雞、餵豬、燒飯」…理和的妻子‧平妹

第一次知道「原鄉人」,源自鄧麗君溫柔嘹亮的歌聲,後來才曉得,這是鄉土文學作家鍾理和(1915~1960)傳記電影的同名主題曲;也才明白,簡單純樸的歌詞背後,隱含為一個追逐夢想,備嚐坎坷的蒼涼人生……
接受日式教育卻親慕中國文化的台灣青年,鍾理和下決心成為中文作家,他不識字的妻子,不僅毫無質疑阻攔,更全心全力照顧家庭。作為一個「應該背負全家生計」的男人,他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延續作興趣,難免被「被制式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爸爸們」羨慕;只是,當他夙夜匪懈地寫十幾年,仍落得一身貧病,最後咳血暈厥在稿紙上的苦境,卻也非一般人可想像的「重擔」。寫到這,我的耳畔揚起「原鄉人」頭兩句歌詞:「我張開一雙翅膀,背駝著一個希望……」雖然筆耕一生的宏願,心靈得以自由自在遨翔天際,但真正落實在生命裡,卻是異常沈重的淒楚。
相較同為真人真事改編的〈汪洋中的一條船〉(1978),勵志向上卻又遭逢絕症的迭蕩起伏,原班人馬的〈原鄉人〉則如「滴水穿石」,鬱悶挫折、坎坷扶持反覆堆砌,成就一個平凡人用一生逐夢的辛酸代價。記得曾聽人說,真實人生往往比電影還要殘酷,因為後者總得考量起承轉合,再衰的人,也有谷底反彈、享受果實的一天。無奈,現實的情況卻往往不按劇本走,一分耕耘不定立刻等於一分收穫,正如鍾理和「倒在血泊裡」的哀傷結局。
粟子說片名:〈原鄉人〉片名來自鍾理和的同名小說。據其子鐵民的說法,原鄉是台灣客家人指廣東祖先遷出的地方,「轉原鄉」即是指回祖居地去,死亡也隱稱「轉原鄉」。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6月12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第18屆金馬獎及電影「原鄉人」〉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6/12
節目摘要:電影〈原鄉人〉
播放歌曲:由鄧麗君演唱的同名主題曲「原鄉人」及插曲「望一望」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由鄧麗君演唱的同名電影主題曲「原鄉人」


雄心與槓龜
從〈汪洋中的一條船〉、〈小城故事〉(1979)到〈早安台北〉(1980),李行連續囊括金馬獎大獎,意氣風發的他於領獎時高呼:「這是公平的!」自信、氣勢都至頂峰。然而,就像每位暢銷者都會面臨的難題,李行也遭遇「下一部拍什麼」的困境。
〈小城故事〉、〈早安台北〉雖然叫好叫座,但他對都不很滿意,心裡總覺得比〈汪洋中的一條船〉少了一些什麼。正一籌莫展之際,偶然間看到客家籍作家鍾理和的故事,李行心中浮現「正中目標」的欣喜,認為其保有「為愛情、為信念奮鬥的艱辛過程」的正面題材,也蘊含「平凡中有不平凡」的隱喻,填補先前作品不夠真實的缺憾。
為確保品質,李行找來老搭檔張永祥撰寫劇本,同時仔細詢問鍾理和長子鍾鐵民意見,希望藉此將藝術與通俗相互交容,抓住觀眾情緒外,也能呈現鍾理和的真貌。演員方面,李行未用徒弟阿B,而是找心目中「最具人文氣息」的秦漢,至於女主角,氣質純淨的林鳳嬌仍是不二人選。黃金組合到位,大批人馬趁冬季趕赴韓國首爾(時稱漢城),忍著零下二十度低溫,再現鍾理和與妻子深冬私奔東北的厚重雪景。李行認為鍾理和的親生經歷,兼具悲劇其傳奇色彩,加上幕前幕後均是一時之選,因此對〈原鄉人〉寄予厚望,他在韓接受訪問時發下豪語:「今年我將以『原鄉人』再捧個金馬獎大獎歸來!」
然而,人生際遇難以預料,李行將故事重點放在鍾氏夫婦相濡以沫的決定,卻導致此片連入圍都沾不上?!據當時報導,評審討論入圍「最佳影片」項目時認為:「〈原鄉人〉沒能表現出鍾理和真正的精神所在,只是圍繞著男女關係故事。」使電影遭到徘斥。怪異的是,另一部〈上海社會檔案〉未獲親睞的原因竟是「劇情講述上海發生的事,跟我們距離較遠。」如此說來,當年獲得「最佳影片」的〈假如我是真的〉,內容敘述中國大陸文革期間無名小子假裝高官少爺的故事,豈不是(地理)遠上加(時空)遠?
或許為了「安撫」電影工作者及廣大觀眾,評審們必須為勝敗結局提出理由。但我實在覺得,與其講出一些模稜兩可、難受公平的言論,倒不如直接說「我就是喜歡」,來得痛快直接。電影未沾染普遍存在傳記片的「造神」現象,反而強化妻子對家庭無怨無悔的付出,將鍾理和筆下「賢明的、堅強的、勇於生活的」平妹忠實呈現。我感覺,〈原鄉人〉將鍾理和拍得人性而不偉大,比〈汪洋中的一條船〉餘醞更強。不過,由於評審們堅守〈原鄉人〉是「鍾理和傳記」的立場,導致當劇情向平妹及夫妻感情傾斜時,產生「沒展現鍾理和真正精神所在」的批評。


鐵民的擔憂
1950年,即將作肺部手術的鍾理和,獨自在療養院寫下遺書,除交代後事,他更叮囑妻子別讓「悲劇重演」:「孩子勿使學我,可使種地,地最可靠,卻也不可相強。」他雖感嘆寫作太苦,希望能腳踏實地恬淡度日,卻也瞭解勉強無用的道理。或許是對文學的熱愛,透過血液傳給下一代,長子鐘鐵民還是成為作家。所幸,他有個收入穩妥的中學教員職位,亦未染上肺病,沒有面臨父親這般愁窮的苦境。
鍾理和過世二十年後,李行找上鍾鐵民,提出拍攝其父自傳式電影的計畫,但他最初的答案卻是否定:「我反覆考慮了兩天,然後明白告訴李行先生,拍先父小說我贊成,拍他的傳記我不好同意。」鍾鐵民先是疑惑「一個文學工作者的一生,是否值得渲染?」更懷疑九十分鐘的電影,根本不可能完整介紹一個人,若只傳達出單一片面,豈不更糟?雖然顧慮仍多,但見李行態度堅決,復以父親好友、也是客籍作家的鍾肇政鼓勵,才有條件應允。分場大綱尚未出爐前,鍾鐵民即提出兩點要求:一、愛情、婚姻不是故事重點,也勿需刻意渲染;二、要先瞭解他的心路歷程,回歸原鄉的民族認同,以及對文學創作與鄉土的熱愛,但要刻意避免誇張成愛國主義者或抗日英雄……洋洋灑灑提出對〈原鄉人〉的期待,愛深責切溢於言表。
看到這裡,真覺李行導演憨膽十足,敢選如此兩面難討好的題材。一方面觀眾對沈重劇情,本來熱情就低,砸重資拍攝,頗可能血本無歸;另一方面,想滿足家屬同樣難度極高,畢竟這是一部商業電影,百分百依照他們心目中的「原貌」呈現,幾近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李行就是李行,誠懇執著、目標明確。他雖順應鍾鐵民的建議,將戀愛部分刪去大半,卻也堅持納入鍾理和責打次子,導致後來高燒病逝的「高潮戲」,展現導演有為有守的定見。然而,直到電影上映前,上述這段公認全片最動人的情節,卻成為鍾鐵民的焦慮來源。他解釋:「現實中的父親絕不會做這種事(指痛打頑皮的兒子,)……我擔心會使人產生誤會,以為先父是殘暴的人。」儘管編導再三保證,會處理得相當自然,但他對此仍顯不安。
在美濃拍攝外景時,受邀參觀的鍾鐵民,碰巧看到「理和與妻兒生離,乘轎子赴台北治病」一幕。他注意到身旁群眾,有位流淚的中年男子喃喃道:「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舊事重提的震撼,不只是親屬,連素未謀面的觀眾都會造成衝擊,令鍾鐵民自問:「我不知道答應拍這部電影,到底是對還是錯!」雖然家屬心存猶疑,但〈原鄉人〉的出現仍是負多餘正。電影不只將鍾理和介紹給許多原本不熟悉鄉土文學的觀眾,也為文化界籌建「鍾理和紀念館」的計畫,注入強心針。至1983年8月,紀念館在美濃尖山山麓陸續建成,完成至親好友的心願。


文壇支援
生命的最後幾年,鍾理和的作品漸獲得肯定,也結識數位文壇友人,總算跨入堅如鐵石的藝文圈。這位「倒在血泊裡的筆耕者」的過世後,他們除為文推崇,也是前段提到「鍾理和紀念館」的催生者。得知李行將拍攝〈原鄉人〉的消息,不同於鍾鐵民的多所顧忌,普遍樂見其成,並且認為將一位耕耘寫作多年的作家一生搬上銀幕,絕對有其正面意義。
〈原鄉人〉上映前後,葉石濤、鍾肇政、林毓生、林海音等陸續撰寫感文,不只細細敘述鍾理和堅持理想的文人風骨,李行一貫嚴肅認真的拍片態度,亦對秦漢、林鳳嬌的演技稱讚有加。透過一則則刊登在《聯合報》副刊的大篇文章,足以窺知這群文化人對〈原鄉人〉的期許,不僅僅是將鍾理和介紹給廣大觀眾,也想藉此鬆動小重文學創作與大眾通俗文化的隔閡。


叫好不叫座
備受期待的〈原鄉人〉,上映時卻慘遭滑鐵盧,賣座異常清淡,一位甫欣賞此片的觀眾林貴真細膩分析:「從李行導演的電影『原鄉人』走出,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許不了主演的『大人物』賣座會遙遙領先了。在今天,每一個人為了生存,都需要付出『競爭』和『代價』……無不經歷一段滄桑,大家追尋『樂子』—即使是短暫的『嘻哈』或膚淺的『笑鬧』—還來不及,誰肯花了錢坐進電影院買它一段傷心呢?」確實,〈原鄉人〉沒有大悲大喜,卻處處凝結渾厚凝重的氣氛,及「不放棄夢想」的艱苦代價。真實人生背負沈重壓力的觀眾,花錢又是一番現實教誨,怎麼不爭相走避?
面對票房挫折,李行隨即開拍的〈又見春天〉(1981)改走輕快灑脫,他直率表示:「我不僅想『又見春天』,更想『又見票房』,觀眾應該讓我知道他們究竟想看什麼呀!」看來,才寫完左右制肘的長篇「鄉土論文」,李行無論身心都得放個假,寫段恣意揮灑的輕鬆小品。


平妹‧挺好的
欣賞〈原鄉人〉試映後,林海音寫了篇「平妹 挺好的」,描述電影裡沈默卻舉足輕重的角色…鍾平妹。文中提到,在與平妹的交談過程中發現,曾在北京渡過一段時光的她,經常把「挺好的」掛在嘴邊,用得還是正統的北京腔。
然而,自從平妹嫁給「有創作理想」的丈夫後,便很難過上一段「挺好的」日子。從糊鞋盒子、賣木柴煤炭到砍柴、收香蕉、上山偷扛木頭…….她一心支持伏案書寫的鍾理和,總想著多找工作多賺錢,即使累如陀螺也毫無怨言。心裡唯一的遺憾,竟是自己不識字,看不懂丈夫嘔心瀝血的作品。
平妹個性純樸,甚至將理和的求婚詞:「願不願意跟著我去做飯?」錯誤解讀:「我沒讀過書,傻傻的,想著家裡窮嘛,幫他做飯可以賺點錢,就答應了!」訪問者好奇她既然願意私奔,想必很愛鍾先生?這時平妹答:「我根本不想愛他啊!他讀了那麼多書,我只是個草地人。他說他愛我,我就怕,我的心都跳了,我對他說,我不敢啊……」由此看,電影裡含蓄接受求婚的林鳳嬌,雖比拍攝文藝片時收斂許多,卻仍嫌「太解風情」。
或許是越拍越體會「沒有平妹便沒有理和」的道理,不同於前面幾部女主角猶如大配角的處境,〈原鄉人〉的平妹像是打在固土裡的深厚地基,明顯強眼搶戲。多數時候,她都是勤奮工作,憑勞力養活一個家,看似沈默無言,卻在丈夫每每想放棄寫作時,適時給予鼓勵安慰,成為鍾理和筆耕不輟的推手。此外,編劇也利用簡單的對話,展露夫妻截然不同的性情,譬如:鍾理和感嘆:「人活著不只是填飽肚皮,應該還有其他『目的』!」平妹卻答:「我不懂什麼『目的』,我是跟你出來的,你說什麼都好。」
說實話,理和與平妹這對夫妻組合奇妙,一個走精神路線,多愁善感,喜愛觀察細微人事;另一個活在現實,單純樸質,支持丈夫照顧家庭,差異大到恰好互補。很難想連「同姓結婚」都視為禁忌的社會裡,女主外、男主內的兩人將面臨多大的壓力?特別是四處打工的平妹,若不是擁有簡單清澈的心靈,如何對抗這些流言誹語。「晚上我回來了,問我那裡痛嗎?這裡痛嗎?要是有個地方弄破了皮,就跟我擦藥、按摩,就是這樣子,你忙死了、累死了,都會感到心甘情願……」平妹雖然看不懂丈夫至死不渝的告白,卻透過點滴相處體會理和對自己的愛,也為這份感情,忍受超乎常人想像的身心壓力。


秦林再轉型
若說〈汪洋中的一條船〉讓不食人間煙火的文藝情侶落入人間,那麼〈原鄉人〉無疑將兩人推入更殘酷的貧病困苦……
為詮釋被拆了數跟肋骨的鍾理和,秦漢面容慘白憔悴,肩膀歪斜一邊,拖著蹣跚步伐緩緩前行,和往日帥氣瀟灑的形象大相逕庭。他的演技不僅令親眼目睹的鍾肇政讚嘆:「明明是理和呀!也明明是秦漢呀!」亦讓獨自生活二十年的平妹內心再掀波瀾,一度哭著離開拍片現場。
李行一向倚重的阿嬌同樣出色,不僅常因入戲過深而淚流滿面,一幕扛原本躲避林警的戲,更婉拒替身安排,一連摔了四次才拍成。林鳳嬌將個性含蓄內斂的平妹,透過平易溫暖的神情與動作,將對丈夫理想一知半解,仍全力支持的單純性情表露無遺。儘管兩人都未因此片入圍金馬獎,我卻覺得他們的表現較先前獲最佳男╱女主角,即秦漢〈汪洋中的一條船〉、林鳳嬌〈小城故事〉成熟,同時更有身為演員的熱情與覺悟。


李行對〈原鄉人〉著力甚深,開頭的東北大雜院便見用心,從連珠砲式罵人的惡房東、作威作福的漢奸隊長到熱心助人的窮苦小人物,頗有〈七十二家房客〉(1973)的味道。可惜,鍾理和夫婦並未在那兒長住,連帶使這段好戲短短告結。回到台灣美濃,李行維持一貫「龜毛」性格,點點滴滴仔細描繪,成就好友口中的「彷若往日重現」的錯覺。然而,或許太著重「真」,反倒失掉戲感,致使鍾理和隨肺病惡化,緩緩下墜的灰色氣氛,一路纏繞著電影到片尾……。
「這個社會給予作家們的鼓舞,說起來是不夠的。生前窮苦落魄,死後蕭條淒清。」李行仔細品嚐鍾理和一生,既欽佩又感嘆,趁拍攝之便,拋磚引玉捐贈十萬元給「鍾理和紀念館」籌備處。感覺上,李行選擇鍾理和的故事,或多或少也在他堅持寫作的「悲劇」中,看見自己「擇善固執」的影子。從〈路〉(1967)、〈玉觀音〉(1968)、〈秋決〉(1972)到〈原鄉人〉,如此「夸父追日」的熱情,李導何嘗沒有?

參考資料:
1.彭碧玉,「文壇點線面 精神‧人格‧作品」,《聯合報》第八版,1979年10月3日。
2.王弘岳,「『原鄉人』漢城出外景 北地風光‧盡入鏡頭」,《聯合報》第九版,1980年1月30日。
3.王弘岳,「導演李行 漢城發豪語 要以『原鄉人』再捧個大獎」,《聯合報》第九版,1980年2月4日。
4.王弘岳,「『原鄉人』拍片外一章 李行捐款協建『鍾理和紀念館』」,《聯合報》第九版,1980年3月1日。
5.鍾鐵民,「中國第一部作家傳記電影『原鄉人』」,《聯合報》第八版,1980年6月1日。
6.葉石濤,「府城之星‧舊城支月」,《聯合報》第八版,1980年6月1日。
7.鍾肇政,「笠山半日 與李行談電影『原鄉人』」,《聯合報》第八版,1980年6月1日。
8.林毓生,「鍾理和、『原鄉人』與中國人文精神」,《聯合報》第八版,1980年8月2日。
9.林海音,「平妹 挺好的」,《聯合報》第八版,1980年8月2日。
10.林貴真,「書香 大家來愛鍾理和」,《聯合報》第十二版,1980年9月6日。
11.王弘岳,「李行改變導演路線 選擇輕鬆明快題材」,《聯合報》第九版,1981年3月14日。
12.王威寧,「金馬獎入圍名單引爭議」,《聯合報》第九版,1981年9月3日。
13.黃仁編,《行者影跡:李行‧電影‧五十年》,台北:時報文化,1999,頁211~214。


原鄉人(My Native Land)
導演:李行
編劇:張永祥
演員:秦漢、林鳳嬌、鄭傳文、江明、崔福生、傅碧輝、曹健、張冰玉
首映:1980年
片長:104分鐘
出品:大眾電影事業公司
插曲:原鄉人、望一望、孟姜女、原鄉情濃
作曲:翁清溪
作詞:莊奴
演唱:鄧麗君
獲獎:第十八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童星(鄭傳文)、最佳電影插曲(翁清溪)
附註:赴南韓取景。
劇情介紹:
1933年,十八歲的鐘理和(秦漢)隨父母自屏東高樹遷居美濃,不久結識在鍾家農場工作、長己數歲的鍾平妹(林鳳嬌)。理和、平妹用情很深,卻礙於當地「同姓不婚」的客家習俗,遲遲無法共結連理。婚事一拖五年,理和迫於無奈,接受二哥建議暫時離家,赴同屬日本管轄的滿州瀋陽學習駕駛自動車(即汽車),臨行前,懇請平妹務必等他歸來。
兩年後,理和回到美濃,含蓄問平妹:「願不願意跟著我去做飯?」見她點頭應允,便積極進行私奔瀋陽的計畫。然而,就在船票妥當時,平妹卻打退堂鼓。她擔心糊里糊塗地跟著理和離開,到時人生地不熟,若被理和欺侮,恐怕無立錐之地,理和聞言再三保證,並直言事難反悔。此時,鍾母親(傅碧輝)循線找來,試圖規勸兒子打消念頭,無奈理和心意已決,她只得掏出珍藏首飾,希望兒子好好照顧身體。理和告訴母親,他會先落腳滿州,但最終目的是要去心目中的「原鄉」…中國……


1940年11月,理和與平妹抵達大雪紛飛的奉天(即瀋陽),住進熱鬧的大雜院,理和也找到出租車司機的工作。鄰居裴大娘(張冰玉)好奇他們為何千里迢迢從台灣到此,平妹只得說出兩人私奔的原委,並問:「同姓結婚,在這兒人家也笑話嗎?」她溫暖道:「我們這兒哪裡來的人都有,誰姓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會笑妳的。」
理和工作時,載到一位受鴇母及日本人逼迫的少女。他目睹日人態度蠻橫,不忍同胞遭受荼毒,毅然將兩人趕下車、放走女孩。返家後,理和餘怒為消,直言到此應該不是只為「填飽肚皮」,應該還有其他「目的」,平妹柔情答:「我不懂什麼目的,我是跟你出來的,你說什麼都好。」清晨,房東大聲催繳租金,指著眾人胡亂辱罵,大家不以為意,只有理和拿出小本子,將這幅奇景記錄下來。

晚間,理和在公司等候客人叫車,同事笑稱自己的職業和「妓女」一樣,都是晚上隨叫隨到、伺候老爺。聽在理和耳裡很不是滋味,當下決定辭掉工作。平妹糊鞋盒子貼補家用,滿心愁緒的理和喃喃自語:「一個人為了一日三餐什麼都可以做,但這有什麼意思呢?」平妹問他日後要作何工作,理和堅定答:「寫作!」。
理和自小便對創作充滿興趣,儘管受日本教育,內心卻對中國文化情有獨鍾,因此才會帶平妹來到「原鄉」。平妹得知丈夫志願,淡淡地說:「你安心寫東西好了,我會想辦法找工作多賺點錢。」立志寫作後,理和心情激動,亟欲記錄眼前所見的民族苦難及生活感觸,他更意有所指稱:「今天晚上的決定,就是決定我一生的命運。」

一日,理和與裴大爺(曹健)談起對「原鄉」的嚮往,對方卻一語道破:「這裡是滿州國而非中國,與台灣一樣都掌握在日本人手裡!」此話誘發理和赴關內定居的念頭。另一方面,在家糊鞋盒子的平妹,向裴大娘解釋「看起來沒做事」的丈夫本是農場少爺,要他開車服侍別人,確實太過委屈。至於現在,平妹雖稱不懂,卻很支持理和要當作家的志願。
住在同一大院的保安隊長(崔福生),欲以高薪聘請理和擔任日文翻譯,但他謙稱自己雖會日本話,卻不願以此為生。隊長先是好言相勸,指平妹即將生產,他也正值失業,是十分難得的賺錢機會。見理和再三婉拒,才氣得大罵:「不識抬舉!」
平妹即將臨盆,理和將母親給得鐲子當去,才有錢添購用品。深夜,理和在大雪紛飛的屋外焦急等候,所幸孩子身體健康,未發生傳說中同姓結婚的遺憾。長子鐵民滿月,理和與平妹常受裴家大爺大娘照顧,兩人點滴在心。人在關內的二哥(江明)又托人送來舊大衣與一百元,更令理和感動莫名。有了盤纏,理和決定帶妻子到北平,看看裴大爺口中「古老的中國」。


夫妻倆在北平開了間木柴小店,平妹負責全家生計,理和則完成他的首部作品《夾竹桃》。理和將多年心血寄給父親及二哥,平妹好奇書會不會有人買,理和堅定答:「不管有沒有人買,我都要寫下去!這是一種理想、一種追求,永遠不會停止,除非我死。」平妹略感無奈:「我要是認識字就好了!」這些年,她一心照顧丈夫,使他無後顧之憂地寫作,理和言談間盡是感謝。未幾,理和接到大哥電報,得知父親過世的消息。他想起當初堅持和平妹結婚,遭父親強烈反對的種種往事,不禁潸然淚下。
一位台灣同鄉李慶北罹患肺病,房東擔心被傳染,將他掃地出門。只有理和夫妻不以為意,招待他在家用餐,沒想到竟成為理和感染肺病的源頭……
抗戰勝利,木材店卻出現拿木炭不給錢的無賴,此人不以為然罵:「日本人已經投降,你們台灣的人靠山垮了,拿點東西又有什麼關係?!」一向沒什麼火氣的理和,難得大聲喝叱,連同鄉都稱開了眼界。十年不見的二哥前來探往理和一家,他鼓勵弟弟返鄉定居,畢竟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兩人回到美濃老家,才從大嫂(游娟)口中得知家道中落,不只工廠歇業,農場也早早賣出,大嫂感嘆:「唉!總歸一句話,日子很難過。」
理和經人介紹到在內埔中學當教員,夫妻暫居學校宿舍,生活恬淡穩定。只是,夜間時常咳嗽不止,平妹認為症狀很像北平認識的李大哥,理和不以為意:「他是肺病,我是感冒著涼!」未幾,醫生(韓甦)確定他感染肺病,理和擔心傳染學生,決定回老家靜養。
返家後,理和仍日夜不停寫作,導致病況日益加重。平妹擔心不已,屢屢勸他醫治,終於說動理和,在醫生安排下赴台北治療。住院兩年,毫無起色的理和與妻子商量開刀切除病灶,平妹答:「開刀總有個希望!」她鼓勵丈夫不要害怕,並一肩扛下費用問題。平妹決定將僅有的幾畝薄田賣去,籌措醫藥費。她向不甚贊同的大嫂與婆婆解釋,自己苦日子過慣,無論如何都能養活自己和孩子,但丈夫的病總得一試!


開刀前,理和寫下遺書。他深知自己把沈重的擔子都放在平妹身上,未免太過自私,但他這些年唯一的願望,就是恢復往日的健康,再過著貧窮但幸福的生活。理和深情寫著:因為深愛妻子,才能抗拒纏繞自己的自殺念頭,也因為平妹,他才能勇敢赴死…去接受手術。
經過漫長的開刀,理和雖失去數根肋骨,卻保助性命,住院第三年,虛弱的理和終於回到美濃。養病期間,他仍不改對創作的愛好,整日認真書寫,平妹則四處打工維持家計,收香蕉、採鳳梨、搬大石、砍野草,甚至身懷六甲還在工地搬運磚塊。


理和的文章不得編輯喜愛,時常遭到退稿,難免意志消沈。長子鐵民同樣有志創作,他語重心長規勸:「將來作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走爸爸這條路。」理和無奈筆耕多年,卻一塊錢也換不到,決心棄文顧家,減輕平妹的負擔。
一日,修好雞籠的理和,要次子立民(鄭傳文)將鋸子還給鄰居成炳伯,立民卻因一時貪玩弄丟。不久,東窗事發,理和氣憤兒子說謊騙人,狠很加以責打。
又一日,鍾家小妹的公公做壽,理和為無錢送禮煩惱,平妹靜靜道:「我可以去山上扛木頭。」理和儘管擔心盜林被抓,迫於無奈只能答應。上山當日,理和整日心神不寧,索性跑進森林尋找妻子。正巧目睹扛著木頭的平妹,因逃避警察追蹤,在河溝裡摔傷。回家後,理和勸妻子別再冒險,只要一家人能生活在一起,日子再苦都過得去。
理和要立民買餵雞的米糠,但兒子到晚飯時間還沒回來,不免動怒。深夜,發燒的立民拖著沈重的袋子歸來,他因為害怕爸爸責罵,不敢回家討救兵。立民體溫越來越高,理和卻找不到願意上山的醫生,服下特效藥後依舊不治。理和憶起自己從來對立民嚴厲,竟致父子緣淺,內心相當自責。

成炳伯見理和傷痛異常,勸他將內心的感觸寫出來,不須管退稿與否,因為「汗水流到田裡,總會長出稻子來」。理和下筆寫自己的成長故事《笠山農場》,與此同時,他的短文〈原鄉人〉和寫給早夭次子的〈野茫茫〉也刊登在報紙上。
理和以長篇小說《笠山農場》獲得「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二獎」,他見第一名從缺,若有所思道:「沒有第一名?」長子鐵民接口:「那你就是最好的了!」理和看到刊登得獎名單的報紙,還有一則同姓結婚的佈告,緩緩對共苦多年的平妹說:「同姓結婚的不只是我們,看來我們並沒有錯。」


理和接連寫出〈雨〉、〈做田〉、〈菸樓〉等鄉土文學創作,相較於豐富的創造力,他的身形卻是日漸消瘦。一天,理和又熬夜寫作到天亮,他感嘆自己想寫得太多,時間卻老是不夠。與平妹漫步當初求婚的地點,無奈地說:「妳當時拒絕我就好了!就不用過這麼多年的苦日子。」平妹甘之如飴,她回答:「現在才為你燒二十年飯,我還打算再燒三十年。」
鐵民拿來裝著一千元稿費的信,卻看到父親已吐血昏倒在修改一半的中篇小說〈雨〉旁,悄悄結束四十五年竭力寫作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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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0日 星期二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無敵妹妹篇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無敵妹妹篇
粟子

前次寫完S友,反覆看了幾次,心裡浮現淡淡遺憾。儘管是數年前的事,怎麼有些記憶還像彩色照片般鮮明?大概人就是這樣,記得或遺忘,都由不得自己。此番的主角,是國中時的同學,我和她沒熟過,但很喜歡她的個性,當時的暱稱是「無敵妹妹」……

無敵妹妹是個害羞型的女生,頂著典型妹妹頭,頭髮非常聽話,一根一根黑亮分明,風吹過去也會立即恢復原狀。她的成績很好,寫得一手漂亮毛筆,美術課更常默默登上最高分。她的話很少,即使再想笑也會別過頭去、用手摀著,感覺是很純真很可愛的女孩,沒有絲毫做作成分。
無敵妹妹的由來,源自她在體育課跳箱考試時的神奇表現。當時極少有女生能跳過五層高,僅有150公分出頭的她,自然是難上加難。一瞬間,只見無敵妹妹屏氣凝神奮力助跑,神奇躍過和她幾近等高的箱子。如此超水準表現,引起在場同學驚嘆,喊出「無敵妹妹」封號。
和無敵妹妹雖是同班同學,但不屬同一掛,接觸並不多。不過,我偶爾會在打掃或交換考卷批改的空檔,與她閒聊幾句。一次偶然的對話,才知道乖巧沈默的無敵妹妹,有著超乎想像的壓力……幾個姐姐都考進很好的學校,所以父母就將她的好表現視為理所當然,督促多過鼓勵,無敵妹妹就算再努力,得到的還是「繼續努力」的期許。無敵妹妹很喜歡畫畫,但畫畫在大人眼裡不是穩定職業……高中時,又和無敵妹妹考入同一所學校,每次見到我,總是笑著打招呼。大學放榜,無敵妹妹如願進師大美術,兼顧父母當老師,與自己愛畫畫的心願。

不同於外表的害羞沈默,無敵妹妹內心自律且堅強,無論是擅長的美術,還是不擅長的體育,總是全力以赴。雖然她不是漂亮的閃爍型人物,但拼命努力的神情,卻可用亮眼形容,對我這等容易放棄的人,無敵妹妹存在不小的鼓勵作用,我想這或許是她意想不到的影響力吧!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S友篇

圖片來源:此為何物「跳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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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

【廣播】心有靈犀終還魂…李菁作品〈連瑣〉


心有靈犀終還魂…李菁作品〈連瑣〉
粟子

以神鬼狐為主題的《聊齋誌異》,故事曲折奇情,既滿足對「非人」的想像,亦隱含對現實社會的諷刺,廣泛流傳於大中華文化圈。至電影發達的二十世紀中,《聊齋》仍被視為古裝片的重要題材,其中又以人鬼相戀最受歡迎。在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1960)蜚聲影壇前,早期效力「邵氏」的尤敏,便與趙雷合演以短篇〈連瑣〉改編的〈人鬼戀〉(1954),不僅票房頗佳,亦獲得第二屆東南亞電影節「最佳美術價值獎」肯定。
時光流轉,尤敏結婚息影、趙雷日漸福態的六0年代下半,嚴俊挑中相同原著,邀請「娃娃影后」李菁與「天皇巨星」李麗華搭配,共同演繹新版〈連瑣〉(1967)。不同於〈人鬼戀〉著重愛情的悲劇小品,〈連瑣〉增添對明朝東林黨抗奸臣魏忠賢的背景,復以順應潮流再度反串的李麗華,及屢次赴台取景的大製作場面,顯示獨霸華語影壇的「邵氏」,手筆不可同日而語。此外,相較以香豔鏡頭、打鬥血腥為號召的同類型電影,〈連瑣〉在講求情味之餘,不乏對人性及史實的呈現。至於末了,嬌縱妹妹遭火吞蝕,姐姐借屍還魂的安排,更符合「好人有好報」的正面期待。
〈連瑣〉的女主角既是「鬼」,自少不了青藍慘白的恐怖氣氛,幾場運用色彩柔冷的畫面,即李麗華飾演的楊于畏「面色紅潤」對比連瑣「青白臉龐」,揭示人鬼殊途的現實。然而,當時剛滿十七的李菁健美青春、陽氣十足,若不再三強調鬼魅身份,實在不像含恨自殺的淒涼孤魂。儘管缺少聶小倩的柔弱飄逸,但李菁時隱時現捉弄書生的鏡頭,倒使冤魂呈現不同以往的俏皮氣質。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6月5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全程外景在台灣拍攝的電影「連鎖」〉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6/5
節目摘要:電影〈連瑣〉
播放歌曲:由靜婷演唱的〈連瑣〉插曲「凝眸相對靈犀通」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影后奔波
李菁甫以〈魚美人〉(1965)奪得亞洲影后,甜甜笑容風靡影壇,票房亦屢傳佳績。在林黛過世、尤敏息影、樂蒂轉投「國泰」,票房女星青黃不接的當口,「邵氏」哪有不力捧的道理?隔年,才邁入十八歲的李菁,一連接到〈野姑娘〉(1966)、〈菁菁〉(1967)、〈連瑣〉、〈鐵頭皇帝〉(1967)、〈女巡按〉(1967)等密集拍片通知,躍升為全公司拍片最多,甚至超越凌波的大熱門。報章雜誌分析箇中原委,認為「邵氏」將凌波視為「穩定票房」的主角,按照每年主演四至六部作品的步伐,就足以維持地位及保有新鮮感。至於李菁,雖擁有影后榮銜,但觀眾對她的印象尚未深值,因此必須砸百萬港幣重資計畫性培養,才能站穩一線女星。
李菁年紀雖輕,對事業卻展現超齡成熟,一方面與母親搬至清水灣「邵氏影城宿舍」,便於就近工作;另一方面盡量減少應酬邀請,專心準備劇本。檢視繁忙生活,李菁接受訪問時略顯疲憊道:「差不多每天都要參加兩組戲拍攝,每天幾乎都在十四小時以上都待在攝影棚。」相較體力的辛勞,精神方面卻是甘之如飴。細數排山倒海的巨量片約,她不僅樂得日夜奔波,更高興因「不停勞動」導致體重下降,幫助維持窈窕身形。赴台拍攝〈連瑣〉外景時,李菁更猶如「空中飛人」,一會兒返港工作,一會兒又前往韓國拍〈鐵頭皇帝〉,儼然是1966年最忙碌的明星。


善惡二路
或許為延續〈魚美人〉的成功,再度展現李菁的影后級演技,〈連瑣〉同樣安排李菁分飾兩個性截然不同的角色,前者是情深義重的鯉魚精與嫌貧愛富的千金小姐;後者則是溫柔婉約的鬼姐姐和善妒現實的人妹妹。有趣的是,若將角色以善惡區別,人的嘴臉總是可惡可怕,遠比不上鬼魅妖精深情無私。
和熟悉的正旦不同,由李菁塑造的鯉魚精╱連瑣形象,少了目不斜視的端莊,而是摻入不少詼諧橋段,譬如:以髮梢逗弄書生、下棋故意施法術作弊……都正對她的銀幕形象。另一方面,李菁也將片中惡角瞧不起人的勢力眼作風,掌握得恰到好處,特別是〈連瑣〉中的妹妹連闈,當得知姐姐「誘惑」未婚夫時恨恨道:「都是我那死鬼姐姐!」隨後更用盡心機,請天師奪姐魂魄的狠勁。隔著銀幕,都能感受刁蠻小姐遭人奪愛的濃濃恨意與冷血作風,令人既厭惡又害怕。
長相如此可愛,卻有本事讓人氣得牙癢癢,李菁不滿二十,即展現超出同期女星的能耐。可惜,躍上一線地位後,她極少有機會展現這般「惡人」作風,〈珊珊〉(1967)前半不成熟的嬌氣少女,已是李菁使壞的最大尺度。


麗華天機
自十六歲以〈三笑〉(1940)投入影壇以來,李麗華從未離開主角地位。回顧從影生涯,同期出道的女星散的散、退出的退出;之後竄紅的,不是退休沒落,甚或香消玉殞,只有李麗華這顆星光,持續耀眼亨通。至凌波以〈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瘋魔台灣、李菁等一票「南國實驗劇團」新星興起的六0年代中,不惑之年的她仍屹立不搖,穩坐票房女星之首。李麗華所憑藉的,除冶艷外型、洗鍊演技,更多了幾番運籌帷幄……
人盡皆知的勁敵…林黛以外,李麗華和其他幾位亞洲影后,不僅表面上相處愉快,亦曾分別與尤敏、凌波合作〈梁山伯與祝英台〉(1964)及〈故都春夢〉(1964)、〈宋宮祕史〉(1965)、〈萬古流芳〉(1965)。熟悉當時影劇圈的記者多認為李麗華此舉極為高明,並分析她:「能把握時機,又會利用時機,知道自己的年齡已大……就藉助別人的力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論資談輩,無論搭配和哪一位影后,李麗華的名字都是排在她們前面,如此「地位超過尤敏、凌波」,使人覺得她是影后中的影后。實際上,〈連瑣〉中的楊于畏一角,原本屬意由和新星蕭湘反串,後才改由李麗華出任。若從此角度觀察,她爭取該角色的原因,自與李菁奪得影后關係密切。
當然,上述說法似乎真將李麗華看成她曾詮釋的角色…「武則天」,那般步步為營、精密計算。但至少可以這麼解釋:在影圈奮鬥多年的她,非常瞭解觀眾喜好的轉變,並願意適時放下身段,接受並迎合每股潮流。


豔星反串
「梁兄哥」爆紅後,國語影壇掀起一陣「女小生」風潮,蕭湘、鈕方雨……甚至從影多年的容蓉也易釵而弁,在「國聯」版〈七仙女〉(1963)飾演董永。不過,早在此波熱潮前,李麗華已於「電懋」版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反串梁山伯。以開拍先後而論,或許還多少提高李翰祥用女星凌波的信心呢!
李麗華出身戲曲世家,曾在不少電影裡展現身段及唱功,演出古裝小生對她並非難事,不過卻還是不怎麼習慣……為〈連瑣〉來台時,談起反串的滋味說:「拍內景時,我還是比較喜歡以本來面目出現,反串角色時,必須隨時注意自己的動作,因為一個不小心,會很容易露出『馬腳』來的!」儘管這位「長青樹」做足功課、時時提醒自己莫露「真面目」,但豔麗的外型、亮麗有神的雙眼卻早早露餡,間接削弱「女小生」最具優勢的憨傻與純情。從〈梁祝〉到〈連瑣〉,與其說是文弱書生,倒更像偷換男裝的「富家熟女」。但正如如之前所言,李麗華總能嗅到潮流風向轉變,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盡可能作新的嘗試,無怪能叱吒影圈幾十年。
李麗華兩次反串的作品,都是由丈夫嚴俊擔任導演,問起兩人在片場的互動,究竟誰聽誰?圓融世故的李麗華笑答:「我當然就聽他的了,但是假使由別人導演的話,我就要聽別人的了。」為求逼真,〈連瑣〉在台灣跋山涉水取景,被官兵追逐的李麗華,難得頂著烈日,滿山遍野奔波。看著額頭冒出斗大汗珠的她,大概只有身為另一半的嚴俊有這等面子,讓貴為「天皇巨星」的老婆大人,如此犧牲相挺!


台灣取景
嚴俊與常居台灣的潘壘,可謂對寶島情有獨鍾的導演,無論古裝、民初或時裝,只要有機會,便將外景隊拉至南北各知名景點,呈現獨特的島嶼風情。〈連瑣〉開拍前,嚴俊帶著先頭部隊四處勘查,選定墾丁公園、高雄縣澄清湖、蘇花公路、烏來等處,一改過往古裝戲採「攝影棚搭景」的習慣。
期間,外景隊因南部連日陰雨,進度嚴重落後。本預計五個工作天就可完成,實際卻一拖再拖,不只演員疲於奔命,工作人員亦不堪長期等候,累得人揚馬翻。不過,辛苦總有代價,從官兵追捕、迷途樹林、中秋遊湖到相偕返鄉,〈連瑣〉展現實景優勢,給人眼睛一亮的震撼。


感嘆人鬼兩隔,相愛的兩位主角悠悠唱著「還魂相見到白頭」,似已預告連瑣返陽有望,不會走向〈人鬼戀〉殉情火海的悲劇。沒料到,編劇安排連瑣直接附上妹妹軀體還陽,只見她輕輕抹去妹妹嘴角的黑痣,說了一句「是我,連瑣!」便與書生雙宿雙飛。相較《聊齋》原著「須生人精血滴臍」,經百日後才自棺木復活的曲折,電影版彷彿直達列車,才五分鐘,就讓兩人「名正言順」長相斯守。
即使偏好團圓結局如我,仍不免埋怨虎頭蛇尾,內心總期待像「牡丹亭」杜麗娘為情復生,那般奇情動人、感天動地的真愛。畢竟「還魂」是〈連瑣〉反覆堆砌的梗,應是大書特書的高潮,但畫面卻剩李菁、李麗華手牽手遊山玩水的歡樂倩影,徒留妹妹惡有惡報的「必然」警喻。

參考資料:
1.王會功,「邵氏全力捧李菁 連續主演五新片」,《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2月18日。
2.王會功,「李麗華反串小生 與李菁合演連瑣」,《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2月24日。
3.謝鍾翔,「李菁女大十八變 顯得更美更成熟」,《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5月27日。
4.本報訊,「李麗華一行 近期內來台」,《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6日。
5.本報訊,「南部連日陰雨 菁菁外景停拍」,《聯合報》第七版,1966年6月11日。
6.本報訊,「談起兩個女兒 小瞇最感興趣」,《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23日。
7.鳳山訊,「李麗華一行 今到澄清湖拍外景」,《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29日。
8.本報鳳山二十九日電,「李麗華等抵南部 明在澄清湖開始拍外景」,《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6月30日。
9.本報訊,「『連瑣』拍外景 受天氣影響 將延遲完成」,《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7月4日。
10.吳昊主編,《古裝‧俠義‧黃梅調》,香港:三聯書店,2004年,頁248。
11.郭靜寧編,《香港影片大全》第六卷(1965~1969),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166。


連瑣(Lady Jade Locket)
導演:嚴俊
原著:〔清〕蒲松齡《聊齋誌異》
編劇:程剛、黃楓
演員:李麗華、李菁、井淼、田豐、馬笑儂、顧文宗、王俠、楊志卿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音樂:王居仁
作曲:周藍萍
作詞:陳蝶衣、簫篁
插曲:凝眸相對靈犀通(靜婷)
片長:105分鐘
首映時間:1967年12月9日(香港)
附註:於台灣墾丁公園、蘇花公路、烏來、澄清湖等地取景。
劇情介紹:
連瑣(李菁)隨父親投奔唐尚書(井淼),寄居「泗濱書館」,卻遭其子唐福(李昆)覬覦,要脅連父將女下嫁為妻,連父寄人籬下,只得幾番推託。雨夜,唐福和手下再度前來,見對方不肯就範,遂以拳腳相向。連瑣自外歸來,不忍父親遭毆,持利器對抗。未料,短劍遭唐福奪去,更不慎將前來阻止的連父刺死。
連瑣勢單力孤,被唐福主僕包圍,她丟擲硯台自保,導致唐福手下頭破血流、昏死過去。唐福緊追不放,兩人追逐至井邊,連瑣無計可施,隨手扔擲大石,砸破唐福額頭,當場倒地不起。連瑣悲憤異常,見難以收拾,只得投井自盡。慘案後,唐尚書收連瑣之妹闈為義女,與結拜兄弟之子楊于畏訂下婚約。


十年過去,奸臣魏忠賢廣貼告示,捉拿「東林黨」志士楊于畏(李麗華)。期間,于畏險被官兵抓拿,幸得結拜大師兄圓覺法師(楊志卿)、二師兄(王俠)相助,才逃過一劫。于畏痛恨魏忠賢殘害忠良、橫徵暴斂,欲以「十二疏」詳述魏黨惡跡密奏皇上,為民除害。他計畫投靠嚴州的唐尚書,以躲過魏氏爪牙追捕,唯二師兄認為:既是欽命要犯,世態炎涼,唐尚書未必肯俠義相助,于畏卻道:「家父與他乃八拜之交,再說小弟自幼與他早有婚約,我想他會收留我的。」
于畏歷盡辛苦來到唐府,卻遭對方以「魏忠賢權高勢大」理由拒絕。于畏幾番請求,無奈唐尚書堅持「明哲保身」,並稱看在與其父多年交情,不報官拿賞已是仁至義盡。于畏被迫奔逃,烈日當空,竟昏倒在荒山野嶺……
于畏恢復意識,發現躺在一間舊書館內,頗感納悶,正欲離開時,自稱是唐府傭人的李貴(顧文宗)滿臉笑意現身。原來,他曾受楊父恩惠,見老爺無情無義,心裡很難過,追出去想給一些盤纏銀子,卻意外救了恩公之子。李貴請于畏不妨暫居「泗濱書館」以避風頭,臨行前,他再三交代「早點睡」、「聽到聲音別起來」……于畏見李貴神色有異,感覺事有蹊蹺。


深夜,于畏遲遲無法入眠,他無意間打開桌上的捲軸,正是一張脫俗女子的畫像,上面寫著「連瑣自繪」四字。于畏見畫上詩僅提一半,正思索下兩句時,窗外卻出現一團鬼火,如泣如訴地唸著前兩句詩:「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復沾幃、復沾幃……」嚇得于畏奪門察看。此景被住在不遠處的連闈(李菁分飾)奶媽(馬笑儂)看見,知道原來「姑爺」未走,趕緊向小姐報告。連闈不可思議道:「那不是我親爹跟姐姐死得那個屋裡?」
于畏專心撰寫「十二疏」,思路不順時,便欣賞掛在牆上的連瑣畫像,終於琢磨出詩的下半,旋即提筆添上:「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于畏還沒唸完,耳畔卻出現另一個吟詩的女聲,此人正是十年前投井的連瑣。于畏怯生生持燭尋找,連瑣卻已走進書館,並說自己就住在這兒……于畏誤會她是已有婚約的唐小姐(即連闈),連瑣擔心驚嚇對方,索性將錯就錯,勸于畏不妨在此暫避一時。
于畏與連瑣均擅詩律,喜好《連昌宮詞》,雙方情投意合。見桌上放著「十二疏」,連瑣更對于畏感佩不已,她意有所指:「忠臣義士,神鬼敬之,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于畏視「唐小姐」為知己,稱她不僅才貌雙全,而且深明大意。

隔日清晨,于畏兩位師兄來訪,見此地清靜荒僻,是構思「十二疏」的好地方,表示將暗中保護賢弟。唐小姐與奶媽隨後現身,她對于畏態度輕蔑,和昨晚完全相反。未幾,于畏將連夜趕寫的「十二疏」交給「知己」過目,卻遭一陣辱罵。連闈要于畏立刻將此妖言銷毀,和唐尚書上京請罪,她更說:若不是看在兩人有名份上的關係,絕不會到這兒來找你!
回到閨房,連闈大罵于畏腦袋不清,放著高官不作,只想在老虎頭上拍蒼蠅,豈不找死?幾經奶媽勸解,連闈決定暫時不告訴父親,擇日再去勸于畏「識時務者為俊傑」。反觀備受打擊的于畏已整妥行李準備離開。臨行前,他對著連瑣畫軸痛罵「善變女人」,沒想到竟引來藏身畫中的連瑣反駁:「在你沒有弄清楚以前,可不能錯怪我!」于畏幾次揉眼,仍不敢相信所見。情急之下,連瑣只得從畫中跳出。她向于畏解釋,白天的是自己的妹妹連闈,是人,而自己則是鬼。
于畏聞言嚇得四處竄逃、全身冷汗,連瑣擔心于畏離開書館後遭逮,只得曉以大義、全力阻擋。此時,備妥馬匹的李貴出現,于畏本仍想逃,卻被連瑣施以法術答:「我不走了!」連瑣勸于畏不要害怕,並詳細解釋箇中原委……


于畏對連瑣遭遇萬分同情,但自幼與嬌縱的連闈訂親,若此人是連瑣,不知該有多好?連瑣無奈,感嘆沒這樣的福份,唯希望公子能代葬屍骨,讓自己這孤魂野鬼有所歸處。于畏依約攀入枯井,撿拾骨骸埋葬,費盡心力,連瑣感激異常。兩人下棋彈琴、磨墨寫梳,日子幸福愜意。于畏雖知人鬼殊徒,但與連瑣感情深種,早已難捨難分。

貴為小姐的連闈,對彈琴一竅不通,乾脆將琴砸爛在地。唐尚書現身,好言安慰,稱會上京請一位好老師教導。此時,窗外卻傳來悠揚悅耳連瑣的琴聲,唐尚書氣憤質問奶媽,何人躲在躲在書館?連闈稱是自己將于畏留下,並說服義父,此人是福非禍,只要設法勸他不再和「東林黨」來往,並隨唐尚書進京請罪,豈不是一大功?
唐尚書恍然大悟,轉而威脅利誘,一方面軟禁于畏,不准他離開書館半步;另一方面要他教導女兒彈琴,替連闈製造勸誡于畏歸向魏忠賢的機會。于畏既擔心安全,不會彈琴、更無法教琴,幸得連瑣暗中幫忙,才助于畏渡過難關。連闈見于畏琴藝極佳,對他興起愛慕之情,卻不知琴聲源自姐姐之手,且于畏已鍾情於她。

中秋節,于畏婉拒師兄邀約,和連瑣外出遊湖。于畏始終稱「兩人同行」,但船夫卻見一人,更看杯筷懸空,不免覺得詭異。下船時,碰巧遇到兩位師兄,于畏匆匆離去,圓覺法師因此認為事不單純,于畏必有隱瞞。
于畏、連瑣返回書館,門外早有多名惡煞等候,他們是「慕名而來」欲抓于畏領賞,幸得連瑣以法術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于畏感嘆,為何人為了私利可以是非不分,連瑣無奈道:「陽間如此,陰間何嘗不是……」原來,連瑣私到陽間被地府知悉,竟派當初害她投井、已升為「陰司」的唐福前來追捕。于畏幾番阻止,仍無法留住連瑣。

隔日,于畏重病不起,圓覺法師詢問原委,但他堅不吐實,勉力完成「十二疏」後便臥床昏睡;至於身在陰曹的連瑣,堅持不受唐福威脅,被鎖在大石旁,無法脫身。圓覺法師擔心于畏身體,留二師弟在此照料,自己帶「十二疏」上京承給皇上。
某夜,于畏靈魂出竅,四處呼喊連瑣姓名。身在牢獄的連瑣聽見,趕緊偷取鑰匙,解開鎖鍊,和于畏相聚。只是,唐福尾隨而來,將兩人團團圍住。性命交關之際,二師兄以劍射中唐福心臟,終於令他魂飛魄散。


連瑣大仇已報,唯擔心于畏離她而去,躲在書館旁哭泣。于畏對連瑣用情極深,誓言絕不分離,兩人談笑入房。沒想到,此景卻被連闈奶媽所見,她將此事轉告連闈,並稱她長得與小姐一樣。
連闈恨恨道:「哼!一定是她。爹告訴過我,我那死鬼姐姐跟我長得一樣!八成她知道我們訂了親,就冒充我去迷惑他!」連闈不顧姊妹之情,請張天師(蔣光超)前來驅鬼。晚間,連闈請義父調虎離山,一邊請于畏過府下棋,另一邊則讓天師入書館作法。連闈指揮僕人在姐墓周圍放火,逼得連瑣大聲呼救,于畏心神不寧,向唐尚書告辭,匆匆趕往書館。
墳旁烈焰沖天,于畏擔心至極,見墳堆塌陷一塊,奮不顧身跳入。連闈情急拉住于畏衣角,卻因用力過猛,撕破衣物後向後倒,後腦摔在石塊上暈死。婢女、僕人見鬧出人命,紛紛走避。


連闈的魂魄不忘向姐報仇,她見于畏、連瑣相互扶持,便指著連瑣痛罵。連瑣願意委曲求全,只要妹妹讓她在此安度生活,絕不干涉她和于畏的感情。無奈連闈一向蠻橫,堅持要將兩人分開,與連瑣扭打一團。墳墓塌陷嚴重,連闈裙襬被大石壓住,連瑣欲救,卻被于畏阻止,兩人趕在在徹底燒毀前逃出。碰巧連瑣魂魄正好倒在妹妹身上,順利借屍還陽。
皇上過目「十二疏」,得知魏黨惡行,不再視于畏為欽命要犯。唐尚書玉成好事,同意「女兒」和于畏成婚。兩人共結連理、比翼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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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8日 星期日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S友篇


那些朋友教我的事…S友篇
粟子

蔡康永寫《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品冠唱「那些女孩教我的事」,小角色如粟子,卻想照樣造句,寫篇「那些朋友教我的事」……
現實生活的我,並非一個「好朋友」人選,因為不太會體諒人,也常忘記噓寒問暖,有時古怪脾氣作祟,表皮笑容滿面,實際卻難被取悅的傢伙。←自我招供一堆缺點,完全不保護「網路形象」。越在乎的人,越容易把關係弄擰,看似自然而然淡去,心裡卻很不捨。在此,對這些曾教導我的朋友,透過文字表示感謝,也是記憶的一個休止符。打頭陣的是S友,她是我大學一年級認識的女生。

從台南到台北念大學,立刻遇上適應問題,不是台北人,無法與北部掛混在一起;沒有住宿舍,和宿舍掛也不熟。加上非國色天香,學長不理;非嘴甜俏皮,學姐不愛,處境真是孤立中的孤立。高中時還算吃得開的我,初開學幾週,只能用「影子沈重」形容。
我已忘了是怎麼認識S友,她是台北人,有兩顆兔寶寶牙,眼睛常笑得瞇瞇,對人和善客氣,就是那種學長喜歡、學姐疼愛、一票人會記得帶她的大眾緣型人物。我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幸運,成為她的伙伴,一起上課、一起去洗手間(小女生最愛活動)、一起去誠品(印象中她特別喜歡翻超大本的外文建築書,然後一臉滿足說:「每次來都得翻一翻!」)、一起吃飯(記得有次吃「帶骨雞胸肉」炒飯,害我們硬啃了半個鐘頭還是只吃一半)、一起去社團(雖然只有一次,本人實在無法參與『愛愛社』活動~)……從此,我的大一生活不再那麼沈重,因為有了S友。
S友知道我剛從南部來,對台北極不熟,於是應我要求盡地主之誼,到重慶南路、敦化南路一帶逛街或著看無聊電影,順道教我怎麼搭公車。她多數時候會先帶我去能到我家的車站,自己再慢慢走去搭車,我心裡很謝謝她,無奈當時的我並不是把感謝掛在嘴邊的人。即使那麼「依賴」她,我心裡很明白,我與S友的個性截然不同,也預言會有不那麼好的一天,但人總是鴕鳥。儘管清楚S友對每個人都好的個性(否則怎麼會和我這怪喀交朋友),還是忍不住嫉妒(已蛻變為大粟子的我已不會啦!),會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和S友最後一次交集,是應我要求的咖啡。當時S友寒假打工,賺了點錢,我便巧立名目拗她請客。其實,當時我倆都已有新的伙伴,也不再是彼此的伙伴,但我卻做了這「非我風格」的約會,或許是因為不死心?!席間,我還是努力搞笑,S友也故意笑得用力,大概兩人都知道,這場約會有點勉強……
S友後來轉系成功,我再也沒見過她,曾經幾次想和她聯絡,卻又被一種微妙的心理阻斷。不過,只要乘捷運經過大安站,我總抱著極小的期待能遇見她,「遇見以後呢?」我捫心自問,「大概還是假裝沒看到吧!」←那要巧遇幹嘛?我就是這樣矛盾,女人心吶~

S友除了教會我如何搭公車、看清台北的大致輪廓、兩人唱KTV要保持冷靜勿耍寶,更令我瞭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強求不得,嫉妒與強求都是無用的掙扎……。寫到這兒,直覺Ending做得有些悶,只好請不慎看到此篇的朋友海涵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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