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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7日 星期四

【廣播】影壇萬能奇人…王天林


影壇萬能奇人…王天林
粟子

「年輕人,勤懇最重要,人家不做的,我去做,做服裝的不做我去做,做道具的不做我又做,誰不做,就由我來做。」從燈光助手、場記、副導演到坐上導演椅,王天林(1928~2010)始終秉持多做多賺的精神,全盛時期,一年拍二十四部稀鬆平常,粵語片、廈語片、潮語片、國語片無所不接,總執導數甚至高達三四百部!有趣的是,這位破紀錄的多產奇葩坦言對電影的抱負很簡單,就是為了「錢」,而自己賺錢的方法只有一樣,就是「會拍電影」。
幼時因戰爭輟學,王天林沒有同期編導易文、陶秦、唐煌乃至秦羽、汪榴照、張愛玲的高學歷,但他用盡心思自修學習,肯吃虧肯吃苦,終成為五六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導演之一。儘管少了鴻鵠大志,王天林卻是腳踏實地為生計打拼的電影從業員,籌備拍攝交貨一氣呵成,產品保持穩定水準,而且十有八九都賣座。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9月17日播出〈電影筆記:明星回顧「王天林」上集〉專輯,中、下集將分別於9月24日、10月1日播放,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17
節目摘要:王天林
播放歌曲:電影〈百花公主〉插曲「燙西裝」(憶樂演唱)、〈多情的野貓〉插曲「送郎曲」(姚莉、江宏演唱)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24
節目摘要:王天林、電影〈家有喜事〉
播放歌曲:電影〈桃花江〉插曲「我睡在雲霧裡」(姚莉演唱)、「擦鞋歌」(姚莉演唱)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01
節目摘要:王天林、電影〈危機重重〉
播放歌曲:電影〈番婆弄〉插曲「愛的回味」(凌波演唱)、〈阿里山之鶯〉插曲「站在高崗上」(姚莉、楊光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影壇萬能奇人…王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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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王天林
浙江紹興人,上海出生,十歲喪父,家境困苦,隨從事電影製片的叔父王鵬翼來港,入培正中學就讀,未幾因日軍襲港停學。香港淪陷,輾轉逃難至桂林、貴陽一帶,在戲院謀得雜工差事,生活才暫穩定。1947年返港,開始參與電影工作,從錄音助手做起,學習沖印、剪輯等技術,並擔任場記、助導、副導演等職。1950年,執導第一部電影為粵語武俠片〈峨眉飛劍俠〉(1950),當時年僅二十二歲,由於票房頗佳,之後作品多屬類似題材,包括:〈花王之女〉(1950)、〈江湖奇俠〉(1950)、〈荒江女俠大破蜈蚣陣〉(1951)、〈雌雄雙俠〉(1951)、〈女俠一丈紅〉(1952)、〈歌唱方世玉打擂台〉(1952)、〈黃飛鴻義救海幢寺〉(1953)、等數十餘部。
五0年代中,受部分粵語影人「清潔運動」影響,以神怪題材為主的武俠片遭到抵制,王天林受連帶影響,選擇轉入國語片任副導演。因做事勤快認真,很受一線導演信賴,加上什麼片種都能妥善處理,一時間片約繁忙,圈內人稱為「副導演王」。1956年,與張善琨聯合執導的〈桃花江〉(1956)引爆空前轟動,不僅造就一波歌唱片浪潮,亦是王天林的代表作,後又陸續拍攝〈那個不多情〉(1956)、〈葡萄仙子〉(1956)、〈阿里山之鶯〉(1957)、〈風雨桃花村〉(1957)、〈百花公主〉(1959)、〈多情的野貓〉(1960)等。與此同時,仍繼續接拍潮語、廈語、粵語片,作品如黃梅調巨星凌波廈語片時期的〈番婆弄〉(1958)、〈翠翠姑娘〉(1959)等。
1958年,赴泰國拍〈地下火花〉(1958)期間,結識「電懋」副經理宋淇,受邀加盟該公司,展開電影生涯的黃金期。王天林在此完成許多出色作品,包括獲得第七屆亞洲影展(1960)最佳導演、編劇(汪榴照)和女主角(尤敏)的〈家有喜事〉(1959)以及〈鐵臂金剛〉(1960)、〈野玫瑰之戀〉(1960)、〈殺機重重〉(1960)、〈翠樓春曉〉(1960,粵語)、〈遊戲人間〉(1961)、〈火中蓮〉(1962)、〈福慧雙修〉(1962,粵語)、〈教我如何不想她〉(1963,與易文合導)、〈小兒女〉(1963)、〈啼笑因緣〉(1964)、〈深宮怨〉(1964)、〈金玉奴〉(1965)、〈鎖麟囊〉(1966)、〈蘇小妹〉(1967)、〈決鬥惡虎嶺〉(1968)、〈紅梅閣〉(1968)、〈太太萬歲〉(1968)、〈神經刀〉(1969)、〈異鄉客〉(1970)等,而以港滬文化衝突為題材的「南北系列」,即〈南北和〉(1961)、〈南北一家親〉(1962)與〈南北喜相逢〉(1964),更打破語言限制,使國粵語演員同台合作,是這類電影的經典代表。王天林在「電懋」初以時裝文藝、都會喜劇為主,也隨黃梅調風潮拍攝古裝片,但成績不若前者突出。隨著主事者陸運濤於1964年的過世,「電懋」(1965年更名為「國泰」)開始走下坡,王天林直至1970年才離開。曾赴台執導〈山東老大〉(1973),「新聯」出品的〈鬼馬智多星〉(1979,導演王濤即為王天林)是他導演的最後一部電影。
七0年代初,影圈陷入低潮,王天林更有過十七個月沒工作的紀錄。1973年,經鍾景輝介紹進入香港無線電視台(即TVB),事業重心由電影轉向電視,長期擔任電視劇總監,監製並編導「啼笑因緣」(1974)、「董小宛」(1975)、「書劍恩仇錄」(1976)、「陸小鳳」(1976)、「小李飛刀」(1978)、「蕭十一郎」(1978)、「楚留香」(1979)、「京華春夢」(1980)、「千王之王」(1980)等二十餘部,為電視武俠劇的開山祖師,知名導演林嶺東、杜琪峯均是他的徒弟。1981年起,專以監製為主,策劃「郎歸晚」(1982)、「射雕英雄傳」系列(1983)、「五虎將」(1984)、「好女當差」(1985)、「雪山飛狐」(1985)、「倚天屠龍記」(1986)、「名門」(1988)、「摘星的女人」(1989)、「奇幻人間世」(1990)、「三喜臨門」(1992)、「血寶金刀」(1992)與「新朱門怨」(1993),1991年前後自TVB退休。
晚年經常在電影中客串演出,作品如:〈精裝追女仔〉(1987)、〈審死官〉(1992,台譯威龍闖天關)、〈非常偵探〉(1994)、〈橫紋刀劈扭紋柴〉(1995)、〈暗花〉(1998)、〈龍在江湖〉(1998)、〈鎗火〉(1999)、〈鍾無艶〉(2001)、〈瘦身男女〉(2001)、〈我左眼見到鬼〉(2002)、〈PTU〉(2003)、〈黑社會〉(2004)、〈最愛女人購物狂〉(2006)、〈美女食神〉(2007)等,曾分別以〈黑社會〉及其續集〈黑社會以和為貴〉(2006)入圍第四十二屆金馬獎與第二十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王天林的妻子為演員梁淑文(藝名梁潔貞),兩人育有一子四女,導演王晶(1955~)為其長子。2010年11月21日於香港病逝,享年83歲。


從影之路
不同於多數只能從「第三者」眼中認識的早期導演,王天林於97、01及06年數度接受香港電影資料館訪問,並收錄於《香港影人口數歷史叢書4王天林》。內文不僅是紀錄當時影圈(特別是幕後)點滴的口述歷史,亦詳細記載他個人的從影經歷,是瞭解王天林很珍貴的第一手資料。
王天林幼時家境小康,無奈父親早逝,寡母帶著三兄弟,又遇上政治不穩社會動盪,日子越來越艱苦。小學畢業,為減輕家中負擔,跟著叔父王鵬翼到香港。日軍入侵,又隨叔母往內地逃難,在戲院找到帶位(後轉做售票員)的工作,只要有餘錢就寄給在上海的母親。抗戰結束,王天林回到香港,先在沖印房做事,不久改做片廠錄音助手,由此投入影圈。儘管當時「什麼都不懂」,但他卻非常勤勞,服裝師、道具師躲懶,他就代為將事情辦妥,凡是不貪功,因此片廠的人都樂意指導。
談到做導演的機緣,王天林很感激一位叫梁洪的攝影助手,他回憶:「當年他見我勤奮又聰明,什麼都肯做,又沒有怨言,就說:『年輕人,你進電影行學錄音嗎?學了錄音將來怎樣?頂多讓你裝部錄音機……你這麼年輕,不應走這條路,應該走導演的路。』……當年,全憑我這位恩人,一言驚醒夢中人,教我轉去當場記,日後再慢慢升上去,當副導演,當導演。」延續一貫的勤力作風,王天林成為人見人愛的場記,因為不只每場戲服裝記得一清二楚,連副導演的工作也做,下一場戲下一個鏡頭拍什麼都知道,如此演員可以提早準備,無形中省去不少時間……更有甚者,資深導演乾脆丟下一句:「唉呀!我沒有心情拍了,你去完成它吧!」即轉身離開,王天林硬著頭皮扛下責任,沒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傳十十傳百,這位連導演都能代理的場記,很快闖出名號。


副導演王
由於戰後通貨膨脹嚴重,不少國語片商見內地放映無法回收成本(譬如:某片就算在內地賣了一億元,但兩個月過去,等這一億元匯至香港時,已不到原本價值的十分之一,大賺頓成大賠),於是紛紛改拍粵語片,一時間粵語市興旺非常。二十出頭的王天林雖從沒掛名導演,但經驗卻很豐富,叔父的朋友洪仲豪便請他拍攝武俠片〈峨眉飛劍俠〉(故事脫胎自《蜀山奇俠傳》),這也是王天林第一部擔任導演的作品。
神怪武俠電影大受歡迎,片商一窩瘋搶拍,銀幕頓時刀光劍影,片商荷包滿滿,卻也引發毒害社會的批評。部分粵語影人提出「我們不拍這種戲,我們要拍文藝片」的清潔影壇運動,即使有通告也不出現,老闆們無可奈何,只好停拍類似電影。一心賺錢的王天林也逢池魚之殃,只得摸鼻子認栽;「我也被『清潔』出來,沒有導演可做了。」
這時,剛好有大批上海影人來港拍國語片,為了生計,已經是導演的王天林卻是「能屈能伸」,接受屠光啟的邀請,回鍋當副導演。基於一貫認真負責肯多做的精神,王天林很快贏得口碑,成為大牌導演的最佳助手……其實說「助手」還是客氣,因為不少人根本直接將片子交給他,自己坐收上萬酬勞,實際由拿千餘元的「副導演王」捉刀。時隔多年,王天林依然將有點不公平的往事正面看待:「當年若不是導演們放手讓我去拍、去試,我也學不到、摸不透這些東西。」一些大牌導演很嚴格(說穿了就是會罵人?),總是笑瞇瞇的王天林也成為導演、工作人員與演員間的潤滑劑。又經過一段時間,這位很有能力的副導演逐漸打開知名度,吸引「新華」老闆張善琨的注意,接下改變他人生際遇的〈桃花江〉導演。


桃花善緣
〈桃花江〉表面由張善琨、王天林聯合執導,現實裡則是人稱「噱頭大王」的老闆出點子,後者全權負責拍攝。然而,無論在王天林或童月娟(張善琨妻子、製片家)的印象裡,從頭唱到尾的〈桃花江〉,都是一部不怎麼受重視,甚至不認為會賣錢的電影。除此之外,王天林當時不過二十六歲,難免受質疑,他直言:「起初沒有人看得起我,攝影師也換了五個,隨便誰有空就讓誰去拍。」只是誰也想不到,這部低成本的歌唱片小兵立大功,票房一路長紅,助「新華」站穩腳步之餘,身為導演的王天林亦不可同日而語,〈桃花江〉之後,再不需與大導演共同掛名,單是他一人就夠響亮!
王天林接下來又為「新華」拍了多部以鍾情為女主角,姚敏作曲、陳蝶衣作詞、姚莉演唱的同類型電影,幾乎片片賣座。期間,也應張善琨安排赴日拍片,他和同行人員都由此學到很多東西,特別是各專業間的分工合作,以及正式開拍前先決定拍法與分鏡,到現場便不需再為細節溝通,工作品質既快又好。
雖然多次為「新華」拍片,但此時的王天林仍是「自由之身」,為了賺錢又不得罪老闆,時常同時有五六部電影在手,他寫實分析:「若同時有七部片拍,更要同時拉攏七個老闆,假如我拒絕其中一個老闆,他一定會找另一個導演,以後就不會再找我了,所以我寧願自己辛苦一些!」不管什麼片種、哪種語言,只要找上王天林,大概九成九不會拒絕,更妙的是,他一開始根本聽不懂潮語和廈語,連演員說錯台詞都不知道……不過,也因為被戲稱是「黃大仙」的王天林無片不接,才得以在泰國拍〈地下火花〉時遇到「電懋」高層宋淇,結束「無主孤魂」生涯,投入大公司的懷抱。


鍍金與空歡喜
王天林入「電懋」最初,總經理鍾啟文僅派給他〈兩傻大鬧太空〉(1959)的傻仔戲,欲請丁皓任女主角也險些被否決;拍〈鐵臂金剛〉時,又一反常態拖了半年才完成,原因並非王天林慢工細活,而是攝影棚全被大牌導演預約,就算人家只是在「準備劇本」,也輪不到他使用……處處矮一截的待遇,一度令王天林萌生去意。不久,對手「邵氏」挖走陶秦、岳楓兩位導演,「電懋」輸人不輸陣,也重金挖來女星尤敏,跳槽首作〈玉女私情〉(1959)即榮膺亞洲影后殊榮。備受期待的第二部戲〈家有喜事〉,鍾啟文將劇本交給王天林,肯定他的能力之外,更是一個只許成功的重擔。〈家〉片在亞洲影展大放異彩,本以為是公司上下同心協力的成果,未料竟藏著另一段秘辛……
王天林接受口述歷史訪問時指出:「劇本是汪榴照先生寫的,但他寫得不大好,簡直就是鬧劇……把尤敏給我,我就要拍喜劇,喜劇跟鬧劇是有分別的。」他將〈家有喜事〉的劇本大幅整修,改成具人情味的文藝片,汪榴照初知道很不高興,但後來憑此得到亞展最佳編劇時,便「無話可說了」。此外,王天林稱當年鍾啟文屬意讓丁皓以〈母與女〉(1960)奪下影后,但「電懋」不能只帶一部影片參展,於是選〈家有喜事〉隨行。想不到「配角」一連囊括三項大獎,王天林也成為香港少數有獲獎紀錄的導演。
獎座魔力發酵,使總把賺錢擺第一要務的王導浮現再接再厲的念頭,決心想把〈野玫瑰之戀〉拍得更好,說不定還有連莊機會。過程中,同樣遇到劇本不合意的問題,王天林不改坦白作風:「她(指編劇秦羽)很有學問,很有見識,但她不是職業編劇。她基本上是靈感到便寫幾段,所以很多時候上下不連接,要我由頭改過。」無論如何,王天林拍得努力,葛蘭演得突出,上映也夠賣座,很有得獎大熱門的氣勢。菲律賓的亞洲影展才開幕,就傳來〈野〉片將獲大獎的電報,公司樂得籌辦慶功宴……但是結果卻急轉直下,電影最終什麼都沒得到!據聞是「邵氏」高層搶先知道結果,見〈野玫瑰之戀〉大獲全勝,隨即提出其抄襲西片〈卡門〉,以致被取消資格。空歡喜一場,嘴上不在意的王天林還是不免失落,只好將兒子王晶的安慰(諷刺?)念茲在茲:「得了獎又怎樣?後來還不是要到電視台工作?」


明星印象
在「電懋」十多年,王天林見證公司由繁華到落寞,大半演員也都拍過他的戲。王天林自承做人公道,「不會把人捧得太高,也不會把人貶得太低」,做人做事都「不會太極端」,凡事採取中庸之道。
他評論明星時,同樣維持一貫原則,沒有樣樣好,也沒有樣樣不好。尤敏是王天林最喜愛的演員,拿到劇本就會想:「若由尤敏來演,她會怎麼樣處理?」葛蘭很聰慧,林翠、李湄……大部分曾合作的花旦都不錯。反觀男星倒是「毛病」多些,例如:喬宏初時有「洋鬼子脾氣」,非得全體演員、導演都到了才肯出現,但經過溝通也就從善如流;當家小生張揚則「很自負」,「常以為世界不能沒有他」,話雖如此,他也會主動爭取好角色,像是〈野玫瑰之戀〉便是取代了預定人選,儘管如此,王天林仍坦言換了別人也不一定會演得比他好;至於雷震,初入行時略顯羞澀,但到〈家有喜事〉時「已演得很好」,人也變得成熟許多……附帶一提,對雷震、尤敏這對銀幕情侶,王天林也有觀察,他一直覺得兩人感情不錯,卻不知怎麼搞得弄擰了,沒多久尤敏嫁入豪門,雷震還是一個人。
王天林是影圈少有的好脾氣導演,葛蘭曾這樣描述:「他是一個最好最好的好人,做助理導演時我已認識他,小時候在華達片廠我們叫他做『肥哥哥』。……別看他好欺負,他有他的宗旨,倘若求他早點放工去拍拖,他會說:『盡我所能啦,我是識趣的,頂多明天最早幾個鏡頭不拍你啦!』他很有人情味,不是那種嚴厲得工作就是工作,一分一毫都計算的人。」雷震也說:「王天林年紀輕,但經驗豐富,拍片速度快,卻不粗織濫造。」童星鄧小宇成年後談到幼時的「電懋」歲月,亦稱王天林是個很隨和的「胖老人」(其實他當時不過三十出頭)。或許因為從基層做起,知道每份工作的辛苦,王天林沒有大導演的大架子,反而很能體諒別人的難處。


轉行與退休
王天林與「國泰」約滿,「邵氏」有意邀約加盟,卻因片酬等沒談攏作罷,之後遇上電影需求量銳減,他也跟著受影響。為謀轉機,王天林前往台灣拍片,卻因為「人不親、土不親」,選擇返港發展,入無線電視台工作。雖說銀幕由大轉小,酬勞由多變少,生活作息卻正常許多。回顧過去,六0年代中後,香港即將進入電視時代,不少影人開始煩惱風光不再(當時對應美日的電影業皆因電視的出現而受打擊),還是「國泰」導演的王天林,就覺得並非誰取代誰,而是「優勝劣敗」的問題,即製作精良的電影永遠有人看,就算對手是免費的無線電視也一樣。
甫到電視台,王天林又像剛進「電懋」時那般「人家不知道我會什麼」,直到自任編導的電視劇「啼笑因緣」成功,才真正獲得信任,從此大部分時候才能要什麼有什麼,一部接一部。王天林的電視作品同樣豐富,尤其是武俠類最受歡迎,像是在港台引爆轟動的「楚留香」(鄭少秋、趙雅芝、汪明荃主演)、「射雕英雄傳」(翁美玲、黃日華主演)都是出自他的手筆。此外,王天林也引入電影的製作方式,電視時期擔任其副導演的杜琪峯提到:「拍『書劍恩仇錄時』時……那時拍電視很少用彈床,更沒有吊『威也』……」又譬如電視銀幕小,要如何營造戰爭或大型武打場面(如華山論劍)也是經由王天林的設計,透過反覆出境入境,以幾個演員拍出千軍萬馬的效果。
在TVB近二十年,王天林於九0年代初退休,兒子王晶和徒弟拍部戲獻給他,參與者之一的杜琪峯回憶:「拍這部戲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呢?是要表揚天林叔,難道要拍部《王天林》嗎?不是這樣的,對不對?拍這部戲的目的,就是希望賺來的收入,全部歸阿叔。所以我覺得,這跟題材無關,只要拍一部有錢賺的戲就行了。」而這部電影就是當年很轟動,由劉德華、吳倩蓮主演的〈天若有情〉(1990)。後來王天林開始客串演出,起初只是晚輩們見他無聊發悶,想讓他到片廠聊聊天活動活動,沒料到竟發掘演戲才華,更以七十九歲高齡入圍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只看見一個小胖子走進片廠,穿著背心短褲,蹲在攝影機前,我心想這是誰呀?旁邊有人說是導演王天林。導演竟然是這個模樣?」雷震說起初見王天林的場景,三言兩語即貼切形容他的「與眾不同」。由阿肥、肥哥哥到天林叔,從場記、導演到演員,王天林做盡影圈能做的事。雖然說穿了是「為生計」,但或許就是這樣不浮誇的志願,與人為善的處事態度,才使他做得長長久久,正如葛蘭說得:「我覺得他現在有福氣是因為他做人好。」

參考資料:
1.黃愛玲編,《國泰故事》(增訂本),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9,頁180~183、253~254、262、271、279。
2.黃愛玲、盛安琪編,《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之四:王天林》,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


家有喜事(All in the Family)
導演:王天林
編劇:汪榴照
演員:尤敏、雷震、丁皓、羅維、王萊、歐陽莎菲、田青、蔣光超、高翔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
片長:分鐘
插曲:前程無限(姚敏作曲、李雋青作詞)
首映時間:1959年11月12日(香港)
獲獎:1960年第七屆亞洲電影節最佳導演(王天林)、最佳編劇(汪榴照)、最佳女主角(尤敏)
劇情簡介:
紗廠總經理馮耿堂(羅維)為人方正規矩,將全副心力集中事業,家庭則交給妻子施爾芬(王萊)料理。爾芬精明幹練,唯熱中方城之戰,夫妻各有所好、聚少離多,感情逐漸轉淡。耿堂與爾芬育有一子一女,長子祖康(雷震)畢業後,被父親送至一位舊友的公司任職,他謹記父親「不可貪財、不可貪色」兩大處世原則,腳踏實地努力工作,深得上司信任;反觀妻子溺愛的女兒雅苓(丁皓)很使耿堂頭疼,她不顧父親反對與阿飛方大衛(田青)交往,又老是帶一群朋友回家唱歌跳舞,加上妻子的打麻將的聲音,常令欲安靜休息的耿堂為此發脾氣。
幾次爭執,耿堂都說不贏妻子,只得拎著公事包漠然離開。此後,他幾乎全部時間都關在辦公室計畫業務,對身邊事務毫不感興趣,一切直到聘用了女秘書杜蕙芳(尤敏),才發生意想不到的轉變……


蕙芳是江秘書(蔣光超)介紹的辦事員,個性善良純樸,她為賺取家用暫時輟學,雖然經驗不足,但應對進退皆有條理又認真學習,很快成為耿堂的得力助手。耿堂得知蕙芳家境清寒,母親(歐陽莎菲)終年臥病在床、弟弟尚在求學,先是同情蕙芳遭遇,後來更不知不覺由憐生愛。
一天,忽然下起傾盆大雨,耿堂見蕙芳沒帶雨具,藉口開車送她回家。來到蕙芳家,耿堂見杜家儘管清貧,氣氛卻是和樂融融,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家庭溫暖,也加強追求蕙芳的決心。未幾,耿堂以試用期滿意為由,給蕙芳調升薪水,見她連聲道謝,耿堂又接著說:「至於妳媽媽的病,我會叫公司裡的顧問醫師來看,一切開支由我負責,我們慢慢兒再算。」耿堂一反過去凡是工作至上的人生觀,時常邀蕙芳出外用餐踏青。蕙芳雖明白老闆的心意,但她對耿堂只有感激沒有愛情,又礙於全家經濟問題,以致遲遲無法說出實話。


數月過去,耿堂見時機成熟,將蕙芳帶到沙田的露天咖啡廳用下午茶,他吞吞吐吐說出心事:「世上的事情真是難說,有些事自己也料不到,譬如我也快五十歲的人了,前輩子盡是忙在事業上,可是每天忙來忙去,有時候想想又是何苦呢?不過,我總還是要盡我自己的心,能守禮的地方就守禮,這一點,蕙芳妳總可相信,我總不會做對不起人的事。」耿堂故左右而言他,蕙芳倒是明白人,她思索片刻,有意戳破他的企圖:「以後恐怕不能再在公開場合和你在一起,恐怕同事們要說閒話!」未料,耿堂竟直接提出金屋藏嬌的要求:「公司的事乾脆辭掉,妳母親面前不能瞞,我馬上託江秘書給妳母親講。」隔日,江秘書將此事告訴杜母,不只會給蕙芳一個名分,還願助她繼續讀書。杜母坦言全家就靠女兒支撐,前些年蕙芳甚至差點為此入了舞場……「遲早也是這條路,現在馮經理給我們的好處,我們除了把蕙芳的身體給人家外,還有什麼辦法報人家的恩?」杜母含淚應允,蕙芳雖是千萬個不願意,但受迫於環境,也只能與母親相擁痛哭。
耿堂以為蕙芳是心甘情願,興奮之情不在話下,他興沖沖購入新屋、添置衣飾,甚至還請了一位女僕。蕙芳來到新居,沒有丁點歡愉神色,耿堂以為她擔心生計問題,以誠懇的語氣安慰:「我暫時不能來的,我們的名分未定,還是應該守禮,這裡有一個銀行存摺,存戶用妳的名字,妳收下。」耿堂言必稱「守禮」,即是納妾也不例外,他心裡有著一套規矩,在完成應當的步驟前,還是與蕙芳維持純潔的關係。


耿堂在公司一向道貌岸然,知悉事情始末的只有江秘書一人,為防事跡敗露,就連送蕙芳赴新居的交通工具也避用私家汽車,改以計程車取代。然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載送耿堂、蕙芳的司機竟是祖康的朋友,所以不到二十四小時,耿堂外遇的事就已透過兒子的嘴傳至母親耳裡。爾芬初聞消息,簡直不感相信,她心目中的丈夫從來謹守規範,雖然對家庭有些冷淡,但總不至於背著妻子另築小公館。「怪不得他這幾天瘋瘋癲癲的,我就覺得特別。」爾芬琢磨半晌,要祖康秘密跟蹤父親,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沒多久,祖康將暗中拍攝的照片交給母親,爾芬確知丈夫出軌,氣得七竅生煙,立刻致電平日摸八圈的閨中密友,一同商量應付辦法。吳太太(高翔)與趙太太(馬笑儂)同聲喊打,女兒雅苓更覺得整件事夠刺激,挑了兩根大木棍要給「狐狸精」好看,只有當事人爾芬保持冷靜,決定使用「軟功」對付,趁耿堂上班時間,帶著祖康一同到「金屋」見蕙芳。


爾芬以二十元賄賂女僕開門,走進屋內,眼前的女子卻與想像中的「壞女人」截然不同。「杜小姐,耿堂給我說過多少次,一直想來看妳,總是臨時有事耽擱,今天才見著您了!」爾芬滿臉笑容表明身份,蕙芳雖感意外,卻也有鬆口氣的感覺,她友善且客氣答:「是我禮貌不周,馮先生總是說慢一點見您。」爾芬環顧四周,內心有說不出的感慨與嫉妒,但表面仍舊強裝鎮定,她關懷問:「妳住得慣嗎?」蕙芳誠實道:「一個人住,怪害怕的!」「那妳就快搬到我那兒去住,我給耿堂說過了,所以趕著來接妳去,妳去收拾收拾,咱們就走!」爾芬見機不可失,想著把蕙芳帶回家,一面就近監視兩人;另一面可藉機給她好看。蕙芳根本不知如何應對,心裡一個人住著大房子怪害怕的,既然馮太太一片好意前來迎接,她便匆匆收拾細軟,跟著爾芬「回家」。
「好像不大懂事的,要她搬,她就搬,根本是個小孩子。我想個辦法試試她,不管她多厲害,到了我家裡,就休想逃出我手掌心!」爾芬私下向吳太太等人講明計畫,大家點頭稱是。此時,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想必是耿堂下班回來,眾太太們趕緊起身告辭。一群人碰見耿堂,各個吹鬍子瞪眼,他預感事情不妙:「外面來這些人是幹什麼的?」爾芬冷冷回:「我不跟你繞著彎子說話,杜小姐的事我知道了。」耿堂想不到事情發展如此快速,他想賴,可太太手裡有照片為證;想拖,卻見蕙芳已經被接回來,站在一旁的蕙芳不疑有他,老實對耿堂說:「早點搬,省得你兩頭跑。」


「這下可好,大家住在一起好好過日子。這兩天我胃病又發了,杜小姐,妳來幫我當幾天家。來!」爾芬說完,就將僕人叫到蕙芳面前,囑咐一番,又把一大串鑰匙交給她,就回臥室休息。當天晚上,爾芬沒有下樓吃飯,蕙芳細心將餐點送進屋內,態度十分真誠。爾芬本以為蕙芳是看中耿堂的家產,進一步威脅自己地位,但見她發自內心的關懷,敵意即消去一半。
蕙芳從雅苓口中得知爾芬正為此事氣出病來,決定主動說出與耿堂交往始末。趁四下無人,她低聲開口:「馮太太,我有幾句話想對妳說。」爾芬不耐答:「妳隨便說好了!」蕙芳娓娓道:「我原來是在馮先生的公司裡面做事的,家裡有個久病的母親,還有年幼的弟弟,為了母親的病,弟弟的學費,借了很多債,沒有辦法還,所以……這也不是我願意做的。後來我媽媽答應了這件事,我應該馬上來看您,可是馮先生說慢一點,所以等到今天,想不到一來就把妳氣病了!」說到最後,她幾乎泣不成聲。言談間,爾芬注意到蕙芳言必稱「馮先生」,顯示兩人還維持著距離,認為事態或許沒有想像中嚴重!
蕙芳直言會答應耿堂的追求,完全是為了家境問題,她又自責道:「到了你們家,你們是十全十美的,難道我忍心來破壞你們?……我要是為了自己媽媽的病而害了人家的媽媽,那能算人嗎?」淚眼模糊的蕙芳決定離開馮家,爾芬聽到這兒,直覺蕙芳是為現實所逼的好女孩,不僅恨意盡失,愛憐之心更油然而生,她摟著蕙芳安慰:「誰說我的病和妳相干?妳儘管安安心心在這裡住下去,一切我來給妳安排,妳不要難過。」蕙芳收拾碗筷離開,爾芬喚兒女進屋,得知雅苓故意放話欺侮,她叮嚀女兒不可再犯,因為整件事錯的是他們的父親馮耿堂,而不是蕙芳!


得知蕙芳的難言之隱,爾芬便不再詐稱生病,還將蕙芳身世告知好友,並在她的撮合下,讓吳太太和趙太太認蕙芳為乾女兒,此情此景,不免令想收她為姨太太的耿堂啼笑皆非。與此同時,爾芬鼓勵兒女與蕙芳親近,多帶她出去遊玩,以減少丈夫與蕙芳相處。巧的是,與祖康閒談時,意外發現兩人一度是中學同學,如今再度重逢,雙方更添好感。
正當蕙芳與馮家上下處得越來越好時,只有耿堂很不是滋味,他在太太的監視下,沒有丁點和蕙芳獨處的機會。某晚,耿堂趁機塞了一張紙條給蕙芳,約她隔日到咖啡廳見面,而這張紙條卻也被雅苓無意間發現……
「這兩天很開心吧!」耿堂忍住怨氣問,蕙芳爽朗答:「很開心,因為以前只有你對我好,現在他們都對我好,所以很開心!」「唉呀!糊塗!妳真是小孩子!」耿堂正愁不知如何責備蕙芳時,卻聽到她興奮喊:「咦?他們都來了!」原來雅苓、祖康帶著一大批朋友現身,並且很自在地圍著耿堂與蕙芳團團坐下。胡亂吃了一堆食物後,雅苓提議爬山,大家一致贊成,蕙芳樂不可支,耿堂只得勉為其難答應。耿堂爬到半山即告放棄,其他人都登上山頂,蕙芳和雅苓追逐時不慎被石頭拌倒,祖康立刻向前抱住,此舉不僅使蕙芳免於受傷,更確定兩人的愛意。雅苓見狀忍不住抿著嘴笑,祖康正色道:「不許告訴爸爸,他知道了會罵人!」「那媽媽呢?」雅苓揶揄哥哥,祖康白眼瞪妹妹:「也不要!」


雅苓第一時間就將哥哥與蕙芳相互欣賞的事告訴媽媽,爾芬聽了很高興,她把兩人請來,溫和地說:「蕙芳,妳來我們家好幾天了,妳媽恐怕要牽掛,應該回去看一次,我讓祖康陪妳去。」回頭又交代兒子:「你陪蕙芳回去,代我問杜太太好,說我過幾天再去看她。」祖康連聲稱是。蕙芳與祖康離開後,爾芬致電江秘書,意有所指道:「你上次給總經理辦得事很好,現在我讓你辦一件事……」爾芬要江秘書瞞著耿堂請全體同事九點到卡爾登夜總會,就說是總經理太太的邀請,其餘什麼都別提,「要是辦不好,當心你的差事!」爾芬語氣輕鬆中帶著嚴厲,嚇得江秘書不敢不從命。另一面,祖康陪蕙芳回到家,蕙芳將先前情形一五一十告訴母親,杜母知女兒受馮家上下照顧,內心既高興又愧疚。
晚間九點,蕙芳應爾芬之邀和祖康、雅苓、耿堂一同前往卡爾登,出乎意料的是,裡面已坐滿紗廠的同事。大家異口同聲向耿堂道喜,其中一位更帶頭發言:「總經理,恭喜你。我們原來就說杜小姐做得好好地,為什麼一下就不做了,原來……哈哈……杜小姐和令郎真是天生一對!」一片賀喜聲中,只見耿堂坐立不安,爾芬靜靜地望著丈夫,雅苓獨個兒痴痴地笑,祖康半驚半喜,以及臉紅嬌羞的蕙芳。


聚會結束,爾芬故意對耿堂說:「你的事趁早辦了吧!再拖下去別人真要誤會了!」耿堂被譏諷得啞口無言,只得向妻子求饒:「太太,妳厲害,妳高明,妳辦得好!」耿堂本想讓蕙芳搬離,沒想到爾芬卻反對:「依我看,蕙芳這孩子心地好,脾氣好,乾脆許給了祖康!」爾芬決定的事,耿堂只能點頭,況且蕙芳與祖康已是情投意合,一切就在馮太太的安排下順利進行。
舉行婚禮前夕,祖康獲派前往新加坡主持業務,一對小夫妻就在兩家親友的祝福下離港赴新,展開屬於他們的新生活。


危機重重(Death Traps)
導演:王天林
編劇:文安
演員:李湄、喬宏、歐陽莎菲、田青、吳家驤、唐迪、馬笑儂、沈重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
片長:107分鐘
插曲:愛人像蜜糖
首映時間:1960年12月8日(香港)
附註:又名〈殺機重重〉;張徹在《何觀影話》評〈殺機重重〉文中,談及本片劇本經數度修改,後由他重寫,原故事乃取材自一篇美國短篇偵探小說;澳門外景。
劇情簡介:
林潔芸(李湄)與名建築師羅守禮(喬宏)相戀多年、感情穩定,唯潔芸始終無法改正酗酒習慣,守禮為此遲遲不向她求婚。某晚,潔芸又酒醉開車回家,車行搖晃,幾度險些釀成意外,守禮尾隨在後,既生氣又無奈。他為了女友安全,強行擋住潔芸汽車,見她一臉驚恐,守禮苦笑:「妳嚇了一大跳?妳才把人嚇死了呢!酒喝成這樣,還能開車?」「我沒有喝醉,我自己能開車!」潔芸孩子氣地狡辯,卻還是被守禮硬拉下駕駛座。
返家途中,守禮忍不住唸:「老叫妳不要這樣喝酒,老是不聽,這樣下去,遲早要闖禍的!」潔芸心理想:「守禮說得一點也沒錯,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會闖禍的……我知道,喝酒是我一生最壞的嗜好,偏偏我說什麼也戒不掉,而且一喝就醉。」潔芸明白與守禮深深相愛,但就因為「酒」,使兩人始終無法步入禮堂,「只是……我今天又喝醉了!」

守禮將潔芸抱入臥房,請女傭阿銀(馬笑儂)為她更衣,過程中,潔芸依舊嚷嚷著「我要喝」,在外等待的守禮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什麼辦法。阿銀擔心守禮生氣,趕緊替小姐解釋:「羅先生您可得原諒我們小姐,她以前在舞場做,像喝酒,都是在那地方學壞的。」守禮請女傭轉告潔芸,明日晚間八點在銀城夜總會見面,阿銀詢問守禮按舊例來接小姐,他搖頭答:「明天我有點事,請妳小姐自己過去吧!」
隔日,潔芸依約前來,卻見守禮與打扮冶艷的黃玫瑰(歐陽莎菲)約會,她覺得奇怪:「守禮從不和其他女孩子約會,今天怎麼會和黃玫瑰這十三點來?」守禮感覺潔芸走近,故意轉過身對玫瑰埋怨:「唉!我最怕一個女人喝酒,喝醉迷性,妳說成什麼樣子!」玫瑰幫腔:「你是個有地位的人,給人家瞧見要說閒話的!……唷!潔芸來了,怎麼我們倆都沒瞧見呢!」三人一起用晚餐,玫瑰說出守禮有想結婚的念頭,故意問他有什麼條件,守禮意有所指:「我要跟一個潔身自愛,沒有壞習慣的女人結婚。」說完便與玫瑰離座共舞,潔芸心裡很不是滋味,不一會兒,她喝光一整瓶白蘭地,顛顛倒倒獨自離開,舊識蔡公俠(唐迪)見狀,立即跟出獻殷勤。


公俠原是潔芸在舞場的熟客,得知她正在鋒頭上卻放棄不錯,笑稱定被人「金屋藏嬌」,潔芸聞言道:「我本來是打算結婚的,可是現在……」「吹了?我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擠進來了!」潔芸不解公俠為什麼猜得這麼準,他笑稱剛才目睹玫瑰與守禮過從甚密,因此猜出箇中緣故。潔芸仗著酒意賭咒:「哼!就是那個十三點,把我的事情都弄糟了,我……真想殺了她!」「殺了她?」公俠認為守禮是社會上有地位的人,儘管不一定喜歡玫瑰,卻也不一定喜歡潔芸,怎麼會和妳們說實話…….潔芸認真答:「不,守禮是真的想跟我結婚,我不做舞女,也是為了要嫁給他,就是這個十三點,她跟我過不去!我一定要殺死她!你不是在此地很吃得開嗎?」潔芸竟請對方幫忙殺死情敵,公俠勸她不妨再想想,再說手下也不認識玫瑰,潔芸不耐答:「這麼有什麼難,只要誰跟守禮結婚,就殺誰好了!」恍惚間,她硬開了一張兩千元的支票交給公俠……
「奇怪,我的支票簿怎麼撕得亂七八糟……」潔芸回想昨日點滴,慢慢憶起自己昨天喝醉、遇上蔡胖子、開支票……「唉呀!不好了,我開支票是要他幫我殺人!告訴他殺死黃玫瑰,誰跟羅守禮結婚就殺誰,這怎麼行呢!」她趕緊致電玫瑰,卻找不到人,潔芸想:「糟了!我闖大禍了!真要命,又是喝酒誤事!」她氣憤將酒瓶全部摔碎,向聞聲趕來的阿銀宣示:「我以後永遠不喝酒了!」


潔芸欲找公俠取消殺人計畫,但他已前往澳門,至下月十五日才返港。開車途中,又見玫瑰遭車撞倒,玫瑰氣得大罵:「我差點給你撞死!」這一幕更加添潔芸懊惱,她立刻將車靠邊,主動送玫瑰回家。
玫瑰不好意思問:「昨天妳怎麼一聲不響走掉了?」「我有點兒不大舒服。」「不是吧!八成妳吃醋了!」玫瑰以有點三八的語氣誠實已告:「妳真笨,這點事情妳都看不出來?我們兩個是在作戲呀!是守禮故意叫我這麼做,妳可千萬不要誤會,我知道守禮對妳是真心真意的,不過他說,就是不喜歡妳喝酒……希望妳把酒戒掉,所以他昨天約我來吃飯,完全是為了要氣妳!」玫瑰語重心長勸:「守禮是為妳好!」臨進屋前,玫瑰又遭二樓落下的花瓶嚇住,潔芸不敢說出實話,只得認真請她出入多注意。
回到家,阿銀稱有人送來一封信,非要她親自收,又說把潔芸戒酒的事告訴守禮,希望她務必說到做到,為自己爭一口氣。潔芸坐在梳妝台前沈思,守禮卻從門後走出來,原來他得知女友決心改過,深情送上求婚戒指:「我希望能很幸運地成為林潔芸的丈夫,不知道林小姐會不會嫌棄?」未幾,報上刊登兩人結婚消息,潔芸看似幸福,但心裡卻存著理虧與恐懼,因為她告訴蔡胖子,誰和守禮結婚就殺誰。「到處有人跟蹤我,也一定是蔡胖子派來的!」結婚日子訂在十七日,偏偏公俠人在澳門,擔心遭害的潔芸感覺度日如年,決定十五日一到就找公俠說明白。十五日當天,潔芸再度前往蔡家,但他已改至三十日返港,潔芸實在等不下去,只得詢問公俠在澳門的地址,打算親自前往。


約會時,守禮稱在澳門有個大工程想聘請赴任,但他因結婚在即有意推掉,潔芸靈機一動:「我們乾脆去澳門度蜜月!」守禮苦著臉:「這個點子是不錯,但度蜜月還得工作……」潔芸見他態度鬆動,擠出笑容勸:「好了!先生,就將就一點吧!還是事業要緊。」兩人決定結婚當天下午即乘船前往澳門。期間,潔芸仍時時覺得有人跟蹤,她擔心對自己不利,日日過得提心吊膽。在船上,一名男子周玉(田青)邊看守禮的結婚報導,邊偷偷望向潔芸,她憶起對公俠的吩咐「誰和羅守禮結婚就殺誰」,嚇得要丈夫快回房間,守禮笑答:「他或許知道妳是新娘子,看一眼罷了!」
潔芸與守禮婚後甜蜜,幾乎忘了「被暗殺」的恐懼,直到一天清晨,她竟在旅社陽台看見隔壁住客竟是那名在船上盯著她瞧的男子,再度引發慌張和不安。此時,屋外傳來腳步聲,潔芸臉色慘白,後來門慢慢扭開,她想躲在門後拿花瓶砸,千鈞一髮才發現是丈夫守禮:「我怕把妳吵醒了!」他溫柔解釋。吃完午餐,趁守禮談公事的空檔,潔芸決定去找公俠。走出房門,潔芸又遇上周玉,她只得躲到櫃臺,待對方離開才乘三輪車前往。

見無人應門,潔芸索性推開察看,卻因太過黑暗被東西絆倒,一抬頭眼前竟是棺材!一名老婦(劉茜蒙)冷著臉問:「這是棺材店後門,要買棺材到前門去!」潔芸說明目的,老婦稱蔡先生已出門,她因為情況緊急,決心留在此地等待。幾個鐘頭過去,還是不見公俠蹤影,老婦答:「一定又賭錢賭輸了,妳不如去白宮賭場找他。」另一面,守禮提前回旅社,卻不見妻子蹤影,擔心得四處尋找。
來到白宮賭場,公俠果真在此玩得起勁,潔芸立即把他叫至偏僻處商談,未料,原本坐在一旁的周玉,也偷偷起身跟著兩人。見潔芸為「買兇殺人」慌張不已,公俠才開口問:「妳沒收到我寫給妳的信?」就遭人從背後飛刀捅死,潔芸陰錯陽差看到行兇者面貌,而他正是一直出現自己四週的男人。潔芸倉皇逃離,擔心事跡敗露的周玉一路追蹤,所幸就在她快被跑不動時遇到警察,卻因害怕過度而暈了過去。
潔芸在守禮照料下醒來,她餘悸猶存:「就是在船上那個人,他一丟刀我旁邊那個胖子就死了!他原本是要殺我的!」警察基於守禮名建築師的身份,相信潔芸與案件無關,答應先讓兩人返港,待抓到兇手再請她來作證。


得知夫妻倆提早回來,玫瑰第一時間前往,她先想入房看潔芸,被守禮第一時間婉拒,又花枝亂顫地要禮物,見守禮兩手空空,她半開玩笑罵:「我來你們這兒差點被嚇死,到現在新還怦怦跳,外面路燈下有個臉上有大刀疤的人站著!」凌晨,潔芸醒來幫丈夫整行李時,打開窗戶,卻見門外有人換班監視,而他們的老大正是潔芸在澳門目睹殺死蔡胖子的人!潔芸害怕想:「原來那傢伙還沒有死心,他一定要殺死我!」守禮看到窗外的人與眼前的妻子,心裡覺得奇怪。隔日,阿銀也對門口站崗的人有所顧忌,將事情告訴守禮,他喃喃道:「我看這事有點不對!」守禮認為對方並無違法行動,報警也沒有用,左思右想,他決定去找在總局當幫辦的表哥陳志良(吳家驤)想辦法,而這一幕全被周玉看在眼裡。
「你剛剛說坐在汽車上的人,是不是他?」志良拿出幾張照片,上面的人正是周玉,「很像!」守禮答。「這就恐怕有點危險……這個人叫周玉,是澳門這件謀殺案的兇手。」志良稱此人已經逃回香港,由於潔芸是這件謀殺案的唯一證人,周玉可能想殺她以滅口!守禮緊張問:「這……怎麼辦呢?」志良坦言已掌握幾個藏匿據點,只要守禮好好陪著妻子,別讓她出門即可。


為了不讓潔芸擔心,守禮特地買回許多小菜,一面可與太太在家共度燭光晚餐,一面亦可不著痕跡地讓她待在家。守禮欲打電報暫停澳門工作,潔芸不願丈夫為己犧牲,稱已恢復精神,守禮卻體貼道:「不是陪妳,是我自己要度蜜月。」丈夫離開後,潔芸邊喝酒邊對阿銀道:「妳不用瞞我,我知道得比妳更清楚,今天早上妳慌慌張張的樣子,和先生想哄我開心,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完全是我自己惹禍上身,阿銀,我把事情全告訴妳聽!」
「我要出去,跟這些人把事情弄清楚……想想真好笑,自己花錢,買兇手殺自己?」阿銀不解問:「那蔡先生不是已經死了嗎?」潔芸仍堅信周玉要殺的人是自己:「他是做了我的替死鬼,其實那個人要殺的是我!現在我要去蔡胖子那裡問,也許能找到這個人……我惹得禍,我自己要去了!」潔芸亟欲出門,阿銀拼命阻止,欲潛入的周玉在外看見一切。阿銀被推倒在地。潔芸一踏出屋子,就被兩名持手槍的男子逼回房……「我們是差館派來保護妳的!羅太太,妳千萬不要出門,現在的情勢緊張的很,他們隨是會動手的!」

見真警察離開,周玉一派正經敲後門,他自稱是警察,並謊稱:「剛才兩個不是(警察),他們兩個是冒充的,證件是假的。他們守在大門口,只要等頭兒一到,就進來下手!」周玉提出由後門逃跑的計畫,還要阿銀幫忙拖延時間,兩人信以為真,潔芸竟跟著要殺她的周玉「逃跑」。
潔芸一上車,看見裡頭坐著刀疤男子,就知道自己中計。另一面,阿銀說出太太跟一位斯斯文文的人離開,探長(沈重)感覺不妙,推估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周玉,後來趕到的守禮憂心道:「糟了,阿銀,妳上當了!」
等紅綠燈時,潔芸碰巧遇到玫瑰,見她身旁並非丈夫守禮,玫瑰直覺情況有怪,堅持推掉約會趕往潔芸住處。見眾人皆不理睬,玫瑰一派好心:「我看妳太太跟男朋友在一起,專門跑來通風報信!」守禮將消息轉告志良,他推估周玉在沙田有棟房子,必定是將潔芸帶到那兒。


潔芸下車後,不停向周玉解釋「買兇殺人」只是酒後渾話,她不想要錢,只要事情結束。「首先我要告訴妳的是,妳剛才說的,我根本不知道!蔡胖子既沒有吩咐我這件事,也沒有把兩千塊錢交給我……」聽到潔芸問在澳門追殺自己的人是誰,周玉緩緩戴上帽子與墨鏡:「是我!開始的時候,我並不想殺妳,我的目的是殺蔡胖子……因為他欺負我們這般小兄弟太厲害了,所以我要殺死他,替我們這般兄弟出口氣。也是活該妳倒楣,讓妳無意間發現我,妳就成為這事件中的唯一證人。為了避免麻煩,我就要想法子,殺妳來滅口!」周玉說完拔刀,潔芸只得拼命躲藏。
與此同時,警察已趕到現場,周玉對著窗外喊:「你們別再走過來,否則我就開槍把她打死!我一定拼著跟這個女人同歸於盡!」他要求能夠安全離開,才會放了潔芸,若警察十秒內不回覆,就立即開槍!志良答應要求,警察全部後退,周玉才拉著潔芸出來。然而,守禮早偷偷溜至車後,見周玉不注意,飛身將他壓在地上,終於將惡徒逮捕。

「這次咱們得好好享受一下二度蜜月!」守禮與潔芸整行李赴澳門,阿銀卻說有位女人(嘉玲)不停來找,堅持把信親手交給潔芸。她至門口一看,才發現是公俠家的女傭:「原來妳就是林小姐,早知道是妳,我就不用一趟一趟跑了!這是先生沒死時交代我一定要親手交給妳的信!」潔芸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兩千元的支票,還附上一張紙條:「林小姐,昨天晚上,妳交給我了兩千元的支票,叫我去殺一個人。可是,妳當時喝醉了酒,我看妳一定是酒上糊塗,現在我將支票奉還給妳。」潔芸安慰想:「原來蔡胖子根本沒有替我買兇手殺人,這次酒後失言,差點把我自己的命給送了!」
玫瑰歡天喜地現身,堅持要兩人好好請媒人午餐、下午茶、跳舞、宵夜,守禮一臉無奈:「妳早點兒來就好了,我們可以請妳去澳門!」「唉!沒辦法啦!等你們回香港再說!」來得不是時候的玫瑰,只得苦著臉送潔芸、守禮夫妻倆乘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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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

【廣播】男人的兩朵玫瑰…張愛玲原著〈紅玫瑰白玫瑰〉


男人的兩朵玫瑰…張愛玲原著〈紅玫瑰白玫瑰〉
粟子

記得小時逛書店,一名年約十六七的女孩子煞有其事對身畔的小妹妹說:「這個人的書,一生一定要看!」好奇心驅使,我悄悄往過挪,看到書脊下緣的作者名時心想:「原來是張愛玲。」老實說,我這個「原來」用得有點過份,因為當時對她根本不熟,只是「大師」過世的消息轟動異常,電視報紙一連幾天追思懷念,導致三字如雷貫耳。往後十餘年,看過幾部張愛玲編劇的電影,又讀過幾篇小說,也只能自詡是很喜歡她那種細膩、敏感、諷刺與現代感風味的門外漢,畢竟對比張迷,我這等認識還屬嬰兒級。
張愛玲的文字很迷人,十有八九拍案叫絕,而且越來越著迷,更有甚者,興起將她的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的念頭……儘管誰都知道吃力不討好,卻又忍不住不去做,於是有了〈傾城之戀〉(1984)、〈怨女〉(1988),導演許鞍華、但漢章都是一時之選,可惜仍無法「真正成功」改編張愛玲。又過幾年,大病初癒的關錦鵬決定趁年輕實踐理想,而這理想的第一步,就是將張愛玲的中篇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搬上銀幕,磨了幾年,才成就視覺的〈紅玫瑰白玫瑰〉(1995)。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9月10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第31屆金馬獎及電影「紅玫瑰白玫瑰」〉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9/10
節目摘要:第31屆金馬獎、電影〈紅玫瑰白玫瑰〉
播放歌曲:〈紅玫瑰白玫瑰〉主題曲「玫瑰香」(林憶蓮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男人的兩朵玫瑰…張愛玲原著〈紅玫瑰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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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玫瑰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第一次看到張愛玲這段話,實在驚訝佩服至極,怎麼能把人的不知足看得那麼穿,又怎麼能比喻得那麼深刻。紅白玫瑰注定站在天平兩端,「極端」總是很誘惑人,只是再誘惑人的東西,一旦到手就又沒什麼了……。
關錦鵬很擅處理女性角色,〈紅玫瑰白玫瑰〉呈現時一如預期,分別飾演紅玫瑰王嬌蕊和白玫瑰孟煙鸝的陳冲、葉玉卿最突出,而男主角趙文瑄斯文之餘隱含叛逆,也十分稱職。不過電影籌拍初期,關錦鵬最早屬意鞏俐、張曼玉詮釋紅白玫瑰,佟振保一角則以梁家輝為第一人選,後來可能是檔期或種種原因,才成就最終陣容。
兩朵玫瑰中,陳冲的戲份較多,情感跌蕩起伏,集魅惑睿智脆弱於一體,非常吸引目光,不喟是嬌豔鮮亮的紅玫瑰。然而,當劇情走至白玫瑰時,葉玉卿的表演卻像滴水穿石,開始只覺得她總冷冷的、靜靜的,但越看越受感染,跟著一起捲入她那種看不見底的白色憂鬱,最後甚至忘了還有紅玫瑰……。一同合作的趙文瑄談起葉玉卿的白玫瑰,稱她入戲很深,在上海拍攝期間,日常生活宛如劇中人般文雅安靜,完全看不見原本外向活潑的本性。其實,白玫瑰似比紅玫瑰難度更高,內斂壓抑的性格,過火成病態,不足又缺說服力,葉玉卿從眼神到肢體都很切合角色,可惜先天條件不佳(輸在戲份與廣度),將金馬影后拱手讓給紅玫瑰。


十項提名
既是關錦鵬嘔心瀝血的作品,〈紅玫瑰白玫瑰〉自不會在金馬影展缺席,她與蔡明亮的〈愛情萬歲〉、楊德昌的〈獨立時代〉、王家衛的〈重慶森林〉及李安的〈飲食男女〉形成多強鼎立局面。名單公布,〈紅〉僅次〈獨立時代〉(入圍十二項)獲十項提名,除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等大獎,紅白玫瑰皆入圍最佳女主角,是罕見的自家爭奪的情形。特別的是,決定人選時,一開始〈愛情萬歲〉的楊貴媚分數比葉玉卿高出許多,但討論過程中幾位評審發言推薦「白玫瑰」,本以為不會改變結果,沒想到一開票,陳冲、葉玉卿和另外兩位入圍皆通過半數過關,呼聲最高的楊貴媚反成遺珠。
至於男主角,〈愛情萬歲〉的李康生、〈多桑〉的蔡振南與〈驗身〉的張世都是第一輪投票通過,最後一個名額則成趙文瑄與梁朝偉(以〈重慶森林〉參賽)的競爭。按評審團事先評分,趙文瑄的分數較高,但在討論時卻因為爭議性大(評審分為兩派壁壘分明),反而讓「沒什麼爭議」的梁朝偉擠上名單。
連續以〈推手〉(1991)、〈囍宴〉(1993)大有斬獲的李安,新作〈飲食男女〉卻大爆冷門,只獲三項提名,跌破不少眼鏡。對於外界疑惑,一位評審解釋:「〈紅玫瑰白玫瑰〉太強,是一部『很美的詩意電影』……〈飲食男女〉拍得很好,但和〈紅玫瑰白玫瑰〉比起來,像是一部淡淡的通俗劇。」楊貴媚在〈飲〉的表現同樣精彩,但他坦言「不少評審都極喜歡〈紅〉」,所以就將李安與楊貴媚都擠出名單。


金馬肯定
繼〈人在紐約〉(1989,台片名〈三個女人的故事〉)、〈阮玲玉〉(1991)再度入圍最佳導演,關錦鵬執導的〈紅玫瑰白玫瑰〉可謂大熱門。面對強敵環伺,他顯得十分保守,不敢抱太大希望;另一面,卻也希望透過影展肯定,能對票房有所支持,否則「壓力實在太大」!
結果揭曉,〈紅〉片獲得最多的五項,但除最佳女主角(陳冲)、改編劇本(林奕華),其餘多屬技術獎,兩個大獎(最佳影片及導演)都頒給〈愛情萬歲〉,反而是入圍最多的〈獨立時代〉只拿到三個獎。有趣的是,早在典禮前一天,記者已用「探口風」的方式,事先料中八九。報導中分析,提名最多不一定得獎最多,因為雖有評審非常支持〈獨〉片和楊德昌,卻也有評審認為:「〈獨立時代〉面臨被〈愛情萬歲〉原創性和〈紅玫瑰白玫瑰〉精緻度夾殺的局面。」導演獎方面,蔡明亮勝在原創與個人風格強烈,王家衛、關錦鵬雖然維持水準,但卻未超越他們的前期作品〈阿飛正傳〉(1990)與〈阮玲玉〉。
最佳女主角第一輪即確定陳冲,展現〈紅玫瑰白玫瑰〉的最大優勢。相形之下,男主角獎就爭風相對……原本大熱門、甫拿下南特影帝的李康生與鐵薩隆尼影帝的蔡振南皆意外落馬,剩梁朝偉與張世激烈拉鋸。一派支持梁朝偉的評審,認為他「眉目之間盡是戲,且演技生活化為訴求,是一個具靈性的國際性演員」,但持反對意見的一位香港導演卻說:「如果投出梁朝偉,我回香港會被別人當笑話!」引來另一位評審反駁:「張世鼠頭鼠腦的眼神不像一個陝北漢子,如果選出他,在大陸和台灣都是一個笑話!」見情勢一觸即發,評審召集人王童只得開玩笑緩頰:「我們搞出兩個笑話來。」由於雙方各持己見,評審們唇槍舌戰到互相吼叫的地步,最終才以一票之差決定得獎人。
附帶一提,該屆金馬獎的終身成就特別獎般給資深製片人童月娟女士。她不僅蟬聯多任港九影劇自由總會主席,本身從事電影工作六十二年,更自1962年第一屆金馬獎起連續參加三十一屆,是以行動支持華語電影的影人表率。


改編挑戰
小說和電影屬不同的表現手法,由小說而電影尤其困難,若要碰的是張愛玲的作品,那便是難上難上難。畢竟她的文字實在太棒,丟失一點都覺得可惜,因此在〈紅玫瑰白玫瑰〉裡,關錦鵬用了畫外音(男女皆有)、(猶如默片時期的漂亮)字幕,補足影像無法呈現的妙喻。影評聞天祥直言〈紅玫瑰白玫瑰〉努力複製文字譬喻的結果:「是技術準確精美,神態卻活像一株塑膠玫瑰。」這樣的評論難免嚴苛,不過類似處理用得多了,確實有幾分電視小說的味道,即為追求文學的完整,卻犧牲電影的獨立性。
〈紅玫瑰白玫瑰〉字幕用了三四0年代的寫法(推估是張愛玲的原文),譬如:瞧我的罷(吧)、星(新)加坡……用心用力甚深。片中有一段振保、煙鸝看電影的場景,銀幕上放得是張愛玲編劇的〈太太萬歲〉(1947),劇情正是厲害女人上官雲珠誘惑懦弱已婚男人張伐的片段,裡外都是張愛玲,實在過癮。唯一的奇怪是,劇中設定當時為三0年代中後,怎麼能看得到1947年上映的電影?
據報導,關錦鵬事前透過宋淇向張愛玲商談版權事宜,他曾希望和「張小姐」討論一下電影拍法,但沒找到門路,之後又願專程將拷貝送至美國給她欣賞,依然渺無音訊。不知為什麼,張愛玲對這些電影冷漠以對,只是後來的她似乎對很多事都是如此,也就沒什麼好奇怪了。


看完〈紅玫瑰白玫瑰〉,發覺女人還是比較厲害的,儘管少了自由,不能像振保(男人)那般公然花天酒地,卻真正從挫折中學到經驗,就如片尾嬌蕊的感嘆:「雖然吃了點苦,學會總是好,以後還是有用的……」故事背景雖放在三四0年代的上海,但這樣人性的不滿足現在依舊,大概面對愛情,所有人都得面臨類似的取捨痛苦。得了紅,想要白;得了白,想要紅;得了粉紅,又嫌不夠白(紅),於是就像振保沒來由地哭泣,然後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

參考資料:
1.台北訊,「關錦鵬病中頓悟」,《聯合報》第二十六版,1992年4月4日。
2.徐正琴,「『紅玫瑰白玫瑰』明年開拍 請梁家輝當主角」,《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2年8月25日。
3.徐正琴,「星對星 談心情 葉玉卿 讚他是漂亮男人 趙文瑄 說她是文雅女人」,《聯合報》第二十一版,1994年7月29日。
4.唐在揚,「第31藉機碼講 強片之多 前所未有 提名缺額 也創紀錄」,《聯合晚報》第十版,1994年10月29日。
5.陳希林,「金馬入圍名單出爐 獨立時代12項大熱門 飲食男女3項爆冷門」,《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4年10月29日。
6.唐在揚,「紅玫瑰白玫瑰 將入圍柏林影展」,《聯合晚報》第十版,1994年11月26日。
7.胡幼鳳,「金馬瞭望 影評人勾勒金馬新貴 遺珠篇 青菜蘿蔔各有所愛 入圍贏家難免遭冷落」,《聯合報》第二十一版,1994年12月6日。
8.徐正琴,「金馬明天開獎 觀風望勢 探評審口味 猜獎落誰家」,《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4年12月9日。
9.胡幼鳳等,「愛情果真萬歲 影帝選出香港笑話?」,《聯合報》第二十二版,1994年12月11日。
10.江聰明,「囊括女主角等五項獎 今年最大贏家 勇奪影片 導演大獎 蔡明亮好風光 『玫瑰』盛開 金馬獎揭曉 『愛情』萬歲」,《聯合報》第五版,1994年12月11日。
11.聞天祥,「電影札記 張愛玲 無法改編的文學」,《聯合晚報》第十版,1955年9月10日。
12.藍祖蔚,「黑洞集 張愛玲的迷思」,《聯合晚報》第十版,1995年9月11日。


紅玫瑰白玫瑰(Red Rose White Rose)
導演:關錦鵬
原著:張愛玲中篇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
編劇:林奕華、劉恒
演員:陳冲、葉玉卿、趙文瑄、史戈、林燕玉、沈月華、趙暢
首映:1994年12月10日
插曲:玫瑰香(林憶蓮)、貪吻(陳秀珠)、Blue babe(小蟲)
出品:第一機構有限公司、巨登育樂有限公司
獲獎:第31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陳冲)、最佳改編劇本(林奕華)、最佳美術設計(朴若木)、最佳造型設計(朴若木)、最佳電影音樂(陳煥昌)。
劇情介紹:
佟振保(趙文瑄)生命裡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紅玫瑰;一個是聖潔的妻子,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也許每個男子全部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

三0年代初,振保到歐洲留學時,開始放縱肉慾享受,但從回國起,他下定決定要創造一個「對」的世界,隨身帶著,在那袖珍的世界裡,他是絕對的主人。振保把兩個女人比喻成玫瑰,是因為曾在英國認識一個名叫玫瑰的華僑姑娘,她隨隨便便,振保看來瘋瘋傻傻,這種女人在外國多了,但在中國可就行不通了。想到這裡,振保在千鈞一髮時緊急煞車,他以後常拿此是來激勵自己的自制力,當時在那種情況下都能管住自己,現在會管不住嗎?


來到上海,振保成了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他是個正經人,將正經女人和娼妓分得很清楚。振保帶著老實又拘謹的弟弟篤保住進英國認識的朋友王士洪的公寓,士洪熱情叫來正在洗頭的太太王嬌蕊(陳冲),只見滿頭泡沫的嬌蕊連珠砲式說個不停,熱情又有魅力。士洪將浴室借給振保,他客氣感謝,剩下一個人時,又隨手將嬌蕊留下的幾根頭髮放進口袋,振保看著鏡中的自己,揚起嘴角將頭髮丟進馬桶。
用晚餐時,振保好奇王太太怎麼吃得這麼少,士洪取笑妻子減肥,又捏她臉上的肉,嬌蕊笑罵:「這是去年吃得羊肉!」篤保傻呼呼坐在一旁扒飯,嬌蕊好奇詢問,才知他今年不過十七,來上海想考進振保服務染織廠的附設學校。「你到上海來是要學好的,還是學壞的?」嬌蕊的問話令篤保啞口無言,她笑著接口:「你已經夠好了,我看他還是學壞點比較管用。」士洪隔日將赴新加坡處理公務,他一語雙關,請振保幫忙照顧,「王太太這麼能幹,她照應我們還差不多,哪輪到我們照應她呢!」聽到振保回答,士洪挖苦妻子雖從倫敦到中國已經三年,但連話都說不清楚……此時,嬌蕊正在手忙腳亂喝「鈣乳」,振保在英國也嘗過,滋味很差,她苦笑:「像喝牆!」對話簡短夠勁又有趣。嬌蕊不滿振保老是叫自己「王太太」,於是動手將名字寫在紙上,士洪見狀,忍不住取笑「他們這些華僑」,字寫不好、名字取得又欠大方,中國人的壞處有、外國人的壞處也有,學著外國人怕胖,想吃糖時又說冰糖核桃止咳最管用……


深夜,篤保說起哥哥去洗澡時自己聽到的閒言閒語,稱王先生堅持捻走原本的住客孫添美,甚至延後到新加坡,這是為「這樁事」不放心。聽完,振保正色道:「住人家家裡,第一不能跟他們佣人議論東家,不然是非就大了。」隔日振保下班,碰巧聽到嬌蕊與添美通電話,他若有所思轉身離開。
嬌蕊請振保同飲英式午茶,自述平時記性很差的她,竟記得振保愛喝清茶。聽到振保請她多準備一套茶具,以招待「等會兒來的客人」,她轉身寫了一張紙條交給佣人:「就說太太不在!」又對振保道:「你沒有聽說過嗎?女人有改變主張的權力。」見她吃起花生醬,振保笑這東西會發胖,嬌蕊意有所指:「我就愛犯法,你不愛犯法嗎?」「不!」聽到振保回答,嬌蕊用小孩子的語調開口:「那你幫我在麵包上塌一點,我知道你不會給我太多的。」振保明白,嬌蕊分明和添美藕斷絲連,今日特別示好,就是想把自己吊上手好堵住嘴。其實,他根本對此事毫不感興趣,畢竟就算割頭換頸的朋友,也犯不著挑撥人家夫妻是非,「可是無論如何,這女人不好惹……」振保加了幾分戒心。


兩人見添美的車離開,「白跑一趟,真可憐。」聽了振保的話,嬌蕊卻說添美反正是沒有事情的人,但她偏偏喜歡從很忙的人手中搶下一點時間……「我的心是一棟公寓房子。」振保聞言答:「可是我喜歡單幢。」「看看你能不能拆了重蓋!」他故意用力踢嬌蕊的椅子:「瞧我的罷!」「你到還能說兩句俏皮話。」嬌蕊有點不可思議。
嬌蕊談起往事,指家裡送她到倫敦讀書,不外希望嫁戶好的,但她當時根本不想結婚,只是找藉口找人玩……玩了幾年,名聲不好了,這才手忙腳亂挑個士洪。「還沒有玩夠嗎?」「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一個人學會了一樣本事,總捨不得放著不用。」振保微笑提醒:「別忘了,妳是在中國呀。」嬌蕊又答:「中國有中國的自由,可以隨意往地下吐東西。

事後,振保覺得嬌蕊是個聰明直爽的人,雖然為人妻,但精神上還未發育完全,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振保想,男人總是憧憬一個女人的身體,卻又騙自己是愛上她的靈魂,唯有佔領她的身體之後,才能夠忘記她的靈魂……「也許,這也是唯一的解脫方法。」振保邊打蚊子邊想,內心交戰不止,最後只剩下牆上一攤蚊子血。不久,篤保搬進宿舍,振保則刻意與嬌蕊保持距離。
雨夜,振保返家時見到嬌蕊,兩人還是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這天佣人外出,振保故意問:「一個人在家不怕嗎?不怕我?」「什麼?我是不怕單獨跟紳士在一起的!」嬌蕊不甘示弱,振保打開門:「我沒有假裝自己是一個紳士。」「紳士是不用假裝的!」這次換嬌蕊關上房門,但她卻拿走振保的外套與煙蒂……振保喝醉歸來,緩緩坐到正在彈琴的嬌蕊身旁,兩人發生了超友誼的關係,感情一發不可收拾。後來,嬌蕊在紙條上寫著:「心居落成。」
外出看電影時,碰巧遇上振保學弟清田的母親,她一口一句上海話,氣兒子留洋回來不肯下跪,嬌蕊卻完全聽不懂。振保稱清田和他一樣,家裡只有一個寡母,他非常感謝母親,就努力向上,以事業成功報答母親。嬌蕊坦言像振保這樣一貫向上非常好的人,每個女人見了都想為他作媒,倒不想留給自己,平常的女人喜歡好人,無非是想給他當上……「所以妳是想給我上當呀!」「這一次……是壞女人自己上當了!」


嬌蕊的丈夫將要回來,振保驚訝:「不是還有一個月嗎?」原來是嬌蕊寫了一封航空信:「我要他給我們自由。」振保聽到立即啟動電梯,嬌蕊飛奔追下樓,甚至不顧忌眼光大喊,這才叫住振保,他氣憤答:「妳怎麼能這樣呢?妳有沒有為我想一想!」走到公車站,振保覺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瞧,忽然一陣暈眩,醒來時已躺在醫院。
嬌蕊則坐在門外,母親在旁以上海話叨念:「人家越看得起你,你越要做下去,王太太,你幫我勸勸他……」嬌蕊細心照顧,見振保沒有反應,再安慰道:「我都已經改了,我不會連累你的,你離了我是不行的。」振保見嬌蕊痛哭,無奈答:「這樣是不行的,我不能叫我母親傷心,她只依靠我一個人,社會上是絕對不會原諒我的,士洪到底是我的朋友……我看這樣,等他回來,就說是鬧著玩的,不過是哄他早點回來,他會相信的,只要他願意相信。」聽到這,嬌蕊瞬間止住眼淚,兩人關係告終。第二天,振保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提拔兄弟、照護母親、認真工作、為人熱心,一個最合理想的中國現代人物。


戲院上映〈太太萬歲〉(1947),銀幕裡上官雲珠飾演的交際花不著痕跡施展魅功勾引居家男人,台底下振保和清純保守的孟煙鸝(葉玉卿)坐在一塊看,煙鸝正是他生命裡的白玫瑰。振保和煙鸝的約會總是沈默,煙鸝安安靜靜,很傳統的中國女人。沒多久,兩人步入禮堂,經歷一場漫長的典禮,成就一個理想的家庭。
婚後,振保表面上忙著工作,私底下恢復到歐洲時的召妓習慣。回到家,他氣妹妹整日注重穿著,不好好讀師範學院,篤保也學壞了不聽話,振保對妻子同樣冷淡,嫌她老是聽不清楚自己的話,又討厭她穿棉襪子。夜裡面對丈夫,煙鸝也是直直看著天花板,和嬌蕊的熱情截然不同。又過了幾個月,煙鸝生產,婆媳又為女兒名字爭吵不休,煙鸝要用「芬」字,佟母卻說:「芬芳、芬芳,芬來了就是芳,妳是要我們家一直生賠錢貨嘛!」

幾年過去,時至1943年,篤保來找哥哥,順道說出昨日巧遇嬌蕊,不過她已不是王太太,而是朱太太了!「生了個男孩,唉,老了,老的多了,臉上還塗著脂粉,打扮的豔豔麗麗的,但到底是中年女人了,不是不美,就是美得俗啊。」聽著弟弟的敘述,振保一邊聽著一邊看妻子怎麼也包不好給篤保燭台,氣得搶過來罵:「人笨凡是難!」振保對著鏡子練習和嬌蕊重逢的對白,煙鸝碰巧經過,一點聽不明白,他只是冷冷答:「沒事多聽無線電,就是接受點現代婦女的教育也好。」
振保整日流連應酬,煙鸝則在家聽無線電廣播。煙鸝不忍丈夫為家裡付出,向來探振保的朋友埋怨,稱好不容易給妹妹找到一所學校教書,還沒到半年就負氣不幹,母親還責怪兒子做事衝動,「這年頭好人做不得呀!」煙鸝感嘆。奇怪的是,振保的朋友都不喜歡煙鸝,煙鸝也沒有女性朋友,振保也不喜歡她和太太們交往,擔心她暴露短絀、惹人是非。


一天,煙鸝抱著女兒慧英,口中喃喃算命先生的話,說她和丈夫分別是地藏王菩薩與天狗星投胎,如果今生跟他過不去,否則來世還要結為夫妻,煙鸝漠然:「那我就更苦了,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到時候一個錢都不會給我。」沒多久,振保就把慧英送到寄宿學校,煙鸝精神渙散,整日坐在馬桶上聽無線電。
振保曾送煙鸝去看病,但兩人關係依舊很差,後來振保開始公然玩女人,煙鸝也總有她的解釋,微笑且忠心地為他辯護。「這樣下去,連工廠的事都保不住了,要就不回來,回來就打人砸東西……」煙鸝向小叔數落丈夫,振保回來先忍住怒氣,等回房又是一陣瘋狂。


為弟弟篤保證婚後,振保一人先乘電車離開,卻與嬌蕊重逢;另一面,煙鸝將無線電聽到的事一字不露說出,賓客稱讚人漂亮又會說話,她卻說自己不到三十看來卻像四十,其他太太們雖然四十,卻像打對折。振保好奇嬌蕊是否「愛」現在的丈夫,她答:「愛,還是從你開始,我才學會的。雖然吃了點苦,學會總是好,以後還是有用的……」「我的生活是一目了然的,太太很賢慧,女兒九歲了……」振保說到一半卻留下眼淚,嬌蕊卻下了車。振保淚眼望著嬌蕊身影,自覺本來該哭的人應該是她,怎麼卻成了自己。
第二天起床,振保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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