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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14日 星期一

See🔍電影人與教會重建者─梅綺(1923~1966)

出身政治望族的梅綺,求學時便懷抱獨立自主、自食其力的主張。入影圈後,梅綺不僅容貌出眾,收放自如的表現更獲業內肯定。她的戲路寬廣、學習力強,忠僕、交際花、時代青年、無知少女、幽怨少婦等,正、反派角色皆掌握得宜,為重視戲好多過戲份的專業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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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7日 星期六

Story🔍紅線女與黃河的一段情?:涉及國共鬥爭、羅生門般的銀色戀情

香港國語影壇首屈一指的老實黃金單身漢「標準處男」─黃河(1919~2000),義無反顧愛上頂流粵劇伶星─紅線女(1924~2013),卻因涉及漢賊不兩立的國共拉扯,以人財兩空與無盡悔恨告終。儘管事件因黃河自殺未遂,鬧得港台人盡皆知,他撰寫得《絕命書》與《自白書》亦成為指控共黨「紅色陷阱」的「鐵證」,唯從頭到尾都只有男方認知的一面之詞。反觀一心追逐藝術及政治理想的紅線女,未曾對此吐露隻字片語,彷彿一切不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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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8日 星期一

See🔍「女姐」─紅線女(1923~2013)

作為首屈一指的粵劇藝術家,紅線女不僅自身唱作俱佳,亦致力推廣暨傳承工作。自創混和京腔、崑腔與西洋聲樂技法的「女腔/紅腔」,更成經典。紅線女對個人志業與國家大業,都有自己的堅持和主張。在港影圈發展順遂之際,毅然拋棄高薪厚譽,回歸祖國懷抱。雖未逃過文革迫害,遭剃「陰陽頭」、貶「黑線女」,幸而熬過重重打擊、終獲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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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5日 星期一

See🔍「賢淑閨秀」南紅(1935~)

出身粵劇的南紅,擁有深厚的舞台功底與銀幕魅力。銀幕上的她,是「傳統中國女性的代表」,蕙質蘭心、不慕虛榮。私底下的南紅,氣質高貴優雅,蘊含端莊不失俏皮的雙重魅力。從登戲台到入影壇,目標明確的南紅都有所主張:無法繼續學業,便認真鑽研粵劇;當師父紅線女離港,就毅然跳出舒適圈,加盟電影公司;直覺薪資偏低,即嘗試製片、另闢財源,對人生與事業都是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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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5日 星期三

「賢淑閨秀」南紅

「賢淑閨秀」南紅  1935~
十幾隨粵劇名伶紅線女入粵劇班
22歲,加盟「光藝」,隨即站穩主角;與嘉玲、江雪並列「光藝」頭牌女星;男主角口中「傳統中國女性的代表」
1950、1960's伶影雙棲的頂流女星,戲路屬秀外慧中的正派角色,連年入選粵語片「十大明星」,與7位銀壇姊妹義結金蘭為「八牡丹」。
32歲,與導演楚原結婚
1970's多於電視劇飾演賢妻良母,港人熟悉的慈母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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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4日 星期三

南紅的故事─伶影雙棲的賢淑閨秀;與嘉玲、江雪並列「光藝」頭牌女星

與嘉玲、江雪並列「光藝」頭牌女星的南紅(1935~),是3人中唯一出身粵劇舞台的伶星。銀幕上的南紅,溫柔自主、蕙質蘭心,不愛慕虛榮,能夠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亦願意和丈夫同甘共苦,是男主角口中「傳統中國女性的代表」。銀幕外的南紅,高貴優雅、風度嫵媚,展現端莊不失俏皮、既少女又少婦的雙重魅力。談及登戲台乃至入影壇的經過,南紅總謙稱是隨波逐流和水到渠成的結果。實際上,她對踏出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規劃:無法繼續求學時,就去學習粵劇;師父紅線女離港時,就毅然跳出舒適圈,加盟「光藝」為基本演員;直覺「光藝」薪資偏低、不足養家時,不僅主動向公司爭取額外津貼,更與導演楚原合組「玫瑰公司」,另闢財源。一路走來,南紅都擁有明確的目標與朝其邁進的意志。從舞台、大銀幕到小銀幕,始終對戲劇兢兢業業的南紅,不諱言事前準備格外細膩……透過對劇本的閱讀、人物的認識與服裝的準備,才得全然進入角色本身。正因為這份「超額」的付出,讓南紅自拍攝當下至數十年後回看,都不曾因「未能盡力」而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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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7日 星期一

黃河的故事─影壇「標準處男」、「好男人」的專情與癡情、愛財與遭欺、潦倒與中大獎

「了不起控告我好了!大不了賠償損失!」一向溫良恭儉、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黃河(1919~2008)難得在〈日月潭之戀〉(1956)拍攝現場發飆,不顧與電影公司反目的風險,堅持離台返港追愛。製片黃卓漢見他失魂落魄,決定成人之美,盡力加快進度「讓他去瘋」,話雖如此,眾人卻早已看穿「黃河追不到紅線女」的殘酷事實。時隔數月,火燙癡心瞬間降至冰點,寫滿愛語的情信被痛苦懊悔的「絕命書」取代。「我為了清除她對我的掛慮,不顧一切的給她去信……當時經過了不少的困難,我總算趕回來了。」黃河細數與紅線女的來往,深情歷歷在目,無奈流水無情,再愛再恨再難捨,都只能劃下句點。為了這段「不知有無開始」的愛,黃河一度失去活的勇氣,所幸及時搶救挽回性命。
不同於許多私生活多采多姿的同行公子哥兒,黃河三十好幾仍打光棍,不愛入跳舞場,無不良嗜好,被譽為影圈的「標準處男」,唯一愛看存簿數字直線上升,是比嚴俊還「猶太」的「老猶太」。黃河演技穩當,特別擅長正派老實人,與成熟女星搭檔也稱登對,是製片家最偏愛的藥中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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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7日 星期一

【廣播】癡情…黃河、秦劍

癡情…黃河、秦劍
粟子

「了不起控告我好了!大不了賠償損失!」一向溫良恭儉、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黃河(1919~2008)難得在〈日月潭之戀〉(1956)拍攝現場發飆,不顧與電影公司反目的風險,堅持離台返港追愛。製片黃卓漢見他失魂落魄,決定成人之美,盡力加快進度「讓他去瘋」,話雖如此,眾人卻早已看穿「黃河追不到紅線女」的殘酷事實。時隔數月,火燙癡心瞬間降至冰點,寫滿愛語的情信被痛苦懊悔的「絕命書」取代。「我為了清除她對我的掛慮,不顧一切的給她去信……當時經過了不少的困難,我總算趕回來了。」黃河細數與紅線女的來往,深情歷歷在目,無奈流水無情,再愛再恨再難捨,都只能劃下句點。為了這段「不知有無開始」的愛,黃河一度失去活的勇氣,所幸及時搶救挽回性命。
癡情種子豈止黃河,作品處處展現「純情主義」的導演秦劍(1926~1969)同樣愛得深刻,自與十七歲的林翠合作〈女兒心〉(1954),便擇善固執非她不娶,經歷七年長跑,終於抱得美人。可惜完美童話並非就此完結,賭博使秦劍深陷債務困擾,妻子循循善誘、疾言厲色皆告無效,只得心寒求去……面對一手造成的妻離子散,獨居宿舍的秦劍對生命已無丁點熱情,吞藥投環了結一切。巧合的是,粵劇名伶紅線女憑著〈慈母淚〉(1953)蜚聲影壇,就在黃河熱烈追求的同時,也曾與該片導演秦劍傳出緋聞。數年後,紅線女投身戲曲傳承不遺餘力,黃河自影壇銷聲匿跡、享受寧靜恬淡,唯獨少年得志的秦劍早早棄世,白白可惜過人才華……儘管對情有獨鍾、特別是癡情非常的人,失戀是件心痛非常的苦事,但活著總是好的,就算難再遇到願意全然付出的滿分對象,也能隨著時間流逝逐漸開朗,畢竟天涯何處無芳草。

五0年代前期,香港自由影業(親台灣國民政府)大鬧小生荒,李麗華、周曼華、歐陽莎菲等一線女星苦無綠葉搭配,備受倚重的嚴化(秦沛、姜大衛之父)英年早逝,羅維擅長詮釋精明摩登的都市型白領,王豪則屬衝動固執的江湖硬漢,文藝片中最常見的專情才俊,便非內外皆老實誠懇的黃河不可。別於多數私生活繽紛燦爛的同行,超過而立之年的「魯男子」黃河依舊是孤家寡人,不喜聲色場所、無不良嗜好,被譽為影圈的「標準處男」。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直線上升的存款數字,是記者筆下比嚴俊還「猶太」的「老猶太」!相對同期男星,黃河演技平穩、配合度高,對女星彬彬有禮、從不遲到早退,是製片家最偏愛的藥中甘草。

黃河本名黃世傑,生於廣東,後遷居天津,入讀華商小學、南開中學、上海醫學院。經平劇名旦盧翠蘭引薦,結識影視名人顧無為,從而正式加入影壇,首作為改編自牛郎織女民間傳說的〈大地之花〉(1939),女主角即為好友盧翠蘭。先於〈家花那有野花香〉(1941)任配角,隨即躍升主角,作品如:〈寒山夜雨〉(1942)、〈紅顏鐵血〉(1943)、〈香閨春暖〉(1943)、〈鸞鳳和鳴〉(1944)、〈鵬程萬里〉(1945)等,為李麗華、周曼華、顧蘭君、周璇等配戲,同時亦在上海皇后咖啡廳兼任經理。抗戰勝利後轉往香港發展,主演〈同病不相憐〉(1946)、〈各有千秋〉(1947)、〈歡喜冤家〉(1947)、〈珠光寶氣〉(1948)、〈風流寶鑑〉(1949)、〈香島美人魚〉(1950)、〈摩登太太〉(1951)、〈條條大路〉(1951)等,以時裝文藝及都會喜劇為主。
三十出頭,黃河已是地位穩固的一線國語男星,是各製片公司爭相邀約的對象,陸續為「邵氏父子」、「新華」、「遠東」及「麗兒影片」、「華明影業」、「聯藝影片」、「麗華影業」、「榮華影業」等聘請,作品數量驚人,包括〈滿園春色〉(1952)、〈勾魂豔曲〉(1952)、〈香姐兒〉(1952)、〈玉女懷春〉(1952)、〈虎落平陽〉(1952)、〈此恨綿綿〉(1952)、〈新娘萬歲〉(1952)、〈紅玫瑰〉(1952)、〈天翻地覆〉(1952)、〈富貴花〉(1953)、〈風華絕代〉(1953)、〈玉女情仇〉(1953)、〈白衣紅涙〉(1953)、〈私生子〉(1953)、〈秦良玉〉(1953)、〈一鳴驚人〉(1954)、〈鄭成功〉(1954)、〈女兒心〉(1954)、〈大眾情人〉(1954)、〈流鶯曲〉(1954)、〈小白菜〉(1955)、〈金嗓子〉(1955)、〈櫻都豔跡〉(1955)、〈霧夜驚魂〉(1956)、〈戀之火〉(1956)、〈日月潭之戀〉(1956)、〈蝴蝶夫人〉(1956)、〈雪中蓮〉(1957)、〈銀海仙歌處處聞〉(1957)、〈賊〉(1958)等。
1956年初,與左傾藝人赴澳門欣賞中國民間藝術團」表演,繼之加盟隸屬左派的「藝文公司」,台灣媒體遂以「棄明投暗」形容其作為。未幾,攜全部身家隨一心報效祖國的女星紅線女前往廣州,年底在港服毒自殺未遂,在親筆撰寫的「絕命書」中表示,尋短與紅線女蒙蔽感情及財務糾紛有關。黃河的遭遇成為國府宣傳匪黨惡行的例證,曾請他到金門前線向對岸講述自己「墜入紅色陷阱」與幡然醒悟的過程。月餘,黃河將此段經歷改寫為劇本《癡情》,並堅持自導自演,經數年籌備,終於至1962年上映。自殺行為對其身心造成嚴重損害,黃河甚至為此赴日修養,康復後亟欲重返銀幕,卻因新人竄起失去當紅小生地位,經濟日漸拮据。1963年11月,圈內盛傳他中得秋季馬票頭獎,贏取高達150萬港幣的彩金,儘管本人極力否認,卻也在同一時間清償所有債務、購買新居、淡出銀幕。此後,黃河幾乎與電影界斷絕往來,轉而投資房地產事業,偶爾與幾位舊友見面茶敘。晚年行事低調、深居簡出,2008年因病過世,享年八十九歲。

壁壘分明的國共兩黨,對抗由政治延伸至影劇,英屬香港的藝人多了選擇「左右」的機會,無論「回歸祖國懷抱」或「愛好民主自由」,選擇一邊必然遭另一邊封殺。光鮮亮麗的明星,自是雙方積極爭取的對象,紛紛透過各種管道、各顯神通壯大勢力。長年為右派公司拍片的黃河,是「自由影劇公會」一員,在左派報章宣布他即將加盟「長城」時,於台灣媒體發表未曾鬆動反共立場的聲明。時至1956年3月,輿論卻開始盛傳黃河即將「附匪」,揭露他立場徹底轉變的事實,報紙以「香港自由影業本年度最難堪的一件事」形容,不解「方自台返港不到一個月」的他為何「棄明頭暗」?追根究底,正是為了千金難買的愛情。對於黃河的「背叛」,國民政府不只嚴詞批判,在漢賊不兩立的年代,所有已經通過審查的電影,全都面臨「重予核定」、「不發執照、不予上映」的處分,影響擴及〈鄭成功〉、〈小白菜〉等多部影片,發行公司確屬無妄之災。
就在黃河「左轉」的同年聖誕節前夕,竟是於住處自盡的消息。服安眠藥前,他將長達萬字的「絕命書」交與友人,請其代為發表,獲救後,文字依然公諸於世。此時,外界才得知他迅速轉向的原委……據黃河自述,自己因拍戲認識紅線女(1924~),女方甫與恩師馬師曾離婚、與他墜入愛河,感情進展迅速,很快難分難捨。黃河為〈日月潭之戀〉來台時,收到催促返港的信件,上面寫明若延遲將「遺憾終身」,他急如熱鍋螞蟻,頻頻催促劇組,終於趕在紅線女回大陸前了卻片債。回到香港,黃河見女友去意堅定,就在「永遠在一起」的誓約下加盟「藝文」,再跟隨她的腳步回歸祖國。然而,來到廣州,黃河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想要見面難如登天,好不容易能夠談話,紅線女卻自承「對他的愛情完全是欺騙的」:「世傑,我承認欺騙了你,不過你要知道我這樣做也是很痛苦的。」戀愛夢醒,積存多年的二十萬元積蓄也遭扣押,人財兩空、萬念俱灰,便興起結束生命的念頭。訪問至此,記者不禁好奇追問:「你相信紅線女仍舊愛你嗎?」黃河苦嘆:「假如她真的愛我,我不置於由148磅的體重,驟減至128磅。若不是仁慈的上帝救護,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搶回來,則我連這128磅都沒有了。」
對比黃河的「一面之詞」,身為另一當事人的紅線女從未對此發言。值得一提的是,無論以本名鄺健廉發表的自傳或影人對她的印象,都是一位有情人味、樂於助人與終身熱愛粵劇的藝術家。至於是否欺騙黃河情感,也有另一種說法,即紅線女以〈慈母淚〉走紅後,追求者蜂擁而至,但她對粵劇著力甚深,熱情遠勝男女之愛,不只黃河,對愛情都不感興趣,與黃河的交往其實是共黨人士代筆。關於男方出示的情書,熟悉紅線女的朋友均認為「不像女姐的言詞」,唯黃河堅稱:「字確是她的字!」轟動一時的銀色戀情最終成為無解的羅生門,徒留男主角自編自導自演的一片〈癡情〉。
服食大量安眠藥自殺,對黃河的胃部造成重創,留台治療數月,再轉往日本靜養,耗費近年才恢復健康。修養期間,他決定將與紅線女的感情始末拍成電影,1957年秋,寫成名為《癡情》的劇本。黃河不諱言故事脫胎自自身經驗,描寫一名男性鍾情於一名女性,卻因此在精神上、愛情上、金錢上蒙受巨大損失,成為此人畢生憾事。由於故事極具賣點,黃河很快得到「電懋」支持,購入新馬版權之餘,亦同意借出女星丁皓為主角,但不願讓從無導戲經驗的黃河兼任導演,建議由擅長文藝片的易文入替。只是,固執非常的黃河毫不妥協—劇本不能刪改、不能更改攝製計畫、導演更不能換人……種種堅持導致開拍一拖再拖。經過多番努力,終於籌足經費,1960年中與丁皓、幕後人員抵台,半年後殺青、隔年上映,前後歷時五年才告完成。

 黃河外型條件佳,一向潔身自愛的他,到港後私生活更為嚴謹,面對女性影迷的噓寒問暖,總是一本正經鞠躬行禮。回顧黃河對紅線女的傾心,可見並非泥塑木雕,只是這番人財兩失的萬里情奔,令他對感情更加謹慎小心。淡出影壇數年,年近半百的黃河因控告合夥人詐騙再登報紙社會版面,記者不忘詢問觀眾最關心的婚姻問題……內文轉述周遭朋友觀察,指他在紅線女事件後打擊很深,結交異性方面特別警惕,第一步都難踏出,成家更是遙遙無期。
「黃河又上當!」報導用「又」字,想必被騙不是第一次,從戀愛、拍片到做生意,黃河常是興沖沖地相信再氣沖沖地控訴。除去與紅線女的戀愛迷霧,他因朋友的朋友「口頭答應」投資〈癡情〉,就義務招待遊山玩水,未料事後對方避不見面,付出轉眼成空;亦有合夥人抵押房屋向其借款,卻拒不支付利息,致使他只能賣屋換現,仍難索回半數金額……老實人嘗盡人間冷暖,無怪中年重視自我保護,小心再小心。
不少報導指黃河將錢看得很重,甚至連一杯咖啡也不捨得請,其實秉持勤儉美德的他,總是辛苦自己、不虧待旁人,對朋友更盡通財之義。在上海時,黃河邊拍電影邊當經理,到港又是炙手可熱的小生,從影十幾年,存款超過二十萬,為男明星中的第一人。歸納他的致富原因,主要有幾點:獨身已久、生活簡約;出名猶太、絕不浪費;人緣極佳、各處競邀,確是名符其實的開源節流。儘管一度因事千金散盡,卻憑著幸運「復還來」,中得價值150萬港幣的馬票頭彩。筆者與周曼華會面時,曾請教此事真假,她表示:「黃河中獎是真的,那之後他和演藝界的朋友幾乎斷絕往來,因為我和他交情夠,每次去港還會見面。」周曼華對黃河為人讚譽有加,老實害羞、直心眼,不適合面對觀眾且勾心鬥角的明星行業。黃河領得高額獎金,乾脆改行經營房地產,碰巧香港物業飆升,他因此大賺一筆,可謂否極泰來。

「秦劍的『純情主義』與『浪漫思想』除了發揮在愛情上,也體現在人物對事業的態度上。秦劍也許會認為,除了愛情以外,事業,以秦劍的話來說—『人的志向』,也應窮自己的生命去奮鬥的。這種對於『志向』的感情與戀愛之感情無異,同樣源於一種熱烈的激情。愛情與志向,幾乎成了生命的兩大支柱。」學者麥浪闡述文藝名導秦劍的作品風格,完整體現在他的人格特徵,作為一位善於透過商業鏡頭呈現人性複雜與溫情面的電影藝術工作者,確是東西思維兼備的「西洋情人」雨「嶺南才子」。
二十出頭,能編會導的秦劍已是備受肯定的天才型導演,隨著〈慈母淚〉造就萬人空巷的轟動,成為業界爭奪的票房靈丹。未幾,他自組電影公司、迎娶當紅女星、優越條件加盟「邵氏」……於公於私,皆是堪稱令人嚮往的圓滿。遺憾的是,天賦努力帶來的往日殊榮,無法填補每下愈況的失落。「對一切已完全絕望,所以不願再留戀人間……」四十三歲的他毅然懸梁自盡,無論痛下決心的理由是無法戒除的賭或難以挽回的情,仍無法抹滅秦劍透過電影流露「對生命樂觀、對生存堅持、對人情關懷」的理念。

秦劍本名陳健(又名陳子儀),祖籍廣東新會,出生時父親已過世,與母姊相依為命,香港仿林中學畢業,曾任音樂教師、電台播音員。十八歲進入影圈,跟隨導演胡鵬學習,由場記做起,再嘗試編劇與副導演,受生計所迫,通宵達旦寫作、產量驚人,內容多揭露社會黑暗面,題材新穎、頗受歡迎。適逢粵語片蓬勃發展,於〈紅顏未老恩先斷〉(1948,與吳回合作)首度擔任導演,學習電影構圖、節奏及鏡頭運用等技巧,從而迅速成名。1948年起,獨立拍攝〈滿江紅〉(1949)、〈天涯歌女〉(1950)、〈人之初〉(1951)、〈五姊妹〉(1951)等文藝題材電影,與演技紅星張活游、黃曼梨、紅線女等合作,累積處理劇情片要訣與敘事能力。五0年代初,投身肩負改革粵語片理想的「中聯」,為六位基本導演中最年輕的一員,相較其他受傳統國學、五四文學或師承廣東戲曲的資深影人,秦劍明顯受歐美影片薰陶,影片亦常見西片的結構與痕跡。與此同時,自資籌辦「紅棉影業」,開拍由紅線女、張瑛主演的家庭倫理小品〈慈母淚〉,故事脫胎自美國片〈過彼山〉(1931,Over The Hill),講述母親傾心養育子女而其不知反哺的寓言。貼近生活的取材和動人細膩的劇情廣受觀眾喜愛,不僅令圈內人另眼相看,更豎立賣座導演的名號、奠定一線地位。
1954年,經秦劍穿針引線,原本專注發行的「光藝」主事者何漢廉、何啟榮昆仲投入製片事業,隔年於港成立「香港光藝製片公司」,挖掘謝賢、嘉玲等十餘位清新具潛力的新生代演員。在秦劍主導下,「光藝」豎立青春西化的製作路線,廣受到年輕族群喜愛,儼然是香港摩登都會、具小資產階級氣息的象徵,開創「難兄難弟」、「九九九命案」等系列原型。至六0年代中,為其事業黃金時期,陸續創辦或參與「嶺峰」(1950)、「自由」、「國藝」(1964)等數間電影公司,作品包括:〈家家戶戶〉(1954)、〈兒女債〉(1955)、〈胭脂虎〉(1955)、〈九九九命案〉(1956)、〈遺腹子〉(1956)、〈揶林月〉(1957)、〈有情人〉(1958)、〈鮮花殘淚〉(1958)、〈情天血淚〉(1959)、〈難兄難弟〉(1960)、〈五月雨中花〉(1960)、〈追妻記〉(1961)、〈恩怨情天〉(1963)、〈花花公子〉(1964)、〈大馬戲團〉(1964,國語)、〈結婚的秘密〉(1965)等。除使用秦劍,亦化名陳情女士、司馬才華、陳鳴琴等筆名編劇,擅長處理言情素材,描寫中低下層和舊式人物的失落與無助。1959年,與愛情長跑七年的影星林翠(1936~1995)結婚,1967年初協議分居(依香港當時法律,夫妻需分居三年始得離婚),育有一子陳山河。
1965年,結束自組「國藝」轉入「邵氏」,轉拍國語電影(秦劍執導的首部國語片為「自由影業」出品的〈女兒心〉(1954),林翠主演),編寫新作或重拍粵語舊作,如:〈癡情淚〉(1965)、〈何日君再來〉(1966)、〈玫瑰我愛你〉(1966,即鮮花殘淚)、〈黛綠年華〉(1967)、〈春蠶〉(1969)、〈相思河畔〉(1969)、〈碧海青天夜夜心〉(1969)等,發掘旅居德國的青春女星胡燕妮。儘管事業平順,長年受賭博困擾的秦劍,經濟情況卻是捉襟見肘,致使積蓄化為烏有,林翠屢勸不聽,終使感情破裂。婚變後,眼見妻子與武打影星王羽戀愛穩定,復合無望加上終日為債務困擾,明顯意興闌珊。1969年6月,不堪身心壓力與婚姻財務事業多重挫折,服用大量安眠藥後自縊,得年四十三歲。

「秦劍是一個奇才,他是我們公司的『金童子』,幾乎每部片都很賣座。他對街坊、小市民的觸覺、喜好,很有心得,掌握得很準確,很細膩,對鏡頭的運用亦恰到好處……他是一位真誠、傳統的人,他個子小小,大家都稱他做Kim哥。」「光藝」時期與秦劍密切相處的製片何建業,對這位亦師亦友的伙伴評價很高,不只影片叫好叫座,私底下也擁有文質彬彬的紳士修養,誠懇接受前輩後進的批評指教。二十二歲成為獨當一面的導演,才華洋溢的秦劍確屬少年得志,他固然心思細密、情感豐沛,卻不失光明正向,處處流露人文主義與人道關懷。初出茅廬,秦劍便碰上粵語片熱潮,憑著敏感觸覺與敏捷文采闖出名號,可貴的是,他並不以此自滿,反能聽取意見。拍攝「中聯」創業作〈苦海明燈〉(1953)時,由於主題複雜、求好心切,最初版本遭到大幅修改,秦劍都能虛心接納,屢次開誠布公討論,歷經數度補拍才告上映。
「林黛新聞鬧了一年,知名度高,林翠可能比不上林黛,但『女兒心』拍出來,一定不會輸給『翠翠』。」甫以〈慈母淚〉創下空前佳績,投入首部國語片〈女兒心〉的秦劍意氣風發,不滿三十馳名粵語影壇,謙恭之餘飽含自信。身為才華洋溢的青年導演,確是不少女性的仰慕對象,曖昧時有所聞,直至結識芳齡十七的林翠,從此擇善固執、心心念念都是這位性情率真的「學生情人」。

秦劍與妻子林翠相識於拍攝〈女兒心〉,對毫無銀幕經驗的林翠而言,他猶如無所不知的導師,處處細心指導提點,不久彼此萌生愛意。儘管偶有口角甚至短暫分手,但都會「自然而然的和好」,日漸走紅的林翠身畔不乏追求者,只是秦劍追得緊、情書攻勢密集,近水樓台、出雙入對,旁人即使有心插手也困難重重。關於他緊迫盯人的追求軼事,曾經共事的圈內人不僅知之甚詳,有的還是推波助瀾的參與者,「光藝」製片何建業便對此印象深刻:「他(秦劍)當初來新加坡拍戲時,正與林翠熱戀,每日總有一封信寄往香港,而這封信就是我經手寄出的,他當時還限定我不能投入郵筒,而要到郵局寄,因為郵筒有限定收件時間,郵局則較直接。」數年間,秦劍不斷向林翠提出求婚,唯礙於當時合約限制與女方雙親持反對意見,一直未點頭應允。
1959年中,香港影圈陸續傳出兩人即將結婚(林翠於1958年與「電懋」簽訂的新約時已取消婚姻限制),才子佳人的喜訊卻因秦劍的左傾背景蒙上陰影,甚至引發連串政治效應。作為立場親中的「中聯」一員、與左派影人合作……未加入親國民政府「自由影劇公會」系統的秦劍,自動被劃歸為「附匪影人」,〈慈母淚〉、〈女兒心〉等皆因此遭台灣官方禁映。冷戰脈絡下,影圈名人的婚姻也被染上國共宣傳的陰謀論,利用秦劍爭取林翠(或希望林翠影響秦劍)類似說法甚囂塵上。台灣當局非常擔心林翠受到男友鼓動脫離「自由總會」,遂透過媒體批評「玩女人有經驗」的秦劍,以頑劣手段誘使「良順女孩」遲遲跳不出他的手掌、為情憔悴非常:「也許秦劍的虛偽可以瞞過林翠,林翠會誤信秦劍是愛情專一的男子……當林翠在粵語片圈發現了秦劍又與別的女明星勾搭,她就非常氣憤不滿。」未幾,長跑七年的銀色情侶步入禮堂,又轉而期盼秦劍「棄暗投明」、「投奔自由」,希望他「能夠醒悟過來,認識自由的價值。」
「我覺得秦劍沒有什麼,他只是對電影有興趣,而且他現在是光藝公司一半的股東,只是個生意人,他不會有政治立場的,報上說秦劍『爭取』我,實在並無其事。」準新娘林翠過境台北提及未來的另一半,直言左傾指控子虛烏有,並誇讚秦劍是位能幹忠實的生意人,對她來台拍片、慶祝雙十皆無異議。多年來正牌男友始終是他,林翠分析箇中源由,坦言「愛情是不可思議的」,雙方由感情而生,醞釀多年才決定共組家庭。1959年9月26日,秦劍、林翠於香港玫瑰堂舉行天主教婚禮,隔日乘船赴巴黎、羅馬、西德、西班牙、葡萄牙再轉往美國、日本、新加坡,進行耗時160日的環球蜜月旅行。「生孩子和演戲有什麼關係,我覺得家庭生活可以助長一個演員的生活經驗。」晉升人妻,林翠一如先前想法繼續演藝工作,秦劍則是國粵語片兼拍,不時傳出將退出親中共的「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1964年,他在「聯邦」主事者沙榮峰介紹下申請入「自由影劇公會」,隨即加盟「邵氏」,偏左疑慮才徹底煙消雲散。

1967年2月,林翠獨自前往英國,探視在倫敦留學的胞妹,看似單純的私人旅行,實際卻預告與秦劍的婚姻告急……返港後,兩人以「性情不合」為由申請分居,默默簽字的秦劍心裡明白,今日種種皆是源於自己的堅強賭性。其實,早在婚前林翠便不時陪伴男友到馬場消遣,對比輸贏不過數百港幣的女方,一擲千金的秦劍早非玩票性質。婚後,他不顧另一半勸阻沈溺賭博,朋友希冀秦劍為家庭和睦,接受妻子意見戒除痼習,但他依然故我,林翠曾私下向友人埋怨:「秦劍賭博輸掉的數字很大,不但結婚的新居青山別墅賣掉,連我的積蓄也輸光。」本來夫妻關係甚篤,卻因秦劍賭博散去大量金錢而衝突日增,林翠自覺常此下去家庭經濟將永遠拮据,只得忍痛結束七年情緣。值得一提的是,為免衝擊票房,林翠希望暫時保守婚變秘密,行前還請丈夫到機場「演出」一場依依不捨的送別戲。未料,人還在倫敦,實情已被秦劍全盤拖出,試圖透過輿論挽回被賭消磨殆盡的婚姻。
林翠回港後兩日,便致電丈夫,相約律師事務所簽署分居協議—位於太子道的大廈住宅歸秦劍所有,租與他人的物業則屬林翠,獨子以兩年為單位輪流扶養,教育費由父親全權負擔。知悉內情者認為秦劍雖然不捨,但明白大勢已去,勉強只是增添彼此痛苦,無異議表示同意。「妹妹與秦劍已無重好的可能。」儘管胞兄曾江內心不希望林翠分手,卻也認為若真是性格不合,共同生活反而痛苦……1968年1月,王羽不待記者旁敲側擊,單刀直入宣示:「我跟林翠決定兩年以後結婚。」外界不免將王羽視為拆散婚姻的黑手,他坦然解釋:「他們幾年前就已經感情破裂,……等到決定分手時,剛好我湊上去揹了這只『黑鍋』!」至於秦劍,眼見「分居妻子」感情生活豐富,言行舉止顯得寬容大度,精神卻難掩落寞痛楚,拍攝〈碧海青天夜夜心〉、〈相思河畔〉時,就屢次因不聽勸告休息、過度辛勞暈倒。他不願與林翠撕破臉,經常藉兒子之便噓寒問暖的舉動,在在說明對復合抱持希望。

1969年6月中,秦劍在「邵氏影城宿舍」服用大量安眠藥後投環,消息震驚影壇,尚未辦妥離婚且已懷有身孕的林翠與同居人王羽自是非議中心。「情變使他的身體再度受到損害,可是由於秦劍內向,很少向人訴苦,但身體越來越壞,是事實。……雖然住在宿舍,但很少與同事們往返,除了導片子,就待在宿舍看書、看劇本。與林翠婚變後,始終沒有與任何女孩子有過接觸……他一直在等候林翠的回頭,可是快兩年了,始終沒有音訊。」秦劍死後,媒體一面倒同情其處境,詳列他為情爆瘦數十磅、嚴重失眠貧血、心神不寧、情緒不穩,身體孱弱、舉步維艱,長期依靠安眠藥入睡,甚至罹患嚴重的精神疾病。分居期間,秦劍未放棄等待妻子回心轉意,無奈林翠對他心灰意冷、與王羽感情穩定,兩人互動僅靠兒子維繫。「只要看看她的背影,我心裡就舒服了!」儘管婚姻覆水難收,偶爾來訪的秦劍仍甘願靜靜守候,有人暗諷困於賭、債的他「不夠資格作父親」,致使心存愧疚、耿耿於懷。秦劍每次與獨子見面後都覺得痛苦非常,在房內痛喊山河姓名,甚至亂摔東西。為解憂鬱空虛,他更縱情「馬經」,入不敷出的情況越見增多。
婚姻受挫外,親近的同事好友亦再次將箭頭指向「賭」,多次合作的影星關山即明白提到:「秦劍本來可以在電影圈中大有作為,但因他喜歡賭馬、賭錢,沒有多久,就把賺來的大批鈔票輸掉了。」秦劍沈迷賭博,即使愛妻心涼求去,他仍放不下這位「惡友」,加上出手闊綽,財務狀況不佳。總結各方觀點,秦劍的自殺以「婚姻失敗、親情失依、賭博失控」為主因,種種失敗使這位少年得志的才子對生命失去熱情,給兒子的遺書中,更充滿對影劇事業的無奈與厭倦,殷殷囑咐:「長大後,千萬不要從事電影工作。」行文至此,秦劍已是萬念俱灰,遂在香港公定的父親節(6月17日)前夕結束生命。


「他們在玫瑰堂結婚時簡直是一場世紀婚禮,我們還拍了一個《秦劍、林翠婚禮特輯》。」(引述何建業)抱持「純情主義」的秦劍對林翠、對兒子的愛無庸置疑,卻也無法克制長年依賴的惡習,感情與賭癮的糾葛拉扯,磨去他引以為傲的才氣與才華。不同於秦劍婚姻、財務雙重打擊,黃河固然失去愛情和金錢,卻少了賭博惡習,雖然失望卻不至於絕望。癡情雖被視為正面的態度,但也需注意對方的態度與意願,適時給予彈性,必要時甚至忍痛放手……因為真正的癡情不是孤注一擲、誰死誰活的壓力,而是成全最愛的人的勇氣。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3年8月9日~1963年11月20日,黃河相關報導共二十四則。
2.《聯合報》、《經濟日報》1953年12月16日~1969年6月21日,秦劍相關報導共三十六則。
3.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三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頁198。
4.黃卓漢,《電影人生…黃卓漢回憶錄》,台北:萬象圖書,1994,頁63、86~87。
5.麥浪,「光藝的『難兄難弟』:淺談秦劍,兼談陳文」,《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72~89。
6.鍾寶賢,「光藝故事:星馬院線與香港粵語電影業」,《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112~127。
7.黃愛玲等,「口述歷史:何劍業」,《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146~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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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黃河、秦劍【主題】癡情:分別在幕前與幕後發光,卻因為癡情而選擇萌生短念的兩代影星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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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4日 星期四

【廣播】好男人的無奈…黃河、雷震


好男人的無奈…黃河、雷震
粟子

「你是個好人,不過……」老實男結結巴巴表白,話才出口、還沒回神,意中人已迅速發出「好人卡」,再度印證「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紅男綠女的演藝圈,難免給人桃花朵朵的印象,試想沒有異性緣的男明星,怎能吸引女主角愛慕,令觀眾沈溺俊男美女的浪漫愛情?!話雖如此,也不是人人「表裡如一」,銀幕上百追百成的情節不定等於現實人生。兩位甫出道即站穩一線地位的影星「魯男子」黃河(1919~2008)與「憂鬱小生」雷震(1933~),便是箇中「好人」代表。儘管他們從不見一個愛一個,誠實可靠、真心實意,無奈琢磨許久的求愛行動卻總鎩羽。「人也挺老實的。」1965年左右,輿論盛傳雷震對「好女人」張美瑤展開追求,同屬「老實」性格後者的不願客套,靦腆丟出軟釘子,難道真是「同性相斥」!
相較雷震的戀愛挫折,黃河的遭遇更凸顯「老實」二字害人不淺。幾年間,報紙不時出現「黃河又上當」的標題—與名伶星紅線女迷霧般的感情糾紛;友人口頭答應投資其籌備的電影〈癡情〉(1962),接受招待吃飽喝足,事後卻避不見面;合夥抵押房屋借款,對方不付貸款數月,他只得賣房求現,無緣取回半數借款……從愛情、拍戲、組公司到做生意,黃河常是興沖沖的答應、怒騰騰的控訴。坦白說,正因為好人好到有口皆碑,才會成為別有所圖者的肥羊目標,相生相剋的好與壞,或許是彼此無法擺脫的宿命。


1949年,華語影壇因政治立場不同、壁壘分明。左派的,部分留在中國大陸或轉入香港左派電影公司;右派的,部分前往台灣或加入香港自由影業系統。演員選邊站,致使原本就嫌不足的票房小生鬧災荒。在後者順利捧出陳厚、趙雷、張揚前,片商最倚重的小生嚴化(1918~1951)因肝癌去世,同期的羅維適合精明幹練的都會白領,王豪則擅長衝動固執的硬漢角色,文藝主角的重任,就落在外型性格皆溫文儒雅又帶幾分書卷傻氣的黃河身上。製片家不諱言他的演技穩當,與周曼華、李麗華等女星搭配尤其登對,是電影裡的藥中甘草。
不同於私生活豐富多彩的同行,黃河三十好幾仍是孤家寡人,不愛跳舞場、無不良嗜好,被記者戲稱是影圈的「標準處男」。不過,他也並非「心如止水」,還是有樣沈溺其中的喜好—看存款簿數字直線飆升!黃河在影圈愛財出名,甚至是比人稱「猶太」的嚴俊更進階的「老猶太」……偏偏老天爺愛開玩笑,辛苦攢下的收入一次次遭欺被騙,所幸善有善報、天賜大獎,黃河這才得享安穩平靜的晚年時光。


黃河本名黃世傑,廣東出生,後移居天津,就讀華商小學、南開中學,再入上海醫學院。期間,經平劇名旦盧翠蘭介紹,結識影劇名人顧無為,未幾加入影圈,首作為改編自民間故事牛郎織女的〈大地之花〉(1939),女主角即為盧翠蘭。從影初期,先在〈家花那有野花香〉(1941)任配角,後升任主演,作品如:〈寒山夜雨〉(1942)、〈紅顏鐵血〉(1943)、〈香閨春暖〉(1943)、〈鸞鳳和鳴〉(1944)、〈鵬程萬里〉(1945)等,與李麗華、周曼華、顧蘭君、周璇一線女星搭配。與此同時,也兼任上海皇后咖啡廳經理,事業忙碌順遂。抗戰勝利,黃河轉赴香港發展,主演〈同病不相憐〉(1946)、〈各有千秋〉(1947)、〈歡喜冤家〉(1947)、〈珠光寶氣〉(1948)、〈風流寶鑑〉(1949)、〈香島美人魚〉(1950)、〈摩登太太〉(1951)、〈條條大路〉(1951)等,以時裝文藝、都會喜劇為主。
1950年起,黃河成為各公司爭相邀請的主角男星,陸續為「邵氏父子」、「新華」、「遠東」及「麗兒影片」、「華明影業」、「聯藝影片」、「麗華影業」、「榮華影業」聘請演出,電影產量豐富,包括:〈香姐兒〉(1952)、〈玉女懷春〉(1952)、〈虎落平陽〉(1952)、〈此恨綿綿〉(1952)、〈新娘萬歲〉(1952)、〈天翻地覆〉(1952)、〈白衣紅涙〉(1953)、〈秦良玉〉(1953)、〈一鳴驚人〉(1954)、〈鄭成功〉(1954)、〈女兒心〉(1954)、〈流鶯曲〉(1954)、〈小白菜〉(1955)、〈金嗓子〉(1955)、〈櫻都豔跡〉(1955)、〈戀之火〉(1956)、〈日月潭之戀〉(1956)、〈蝴蝶夫人〉(1956)、〈雪中蓮〉(1957)、〈賊〉(1958)等,與周曼華、白光、李麗華、歐陽莎菲、于素秋、尤敏、李湄、林翠等前後期女星搭檔,古時裝皆受歡迎。
1956年初,黃河與親共影人赴澳門參觀「中國民間藝術團」表演,並加盟左派的「藝文公司」,台灣媒體即以「棄明投暗」為題對其進行批判報導。不久,跟隨立志報效祖國的香港粵劇名伶紅線女,攜全部身家前往廣州,同年在港服安眠藥自殺獲救。黃河在親自撰寫的「絕命書」中表示,尋短原因是與紅線女的感情與財務糾紛有關,由於這段經歷,他被台灣官方視為被「匪黨欺騙」的實例,曾到金門前線講述「墜入紅色陷阱」與幡然醒悟的心路歷程。黃河也以這段感情為基礎,自編自導自演電影〈癡情〉。
服藥的後遺症對身體健康造成傷害,黃河一度為此到日本修養。月餘,他亟欲復出,卻因新人輩出而失去頭牌小生地位,經濟日漸拮据。1963年11月,香港秋季馬票開出,圈內盛傳他幸運中頭獎,贏得一百五十多萬港幣(當時匯率約1:8,即約台幣一千兩百萬,普通白領收入不過數百元)彩金。黃河對外極力否認,卻在短期內清償所有債務且購買新居、淡出影壇。行事低調的他,幾乎與昔日同事斷絕來往,轉而從事房地產投資,偶爾與老友見面茶敘。2008年因病過世,享年八十九歲。


在上海時,二十出頭的黃河就有不少癡心粉絲示愛,但未有一段開花結果;來到香港,他的私生活態度更為嚴謹,對女性影迷的噓寒問暖都是一本正經回應。其實,黃河並非泥塑木雕,只是個性謹慎,除非真的很喜歡,否則不會主動出擊。熱戀紅線女前,黃河曾傳出和林黛互動密切,兩人因補習國語日久生情,此時的她僅是尚未拍片的紙上明星。傳言林母對「猶太」的黃河印象不佳,隨著嚴俊的出現,為林黛打點拍片事宜,女方有了可依靠的新對象,與黃河初萌芽的戀情也無疾而終。
五0年代中,黃河因拍戲結識紅線女(1924~),據「絕命書」描述,當時女方才與恩師馬師曾離婚,旋即與他墜入愛河,感情進展迅速,沒多久已愛得難分難捨。1956年,黃河應「自由影業」之請來台拍攝〈日月潭之戀〉,途中接到紅線女來信,希望他立刻返港,否則延遲將「遺憾終身」,黃河自述看信後的反應:「我為了清除她對我的掛慮,不顧一切的給她去信,……當時經過了不少的困難,我總算趕回來了。」身為「自由」的老闆,黃卓漢對「魯男子為愛瘋狂」的往事同樣印象深刻,數十年後在回憶錄《電影人生》也不忘提上一筆……
當黃河得知紅線女下月將返大陸,從此見面無期,滿腦子就想回香港,但電影尚未殺青,劇組也不可能等他「瘋完」再拍。眼見底線將至,黃卓漢印象中「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忍不住發怒:「了不起控告我好了,大不了賠償損失!」黃河決心要走,老闆只得耐著性子溝通,將原本的實景拍攝改成搭景,縮短工作時程。儘管想著「半個月內拍完讓他去瘋好了」,但盡力成全黃河的黃卓漢,心裡卻篤定認為他追不到紅線女,事實證明亦是如此。


黃河在「絕命書」中寫到,回到香港,得知紅線女回祖國發展的意志堅定,兩人立下「永遠在一起」的誓約,他隨即加盟「藝文公司」。來到廣州,見面卻難如登天,終於有談話的機會,紅線女卻承認對黃河的愛情完全是虛假:「世傑,我承認欺騙了你,不過你要知道我這樣做也是很痛苦的。」戀愛夢醒,二十萬積蓄遭扣,孤身回到香港的黃河萬念俱灰,便生親手結束生命的念頭。為了這段「錯戀」,他吃盡苦頭,也相信紅線女已經不愛自己:「假如她真的愛我,我不至於由148磅的體重,驟減至128磅。若不是仁慈的上帝救護,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搶回來,則我連這128磅都沒有了。」
關於黃河與紅線女的交往,台灣方面的報導均前者的「絕命書」為基礎,認定是共匪的蓄意設計,不過這始終是男方的片面之詞。近年,紅線女以本名鄺健廉出版自傳,字裡行間難掩對粵劇的喜愛,朋友也稱讚女姐是有人情味、樂於助人的優秀藝術家,實在和黃河筆下的她大相逕庭。紅線女是否曾以感情為餌,藉此將黃河引回祖國,也有另一種說法,即兩人都被利用—紅線女以粵語片〈慈母淚〉(1953)走紅後,追求者如過江之鯽,除了黃河還有許多富商名人,唯她對粵劇著力甚深,遠超過男女情愛,不太可能會接受任何人愛慕者。此外,黃河在「絕命書」中出示的情書,熟識她的朋友都認為「不像女姐的言詞」,加上紅線女從未談及此事,都使這宗轟動一時的戀情增添難以看清的迷霧。揮別影壇數年,年近半百的黃河因控告合夥人詐騙重登報紙,記者行文至此,不忘提及觀眾最關心的婚姻問題。友人坦言經過紅線女事件,黃河對交女朋友警覺性更高,成家遙遙無期。


許多報導都指黃河將錢看得很重,尖酸刻薄的,暗指他連朋友間一杯咖啡的交情都要省;用意良善的,稱讚他勤儉是美德,吃得簡單、穿得儉樸,辛苦自己、不虧待別人,朋友有難也會盡通財之義。在上海,黃河拍片又當經理,到香港又成炙手可熱小生,辛苦存下二十萬,在男明星中數一數二。歸納致富原因:獨身已久、生活簡約;出名猶太、絕不浪費;人緣極佳、各處競邀,賺得多花得少,名符其實的開源節流。
雖然為愛千金散盡,黃河卻憑著幸運「復還來」,笑納天文數字彩金。與他的老搭檔周曼華見面時,曾向她詢問事情真假,她答:「黃河中獎是真的,那之後他和演藝界的朋友幾乎斷絕往來,因為我和他夠交情,每次去港還會見面。」周曼華眼中的黃河老實害羞、直心眼,人很不錯,但不適合勾心鬥角的電影圈。黃河後來將資金投入房地產,正好遇上樓市起飛、獲利豐厚,終於不用再為金錢煩惱奔波。


二十六歲時,雷震和記者談到對戀愛的想法,認為親暱表演對「心理影響至大」,更不諱言曾有「男女明星會因劇情而走入歧途」,但當事過境遷,這種不正常的感情勢必會令彼此後悔,因此坦承「從沒對哪位女星存非非之想」。他認為女明星其實不願意和圈內人結婚,因為「她們所需要的是圈外人」;男明星也不想和同行結婚,理由在於「女明星片酬比較高」!大腦固然這樣想,實際卻很難避免,雷震的演藝生涯有過幾段銀色緋聞,從林黛、尤敏、張美瑤到締結連理的茅瑛,內向的他,總是靜靜開始靜靜結束。
在職場,雷震同樣隨緣而長情,進入「電懋」,長期為公司效力,直至與導演袁秋楓、樂蒂合組「金鷹」為止,一待十三年。片中,他最常扮演溫文儒雅的規矩青年,但也願意嘗試反派,賊眉鼠眼當惡人。沒有浮華惡習、私生活單純,從影數十載,始終流露不帶邪氣的斯文禮貌,是花花世界裡少見的平實存在。


雷震本名奚重儉,上海出生,影星樂蒂(本名奚重儀,1937~1968)為其胞妹。父母先後去世,十六歲隨外婆、手足移居香港,曾與二哥投考空軍官校,因家族遺傳的心臟宿疾無法通過體位檢查而退訓。回到香港,報考「國際影片公司」(後改組為「電懋」)演員訓練班國語組,與丁皓、蘇鳳、田青、林蒼同期錄取,岳楓執導的〈青山翠谷〉(1956)為五人畢業與從影首作。
雷震外型清瘦、具書香門第的文人氣質,第二部電影〈金蓮花〉(1957)就被挑中為林黛配戲。他將癡情世家子詮釋得恰如其分,從此星運大開,多獲派文藝角色,與「電懋」一線女星尤敏、林翠、葛蘭、葉楓、李湄、丁皓、白露明等合作,影片包括:〈小情人〉(1958)、〈樑上佳人〉(1959)、〈空中小姐〉(1959)、〈家有喜事〉(1959)、〈同床異夢〉(1960)、〈情深似海〉(1960)、〈南北和〉(1961)、〈桃李爭春〉(1962)、〈小兒女〉(1963)、〈西太后與珍妃〉(1964)、〈寶蓮燈〉(1964)等。1967年底,與胞妹樂蒂、好友袁秋楓合組「金鷹影業公司」,拍攝〈風塵客〉(1967)、〈太極門〉(1968)、〈殺氣嚴霜〉(1969)等七部武俠片,1969年結束營業。
七0年代開始,逐漸減少演出,專心經營合股的「天工電影沖印公司」,長達二十一年。期間,結識來自台灣的武打明星茅瑛,交往三年後結婚,1976年誕下一女,1980年因長期聚少離多分手。自「天工」退休,雷震生活平靜簡單,偶爾接受訪問或客串電影,近期作品為王家衛執導的〈花樣年華〉(2000)。


作為一位高知名度的單身明星,雷震的愛情免不了被投注關愛眼光,只是比起其他男星,他總讓人覺得欠火……有時連記者都忍不住暗暗使勁,因為當事人實在悶過頭!〈金蓮花〉使雷震與林黛產生交集,他雖然年齡長但資歷淺,所以「見到她不敢講話,坐在那裡也不敢動」,為培養默契,林黛主動聊天,才讓雷震稍感放鬆。攝影棚內相處融洽,私底下又因妹妹樂蒂與林黛的好交情時常見面,記者於是自動自發將兩人湊對。消息越傳越烈,還是新人的雷震窮於應付,左思右想,只得使出疏遠辦法,一起出現的機會少了,才不再「落人口實」。
才結束前一段「報派戀情」,名字又與同樣是樂蒂的閨中密友,無論外型、戲路都十分相稱的尤敏連在一起。多年後,談起與她的相處,雷震言談間盡是同事情誼……合作第一部戲〈家有喜事〉時,尤敏已登上亞洲影后,雖受簇擁照料,但她很體貼同事,時常招呼大家過去聊天,分享煲湯與零食。至於私人交往,雷震輕描淡寫:「我們偶爾會附近的『美麗華』喝咖啡,不過大多是和一群同事一起去。」實際上,拍攝〈家有喜事〉前,報章已時常刊登他倆關係親暱的消息,戀情一路從1959年延燒至61年,彷彿開花結果指日可待。1964年,說過不嫁圈內人的尤敏如願成為商人婦,自稱不娶圈內人的雷震繼續王老五生涯。附帶一提,導演王天林晚年受訪時,曾提及這對無緣的銀色情侶:「他們有段時間看起來很好,但不知為什麼又淡了?」
六0年代中,雷震與氣質溫柔的張美瑤「送作堆」,女方客氣澄清,再三強調只是普通朋友。時隔一年,敘述張美瑤自港轉機赴曼谷的新聞,卻透露男方苦心:「台港電影及新聞界所共知的是雷震對她一片癡情。」不久,張美瑤與柯俊雄的交往浮上檯面,不論有無此意,都沒了機會。事已過三,雷震的戀愛總是無疾而終,畢竟回到現實,他身家輸給富家子、浪漫敗給追女仔,就是一個不慍不火的好人。


「在電影界服務,我不會結婚的。」初入影壇的雷震,吐出女明星最愛台詞,之後幾年,他的感情生活雖不至空白,卻也沒結果。面對關心,雷震在1967年中赴台治療失眠症時,條理陳述將婚姻「擱著」的緣由:首先,長期被失眠困擾,身體顯得虛弱,無心思琢磨其他;其次,樂蒂的婚姻失敗,讓他更提高警惕。說到理想對象,雷震也有一番理論:「一切都要靠緣分,而且理想永不可能成為事實。……如果個性和觀念不同,那麼長久的生活單靠愛情是很難維持的。」如此冷靜不發昏的態度,想「婚」更是難上加難。
1974年1月,不惑之年的雷震與小十餘歲的武打明星茅瑛宣布結婚,最初幾年自是甜蜜在心頭,太太來台拍戲,還會接到祝賀結婚三週年的電話。只是夫妻長期為工作分隔兩地,逐漸浮現危機,茅瑛為此返港相夫教子,可惜仍不能弭平隔閡,婚後第六年宣告分手。「只怪自己那時太年輕,被戀情沖昏了腦袋。」回顧這段婚姻,率性的茅瑛不顧影響票房,穿著牛仔褲、素襯衫和心中偶像步入禮堂,無奈相愛容易相處難。


整理黃河、雷震的愛情觀時,發現兩個關鍵詞「警覺性」與「提高警惕」,前者是黃河在經歷紅線女創傷後的體悟,後者是雷震見妹妹婚變後的感慨。當需要一時衝動的愛情,碰上考慮再三的理性,再命中注定的一見鍾情,都會被冰水澆熄。壞男人不顧前因後果、想追就追,好男人猶豫躊躇、東想西想,無奈愛情向來先搶先贏,緣分有時就在一念之間。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3年8月9日~1968年5月15日,黃河相關報導共二十五則。
2.《聯合報》1959年2月3日~1980年12月2日,雷震相關報導共十四則。
3.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三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頁198。
4.黃卓漢,《電影人生…黃卓漢回憶錄》,台北:萬象圖書,1994,頁63、86~87。
5.左桂芳,〈電懋男星的定格印象〉,《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265~266、348。
6.黃玥晴編,《古典美人樂蒂》,台灣:大塊,2005,頁244~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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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7/14,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黃河、雷震【主題】好男人的無奈:文質彬彬的一線小生卻是戀愛常敗軍
播放歌曲:「好男人」陳小春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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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8日 星期二

【廣播】標準古意男…黃河


標準古意男…黃河
粟子

1949年以後,部分影人留在中國大陸,部分移居香港者選擇為「左派」公司服務,與台灣國民政府關係密切的香港自由影業,大鬧小生荒。在陳厚、趙雷、張揚等第一代自港發掘的男星走紅前,李麗華、周曼華等巨星級紅花,面臨找不著綠葉的窘境。最受倚重的嚴化(1918~1951)於三十出頭病世,羅維適合精明的都市型白領階級,王豪則屬衝動固執的江湖硬漢,文藝片裡最常見的癡情男,就落在長相性格皆老實溫吞的黃河(1919~2008)身上。
不同於許多私生活多采多姿的同行公子哥兒,黃河三十好幾仍打光棍,不愛入跳舞場,無不良嗜好,被譽為影圈的「標準處男」,唯一愛看存簿數字直線上升,是比嚴俊還「猶太」的「老猶太」。黃河演技穩當,特別擅長正派老實人,與成熟女星搭檔也稱登對,是製片家最偏愛的藥中甘草。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10月23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1949年之前明星「黃河」及他主演的電影「新娘萬歲」〉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23
節目摘要:黃河、電影〈新年萬歲〉
播放歌曲:〈新娘萬歲〉插曲「好事近」(周曼華演唱)、〈萬戶更新〉插曲「音樂之家」(姚莉、黃河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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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萬歲〉插曲「好事近」


關於黃河
本名黃世傑,廣東出生,未幾遷居天津,於華商小學、南開中學就讀,後轉學入上海醫學院。期間,與平劇名旦盧翠蘭相識,經其介紹認識影視名人顧無為,繼而正式加入電影界,首作為改編自牛郎織女民間故事的〈大地之花〉(1939),女主角即是好友盧翠蘭。二十出頭,先在〈家花那有野花香〉(1941)任配角,後躍升為主角,作品如:〈寒山夜雨〉(1942)、〈紅顏鐵血〉(1943)、〈香閨春暖〉(1943)、〈鸞鳳和鳴〉(1944)、〈鵬程萬里〉(1945)等,與李麗華、周曼華、顧蘭君、周璇搭配。拍片同時,也在上海皇后咖啡廳兼任經理。抗戰勝利後轉赴香港,主演〈同病不相憐〉(1946)、〈各有千秋〉(1947)、〈歡喜冤家〉(1947)、〈珠光寶氣〉(1948)、〈風流寶鑑〉(1949)、〈香島美人魚〉(1950)、〈摩登太太〉(1951)、〈條條大路〉(1951)等,以時裝文藝或喜劇為主。
五0年代,國語片一線地位穩固,陸續為「邵氏父子」、「新華」、「遠東」及「麗兒影片」、「華明影業」、「聯藝影片」、「麗華影業」、「榮華影業」等獨立製片公司聘請演出,作品包括:〈滿園春色〉(1952)、〈勾魂豔曲〉(1952)、〈香姐兒〉(1952)、〈玉女懷春〉(1952)、〈虎落平陽〉(1952)、〈此恨綿綿〉(1952)、〈新娘萬歲〉(1952)、〈紅玫瑰〉(1952)、〈天翻地覆〉(1952)、〈富貴花〉(1953)、〈風華絕代〉(1953)、〈玉女情仇〉(1953)、〈白衣紅涙〉(1953)、〈私生子〉(1953)、〈秦良玉〉(1953)、〈一鳴驚人〉(1954)、〈鄭成功〉(1954)、〈女兒心〉(1954)、〈大眾情人〉(1954)、〈流鶯曲〉(1954)、〈小白菜〉(1955)、〈金嗓子〉(1955)、〈櫻都豔跡〉(1955)、〈霧夜驚魂〉(1956)、〈戀之火〉(1956)、〈日月潭之戀〉(1956)、〈蝴蝶夫人〉(1956)、〈雪中蓮〉(1957)、〈銀海仙歌處處聞〉(1957)、〈賊〉(1958)等,和周曼華、白光、李麗華、歐陽莎菲、于素秋、尤敏、李湄等女星合作,電影產量豐富。
1956年初,與左派影人赴澳門參觀「中國民間藝術團」表演,不久加盟隸屬「左派」的「藝文公司」,台灣方面以「棄明投暗」形容黃河作為,並針對此事件進行廣泛報導。不久,追隨報效祖國的粵劇名伶紅線女,攜全部身家前往廣州。年底,在港服藥自殺,所幸及時獲救,他在自撰的「絕命書」中提到,尋短與紅線女蒙蔽感情及財務糾紛有關。黃河被國府視為遭「匪黨欺騙」的實例,曾邀請他至金門前線向大陸群眾廣播,講述自己「墜入紅色陷阱」與幡然醒悟的過程。數月後,他以此段經歷寫作劇本,欲拍攝自傳式電影〈癡情〉,無奈新聞熱潮退去,且堅持需由自己擔任導演,遲遲無法籌足資金,直至1962年才順利上映。
經歷自殺重創,赴日修養月餘,黃河亟欲復出,卻因新人竄起而失去小生地位,經濟日漸拮据。1963年11月,香港秋季馬票開出,圈內盛傳他幸運中頭獎,贏得一百五十多萬港幣彩金。黃河對此極力否認,唯獨在短期內清償所有債務且購買新居、淡出影壇,很難令人不產生遐想。此後,黃河幾乎與同事斷絕來往,轉而投資房地產事業,偶爾老友見面茶敘,行事低調、深居簡出。


左右爭奪
壁壘分明的國共兩黨,政治衝突延伸至影劇圈,不同於立場明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身在英屬殖民地的從業人員,多了選擇「左右」的機會。無論是「回歸祖國懷抱」或「愛好自由和平」,選「左」就遭「右」封殺,選「右」就被「左」批鬥,鮮少兩面討好的「蝙蝠」機會。光鮮亮麗的明星極具指標作用,雙方都視為極力爭取的對象,紛紛透過親近各自的電影組織,展開各顯神通的吸收工作。
其實,「猶太」出名的黃河,對政治十分冷感,哪裡有戲拍有錢賺,他便到哪裡服務,絕少考量錢以外的問題。當時香港國語影圈蕭條,台灣方面外匯管制緊縮,對自由影業的後援相形減少,種種條件下,使黃河一類著重生計的演員,也會與「左派」公司接觸。儘管如此,黃河仍被視為「右派」自由影業一員,並在「左派」媒體列舉他即將加盟「長城」時,於台灣媒體發表未曾鬆動反共立場的嚴正聲名。
一年過去,1956年3月《聯合報》卻刊出一則「黃河為什麼『棄明投暗』?」報導,揭示香港影星黃河轉投「左派」的事實。文中以「香港自由影業本年度最難堪的一件事」形容,想不通「方自台返港不到一個月」的他,為何加盟「藝文」。記者反覆思索,認為主要與「大公司壁壘分明,手中都擁有基本演員」有關。首先,黃河雖是名小生,卻始終無大公司找他加盟,致他以為遭故意冷落,想藉此殺價;其次,又傳黃河購得《星星月亮太陽》長篇小說的電影攝製權,幾番策劃籌臥,權利轉給「國際」,男主角屬意別人,他卻剃頭擔子一頭熱……屢屢不得意,使黃河從口口聲聲解救「苦難大陸同胞」,搖身變為「歌頌祖國進步」的一份子。
如前所述,香港影人並非各個熱衷政治,不少只對電影有興趣,其他倒不怎麼注意。只是,對把政治看得斗大的雙方政府,若能爭取大腕支持,必能達到打擊敵對士氣的目的,黃河就是個例子。不只嚴詞批判,在「有你沒我」的對立年代,所有黃河已通過審查的電影,都跟著面臨「重予核定」即「不發執照、不予上映」的處分,影響擴及〈鄭成功〉、〈小白菜〉等。對發行這些影片的公司來說,更是無妄之災。


愛情幻滅
黃河「附匪」的同年聖誕節前夕,傳出他在寓所自殺未遂的消息。服安眠藥前,黃河曾將一封親手撰寫、長達萬字的「絕命書」留給友人,並要求代其發表。事後獲救,文字依然公諸於世。此時,眾人才透過他的「一面之詞」,得知「棄明投暗」的原委……
據黃河說法,自己因拍戲結識紅線女(1924~),當時女姐與恩師馬師曾離婚,旋墜入愛河。兩人感情進展迅速,沒多久已難捨難分,他赴台拍〈日月潭之戀〉時,收到紅線女的來信,希望能趕緊回來,否則遲了將「遺憾終身」,黃河寫到:「我為了清除她對我的掛慮,不顧一切的給她去信,……同時我又向公司方面極力的催促,……當時經過了不少的困難,我總算趕回來了。」對此,與黃河一同出外景的「自由影業」老闆黃卓漢,面對演員堅持提前來開,更有一番深刻體悟,事過境遷,仍不忘在回憶錄《電影人生》中提一筆。
黃卓漢回憶,當黃河得知紅線女下月將返大陸,從此見面無期,一心立刻返港,無奈劇組時間排定,不可能全部停拍等待……剎時,這位黃卓漢眼中「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發怒道:「了不起控告我好了!大不了賠償損失!」為了安撫演員情緒,他只好與導演莫康時研究搭景,原本實景拍攝的〈日月潭之戀〉因此變成布景。有趣的是,黃卓漢雖想著「半個月內拍完讓他去瘋好了」,但心裡卻「明知到黃河追不到紅線女」,事實證明也是如此。
黃河在「絕命書」中繼續敘述,當自己回到香港,確定紅線女去意堅定,就在「永遠在一起」的誓約下,加盟「藝文」並跟隨她的腳步回歸祖國。來到廣州,見面卻難如登天,終於有談話的機會,紅線女卻「承認對他的愛情完全是欺騙的」並說:「世傑,我承認欺騙了你,不過你要知道我這樣做也是很痛苦的。」黃河不僅戀愛夢醒,辛苦積存多年的二十萬元積蓄也遭扣押,人財兩空、萬念俱灰,便決定親手結束生命。聽到這,記者忍不住拋下生硬的政治術語,急急八卦追問:「你相信紅線女仍舊愛你嗎?」黃河無奈答:「假如她真的愛我,我不置於由148磅的體重,驟減至128磅。若不是仁慈的上帝救護,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搶回來,則我連這128磅都沒有了。」
無論當時報章雜誌或紀錄影壇往事的書籍,只要是由台灣出版,多會以黃河寫得「絕命書」為基礎,認定他是「共產黨利用女色詐騙真情」的受害者。說實話,數年前還不認識紅線女時,也因只聽「一面之詞」,對女姐產生負面印象。然而,當看過紅線女以本名鄺健廉出版的自傳,及一些影人對她的描述,才知道她有人情味、樂於助人與終身熱愛粵劇的藝術家。至於她是否欺騙黃河感情,也有另一種說法,即紅線女以〈慈母淚〉(1953)蜚聲影壇,追求者除黃河還有不少富商名人,但她對粵劇著力甚深,熱情遠勝男女之愛。至於黃河在「絕命書」出示數封紅線女的情書,熟悉她的朋友皆認為「不像女姐的言詞」,但黃河也堅持:「字確是她的字!」不足為外人道的「紅黃戀」,最終成了羅生門,男主角自編自導自演〈癡情〉留念,女主角卻始終隻字未提。


標準富翁
不少報導都稱黃河將錢看得很重,尖酸刻薄的,指他連朋友間一杯咖啡的交情也沒有,不折不扣「老猶太」;厚道善意的,讚他勤儉是美德,吃得省、穿得儉樸,辛苦自己、不虧待別人,朋友為難也盡通財之義。在上海時,黃河一邊拍電影、一邊當經理,到港又成炙手可熱小生,從影十餘年,已存下二十萬,是男明星中的第一富翁。記者細心歸納黃河致富原因為:獨身已久、生活簡約;出名猶太、絕不浪費;人緣極佳、各處競邀,名符其實的開源節流。
儘管後來遇事導致千金散盡,但黃河還能憑著幸運「復還來」,中得價值一百五十多萬港幣的馬票頭彩。我與周曼華見面時,曾請教此事真假,她答:「黃河中獎是真的,那之後他和演藝界的朋友幾乎斷絕往來,因為我和他交情夠,每次去港還會見面。」周曼華解釋黃河人很不錯,就是老實害羞、直心眼,不適合面對大眾且勾心鬥角的電影工作。他領得高額獎金,索性作房產生意,碰巧香港物業大漲,紮紮實實賺了一筆。

女人緣淡
在上海時,黃河曾有不少癡心粉絲鍾情,但未有一段開花結果。到香港後,他的私生活更為嚴謹,面對小姐影迷噓寒問暖,總是一本正經、一一鞠躬行禮。回顧從對紅線女的追求,可見黃河並非泥塑木雕,只是他這番「會錯意」的萬里情奔,卻落個流水無意,導致十年怕草繩,從此加倍小心。
淡出影壇數年,黃河因控告合夥人詐騙重登報紙社會版,記者行文至末,不忘提觀眾最關心的婚姻問題。內容轉述黃河友人的觀察,稱他受紅線女事件打擊頗深,導致日後交女朋友方面警惕性特別高,「成家」仍是遙遙無期。刊載這篇報導時,黃河已近五十,雖然手頭寬鬆,內心卻緊張萬分,說起來也是得失難料。


執著癡情
黃河服大量安眠藥自殺,胃部受創頗重,在台治療數月,又轉往日本靜養,花費年餘才恢復健康。修養期間,表示將與紅線女的感情始末拍成電影,1957年秋,終於完成名為〈癡情〉的劇本。黃河表示,故事脫胎自自身經驗,描寫一個男的鍾情於女的,卻因此在精神上、愛情上、金錢上蒙受莫大損失,是這男人畢生最遺憾的事。
由於故事「賣點」甚高,黃河很快得到「電懋」支持,不僅願購買〈癡情〉的新馬版權,亦借女星丁皓為主角,唯不同意由黃河本人兼任導演一職。「電懋」坦言黃河從無導戲經驗,不能花數十萬成本讓他「嘗試」,所以建議由文藝片名導易文接手。然而,黃河堅持自導自演,劇本不能刪改,不願更改既定的攝製計畫和預算,導致〈癡情〉開拍一拖再拖。經過幾番努力,黃河終於籌足開拍經費開鏡,1960年中協同女主角丁皓、工作人員等抵台拍攝,隔年1月完竣,直至1962年才排期上映。

「黃河又上當!」報導用「又」字,想必被騙不是第一次。實際上,從戀愛、拍電影到息影後做生意,黃河常興沖沖地相信、再氣沖沖地控訴。除和紅線女的戀愛迷霧,他曾因朋友的朋友「口頭答應」投資〈癡情〉,便招待對方送往迎來,未料人去水無痕,來個避不見面,一切付出頓成空;又有合夥抵押房屋借款,不付利息數月,他只得賣房求現,還是無法索回近半借款……這位老實人備嘗冷暖,無怪中年以後重視自我保護,小心再小心。
數年前第一次知道黃河,就是轟動影圈的戀愛與自殺事件,以為他個性遲鈍、不大會演戲。然而,近期欣賞與周曼華搭配的〈新娘萬歲〉,發現黃河對輕喜劇很有一套,特別是這類傻氣癡心又容易會錯意的魯男子,演來別有一種風味。至於悲劇文藝,一向落筆頗狠的影評艾文,對黃河在〈金嗓子〉的表現也評價頗高,稱他將「那種愛與恨的矛盾心理發揮得很成功」。由此看來,鬧小生荒的時段,黃河片約滾滾,不只因為粥多僧少,還有「演得好」作後盾。黃河也許性格老實,但從來不傻呢!

參考資料:
1.藝公,「影迷散記 談電影小生」,《聯合報》第六版,1953年8月9日。
2.艾文,「影談 金嗓子」,《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6月2日。
3.張冠,「香港影圈 共匪打擊自由影業 在港發動『拆散攻勢』」,《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6月29日。
4.張冠,「南腔北調 黃河控告『四海畫報』」,《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9月28日。
5.張冠,「黃河為什麼『棄明投暗』?」,《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3月12日。
6.本報訊,「從黃河談影人的出路」,《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3月30日。
7.陳佩,「香港影圈 黃河自殺內幕」,《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24日。
8.泛亞社香港二八日電,「鑽入紅線圈套 中了赤色騙局」,《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12月29日。
9.香港航訊,「墜入紅色陷阱 黃河悔之遲矣」,《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12月31日。
10.中央社香港17日電,「紅黃之戀此恨綿綿 黃河警惕世人 勿受紅潮愚弄」,《聯合報》第二版,1957年1月18日。
11.本報香港航訊,「不惜一條性命 說明一大騙局」,《聯合報》第二版,1957年1月19日。
12.張國麗,「藝海掠影 黃河的愛情和藝術生涯」,《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2月24日。
13.本報訊,「黃河昨訪金門 隔海喊話號召棄暗投明」,《聯合報》第二版,1957年2月19日。
14.張國麗,「藝海掠影 黃河的愛情和藝術生涯(六)」,《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2月23日。
15.張國麗,「藝海掠影 黃河的愛情和藝術生涯(七)」,《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2月24日。
16.張國麗,「藝海掠影 黃河之走與告讀者」,《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3月7日。
17.陳舍,「黃河被『冷落』了嗎」,《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8月20日。
18.陳舍,「再談黃河的工作」,《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8月26日。
19.豔陽,「黃河健談如昔 姊丈囑少外出」,《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0月31日。
20.豔陽,「黃河將拍『癡情』」,《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4月14日。
21.本報香港航訊,「『癡情』有困難」,《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5月1日。
22.郭雄,「黃河『癡情』歷盡艱辛 明天返港專請女主角」,《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2月25日。
23.本報香港航訊,「黃河又上當」,《聯合報》第五版,1961年1月2日。
24.香港通訊,「真個財星當旺 連中兩張大獎」,《聯合報》第三版,1963年11月20日。
25.本報香港十二日航訊,「黃河打官司 揭開一個謎」,《聯合報》第三版,1968年5月15日。
26.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三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頁198。
27.黃卓漢,《電影人生…黃卓漢回憶錄》,台北:萬象圖書,1994,頁63、86~87。


新娘萬歲(Wedding Affairs)
導演:嚴幼祥
編劇:易文
演員:周曼華、黃河、紅薇、洪波、吳家驤、劉琦、文逸民、王元龍
出品:藝華電影企業公司
插曲:好事近(作詞:易文、作曲:梁樂音、演唱:周曼華)
片長:93分鐘
首映時間:1952年2月29日(香港)
附註:「藝華」於光復後出品的第一部電影,其戰前曾出品〈逃亡〉、〈中國海的怒潮〉、〈三星伴月〉等著名影片。
劇情介紹:
個性老實的鍾友生(黃河)和聰明伶俐的李文霞(周曼華)相戀兩年、感情穩固,友生曾向李家提親,無奈文霞父親李鳴發(文逸民)索取高額聘金,只得暫時作罷。為圓婚夢,友生努力賺錢,終於湊足數目。某晚,兩人約會後散步返家,將到文霞家時,友生突然放慢腳步,稱不捨與女友分離,文霞害羞道:「往後日子長了,我們結婚不就可以天天守在一塊兒嘛!」友生點頭如擣蒜,計畫著明天付新房定金、買家具、訂禮堂……說完,他又感嘆兩人相識許久,至今才籌到這筆「結婚開辦費」。
友生憶起苦苦追求的往事,不禁抱怨辛苦,文霞微笑答:「追求的越長久,基礎越穩固!」「對!妳就要作基礎穩固的新娘呀!」幸福之情溢於言表。友生自口袋拿出一顆糖,順手放進文霞口中,但她卻一口吐出:「唉呀!你怎麼把樟腦丸給我吃!」友生打開包裝紙一看,急急解釋:「我忘了,這衣服好久沒穿,所以才有樟腦丸在口袋裡。」


行至大洋房前,兩人開始幻想婚後生活。友生脫口希望太太能在他下班時,幫忙倒茶、送脫鞋,文霞不以為然回嘴:「啐!我又不是小丫頭。」友生見狀,趕緊補充:「我說錯了,是我給妳倒茶、送脫鞋,算命的說我天生怕老婆……怕老婆是會發財的呀!」友生稱不定多久就能升上經理,而文霞就是「經理太太」,小夫妻索性在門口演起「經理太太接經理丈夫」的戲碼,打躬作揖、好不快樂。
兩人順勢走進洋房前院,友生聽屋內傳出文霞最喜歡的音樂,不禁跟著節奏起舞,跳得正激烈時,不小心摔倒在地。巨大聲響引起看門狗注意,猛對兩人追咬咆哮,文霞情急間衝進屋內避難。「玲玲(劉琦),今天我生日又開舞會,怎麼這麼晚才來呢!」洋房主人閻羅王(王元龍)的兒子大鵬(洪波)對著文霞背影抱怨,待她轉頭,才發現來者不是女友。大鵬被文霞美貌吸引,得知她是後街的房客,態度更顯親暱。此時,在外張望的友生遭大鵬手下小王(吳家驤)盤問,幸得文霞解圍,才免被誤認為小偷。友生本想離開,無奈大鵬一再挽留,文霞只能答應。
大鵬鄭重向眾人介紹文霞,來客見他笑容滿面,故意道:「剛才林小姐沒來,你老是發脾氣,現在倒來了個李小姐!」大鵬表示已找到舞伴,宣布立刻舉辦「蘋果舞比賽」,隨即拉著文霞入舞池。文霞與大鵬以額頭頂著蘋果、雙手背在身後翩翩起舞。玲玲姍姍來遲,小王轉告大鵬為此大發脾氣,她驕傲答:「才十點多鐘,早得很呢!」本以為非她不可的大鵬,竟與另一名女性共舞……玲玲好奇女子身份,詢問被晾在一旁的友生,才知文霞身份。
未幾,大鵬與文霞的蘋果始終未掉,在比賽中獲得勝利。玲玲大為光火,欲質問大鵬,無奈他已非往日奉承模樣,反而冷冷道:「林小姐,早呀!隨便坐。」氣得玲玲轉身就走。文霞感覺氣氛有異,不願繼續在此,再三謝絕大鵬後快步離開。


文霞走出屋外,不見友生身影,反被尾隨在後的大鵬跟上,只得讓他護送。大鵬一直希望入內,文霞謙稱:「家裡髒得很,不敢當。」大鵬故作紳士:「不管妳敢當不敢當,我明日都會來,Good night!」友生見大鵬離開,才急急現身,聽女友笑罵自己沒出息,他一本正經說:「我可是妳的保鏢呀!」回到家,文霞向母親(紅薇)表示因跳舞晚歸,說完便與友生交換眼神,李母會意接嘴:「我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年輕人跳跳舞,我不反對呀!」
友生欲正式向李家提親,文霞害羞迴避,躲在屋內偷聽。友生不知如何開口,拼命喝茶水,見李母對著他瞧,表情更顯緊張,吞吞吐吐半天,還是得呼救文霞。李母思想開明,表示只要是好日子,她都樂觀其成,更說若不是文霞父親「什麼聘禮不聘禮」,兩人早就步入禮堂。知道婚姻有望,友生興奮道:「在我是男大當婚,在她是女大當嫁,我的意思是……我們想馬上結婚!」得知已看好房子家具,李母欣慰答:「我早就希望你們兩個成家了!」
李父返家,見到太太便以京戲口吻唱:「娘子,這廂有禮。」惹得要談婚姻大事的文霞埋怨:「我爸爸又喝醉了!」李母向丈夫說明前因後果,李父先點頭稱是,後又以京戲語調問:「聘金可曾辦妥了!」「辦妥了!」友生趕緊唱答,李母笑問:「你也是戲迷?」李父低聲問女兒「數目多少」,並說「這個最要緊」,文霞很不是滋味:「又不是商品,還能講價錢!」
友生向李父報告,打算買一個鑽戒、一對金鐲子,一共兩千來塊的聘禮,他聽完後卻說:「再來三斤、再來三斤!」「三斤?」友生以為老丈人還要「三斤黃金」,傻呼呼地計算,稱以市價計算可要一萬六千多,他回想自己積了兩年才三千多塊,「再來三斤,還得苦上十年吶!」李母忍無可忍,與女兒一同質問丈夫,才知「三斤」指得是「三斤黃酒」,李父說完便沈沈睡去。


大鵬一心懸念文霞,對舊愛不聞不問,玲玲故意壓低聲音,請小王轉告:「林小姐快死了!」藉此逼男友現身。大鵬雖不耐煩,但人命關天,遂立刻趕往玲玲住處。玲玲氣憤不平:「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現在又騙上別的女人,還要跟她結婚。我要你跟我結婚你就不肯,我要死了,你也脫不了關係!」大鵬聽得莫名其妙,玲玲作勢喝下硫酸。兩人搶奪成團,不小心灑大鵬一臉,發現瓶裡裝得竟是可樂。玲玲說出文霞訂製禮服,難道不是要和大鵬結婚?大鵬得知消息震驚,立刻驅車前往,李母深知女兒心思,替她回掉約會,後又送來購自友生服務商店的音樂盒。文霞直言此人居心不良,對他的追求毫不動心。
友生赴李宅,在門外聽到音樂盒聲,亦從門口小販處得知文霞是「坐汽車回家」,直覺女友貪慕虛榮,一臉怒氣離開。他回到宿舍,將自己的猜想告訴同事,眾人都勸他向文霞問清楚。友生鼓起勇氣帶著禮物前往,又在門口聽到文霞向母親交代:「如果他又來,就說我不在……他是什麼東西,真不知道把我當怎樣的女人看!」友生誤會針對自己,氣呼呼衝進房,連珠砲式質問;「才認識姓閻的不過幾天,送個音樂盒妳就變啦!還有伯母,妳也不用忍耐我這個鬼樣子啦!」說完就將禮物摔了一地。文霞根本插不上嘴,只能耐著性子等友生發洩,再與母親向他好好解釋。文霞難過友生太小看自己,不過吃頓飯、收個禮物就能得到她的心?文霞笑問男友糊不糊塗、發不發瘋,文生乖乖點頭認錯,加速籌辦婚禮。


大鵬得知文霞即將嫁人,很不容易到手,左思右想只能走上「求婚」一途,但這之前還得過父親閻羅王一關。小王勸少爺,文霞既非豪門小姐也不是女博士,機會微乎其微。
閻羅王工作繁忙,除應酬建築商、同鄉,還得與地方仕紳捐款救濟窮人。然而,他雖表面為善,私底下卻對房客極為苛刻,見李家等數個老住戶兩個月未加租,要手下立刻提高價錢,否則就要他們搬家。閻羅王稱自己是人盡皆知的大善人,怎麼稍微漲房租就說壓迫,實在太不合理。見到兒子,閻羅王又罵:「上禮拜天你在家開跳舞會,我在道德協會演講反對跳舞,你不知道嗎?」他指自己是社會上的模範人物,若兒子再不聽話,就要停止經濟支援!大鵬表面點頭稱是,心裡還想著文霞。

小王得知文霞是老李之女,找機會請他喝酒。小王將大鵬的愛慕之意大吹特吹,又說兩人早在鬧戀愛,想立刻結婚,李父酒過三巡、腦袋不清,直謝謝對方瞧得起。李父稱自己很願意這門親事,無奈已收了友生聘禮,不過……尺寸還不合,所以也沒完全答應。小王見機不可失,稱閻羅王不定要請他們搬家,但作了親家可就不一樣了……。李父獅子大開口,指除了現款五千,還要金子五大條。見小王無法作主,在旁偷聽的大鵬隨即開出支票,答應所有條件,唯獨不可變卦,否則……
李父拿著五千塊支票回家,轉述小王的話:「不答應也得答應,沒有第二句話!這是閻羅王少爺的指示。」文霞不平道:「閻羅王管陰間的鬼,可管不了陽間的人!誰答應的,誰嫁給他好了!」母女聯手對抗,又搶下支票,急得李父竄上跳下。此時,小王來李家接文霞赴大鵬約會,文霞堅決還回聘金,小王只得落狠話後離開。
大鵬不肯放棄,只好再想辦法,兩人正琢磨時,碰巧看到友生到酒店商量明日婚禮事宜。小王藉機詢問詳細行程,傻氣的友生以為對方有意賞光,竟給他一張請帖。知道文霞明日結婚,大鵬怒不可遏,決心把新娘搶到手。


婚禮當日,賀客向文霞雙親道喜,李母樂得合不攏嘴,李父則躲在房裡擺臭臉。李母忍不住,指友生人品好、家世清白,聘禮也準備妥當,丈夫卻稱只想著金條。文霞母女皆不滿他的作法,李父氣得奪門而出,李母趕緊安慰女兒,表示自己可作主婚人:「今天的婚是結定了!」
文霞穿戴整齊,正準備等友生迎娶,門外卻陸續送來白花圈、紙紮人、壽衣,甚至連送葬隊都浩蕩現身,惹得文霞母女既困惑又生氣。此時,大鵬手下故意稱李父遭車撞傷,情況非常危險,硬拉文霞上車。文霞被帶到飯店,見到小王就知自己上當,她堅決不肯從命,卻還是被拖進房間,被迫等候大鵬前來。
小王換副嘴臉,要文霞乖乖從命,她先是大呼救命,後又與小王扭打,眾人乾脆將文霞關入浴室,待大鵬來時再放她出來。文霞迫於無奈,只得從浴室窗戶爬出,儘管有摔下的危險,她仍決定拼命一試。文霞沿著大廈邊緣緩緩移動,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努力,終於爬進隔壁房。大鵬開門一看,不見文霞蹤跡,由於手下已在走廊監視,他猜測文霞必躲進其他房間,便和手下們逐戶搜查。


沒想到,文霞竟藏身在閻羅王與大鵬前女友玲玲幽會的地方,兩人談情正樂,卻聽到大鵬在外呼喊:「要再不開門,別怪我不客氣!」玲玲以為大鵬找來,嚇得臉色大變;至於閻羅王,他擔心兒子知道自己與玲玲的關係,也急得滿房間亂竄。聽門越敲越急,閻羅王想躲進浴室,卻因文霞躲入而打不開門,由於情況緊急,只好先藏身衣櫃。閻羅王素有心臟病,被這麼一嚇,頓時虛弱不堪。一切布置妥當,玲玲才開門迎接,玲玲聽大鵬言談,以為他識破閻羅王與自己有染,婉轉道:「現在我就剩這麼點面子,鬧出來大家都不好看!」大鵬卻答:「眼看這下抓住了,你想轟我走!」玲玲不准大鵬開衣櫃,令他深信文霞就在其中,為挫此女銳氣,索性以鐵鍊層層鎖住。
躲在浴室的文霞聽到屋內言談,又冒生命危險爬回剛才的房間,趁大鵬等人守著衣櫃的空檔穿上大衣,從飯店走廊逃跑。此時,新郎友生洩氣地回到會場,以為發生車禍的李父隨後現身,他表示已想明白,應該站在女兒的立場,坦承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李母見丈夫未出意外,確定文霞遭小王等人綁架,憂心如焚。

文霞逃跑時,遭在外守候的大鵬手下發現,她在電梯關門前丟出鞋子阻擋。此人將事情告訴小王,大鵬聞言不解,決定不顧玲玲阻攔,打開衣櫃察看。未料,裡面卻是已因心臟病過世的父親,大鵬痛哭失聲。另一面,李父直言女兒定遭閻家搶去,正當眾人以為婚結不成時,身穿婚紗的文霞光著腳趕來。李父致詞時大力推崇女兒,勇敢拒絕金錢與權力的誘惑。賓客們佩服文霞的勇敢與勇氣,於禮成時高呼:「新娘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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