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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易文的有生之年


易文的有生之年
粟子

「有些事情,想想就夠,不一定要做。」易文(1920~1978)編導的文藝片〈情深似海〉(1960)很得我偏愛,不只因為葛蘭難得展露細緻演技,亦在看似平淡簡單、實際濃郁深刻的情感。意外相識的兩人,各自有著無法改變的失意—男的罹患三期肺病、女的雙親很早離世,前者吐出蘊含淡淡哀傷與無力感的對白,令不明就裡的後者困惑中隱含不快,畢竟此時的她渾然不知他日夜面臨「命在旦夕」的矛盾與痛苦。寫下如此落寞台詞的易文,現實中是位頗具行動力的文人,忙碌片約應接不暇,悠閒時亦熱中閱讀雕刻集郵麻將。更有甚者,他還撥空撰寫日記,集結成定名為《有生之年》。
2009年,塵封數十寒暑的自傳終於面市,字裡行間皆是現已消失的厚實文采。其實,早在他去世不久,妻子周綠雲(1924~2011,抽象水墨畫家)即有意將此出版,但礙於其中談及的名人而決定擱置,倒非內文涉及什麼秘辛,而是他一筆筆真摯真切的戀愛紀錄。感情本是一種自我認知,易文以為的「繾綣情深」、「纏綿癲狂」、「情好熾熱」、「戀情恆綿多年」……是不是真是如此?真相如何已不可考。然而,文字所乘載的魔力肯定深刻於言語,一如影評黃愛玲的分析:「六十年代,我們仍然相信文字,有些話口說不出來,卻可轉化為動人的文字。」林林總總的感觸,或許成為筆下的一頁日記、或許成為鏡下的一段劇情,或許永遠只是「想想就夠」。


既然意識日記可能公諸於世,易文是在何種心境下寫出和歷任女性密友的交往?身為他的另一半,周綠雲又是用何種心態閱讀這些雅致又赤裸的告白?一直是我疑惑和好奇的部分。對此,影評李培德試著分析:「記下這些感情的原因,極可能是他對控制自己情感的提醒。由於資料所限,我們不知道這些情感為易文帶來些什麼負面影響,引起過什麼家庭糾紛?」坦白說,透過寫作尋找並面對自我,的確不失為統整雜亂思緒的辦法。
就像你我所知的傳統男性,易文固然未刻意壓抑不由自主萌發的愛情,卻不會為此破壞家庭:「後以余家庭為重,漸行疏淡,僅維持普通友誼而已。」現在看來幾分自私的選擇,實際是「又想又做」的必然困境……累歸累、煩歸煩、痛歸痛、傷感歸傷感,易文還是一次次投入,那怕結束,腦海仍會重放曾經的甜蜜愉悅,點點滴滴都是他的《有生之年》。


田野調查先驅、人類學家馬林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在《南海舡人》(1922)清楚展現原始部落井井有條的社會制度,確立民族誌的研究典範。相對字字斟酌的學術著作,日記卻洩漏他與土著相處不佳、厭倦痛苦的血淚真相,某種程度打碎人類學家的天真幻想。看到這,自然得到「不能寫日記」的結論,畢竟這種抒發情緒的玩意,除了寫得那刻暢快,其餘只剩把柄。況且一般人頂多丟臉或得罪身邊人,名人還得背負公諸於世後的風險……
「就把自己當作一個木頭人,在人生旅途填寫『簽到簿』。」序中自稱「無名小子」的易文,想必明白箇中道理,仍舊老老實實落筆,雖自陳「沒有任何生動的心情流露」,讀來確是見仁見智。書中姑隱其名的女性,影迷或可猜知一二,看著這些愛過的痕跡,她們是高興煩惱抑或感嘆:「我根本沒那樣想!」在資訊不可能對等的感情世界,再聰明睿智的人也只能代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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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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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0日 星期六

【廣播】妖姬之路…白光、夏厚蘭


妖姬之路…白光、夏厚蘭
粟子

熱中拳腳的鄧光榮曾感嘆自己以「文藝軟性小生」闖出名號,就如同脫星般被定型,找上門的都是類似角色,翻身難上加難。男演員尚且如此,女明星被形象制約的情形更為嚴重,尤其是走冶豔大膽路線的妖姬型,十有八九是單行道,不是一直壞就是一直露,等同宣告與青春玉女、氣質淑女、良家婦女絕緣。講到善用慵懶媚態的銀幕壞女人,白光(1920~1999)絕是數一數二的祖師人物,舉手投足蘊含既壓抑又張揚的誘惑,見過一次便印象深刻。白光淡出的五0年代中,冒出許多勇於裸露的「肉彈」,各個都有繼承「妖姬」的企圖。眾星中,五官深邃的夏厚蘭(1933~)不是最紅,卻是很有味道、很獨特的一位,雖和白光的長相特徵截然不同,但散發類似的致命吸引力,一種獨立自傲與爽朗自信。
兩人不僅戲路相近,譬如:夏厚蘭一度有機會演出〈新蕩婦心〉(未拍成)即重拍白光的名作〈蕩婦心〉(1949),演藝生涯也頗多相似—都是出身北平、入影圈即得到當時男友的金援支持、首部電影就是宣傳焦點、屢屢嘗試獨立製片、願意為愛情犧牲事業。相較白光情路上幾番坎坷,最終情歸忠實影迷;夏厚蘭與于聰二十多年的相依相伴,演繹同甘共苦的真情……點點滴滴都是「人不可貌相」的鮮活例證,誰說妖姬一定是玩弄男人的負心女?!


年逾七十,白光為電影資料館的影展活動難得來台,開口閉口不離口頭禪:「管他的呢!」資深影迷好奇舊時恩怨(與對手李麗華或真或假的爭鬥、在日本人財兩失的際遇),她笑言早已拋諸腦後,不會笨得翻舊帳、淌渾水。白光坦言直率性情讓自己時常吃虧、得罪人,所幸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快,瑣碎小事未曾縈繞心頭,才能盡情享受雲淡風輕的退休時光。
電影裡,白光最擅長外表浪漫灑脫、內在歷經風霜的成熟女性,受制過去的失敗而選擇隱藏真誠的心意,看來無情,實際蘊含濃厚的體貼。不僅如此,放蕩反派她也演得出色入骨、夠狠夠強,令人又愛又恨。華語影壇很少見到如此亦正亦邪的一線女星,惡時過癮、落難得人同情,融合美豔沈迷與墮落的角色,配上她盪氣幽怨的女中音聲線,確是獨樹一格的惡女典型。


白光本名史詠芬,河北涿州人,因祖輩吸食鴉片致使家道中落,十歲遷居北平,入讀北平市第四小學,常在校際遊藝會表演歌舞。考取華光中學公費獎助金,才得以繼續升學,同時加入北平學生劇團,以托爾斯泰名著《復活》的主人翁卡秋莎一角漸受矚目。期間,結識在大學開課的台籍音樂家江文彬(即江文也),1938年初訂婚,半年後取消婚約。同年底,考得庚子賠款留日官費,入日本東京女子大學藝術科進修,兼讀三浦環歌劇學校,研習聲樂。留日時,與攻讀經濟的中國留學生焦克剛相戀同居,為此暫停學業、同返北平,卻因男方家庭反對,戀情被迫無疾而終。
白光轉赴上海求取發展,經介紹認識一名財力雄厚的王姓商人,進而產生戀愛關係。透過他的支持加盟影圈,正式取藝名白光(取電影開始於一道射在銀幕上的白色光束),進入日佔時期上海唯一的電影公司「華影」,與當紅女星陳雲裳合作〈桃李爭春〉(1943),飾演反派並演唱同名主題曲,聲勢扶搖直上。演歌皆受歡迎,白光陸續拍攝〈為誰辛苦為誰忙〉(1943)、〈紅豆生南國〉(1944)。正欲發展,卻因男友涉入政治事件受到牽連,只得轉向歌唱領域,期間僅為張善琨的「新華」主演〈戀之火〉(1944)。四0年代中,與周璇、白虹、龔秋霞、姚莉、李香蘭、吳鶯音,並列上海歌壇「七大歌星」。
中日戰後,白光因「華影」經歷惹上漢奸爭議,僅低調接下電台邀約。1947年初,「中電三廠」計畫擴大製片,遂請白光再登銀幕,於〈懸崖勒馬〉(1948)、〈十三號凶宅〉(1948)、〈人盡可夫〉(1948)擔綱主角,票房極佳,從此片約不斷,包括:〈柳浪聞鶯〉(1948)、〈珠光寶氣〉(1948)等。1949年,受張善琨主持的「長城影業」邀請,赴港拍攝世界名著《復活》改編的〈蕩婦心〉,將歷盡辛酸的風塵女子演得入木三分,開創專屬的妖姬戲路。五0年代初,站穩一線賣座女星地位,片量陡增,作品如:〈血染海棠紅〉(1949)、〈結婚二十四小時〉(1950)、〈雨夜歌聲〉(1950)、〈一代妖姬〉(1950)、〈626間諜網〉(1951)、〈毀滅〉(1952)、〈香姐兒〉(1952)、〈歌女紅菱艷〉(1953)、〈新西廂記〉(1953)等十餘部。
事業順遂,白光卻決定為愛拋下香港一切,與暱稱白毛的美籍飛行員男友互許終身,兩人在1951年2月結婚,6月下旬飛往東京。移居日本四年,僅與池部良主演電影〈戀の蘭燈〉(1952)成績普通,開設銀座的頂好夜總會與川菜館同樣虧蝕,與白毛離婚官司一拖兩年半,公私都不如意。1956年,婚姻問題徹底解決,立即重返香港影圈。經「國泰機構」支持組織「國光公司」,計畫力捧在日發掘的新星喬宏、丁皓(本名張顯英,後改名丁好),自編自導自演(羅臻聯合執導)〈鮮牡丹〉(1956)、〈接財神〉(1959),並受「金鳳公司」之邀參與中韓合作片〈多情恨〉(1958,韓籍影人金火浪執導)。四十歲前後逐漸減少曝光,與影迷兼知己顏良龍定居吉隆坡,1999年因結腸癌病逝自宅,享年七十九歲。


「現在少女少男們的戀愛速度太快,像是坐噴射機,缺少愛的過程,過去的戀愛卻像坐轎子一樣的慢,結論是戀愛還是慢慢的好。」白光的戀愛史多采多姿,記者總愛旁敲側擊,次次都能得到簡單卻富饒深意的答案。其實,她不只幽默聰明,也懂得善用觀眾的好奇心,每次訪問透露一點過去的蛛絲馬跡,介於說實話與吊胃口之間,不愧是製造新聞的天生明星。
白光的初戀(或說暗戀更精準)對象,是三0年代中頗知名的撐竿跳選手符保盧,還是中學生的她常到燕京大學偷看練習。可惜還未表明心意,他已在抗戰初期加入空均,不幸失事殉職。心儀符保盧同時,音樂教師江文彬對白光展開熱烈追求,這位出手闊綽的男友很快贏得她和家人的心,不久宣布訂婚。關係確立後,江文彬卻態度驟變,甚至與女學生態度親暱。白光一氣之下要求分手,未料對方竟毫不猶豫答應,她多年後回憶:「我那時太年輕……在情場的經驗也實在太嫩。」感情觸礁,索性發奮考取留學獎金,獨身赴日重新開始。人生地不熟,年輕女孩難免受苦感傷,碰巧結識來此進修的世家子弟焦克剛,很快墜入情網。焦家為阻止兒子和門戶不當的女子交往,斷絕經濟來源。本希望回北平尋求長輩同意,無奈白光屢遭奚落,男友又無力脫離家族,只得分手收場。
學業停頓、工作無著,白光在上海遇見願意照顧她生活的王二爺,得知女友想入影圈,他坦率承諾:「我出資本,妳拍電影,一下子就做女主角,成績好,妳是一鳴驚人,成績不好,也好死了妳一番心思。」〈桃李爭春〉大獲成功,白光對他的提攜點滴心頭。沒想到,王二爺因囤積居奇,被日本警方控告擾亂金融罪逮捕,後死於非命,白光的財產跟著全數查封。抗戰勝利,在夜總會演唱的白光又遇上俊俏嘴甜的花花公子傑米王,他一開始百依百順,但後來卻成為吃喝女友的無賴,甚至追求她身邊的朋友。焦頭爛額至極,白光離開上海,回北平避難。


在愛情中數度跌跤,白光沒有灰心,反倒有越挫越勇之勢。四0年代中,她認識一位美國民航飛行員、媒體簡稱白毛,1947年訂婚,四年後舉行儀式並移居日本。婚後,溫柔體貼的白毛露出真面目,不只花光妻子辛苦拍戲的積蓄,更時常出言諷刺折磨。白光一心與「惡人」分道揚鑣,花費許多金錢時間進行法律訴訟,前後開庭二十餘次才告完結。最終贏得十萬美金賠償,唯前夫早在宣判前離境,坐實求償無門。
「結婚幾乎毀滅了我,對於結婚與男人的愛情,說良心話,我是已經失去了信心!」揮別白毛回到香港,白光不諱言自己在得意時不懂得珍惜感情,因此曾讓許多「真正愛她」的男性失望,她也中了許多「假意愛她」的男性騙局。當然,這番感觸是說在認識顏良龍之前。
1969年,半退休的白光到吉隆坡登台,認識小二十歲的忠實影迷顏良龍,並且共度餘生。數年後,記者問起另一半身份,她半開玩笑答:「他對我很好,我說什麼他都OK。」白光認為:「緣分來了,千軍萬馬都擋不住!」男友同樣強調能在一起是緣分,互相的珍惜欣賞溢於言表。白光因癌症過世,丈夫為她設計獨特雅致的琴墓,正面刻上白光最喜愛歌曲「如果沒有你」的旋律,以及一語道破她快意爽朗的墓誌銘:「白光為人至直,夠風度、夠帥、夠豪放、夠勇敢,是位傳奇女子。……我們決定再續前緣,生生永遠相親相愛。」


和白毛的離婚官司、投資夜總會失利,一向「愛財」的白光談起在日四年,可謂做什麼蝕什麼,兜兜轉轉一場空。1955年中旬,港台傳出她有意重振旗鼓,實際上這也是白光一生中最穩賺不賠的事業。為滿足眾人期待,同時一舉打響聲勢,她更是全新全意求好,劇本導演演員步步斟酌,強調寧可花錢加強幕後,也不能任頭牌明星予取予求。眼見片酬越炒越高,她深深不以為然:「我離開香港十的拍片酬勞,每部是兩萬元,現在提高到三四倍,是不是演技也提高了三四倍?我是沒有這樣大膽的!」話中除了敢作敢當的快意,亦包裹對「假想敵」李麗華的不滿,畢竟她正是白光東渡後,華語影壇最吃香的一姐。
懷抱躊躇滿志,白光興起獨立製片的念頭,繼之得到陸運濤的「國泰機構」資助,自組「國光公司」。如此自由調配資金,如果電影受歡迎,當然能獲取更豐厚的利潤,面子裡子雙贏。不過,當老闆並非想像中簡單,從編劇導演至演員,皆遭遇意想不到的複雜難關。踏出復出第一步,白光首先向外徵求劇本,但送來的都不如理想,既然如此,她乾脆自行下筆:「我讀了《海濱夫人》以後對故事裡的女主人林寶茹有了特殊的偏愛,這也許她的個性與環境和我本人多少有些相同的關係吧。」也就是後來拍成〈鮮牡丹〉的原型。第二步找導演,白光最先屬意曾合作〈血染海棠紅〉與〈蕩婦心〉的岳楓,卻因劇本修改產生不滿,演員出身的導演王引也因同樣問題無法合作,有人建議擅長文藝片的易文,她卻以不放心為由未列入考慮。第三步則是搭檔的男主角,白光偏愛頗具默契且演技成熟的嚴俊,但他卻要兼任導演,這又引起她的不快,無奈王豪、黃河又不適合……白光樣樣求好心切,編導演接連難產,〈鮮牡丹〉於是一拖再拖。
「也許我錯了!」白光為文自述追求完美的苦果,卻也有數落相關人士的弦外之音。不難想見又掀起軒然大波,無怪報章罕見刊登千字長文探討「究竟白光是否錯了」,藉此分析鮮少觸及的影壇暗盤。經過一番波折,白光決定製片編導演一手包,在新銳導演羅臻的協助下,〈鮮牡丹〉終於面市。「白光為了這一張片子,不知受盡了多少閒氣和招來了多少是非,幸而她有的是堅毅不我之志。」一心求好的白光雖然「倔強得可愛」,卻也因此被部分同行孤立,這或許是她日後感嘆「做人失敗、得罪朋友」的鮮明事例。為求影片賣座,白光風塵僕僕隨片登台,足跡踏遍香港、台灣、東南亞,票房如願開出紅盤。觀眾多認為〈鮮牡丹〉拍攝認真,儘管不是特別突出,但無法抹滅「一代妖姬」的努力與在影迷心中的份量,對離開銀幕數年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值得安慰的評述。


「夏厚蘭是新人中最大膽的一個……四處拍暴露照,只要攝影朋友有膽拍,所拍的照片可以發表,要她全身一絲不掛也無所謂。」被冠上「東方肉彈」、「中國夢露」的夏厚蘭,甫出道就盡情展現美豔撩人的熟女優勢。對攝影師的暴露要求向來有求必應,形容她的文字不離火爆肉感、曲線畢露、充滿如火的熱情……迅速以「肉彈」形象打開知名度。然而,現實中的夏厚蘭倒不如想像中「表裡如一」,時間證明,她和唯一浮上檯面的另一半于聰(1928~1978),始終相互扶持、彼此依靠。他們的愛情,可能不那麼順遂、不那麼美好、不那麼如意,卻是一段無怨無悔真情實愛。


夏厚蘭祖籍北平,北平聖心女中畢業,1950年移居香港,任職某洋行。偶然機會結識演員于聰,經其介紹進入影圈,首作為「太平洋影業」出品、改編自法國作家莫泊桑短篇小說《項鍊》(La Parure,1884)的〈鑽石花〉(1956),為戲份次於葛蘭的第二女主角。透過排山倒海的宣傳,極具胴體誘惑力的夏厚蘭,成功吸引「邵氏」、「國際」(電懋前身)矚目,唯都因片酬等實際問題有所歧見觸礁,沒能正式加盟。未幾,參與獨立製片事業,合資拍攝〈熱情〉(1956,又名無限的熱情),電影由于聰一人兼任監製編導演。由於影片波折重重,造成資金不足、運轉困難,夏厚蘭一度遭法院申請拍賣財產,所幸在友人協助下才免於窘境。
1956年中,新加坡何氏兄弟出資成立的「光藝」欲與夏厚蘭簽訂三年(每年四部)合約,計畫籌拍〈新蕩婦心〉、〈玩火的女人〉、〈盤絲洞〉等延續白光戲路的新作,將她打造成新一代妖姬,惜未能實現。與此同時,歷時年餘的獨立製片新作〈霧裡情天〉(1958)終於完成,同樣由于聰擔任編導與男主角。為提高賣座,夏厚蘭四處隨片登台,展露歌舞才華。五0年代下半,先後應「邵氏」、「天南」邀請,主演懸疑偵探片〈迷魂曲〉(1959,何夢華編導)、時裝諜報電影〈虎穴擒兇〉(1959,王引編導)、愛情倫理悲劇〈天涯未歸人〉(1960,王引編導),其他作品尚有〈少女與強盜〉、〈脫衣風波〉、〈鬼馬仙杜拉揄槍騙〉等。期間,雖不再堅持與于聰合作,夏厚蘭仍是丈夫片中的最佳女主角。〈冷暖人間〉(1961,于聰編導)上映前夕,夫妻為此不辭辛苦四處登台之餘,亦尋求台灣官方幫助,取得借款才能將拷貝運來。無奈原本好事一樁,卻因認知誤差引發連串官非,雙方不歡而散。
夏厚蘭、于聰結識於1954年,1957年結婚,育有一子。電影使夫妻經歷風光與潦倒,卻無法拆散深厚的感情,獨立製片屢戰屢敗,他們選擇其他生意重新出發,經濟情況逐漸好轉。期間,夏厚蘭曾參與李翰祥執導的〈港澳渡輪〉(1975),盡展成熟女性魅力。七0年代下半,于聰重組「太平洋電影公司」,自製自導時裝豔情片〈牡丹花下〉(1978),夏厚蘭、劉永主演。他本欲重起爐灶,未料卻發現罹患胃癌,且病情沈重非常。1978年5月,夫婦為檔期來台,夏厚蘭幾經協商懇求,終於達成丈夫臨終前見到電影面市並將收入捐助癌症研究的心願。同年7月于聰病逝,身為妻子兼事業伙伴的夏厚蘭悲痛萬分,隨即淡出銀幕。


有別於電影公司煞費苦心徵選培育的新星,夏厚蘭猶如平地一聲雷,不只聲勢壓過〈鑽石花〉的導演莫康時、男主角于聰,甚至直逼記者筆下「一向擅搶鏡頭」的第一女主角葛蘭。特別的是,以夏厚蘭為主題的文章,多帶有幾分無法言明的神秘或曖昧,暗示她出手闊綽、家居豪奢、有後台支持、絕非「簡單人物」。回顧夏厚蘭投入影壇的起點,主要有兩種說法:一是當時男友得知她對電影心存憧憬,遂請託于聰引薦力捧,不久便以後者主演並集資的〈鑽石花〉正式出道;二是于聰偶然在路上見到夏厚蘭,認為適合在大銀幕發展,雖遭護花使者拳腳相向,仍不放棄邀約,終於打動美人芳心。無論細節如何,可知的是,于聰在夏厚蘭的銀色起點就已相依相伴。
夏厚蘭的魅力引來「邵氏(父子)」等大公司注意,不同於一般新人被予取予求的命運,她提出「每月三千、拍片酬勞另計」的條件,與老闆邵邨人每月薪水一千元的價碼差距太遠,協商只得破局。同一時間,夏厚蘭和于聰共同發展獨立製片事業,以「太平洋影業」名義開拍〈無限的熱情〉。片名正對戲路,哪有不大賣特賣的道理?!不過,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順利,際遇厚望的「無限熱情」,一段時間竟成了夏于檔的「十分傷心」—資金不足導致房子內外險被查封,幾經借貸協商才勉強保住物業。其實,電影引爆的欠款危機,法律上是由擔任製片的于聰承擔,但因為兩人關係密不可分(1954年9月訂婚),形成另一種「還債共同體」。


「論夏厚蘭本人,的確是一塊好材料,于聰也不算太壞,只是他自己還在鍛鍊期中,如何能訓練夏厚蘭?她未能擺脫于聰,努力於事業,實是失策。」憑著「東方肉彈」打響名號,願拍大膽暴露鏡頭的夏厚蘭,星運卻是有氣無力,探究原因,十有八九將矛頭指向于聰。老實說,于聰或許是世界上最為夏厚蘭著想、最誠心力捧的人,可惜他能夠發掘裸鑽卻沒有刨光雕琢的能力。非但沒法加分,反倒成為請夏厚蘭拍片的負擔:「一定要聘請于聰,必須由他擔任男主角,才肯簽約。」各公司困擾於「買一強迫送一」,索性連「買一」也放棄!
幾次與大公司失之交臂,私下已和于聰正式締結連理的夏厚蘭,開始不那麼堅持「有他才有我」,願意隻身接下片約。話雖如此,于聰主持的「太平洋」仍是她事業的重心,一切以其優先。期間,「邵氏(兄弟)」、「國際」(即電懋前身)、「光藝」陸續相中夏厚蘭,卻因「必須由于聰執導」的附加條件卻步。「為什麼寧可犧牲拍片而支持于聰?這就因為是愛情的影響,他倆確是一對好情人。」對比類似形象的張仲文,夏厚蘭擁有獨道戲路,配合度高、片酬相對低,卻沒能成功搶走「最美麗動物」的風采,很大原因就在「愛」……于聰必定有于聰的好(如:夏父過世時,于聰立即將房屋影片抵押籌措費用,夏厚蘭坦言心中永遠不會忘記這份雪中送炭之情),畢竟感情是你情我願、不計多寡的付出。

「想不到這裡是我們定情的地方,也是我們死別的所在。」為〈牡丹花下〉再度來台,夏厚蘭的心情卻沈重非常,不時低聲啜泣、嚎啕大哭,因為她深愛的丈夫在短短幾月內從八十掉至四十五公斤,驟變源自胃癌的折磨。一開始,于聰瞞著妻子到台灣檢查,謊稱只是一般胃病,就算紙包不住火(醫生宣布只剩半年壽命),還是仰賴注射藥物抑制,打起精神為新片奔波。談及自己為何如此,他深情答:「我一直想多一點成就,算送給她的禮物,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于聰生命面臨終點,在商言商的戲院卻無法大發慈悲,還是把電影排為可有可無的「墊檔」。禍不單行,一人在家靜養的于聰,遭舊友「假探病真洗劫」,手錶錢財一掃而空,落網後小偷更口出惡言:「活不了多久的人,還要這些做什麼?」一延再延的新片終於獲得解凍,被放在〈李世民遊地府〉之後,重病纏身的他仍展現幽默:「還遊地府呢,多麼不巧!」六月中,〈牡丹花下〉在滿座觀眾的期待下上演,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登台演唱「友情的安慰」作為答謝。面對難掩愁緒的妻子,費心打扮的他笑得開懷,一再問:「我這個樣子好不好?」二十天後,于聰在親友陪伴中離世。


「我們決定再續前緣,生生永遠相親相愛」、「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人生難免失敗委屈、遭人誤解中傷,挫折固然打擊心智,但只要身邊有人理解支持,一切難關似乎變得不那麼難。兩位妖姬型的美豔女星,想必不乏擁有各種優越條件的男士追逐,仍免不了為情為愛受傷受累,幸運的是,她們都遇見真心珍惜的另一半。看著丈夫的深情發言,曾經的苦與樂都化為甜……儘管人間沒有百分之百的美好,卻有融合各種回憶的幸福,最終調和出最適宜彼此的難忘滋味。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5年5月16日~1999年8月31日,白光相關報導共十四則。
2.韓良憶,「一代妖姬台北行」,《聯合晚報》第十六版,1993年8月3日。
3.《聯合報》1955年3月9日~1978年7月5日,夏厚蘭相關報導共三十五則。
1.楊子葳,《白光外傳》,台北:哲志出版社,民66。
2.劉晴,《銀幕千秋—七位紅星的真實故事》,台北:七十年代出版公司,民61,頁24~77。
3.魏啟仁,《世紀影歌星三腳鼎:周璇、李香蘭、白光》,台北:南天書局,2002。
4.維基百科: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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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白光、夏厚蘭【主題】妖姬之路:以冶艷熱情形象走紅的兩代魅力女星
播放歌曲:白光演唱「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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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廣播】一代妖姬…白光(下)愛情波折


一代妖姬…白光(下)愛情波折
粟子

「現在少女少男們的戀愛速度太快,像是坐噴射機,缺少愛的過程,過去的戀愛卻像坐轎子一樣的慢,結論是戀愛還是慢慢的好。」白光的愛情史不輸電影,有時比精心設計的劇情還要引人入勝,正因為如此,記者影迷常問她對戀愛的看法,往往能得到輕鬆卻富饒哲理的答案。白光不只幽默,也很瞭解觀眾的喜好,知道大家好奇她的幾段感情,索性每次訪問時透露一點,言談介於坦白與吊胃口間,實在是高手中的高手。
過去雖不似現在有許多八卦節目與雜誌,仍有講述明星私生活的小書。這類出版品大多採拼湊式,幾個明星的戀愛故事組成一冊,但以白光的「豐富」,絕對夠「獨當一本」,多年前找到的《白光外傳》,文字彷彿親眼目睹,就是很有趣的例子。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6月4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1949年明星—白光(中)及電影「鮮牡丹」〉專輯(上、中集播出時間為5月21及28日)。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6/04
節目摘要:白光(下)
播放歌曲:「等著你回來」、「接財神」(白光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一代妖姬…白光(下)愛情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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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體悟
白光的初戀(或稱暗戀更精確)是三0年代中很出名的撐竿跳選手符保盧,當時念中學的她,常常藉故到燕大偷看練習。可惜還沒機會認識深談,符保盧就在抗戰爆發時加入空軍,不幸失事殉職,多年後白光坦言:「直到今天,我仍不解為什麼對他如此傾心難忘。」心儀符保盧期間,正愁不知如何接近心儀對象的白光,卻遇上音樂教師江文彬的熱烈追求,他出手闊綽,對白光的父母弟妹招呼周到,兩人不久訂婚。然而,確認關係後,未婚夫的態度卻出現轉變,不只吵架不會低聲下氣道歉,一次偶然的機會,更發現他與女學生態度親暱。白光一氣之下提出解除婚約,沒想到他竟毫不猶豫答應,「我那時太年輕……在情場的經驗也實在太嫩。」歷經世事的白光為年輕時的「衝動」下註腳。
感情失利,好強的白光很不是滋味,決定離開北平另謀出路,發憤考上庚子賠款獎學金赴日留學。初到國外人生地不熟,一切都得靠自己,正當她寂寞感傷時,碰巧遇上來此進修的世家子焦克剛,不久開始交往。只是,當他在北平的父母得知兒子和門戶不當的女子交往,便消減大半生活費,焦不耐清貧染上賭博惡習,白光不忍他墮落,決定一同返回北平。本想焦家明媒正娶,但對方壓根不同意親事,白光前去找人反被奚落,男友亦無勇氣脫離家庭,兩人從此天各一方。


事業與創痛
學業停頓、工作無著,白光由北平前往上海,由人介紹認識王姓商人,不只愛慕亦照顧她的生活。得知白光想投身影圈,他坦率稱:「我出資本,妳拍電影,一下子就做女主角,成績好,妳是一鳴驚人,成績不好,也好死了妳一番心思。」隨著〈桃李爭春〉上映,白光成為觀眾追捧的明星,對王二爺的提拔依舊點滴心頭。未料,他後來捲入政爭,以囤積居奇的擾亂金融罪逮捕,白光曾到日本憲兵隊探望,也被軟禁數日,後來查證與事件無關,才予以釋放,她的財產全數被查封,王二爺亦死於非命。
抗戰勝利,白光以演唱為主,將先前主演電影的插曲一首唱過一首,邀請她登台的國際飯店夜夜客滿,也吸引來一位外型俊俏嘴巴甜的傑米王。他一開始百依百順,但後來逐漸變調,還對前來探望白光的舊同學動腦筋。白光亟欲與傑米王劃清界限,但隨著聲譽因〈戀之火〉更上層樓,反倒被越纏越緊。焦頭爛額至極,逼得白光只得離開上海,返回北平老家躲避。
至於讓白光受創最深,亦最不想提起的傷心事,莫過與美國民航飛行員白毛的婚姻。兩人認識於四0年代中期,白毛苦苦追求年餘,終於1947年訂婚,四年後舉行儀式並遷居日本。婚後他露出真面目,不僅花光白光辛苦拍戲的所有積蓄,更時常出言諷刺甚至折磨她。為了與不肯善了的丈夫分道揚鑣,白光花費許多心思與金錢進行法律訴訟,前後開庭二十多次、糾纏數年才告完結,勞心勞力又傷神。雖然法院判前夫需償還白光十萬美金,但白毛早在宣判前離境,法律也拿他沒輒。
回憶昔日種種「感情負擔」,白光坦承自己在得意時,的確不知道珍惜感情,因此曾使許多真正愛她的男性失望,但相反的也受了太多的騙。歷經白毛事件後,白光忍不住喟嘆:「結婚幾乎毀滅了我,對於結婚與男人的愛情,說良心話,我是已經失去了信心!」她有一句說一句,當然這番話是說在認識顏良龍以前。


與迷偕老
1969年,半退休的白光到吉隆坡登台,認識小二十歲的忠實影迷顏良龍,從此終身相依相伴。白光於1977年再度來台,記者技巧問:「聽說您有個很好的男朋友在馬來西亞?」,她半開玩笑答:「怎麼?你們認識?他對我很好,我說什麼他都OK。」說完才(害羞?)轉移話題。又過了近二十年,白光口中「聰明,心地好」的顏良龍陪她到台灣,記者繪聲繪影描述有人問起白光想不想結婚的對話:「男朋友?不就那麼回事兒。我不想結婚嘛,麻煩。結了婚等會兒又這樣又那樣,哦?」這一聲「哦」伴著望向男友的眼神。巧的是,顏良龍強調兩人在一起就是緣分,白光則稱「緣分來了,千軍萬馬都擋不住」,互相欣賞、相互珍惜,於是能扶持共度數十寒暑。
1999年,白光因癌症過世,顏良龍的一片深厚意顯露在獨特設計的琴墓。正面刻著白光最愛的一首歌「如果沒有你」的旋律,再往上是顏良龍撰寫的墓志銘,內文寫道:「白光為人至直,夠風度、夠帥、夠豪放、夠勇敢,是位傳奇女子。」將她的瀟灑快意一語道破,最後署名為「我們決定再續前緣,生生永遠相親相愛。—夫顏良龍立」也真是夠直接、夠深情的表白。


年逾七十的白光返台參加電影資料館珍藏影片活動,快言快語不離口頭禪:「管他的呢!」記者好奇舊時恩怨,她笑言早已拋諸腦後,與其再淌渾水,乾脆雲淡風清一筆勾消。白光的直率確讓自己吃不少虧、得罪不少人,好險她對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不怎麼在意,否則如何渡過數不清的坎坷風雨。
白光去世後,才有幸欣賞名作〈蕩婦心〉與〈血染海棠紅〉等,發覺她將看似浪蕩無情的反派角色演得極入骨。夠辣夠狠夠放之餘,卻又醞含一顆熱烘烘的善心(〈血〉片倒是徹頭徹尾的壞女人),很少見女主角可以這般遊走正邪,不僅不討人厭,使壞時反而讓人過癮,落難時卻又得人同情。華語電影已過百年,各類女星如過江之鯽,但一直未見如此徹底且塑造獨特的惡女形象,再配上低沈魅力的歌聲,正是如此絕妙的組合,才造就令影迷歌迷難以忘懷的妖姬傳奇。

參考資料:
1.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白光在東京大發牢騷」,《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5月16日。
2.本報香港航訊,「白光重返銀壇」,《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30日。
3.本報訊,「白光重返影壇的波折」,《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3月3日。
4.鏘鏘,「藝文春秋 半年來白光的煩惱」,《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8月14日。
5.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一代妖姬談愛情與猶太問題」,《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日。
6.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白光風塵僕僕有苦衷」,《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2日。
7.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白光在星登台順利」,《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21日。
8.本報訊,「白光與喬宏重修舊好」,《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7月13日。
9.姚鳳磐,「夜訪白光」,《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2月26日。
10.路拾,「白光人比黃花瘦」,《聯合報》第十四版,1966年3月19日。
11.黃北朗,「白光來了‧叫聲老友‧拋個媚眼」,《聯合報》第九版,1977年10月23日。
12.韓良憶,「一代妖姬台北行」,《聯合晚報》第十六版,1993年8月3日。
13.張夢瑞,「一代妖姬 魂縈舊夢」,《聯合報》第三十四版,1995年4月10日。
14.陳希林,「白光談人生」,《聯合報》第二十一版,1995年12月5日。
15.程榕寧,「一代妖姬白光辭世 留下魂縈舊夢」,《聯合報》第五版,1999年8月31日。
16.水晶,《流行歌曲滄桑記》,台北:大地出版社,民74,頁14。
17.楊子葳,《白光外傳》,台北:哲志出版社,民66。
18.劉晴,《銀幕千秋—七位紅星的真實故事》,台北:七十年代出版公司,民61,頁24~77。
19.魏啟仁,《世紀影歌星三腳鼎:周璇、李香蘭、白光》,台北:南天書局,2002。
20.維基百科—白光

全文完,回「【廣播】一代妖姬…白光(上、中)」。


香姐兒(黑白有聲)
導演:王引
編劇:王引
演員:白光、黃河、鮑方、劉琦、紅薇、尤光照、洪波、蔣光超、侯景夫、鄭玉如
出品:南星影片公司(香港)
插曲:夜鶯曲、安琪兒、藝術之花、意中人
首映時間:1952年12月11日(香港)
附註:別名〈夜鶯曲〉。
劇情簡介:
郊區公路旁,一棟背山面海的舊式別墅,環境清幽,路過人莫不投以羨慕眼光。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在廣告公司任職的年輕男子趙秉陶(黃河),這原是姑母的房產,過世後贈與子姪。其實,秉陶生活舒適,不需屈就作小職員,只是為博得未婚妻方秀蘭(鄭玉如)父親(侯景夫)的好感,才至方父擔任經理的公司工作。上班時,他總是戒慎恐懼,深怕得罪方經理,壞了與秀蘭的大好姻緣。
別墅裡不只住著秉陶,還有僕人阿梅(紅薇)與他的好友周逸萍(鮑方)、逸萍的愛人楊小虹(劉琦)。逸萍是位專走畢卡索風格的畫家,愛慕虛榮鬼點子多,一心想找有錢人捧紅作品,個性與老實固執的秉陶恰恰相反。


某晚,秉陶與逸萍在客廳聊天,逸萍忍不住好奇:「你真有些變了,你根本不必到什麼公司裡去當小職員,真的有些怪!」秉陶不願說出實情,只得轉移話題:「我倒以為你越來越怪了,你畫什麼東西,誰也看不懂。」未幾,阿梅遞給秉陶一封信,寫著方經理和秀蘭隔日上午十點將來別墅探望,秉陶知道準岳父一向不喜歡逸萍和小虹,只好硬著頭皮請兩人外出避風頭。「我一清早帶小虹出去玩就是了!」逸萍一派輕鬆答應,眾人回房,秉陶卻興奮得睡不著,索性打開鋼琴高歌一曲。
與此同時,富家小姐朱燕華(白光)行經此地車胎爆裂,她是五香豆大王朱慶三(尤光照)的女兒,一向嬌生慣養,稍不如意便大發雷霆,此刻正逼著司機阿宋(洪波)快想辦法。阿宋無可奈何,只得跑到一旁別墅討救兵推車,「我們只有一個男人,是這兒的主人,好意思叫我主人去替你推車嗎?」阿梅搖搖頭,阿宋見她天真可愛,竟忘記在車上等候的小姐,堆起笑臉和阿梅搭訕。燕華左等右盼不見司機,氣得直奔別墅,阿宋急急解釋:「找不到人幫忙!」燕華得知主人姓名,竟對著房內大喊:「趙秉陶!」聲音驚動秉陶和逸萍,趕緊下樓察看。


燕華大搖大擺進別墅休息,逸萍則趁機向阿宋詢問小姐背景,得知她是五香豆大王的女兒,隨即心生一計,不只沒幫忙把車修好,反倒將四個輪胎戳破。燕華得知消息,本欲找旅社過夜,但此地實在荒涼,逸萍建議不妨留宿趙家。秉陶原本就擔心方經理發現逸萍和小虹,如今又多了一位妙齡小姐,豈不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幾番推託,最後還是將房間讓給燕華,但要三人務必在明日凌晨六點半離開。秉陶正欲回房,又應阿宋請求找來腳踏車,以便他到火車站乘車向朱老闆告知小姐在外過夜,而且阿宋不只自己去,還帶走了傭人阿梅。
小虹不解逸萍為何刻意留下燕華,他在女友耳邊悄悄說出計畫。另一面,秉陶既無奈又生氣,左翻又轉睡不著,於是自彈自唱一首「夜鶯曲」。同樣喜愛音樂的燕華聞聲下樓,一時興起與他合唱。


第二天,逸萍喚醒秉陶時,已是上午八點半,燕華還在房內。秉陶擔心一切被方經理發現,阿梅又被阿宋帶走,逼著秉陶只能親自為燕華準備洗臉水,氣得他一肚子火。燕華見秉陶對逸萍大發牢騷,不禁好奇箇中原因,逸萍笑答:「秉陶有一種怪脾氣,又因為他已經訂了婚,所以對其他的女人……」燕華不以為然,表示自己也是訂婚的人,但從不因此而不與男人交談,她補充道:「我討厭一般男人拼命盯住我,奉承我,說我美得像天仙一樣,我不知道他們是真心愛我,還是圖我的錢!」
此時,方經理與女兒秀蘭來到別墅門口,他見逸萍已略有怒氣,再見燕華更覺不滿。燕華本想好好解釋,但她看不慣方經理「姑妄聽之」的態度:「你不相信我嗎?這個蠢才、老頑固!」方經理怒帶女兒離開,行前稱兩人婚姻無望,秉陶見狀連忙道歉,又拉著燕華幫忙解釋,但她又話中帶刺:「方先生,我剛才得罪了你,我很後悔,可是我雖沒禮貌,總比你老頑固好一些!」「從現在起,你與秀蘭的婚約算解除了!」方經理揚長而去,秉陶呆若木雞,只有燕華爽快大笑。


方經理離去,阿宋帶著五香豆大王現身,朱父得知女兒打擾,連忙向秉陶致歉,只是秉陶還陷在先前的傷痛,對客人反應冷淡,他問明一切,很同情秉陶的遭遇。朱父稱女兒的未婚夫黃凌川(蔣光超)急如熱鍋螞蟻,亟欲帶她返家,趁燕華打扮儀容的空檔,一心認識有錢人的逸萍抓緊機會與朱父交談,見他眼珠直往小虹的性感畫像轉,猜知此人是好色之徒,遂有聯合女友坑騙錢財的念頭。
兩人故意在朱父面前以兄妹相稱,為了贏得美人心,這位五香豆大王不只給自己畫像,還出錢替逸萍開了一間畫室。朱父每天到那兒報到,實際是想見小虹一面。


自從認識秉陶後,燕華一直對他念念不忘,特別是冷淡無情的態度,更令時常被眾追求者奉承的她覺得有趣,甚至逐漸對秉陶產生愛情。她屢屢約秉陶見面,但對方總是拒絕,萬般無奈,燕華只好找逸萍發牢騷:「趙秉陶真氣死人,請他吃飯他不來,請他玩又不肯。」逸萍坦言好友就是這種個性,燕華害羞道:「我就喜歡這種脾氣!」她懇求逸萍敲邊鼓,促成兩人好事。
秉陶仍無法對秀蘭死心,特地寫下四萬字悔過書給方經理,總算得到他暫不解除婚約,但須「再監視半年」的約定,秉陶為此每日小心謹慎。這天,逸萍偷偷潛入秉陶辦公室,一邊將燕華照片押在辦公桌玻璃下,一邊又約來朱氏父女,朱父自從得知女兒壞人好事,始終想親自向秉陶道歉。燕華撇見秉陶桌上有自己的身影,吃驚問逸萍:「既然他恨我,為什麼又背地裡藏我的相片?」「這怕也是一種愛的哲學,我相信他一見妳時,一定愛上妳了,沒想到後來你們發生誤會,弄成僵局!」


燕華以為「兩情相悅」,決心等秉陶回辦公室,逸萍又致電凌川告知其未婚妻正與別人談情說愛,唯恐天下不亂。秉陶從外回來,見到燕華嚇得魂都飛了,見對方頻頻質問:「愛不愛我!」秉陶有理說不清,只得匆匆下跪請她離去。沒想到,此情此景全被方經理看在眼裡,他冷笑問:「她答應了嗎?我正來得不是時候!」秉陶本想繼續提出「書面解釋」,但對方已怒不可遏:「不必了,我本來監察你半年,現在可以自由了!」凌川剛好趕到,要找秉陶決鬥,他正仇無人宣洩怒氣,遂和凌川大打出手,兩三拳就將對方擊倒,燕華看在眼裡,忍不住更愛秉陶。然而,因為燕華失去了未婚妻與工作的秉陶,卻對她恨得牙癢癢。
燕華追求秉陶,朱父也在追求小虹。「我提拔逸萍,都是為了妳!」朱父對小虹輸誠,她藉口希望開一間店,朱父大方簽發五萬塊支票。凌川跑來向朱父抱怨遭秉陶毆打,朱父卻反唇奚落,乾脆將女兒和凌川的婚姻解除。離開前,逸萍請朱父看以他為主角的人像,未料竟是一張豬臉,氣得將逸萍感出門,但他與小虹已經拿到五萬元,目的也已達到。


秉陶失業又失戀,只得找好友逸萍訴苦,卻又不願接受燕華的感情。此時,小虹拿來一張刊登「朱燕華與黃凌川結婚啟事」的報紙,秉陶見朱父前來,立即轉身就走:「我到五台山當和尚去!」朱父稱此事未經過燕華同意,她拿出女兒的留書:「黃凌川這狗東西太侮辱人,您趕快設法把婚約解除,同時您去問秉陶,如果他還恨我,不愛我,我只要去當尼姑!」逸萍聽了大笑:「一個當和尚,一個當尼姑!」


逸萍終於找到秉陶,他雖同意與燕華交往,但有三個條件,一、先考驗六個月,如果認為雙方性情相投,才能訂婚;二、結婚之後,男方願意維持家庭,絕不依靠女方;三、女方把財產捐助公共事業。燕華與秉陶終於有情人成眷屬,每日並肩唱和、琴瑟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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