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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9日 星期一

最美麗的動物─張仲文

紅極一時的蛇蠍美人─艾娃嘉娜(Ava Gardner,1922~1990),被譽為「最美麗的脊椎動物」,媒體對這位女神的形容,可謂極盡誘惑之能事。1950年代中,蓬勃發展的香港影圈,也掀起一陣追捧女性胴體的熱潮,接連挖掘多位與艾娃嘉娜異曲同工的「肉彈」。其中,最受矚目的,莫過來自台灣、同樣獲得「最美麗動物」稱號的張仲文(1936~2019)。她憑著火辣且極具魅力的野性美,掀起排山倒海的賣座浪潮。張仲文憑藉著穠纖合度的身材與灑脫誘人的氣質轟動港九,成為當時極少數馳騁香港影壇的寶島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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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9日 星期五

范麗的故事─「南海女神」的肉彈魅力,1960年代國粵語影壇的性感擔當

在尚稱保守的1950、1960年代國語影壇,女明星賣弄性感魅力的途徑,多處在含蓄的眼波媚態交流。至於肢體與穿著,則是以穠纖合度的旗袍為主,西式洋裝也頂多小露香肩,露出腰部的泳裝已屬最大尺度。然而,范麗的出現,很大程度撩開了這層面紗。她開放的作風與毫無顧忌的「為藝術犧牲」,堪稱知名女星中的最佳代表。在范麗之前,「肉彈」兩字已風靡影壇,當時以「最美麗的動物」張仲文,穩居鰲頭;隨之還有夷光、夏厚蘭、劉亮華等,作風較大膽的女星。
身為後起之秀的范麗,雖然外貌條件並不突出,卻擁有合乎當下美感的豐盈曲線。更難得的是,她對劇本的「暴露要求」有求必應。芳齡19,便竄升「邵氏」力捧的「新肉彈」。之後,肉彈形象明確的范麗,成為謀財害命的少婦、不甘寂寞的寡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豔婦等……惡女角色的首選,眾導演總不會忘記為她安排幾場裸露的戲碼。因此,即便范麗擔綱主角的機會並不多,但總會以她的性感劇照,作為號召票房的靈藥。其實,相較賣弄妖豔的負面角色,范麗在林黛、陳厚主演的歌舞片〈千嬌百媚〉(1961),飾演的傻大姊,倒成就她難得的演技亮點。范麗將可有可無的配角花瓶,詮釋成傻氣脫線、性情良善的甘草人物,為電影增添喜劇效果之餘,亦展現「性感女神」人性化的可愛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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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8日 星期五

夏厚蘭的故事─東方夢露、肉彈女星的獨立製片事業,以及和于聰堅定愛情

憑著出眾美豔的外型,以「超級新星」之姿投身影壇的夏厚蘭,在1950年代中的影圈很快形成一股旋風。這股旋風一度是「貌似會席捲整個影圈」的強烈颱風,但實際總是缺股力道的熱帶低氣壓,沒有真正成氣候的原因,源自她自己的選擇。夏厚蘭出道就結識日後的丈夫于聰,于聰對電影事業懷抱很高的理想與興致,可惜一直時不我與。與他心念相同的夏厚蘭,總與于聰並肩作戰,好事者雖總是「等著看他倆分手」,實際卻沒等到那一天。至于聰因重病不久人世,夏厚蘭依舊深情地守在丈夫身邊,念茲在茲都是他的願望與夢想。
時至今日,夏厚蘭參演的電影幾乎絕版,只能透過電影雜誌的報導,一窺她的美豔與性情。和刻意營造的肉彈作風相比,她和于聰情真意切的愛情故事,雖然有些哀傷,卻也蘊含觸動人心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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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廣播】性感的烙印…狄娜、舒淇


性感的烙印…狄娜、舒淇
粟子

「感謝傷害她的人,因為這可以讓她成長。」舒淇(1976~)以第三人稱寫下深藏內心的感慨,曾經裸露的過往如影隨形,即使誓言要「衣服一件一件穿回來」,現實卻是時不時得與其搏鬥。無端捲入趙文卓與甄子丹的口水戰,單純挺友的舒淇頓成最大苦主,眼見網友連串「起底」,看著手機的她雖想強忍痛楚,淚水卻還是奪眶而出。「她一點都不在乎任何評論……過去的那些,不是她的傷疤,而是她一路走來的故事,我想她是覺得驕傲的……沒那些跌跌撞撞的傷口,哪來今日印記在身上的豐富歷史。」舒淇在官網的真情告白,娓娓道出人生不可重來亦不能切割的現實。看到這,腦海浮現另一位飽受早年形象所苦的影星狄娜(1945~2010),即使已轉行從商多年,媒體只要提起她,又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的「肉彈」寫起。「為甚麼別人演戲就演『玉女』,我演戲就成了『肉彈』,這些混賬胡塗的編劇和導演,又未看過我演戲,憑甚麼就認為我只能酥胸半露……」無論一脫目的是出於無奈、為了成名抑或一時意氣,以性感闖出名號的女星,已邁上一條無法迴轉與刪除的不歸路。
數個影展獎項加身,演技精湛的舒淇已徹底擺脫性感花瓶,儘管內外成長蛻變,舊日的選擇卻依舊鮮明刺眼。無論「不在乎任何評論」是出於由衷抑或逞強,她都將與這些挑釁攻擊持續對抗,一如狄娜的感嘆:「又或著真正可憐的是我,人們看到的只是我36、24、35的幾個數字……」


「五十年代前後,荷李活(好萊塢)生產了電影裡的玩物—Sex Bomb性感炸彈,香港人將它翻譯為極盡揶揄之事『肉彈』,……多數艶星在青春不再時,又無演技可持,下場均甚為悲哀,而我正好趕上六十年代那個荒謬的演藝時代……」時隔數十載,狄娜以「我的荒謬」形容電影生涯,畢竟銀幕上的她始終被視為慾望投射的對象,以撩人姿態挑逗視覺刺激,一切的一切,都和內在的睿智聰慧截然不同。秉持父親「仁義值千金」的遺訓,卻在李翰祥執導的〈大軍閥〉(1972)遭設計裸露,狄娜坦言是「義氣搏兒嬉」,因為「意氣用事而脫衣」的人正是「咎由自取」的自己。時光流轉,曾經的性感女神轉行衛星航太產業,憑藉出眾口才、脫俗文筆令人耳目一新,只是種種成就仍不敵她口中「掛著揮之不去的肉彈惡名」,此生注定難和那段「荒謬」分道揚鑣。
過世次月,狄娜執筆的自傳《電影—我的荒謬》出版,不同於平鋪直敘或隱惡揚善的同類作品,她幾近毫無保留寫下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坦率得出人意表。印象最深的,莫過多不勝數的被愛經驗與通透獨到的豁達態度,文中直接點名的求愛者,不乏知名影星導演政商名流。回憶這群撲火飛蛾,狄娜的愛情觀十分值得一書:「當你產生愛的感覺時,你已經得到珍貴的回報,你應該感謝那個令你產生愛念的人,而不苛求更多。」既不能阻止你愛我,亦不能強迫我愛你,於是期望你能「對自己的感情負責」,盡情享受「愛人」的過程—有勇氣承擔愛情的痛苦,不要奢求你的愛能夠得到回報。這就是狄娜,一個讓許多男人迷戀卻難以擁有的「奇女子」。


狄娜本名梁幗馨,藝名為其英文名Tina的中文翻譯,祖籍廣東新會,父親為大學教授並曾任職廣東省稅務局副局長,於她九歲時過世。1955年,入讀澳門聖羅撒女子寄宿學校,因故逃學,後返港與母同住。1962年,因泰國首相沙立總理胞弟湯頓追求,獲邀赴泰拍攝首部電影〈七虎殲霸〉(1962),從而開始結識政治人物。六0年代中,加盟香港「國泰影業」,簽訂三年合約,陸續演出〈英雄膽〉(1967)、〈血洒紅玫瑰〉(1968)、〈千手佛〉(1968)、〈游龍戲鳳〉(1968)、〈逃〉(1968)等,均飾演具誘惑力的美豔角色。1968年,與來自中國大陸的前運動教練馬益彰結婚,隔年誕下獨生女馬天如,惜婚姻僅維持五年。
婚後,狄娜為各公司拍片,國粵語皆涉獵,包括:〈麒麟寨〉(1968)、〈波斯貓〉(1969)、〈聰明太太笨丈夫〉(1969)、〈一劍香〉(1969)、〈說謊的人〉(1969)、〈獵人〉(1969)、〈人頭馬〉(1969)、〈一代棍王〉(1970)、〈神探一號〉(1970)、〈花心財神〉(1970)、〈浪子與修女〉(1971)、〈一劍勾魂〉(1971)、〈大軍閥〉等。其中,講述女扒手艶娜(狄娜飾)為逃避警方追捕匿居唐樓,被眾男住客垂涎,卻屢屢為她巧計化解的喜劇粵語片〈七擒七縱七色狼〉(1970)系列,為其代表作。與此同時,狄娜應「麗的電視」總經理鍾啟文邀請,擔任電視節目「得咗」(1969)、「狄娜與我」(1969)主持人,開始接觸小銀幕。1972年,加盟「無綫電視」,主持介紹首輪電影與相關資訊的知識性節目「蒙太奇」(1972~1976),收視反映甚佳。
七0年代初,狄娜思想明顯左傾,公開表態支持中國共產黨,希冀回大陸「當螺絲釘」,貢獻一己之力。1974年,正式申請破產(為香港首位破產人),其目的在「表示與資產階級及資本主義社會決裂」,期間鑽研馬列主義之餘,亦祕密從事中國外交事務工作,四年後清償過億港元債務。揮別影圈,狄娜轉而投入衛星導航系統與人造衛星業務,經營範圍甚廣。年逾六十,復出主持「百年中國」(2005)、「大國崛起」(2007)節目,獨到觀點引發話題。2010年春,因子宮頸癌惡化病逝,享年六十五歲,狄娜生前表示不願有任何公開的殯殮遺事,希望記得她生前的「談笑風生」,不想大家看到她死後的「木無表情」。


甫入香港影壇,雙十年華的狄娜立即被冠以「肉彈」稱號,她對這類「近乎藐視」的角色反感非常,總是抗拒到片廠拍攝,一逮到機會就鬧情緒。話雖如此,想當「玉女」多過「慾女」的狄娜,還是敗在「吃軟不吃硬」的個性,禁不住製片導演低姿態哀求,類似題材一部演過一部。冶艷形象深植,港人至今仍將狄娜作為「二筒」的代號,本人對此頗不以為然:「這僅是香港這種保守的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揶揄。」
最引爆輿論話題的大膽演出,首推〈大軍閥〉中的背部全裸畫面,觀眾心中「理所當然」(肉彈自然不排斥露),其實是她的俠義心腸使然。「我翻看劇本,雖然只不過是一部庸俗的商業電影(裏面我的角色,一字未提要脫衣服),……儘管劇本胡胡鬧鬧,我也認真訂制服裝(自費)。」狄娜揣摩片中「姨太太」的心境,直言是:「在權勢的摧殘下,用她們的青春少艾娛樂男人的衰老醜態。」種種準備,都是想助李翰祥打響重返「邵氏」的第一戰。相敬如賓的關係直至最後一場戲,當她聽到導演「早有預謀的請求」,內心浮現懷疑羞辱氣憤的複雜感觸:「眼前這個可憐的『大導演』難道已經江郎才盡,淪落到要靠這些下流的橋段去媚俗觀眾……」原本承諾隔著紗簾的遠鏡頭,最後變成背部全裸的偷拍,此次極不愉快的經驗,使已無多餘時間的狄娜「談演色變」。推去戲約的日子,不是前往中國大陸改造學習,就是透過電視節目「蒙太奇」,開誠布公地觀眾訴說「真實的話」,漸漸淡出虛假浮華的水銀燈下。


「每個人成長時都會嚮往異性的愛情,就跟飢餓一樣,飢不擇食,例如你喜歡吃魚翅,但當你找不到魚翅的時候,你就會把粉絲當作魚翅,……於是就把感情投放在一個並不理想的對方,並且硬是幻想成戀愛。」狄娜自述表達愛意的男士沒有上千也成百,她不諱言浪漫作風實際蘊含「替天行道」的用意:「我最喜歡懲戒那些在自由戀愛之下結了婚,家有賢妻又在外邊三心兩意的男人,就算他們把心肝挖給我,我只視他們為負心郎。」其實,狄娜並非鐵石心腸,能如此「遊戲人間」,還是因為沒有產生「真正的感覺」—足以暈頭轉向的愛情:「不管能不能在一起,也不論對方愛不愛我,只要能讓我有『瘋狂的愛』的感覺。」
狄娜曾與陳厚半真半假討論愛情真諦,兩人的結論是:「當你愛上一個值得愛的人,無論能不能結合在一起,感情都是長久的,他(她)的素質使你傾心和愛慕甚至尊敬,分開了也會永遠懷念。」即使不幸「錯愛」,也不必傷心難過,只需等待時間淡化……所有自以為是的痛苦,都會隨著幻想的破滅而覺醒,因為一切原本就是「錯的」。她將這番體悟融會為切實有趣的「魚翅粉絲說」,對亭亭玉立的女兒傳授秘訣……沒想到,竟獲到她一番哲理回應:「不要遇到感情的挫折就要生要死,死了就碰不到真正的魚翅了,不要讓粉絲騙走了你的心。」儘管愛是瘋狂而非理性的情感選擇,但投入前能先將此番箴言念茲在茲,已不失為踏出「理解愛情」的第一步。


「媽咪,等會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是女孩子,你不要叫我做Martina!」從小對「當女孩」感到排斥,狄娜一開始只是當作「羨慕男孩子可以亂蹦亂跳」的心態,但當女兒年歲增長,她才明瞭不僅如此而已。二十二歲的馬天如選擇接受長達七年的變性手術,由Martina變成Michael,經歷這場重大且特殊的轉折,見過大風大浪的母親只有尊重。一生不乏冷靜或瘋狂追求者的狄娜,面對拼命示愛的蜂蜜蒼蠅,向來看得很開很寬很自由,無奈這些男人爭得頭破血流,都無緣成為狄娜的摯愛,因為親生寶貝早已佔據這獨一無二的位置。別於混亂爆笑的藝人育兒經,狄娜在講述親情的自傳書《從母到友》,細細紀錄與孩子相處的點滴,展現身為人母的和藹慈祥與透徹智慧—無論好的壞的真的假的都盡量坦承,堅信實話永遠比謊話受用。文字間,她是位平凡也不凡的母親,淺白描繪既感性又理性的教育精神,傳遞善良正義的中心思想。
不同於對骨肉的難以割捨,狄娜坦承從結婚之初萌生離婚念頭—不僅藉由各種機會讓丈夫覓得「感情蛋」的承接者,亦希望自己能找個「能夠幫助離婚且不會再結」的外遇對象。經過一番精心設計,另一半如她所願「無心插柳」發生婚外情,手續在狄娜主導下迅速辦妥,好不容易達成目的她,甚至送給即將再婚的前夫汽車大禮。談及必須分手原因,狄娜坦言覺得丈夫愛妻子超過孩子(如嫉妒妻子關注女兒多過自己),不是稱職的父親,甚至懷疑日後女兒非親生的指控(1999年前夫自稱與馬天如無血緣關係),當時就已埋藏對方心底。
想娶她的不乏權勢地位的高官或家財萬貫的富商,為何會嫁給一文不名的前夫?且既然費盡心思「離」,當初又為何要「結」?狄娜認為是自己過分同情別人處境」與「正義感」的性格導致—當時男方愛得濃烈又弱得徹底,不分晝夜、要生要死,終於勉強打動芳心。「愛情不是麵包,你不應施捨。」陪伴終身的親暱男性友人對此頗有微詞,狄娜固然同意,卻難免舊事重演—實在是不擇手段「狂追」她的人太多,而拒絕本身又是件痛苦困難、有理說不清的麻煩事。


作為一位冶艷智慧兼具的性感女神,狄娜時常感慨旁人只見外型忽略內在,為了證明能力,總得付出更多心思運籌帷幄,才能贏得應有的信服與尊重。坦白說,美麗對狄娜是阻力也是助力,畢竟若無出眾外貌作墊腳石,便難有機會打入政商名流社交圈,遑論讓自以為是的官員企業見識她內外兼備的人格特質。
相較公領域的果決幹練,狄娜在私領域展現由衷濃郁的理性與柔情,深愛孩子,卻也賞罰分明,是母親是伙伴更是終身摯友。從事業到人生,狄娜秉持一貫有為有守的理念,兢兢業業為此奮鬥……儘管難以抹去刻畫身上的性感烙印,她已透過言行筆墨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她是個感情很豐富的女生,不要看她大咧咧的,其實她心裡住了一個小女生,而且那個小女生是永遠不會長大的……」作為陪伴舒淇多年、對她瞭解非常的摯友,彩妝師Roger鄭建國形容這位勇赴各地單打獨鬥的一線影星,於公於私始終保有純粹善良的一面。具東方美感的精緻五官與自然深刻的演技,舒淇由兩岸三地進而站上國際舞台,而她的才華早在拍〈色情男女〉(1996)時便已展露,合作的張國榮就曾私下稱讚:「這台灣女孩日後肯定不得了,太會演戲了!」除了內外條件與天賦才華,舒淇的走紅更在善良爽朗的真性情,真心接受自己的優缺點,畢竟只有發自內心的表演才能贏得觀眾發自內心的讚嘆。
「我覺得舒淇的美,是一種味道。」張小燕點出舒淇難以言傳的獨特氣質,作為一位明星,如果美麗只是入門,那麼「味道」便是助她出類拔萃的核心價值。無論喜歡舒淇與否,不能否認她是位勇敢而可愛的人—勇敢承受過去的好與壞,以及不忘記初衷的可愛本心。


舒淇本名林立慧,台北人,家境清寒,中學畢業後擔任業餘模特兒,曾拍攝全裸寫真集。1996年,經導演王晶相中赴港發展,憑三級片〈玉蒲團之玉女心經〉(1996)打開知名度,同年接演爾冬升執導的〈色情男女〉,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與最佳新人肯定,被視為從三級片演員成功轉型的典範。期間,舒淇片約大增,商業片、藝術片均有涉獵,為華人影圈備受期待的新生代女星,作品包括:〈飛一般愛情小說〉(1997)、〈美少年の戀〉(1998)、〈風雲:雄霸天下〉(1998)、〈玻璃之城〉(1998)、〈洪興十三妹〉(1998)、〈半支煙〉(1999)、〈玻璃樽〉(1999)、〈中華英雄〉(1999)、〈賭聖3之無名小子〉(2000)、〈第一次的親密接觸〉(2000)、〈千禧曼波〉(2001)、〈小百無禁忌〉(2001)、〈北京樂與路〉(2001)、〈幽靈人間〉(2001)、〈衛斯理藍血人〉(2002)、〈夕陽天使〉(2002)等。
2002年,受邀參與美國「20世紀福斯公司」發行、導演盧貝松(Luc Besson)擔任製作與編劇的法國動作片〈玩命快遞〉(2002,The Transporter),和傑森史塔森(Jason Michael Statham)分任男女主角,開啟國際市場。其後,開始減少片量、挑選適合劇本,佳作如:〈美人草〉(2004)、〈韓城攻略〉(2005)、〈最好的時光〉(2005)、〈我的老婆是老大3〉(2006,조폭 마누라 3)、〈傷城〉(2006)、〈天堂口〉(2007)、〈非誠無擾〉(2008)、〈游龍戲鳳〉(2009)、〈全城戒備〉(2010)、〈非誠勿擾2〉(2010)、〈不再讓你孤單〉(2011)、〈愛 LOVE〉(2012)等。舒淇曾多次獲得港台重要電影獎項,包括:香港電影金紫荊獎最佳女配角(色情男女、玻璃之城)、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色情男女、洪興十三妹)、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洪興十三妹),並以侯孝賢執導、穿插三個不同時代的愛情故事〈最好的時光〉登上金馬影后。2008及09年,陸續應邀擔任柏林電影節與坎城影展評審委員,為少數膺此殊榮的華人女星。


舒淇拍戲時不喜歡補裝,擔心破壞氛圍,實例間接透露她對工作與情緒的要求。「很討厭有時自己會止不住眼淚……」因為情感豐沛、歷練豐富,同樣的話語對旁人說容易,安慰自己就變得困難,卻也由於這份細膩心境,使她的表演更能觸動心靈。入戲夠深,舒淇開玩笑稱自己常常在戲劇中被電,雖不是真的,倒也滿足自己現實生活中「喜歡被電到」的願望。
回顧舒淇的戀愛史,確可以坎坷形容,拍攝〈玻璃之城〉時與黎明爆出愛的火花。然而,隨著兩人戀人曝光,旋即引來男方影迷反彈,加上舒淇出道時的裸露寫真照再遭流傳,壓力排山倒海,雙方因此轉趨低調。七年間,擔心演藝事業受影響的黎明對外將彼此關係定位為「朋友」,而舒淇也順從這樣的決定:「我和黎明不是情人。」相較守候的女方,黎明仍不時傳出緋聞,或真或假,難免傷害無法見光的愛情,最終成為壓垮堅持的最後稻草。2005年,舒淇與王力宏傳出過從甚密,基於保護男方的立場,她又是小心翼翼、秘密往返港台,甚至為此戒煙。和黎明相似,王力宏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交往傳聞,加上外傳其母反對兒子與舒淇來往,在在使感情雪上加霜,維持三年後,因溝通不良與疏於經營而宣告破局。
「真正的好朋友就是知道什麼事情要放過她,所以從來不會跟她聊感情的事,夠義氣只會把肩膀準備好給她。」身為好友,Roger固然心疼舒淇為情傷透心肝,卻也明白愛情如人飲水的道理,既然無從勸起,就當沈默而堅實的依靠。其實,願意傾力支持的朋友豈止一二,每逢負面消息纏繞,總有一群好友不顧一切挺身而出,Roger笑言:「陪她還要拿號碼牌呢!」


「我那時自己在那邊刪微博的時候,也覺得沒什麼了不起,你們要罵我,那我就刪掉……但是好像就突然變成好大一件事情。」一舉一動都被放大檢視的明星,在網路便捷的今日更是動輒得咎,就如舒淇此番表明心跡,怎料竟會因此惹禍上身,而「禍」的原點,正是年少時那段「脫」的過去。一開始的冷靜,因為過往照片和惡意留言的反覆出現被逐漸擊潰,在公園哭得淚眼模糊的當下,哀嘆辛酸的又豈僅是網友的無情攻擊。
相較舒淇,選擇在其他領域開創新局的狄娜,也無可避免遭逢類似質疑,付出數倍的努力才能贏得應有的尊敬,箇中苦楚也是冷暖自知。「雖然這個過程對她來說有一點痛有一點難熬,但總是要過,人活著不就是為了修行嗎?」舒淇自我鼓勵的言語,不失為她多年來面對烙印的「修行」結果,波折起伏,同理可證於學會與往日「荒謬」共存的狄娜。

參考資料:
1.狄娜,《從母到友》,香港:天原文化,2010。
2.狄娜,《電影—我的荒謬》,香港:藍天圖書,2010。
3.「朋友越交越美麗!舒淇、Roger」,SS小燕之夜,2012年4月18日。
4.Lita Huang,「夯/舒淇『穿不回的衣服』 戀情全因『脫』而告終」,《今日新聞網》,2012年3月27日。
5.百度百科…舒淇
6.維基百科…狄娜、舒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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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7/12,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狄娜、舒淇【主題】性感的烙印:一脫成名後亟欲轉型卻不時為往日裸露困擾的兩代女星。
播放歌曲:由舒淇擔任MV女主角的「怪你過分美麗」張國榮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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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性感的烙印…狄娜、舒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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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14日 星期六

情有獨鍾…鍾情與鍾情式歌唱片


情有獨鍾…鍾情與鍾情式歌唱片
粟子

不會唱歌卻成為歌唱片首席玉女?不可思議的奇緣降臨在憑〈桃花江〉(1956)一炮而紅的鍾情(1932~)身上。數年間,她以瞇演微笑的「對嘴畫面」風靡影壇,幕後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原班人馬一拍再拍,劇情角色雖有差異,最大公約數就是從頭唱到尾。回顧這段「鍾情時光」,那怕細節不復記憶,插曲卻是歷久彌新,「月下對口」、「一個蓮蓬」、「賣湯圓」、「重回你的懷抱」、「站在高崗上」、「愛的窩流」……通俗淺顯的歌詞、簡單流暢的旋律,搭配登對詼諧的歡喜冤家,國語影壇一時間盡是「唱呀唱不停」的桃花源式美妙幻想,凝結成腦海中快活無憂的「鍾情式」小世界。


鍾情本名張玲麟,1949年隨家人遷居香港,二十歲考入卜萬蒼導演籌辦的「泰山影業」,與同期錄取的葛蘭、劉亮華、李嬙等並稱「泰山七姊妹」,多被派任驕縱任性的二線角色。「泰山」結束營業,鍾情兜兜轉轉,無論是愛慕虛榮的交際花或溫柔婉約的少女,仍是半紅不黑的配角。轉折發生在「新華影業」小成本製作的〈桃花江〉,她不僅首度獨當一面,更因電影在港台東南亞引爆空前賣座,躍升炙手可熱的一線紅星,聲勢不可同日而語。
短短幾年,鍾情片酬由三千、五千翻漲至一萬三千港幣,「邵氏」更提出每部三萬元的天價合同(當時香港白領階級月薪約三百元),為各公司效力之餘,亦自組「麒麟影業」,由演員晉升製片家。期間,鍾情擔綱主角的電影幾乎全為歌唱片,包括:〈那個不多情〉(1956)、〈採西瓜的姑娘〉(1956)、〈風雨桃花村〉(1957)、〈特別快車〉(1957)、〈阿里山之鶯〉(1957)、〈一見鍾情〉(1958)、〈百花公主〉(1959)、〈給我一個吻〉(1958)、〈借紅燈〉(1958)等,鋒頭一時無二。無奈人無千日好,自資拍攝的〈龍鳳姻緣〉(1958)票房不如預期,失利引發骨牌效應,聲望瞬間下挫,新片開拍無望,尚未上映的也乏片商問津。1959年中,鍾情工作量大減,身心經濟都受打擊,一度罹患血液疾病入院治療,黯然暫別影圈。經過年餘休養,她將南宮博的歷史小說〈妖女何月兒〉(1961)搬上銀幕,賣力隨片登台謀求東山再起,後加盟「電懋」,再應「新華」邀請赴台主演〈浪淘沙〉(1966),男主角為首次拍攝國語片的台語小生柯俊雄。三十出頭,鍾情自覺不再適合扮演俏皮少女,更感於演戲多年虛空茫然,不再執著電影事業,未幾息影投身攝影與繪畫領域,以本名開啟新一段藝術人生。


隨著〈桃花江〉大賣,立即打鐵趁熱推出〈特別快車〉,略顯陽春的製作竟與李麗華的彩色片〈海棠紅〉、林黛赴日取景的〈橘子姑娘〉匹敵,足見鍾情受歡迎的程度。從〈特別快車〉可窺見都會歌唱片的典型模式—以歌舞團為背景,鍾情扮演嬌俏可人的首席台柱,世故中仍保有孩子般的天真無邪,男主角(先為陳厚、後金峰接手)則為熱中音樂的青年,劇中人演出的歌舞劇主題往往就是電影名稱。〈特別快車〉裡,只見鍾情高興時站在布景前歡笑唱、難過時站在布景前憂愁唱,猶如今日的音樂錄影帶,畢竟片商重視的並非劇情,而是以「有多少插曲為條件」且「沒有歌曲就不肯要」。
比起為讓鍾情唱得合情合理而將她設定為歌舞女郎的〈特別快車〉,同屬時裝喜劇的〈一見鍾情〉索性免去這道手續,讓男女主角從眼前情境、內心獨白到示愛談情都可自由自在以歌曲表達,這種明明不合情理卻深獲喜愛的設計,使歌唱片得以更不受拘束地想唱就唱。附帶一提,〈一見鍾情〉以飛機發生意外導致鍾情被誤認為金峰未婚妻的橋段,亦可視為一種中產階級的都市神話。畢竟對絕大多數觀眾而言,搭飛機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遑論由此延伸出跨地域的浪漫愛情……


現實生活中,鍾情是位都市氣息的摩登小姐,來到銀幕,卻擅長演出刁蠻純真的鄉下村姑,一如令她嘗到走紅滋味的〈桃花江〉。顧名思義,同樣由王天林執導、陳蝶衣編劇的〈風雨桃花村〉,即是延續成名作的姊妹品。故事十分簡單,鍾情與「銀幕情侶」金峰一見鍾情,因戰亂失去聯絡,幾番誤會波折後終於重逢。就像所有鍾情主演的歌唱片,劇情曲折與演技突破向來不是噱頭重點,她賣弄清純性感(如:不慎弄濕衣服、淋浴洗澡)的畫面與姚莉幕後代唱的金曲,才是影片最引人入勝之處。


相較獨領風騷的鍾情式歌唱片,港台合作的電影〈關山行〉(1956)可謂特例—鍾情的歌唱場面竟沒有另一位女主角葛蘭多!片中,她依舊詮釋最擅長的活潑村姑角色,幾乎是〈桃花江〉翻版,在有限戲份展露「小野貓」的青春魅力。值得一提的是,由於〈關山行〉邀請葛蘭、李湄、穆虹等多位頭牌女星共同演繹,導致編導面臨另一種「巧婦難為」的窘境。基於公平原則,一人一段拿手戲的處理方式,又難免招致劇情鬆散與依靠大推頭為號召的批評。儘管因分支發展壓縮主線鋪陳的厚度,使部分角色流於平面、轉折略顯突兀,唯多線發展最終仍收攏在「團結」主題,以首尾呼應法清晰對比乘客歷經坍方事件後的心境轉變,不失為本片成功之處。
〈桃花江〉後已與葛蘭分庭抗禮的鍾情,〈關山行〉中因先天不良(葛蘭飾演的隨車服務員貫穿全片、鍾情則在稍後出現)而不若這位能歌善舞的同期亮眼。所幸,她善用嬌憨可愛的銀幕形象,恰到好處掌握劇中人對外界好奇卻又涉世未深的心境,展現對嘴以外的層次演技。


欣賞〈桃花江〉、〈風雨桃花村〉、〈特別快車〉、〈一見鍾情〉等鍾情式歌唱片時,心情總是輕鬆愉悅,電影只有歡樂歌唱,沒有哀傷哭泣,即使男女發生誤會、第三者意圖破壞感情,也是一時半刻就告化解,小奸小惡的計謀很快被戳破,揪心熬煎少之又少。時隔近一甲子,不知年逾八十的張玲麟如何看待這段鍾情生涯,至少對影迷來說,肯定是一段無憂無慮、烏托邦般的美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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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電影資料館於2012年4、5月舉辦「一見就鍾情…中外影壇經典尤物:夢露與鍾情」影展,本文「情有獨鍾…鍾情與鍾情式歌唱片」為應該館邀請撰寫的電子報文章。館方安排播放鍾情名作〈一見鍾情〉、〈風雨桃花江〉、〈關山行〉、〈特別快車〉與夢露經典〈七年之癢〉、〈大江東去〉、〈飛瀑怒潮〉、〈願嫁金龜婿〉等多部電影,機會難得,有興趣的朋友不妨至網站查詢相關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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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0日 星期六

【廣播】妖姬之路…白光、夏厚蘭


妖姬之路…白光、夏厚蘭
粟子

熱中拳腳的鄧光榮曾感嘆自己以「文藝軟性小生」闖出名號,就如同脫星般被定型,找上門的都是類似角色,翻身難上加難。男演員尚且如此,女明星被形象制約的情形更為嚴重,尤其是走冶豔大膽路線的妖姬型,十有八九是單行道,不是一直壞就是一直露,等同宣告與青春玉女、氣質淑女、良家婦女絕緣。講到善用慵懶媚態的銀幕壞女人,白光(1920~1999)絕是數一數二的祖師人物,舉手投足蘊含既壓抑又張揚的誘惑,見過一次便印象深刻。白光淡出的五0年代中,冒出許多勇於裸露的「肉彈」,各個都有繼承「妖姬」的企圖。眾星中,五官深邃的夏厚蘭(1933~)不是最紅,卻是很有味道、很獨特的一位,雖和白光的長相特徵截然不同,但散發類似的致命吸引力,一種獨立自傲與爽朗自信。
兩人不僅戲路相近,譬如:夏厚蘭一度有機會演出〈新蕩婦心〉(未拍成)即重拍白光的名作〈蕩婦心〉(1949),演藝生涯也頗多相似—都是出身北平、入影圈即得到當時男友的金援支持、首部電影就是宣傳焦點、屢屢嘗試獨立製片、願意為愛情犧牲事業。相較白光情路上幾番坎坷,最終情歸忠實影迷;夏厚蘭與于聰二十多年的相依相伴,演繹同甘共苦的真情……點點滴滴都是「人不可貌相」的鮮活例證,誰說妖姬一定是玩弄男人的負心女?!


年逾七十,白光為電影資料館的影展活動難得來台,開口閉口不離口頭禪:「管他的呢!」資深影迷好奇舊時恩怨(與對手李麗華或真或假的爭鬥、在日本人財兩失的際遇),她笑言早已拋諸腦後,不會笨得翻舊帳、淌渾水。白光坦言直率性情讓自己時常吃虧、得罪人,所幸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快,瑣碎小事未曾縈繞心頭,才能盡情享受雲淡風輕的退休時光。
電影裡,白光最擅長外表浪漫灑脫、內在歷經風霜的成熟女性,受制過去的失敗而選擇隱藏真誠的心意,看來無情,實際蘊含濃厚的體貼。不僅如此,放蕩反派她也演得出色入骨、夠狠夠強,令人又愛又恨。華語影壇很少見到如此亦正亦邪的一線女星,惡時過癮、落難得人同情,融合美豔沈迷與墮落的角色,配上她盪氣幽怨的女中音聲線,確是獨樹一格的惡女典型。


白光本名史詠芬,河北涿州人,因祖輩吸食鴉片致使家道中落,十歲遷居北平,入讀北平市第四小學,常在校際遊藝會表演歌舞。考取華光中學公費獎助金,才得以繼續升學,同時加入北平學生劇團,以托爾斯泰名著《復活》的主人翁卡秋莎一角漸受矚目。期間,結識在大學開課的台籍音樂家江文彬(即江文也),1938年初訂婚,半年後取消婚約。同年底,考得庚子賠款留日官費,入日本東京女子大學藝術科進修,兼讀三浦環歌劇學校,研習聲樂。留日時,與攻讀經濟的中國留學生焦克剛相戀同居,為此暫停學業、同返北平,卻因男方家庭反對,戀情被迫無疾而終。
白光轉赴上海求取發展,經介紹認識一名財力雄厚的王姓商人,進而產生戀愛關係。透過他的支持加盟影圈,正式取藝名白光(取電影開始於一道射在銀幕上的白色光束),進入日佔時期上海唯一的電影公司「華影」,與當紅女星陳雲裳合作〈桃李爭春〉(1943),飾演反派並演唱同名主題曲,聲勢扶搖直上。演歌皆受歡迎,白光陸續拍攝〈為誰辛苦為誰忙〉(1943)、〈紅豆生南國〉(1944)。正欲發展,卻因男友涉入政治事件受到牽連,只得轉向歌唱領域,期間僅為張善琨的「新華」主演〈戀之火〉(1944)。四0年代中,與周璇、白虹、龔秋霞、姚莉、李香蘭、吳鶯音,並列上海歌壇「七大歌星」。
中日戰後,白光因「華影」經歷惹上漢奸爭議,僅低調接下電台邀約。1947年初,「中電三廠」計畫擴大製片,遂請白光再登銀幕,於〈懸崖勒馬〉(1948)、〈十三號凶宅〉(1948)、〈人盡可夫〉(1948)擔綱主角,票房極佳,從此片約不斷,包括:〈柳浪聞鶯〉(1948)、〈珠光寶氣〉(1948)等。1949年,受張善琨主持的「長城影業」邀請,赴港拍攝世界名著《復活》改編的〈蕩婦心〉,將歷盡辛酸的風塵女子演得入木三分,開創專屬的妖姬戲路。五0年代初,站穩一線賣座女星地位,片量陡增,作品如:〈血染海棠紅〉(1949)、〈結婚二十四小時〉(1950)、〈雨夜歌聲〉(1950)、〈一代妖姬〉(1950)、〈626間諜網〉(1951)、〈毀滅〉(1952)、〈香姐兒〉(1952)、〈歌女紅菱艷〉(1953)、〈新西廂記〉(1953)等十餘部。
事業順遂,白光卻決定為愛拋下香港一切,與暱稱白毛的美籍飛行員男友互許終身,兩人在1951年2月結婚,6月下旬飛往東京。移居日本四年,僅與池部良主演電影〈戀の蘭燈〉(1952)成績普通,開設銀座的頂好夜總會與川菜館同樣虧蝕,與白毛離婚官司一拖兩年半,公私都不如意。1956年,婚姻問題徹底解決,立即重返香港影圈。經「國泰機構」支持組織「國光公司」,計畫力捧在日發掘的新星喬宏、丁皓(本名張顯英,後改名丁好),自編自導自演(羅臻聯合執導)〈鮮牡丹〉(1956)、〈接財神〉(1959),並受「金鳳公司」之邀參與中韓合作片〈多情恨〉(1958,韓籍影人金火浪執導)。四十歲前後逐漸減少曝光,與影迷兼知己顏良龍定居吉隆坡,1999年因結腸癌病逝自宅,享年七十九歲。


「現在少女少男們的戀愛速度太快,像是坐噴射機,缺少愛的過程,過去的戀愛卻像坐轎子一樣的慢,結論是戀愛還是慢慢的好。」白光的戀愛史多采多姿,記者總愛旁敲側擊,次次都能得到簡單卻富饒深意的答案。其實,她不只幽默聰明,也懂得善用觀眾的好奇心,每次訪問透露一點過去的蛛絲馬跡,介於說實話與吊胃口之間,不愧是製造新聞的天生明星。
白光的初戀(或說暗戀更精準)對象,是三0年代中頗知名的撐竿跳選手符保盧,還是中學生的她常到燕京大學偷看練習。可惜還未表明心意,他已在抗戰初期加入空均,不幸失事殉職。心儀符保盧同時,音樂教師江文彬對白光展開熱烈追求,這位出手闊綽的男友很快贏得她和家人的心,不久宣布訂婚。關係確立後,江文彬卻態度驟變,甚至與女學生態度親暱。白光一氣之下要求分手,未料對方竟毫不猶豫答應,她多年後回憶:「我那時太年輕……在情場的經驗也實在太嫩。」感情觸礁,索性發奮考取留學獎金,獨身赴日重新開始。人生地不熟,年輕女孩難免受苦感傷,碰巧結識來此進修的世家子弟焦克剛,很快墜入情網。焦家為阻止兒子和門戶不當的女子交往,斷絕經濟來源。本希望回北平尋求長輩同意,無奈白光屢遭奚落,男友又無力脫離家族,只得分手收場。
學業停頓、工作無著,白光在上海遇見願意照顧她生活的王二爺,得知女友想入影圈,他坦率承諾:「我出資本,妳拍電影,一下子就做女主角,成績好,妳是一鳴驚人,成績不好,也好死了妳一番心思。」〈桃李爭春〉大獲成功,白光對他的提攜點滴心頭。沒想到,王二爺因囤積居奇,被日本警方控告擾亂金融罪逮捕,後死於非命,白光的財產跟著全數查封。抗戰勝利,在夜總會演唱的白光又遇上俊俏嘴甜的花花公子傑米王,他一開始百依百順,但後來卻成為吃喝女友的無賴,甚至追求她身邊的朋友。焦頭爛額至極,白光離開上海,回北平避難。


在愛情中數度跌跤,白光沒有灰心,反倒有越挫越勇之勢。四0年代中,她認識一位美國民航飛行員、媒體簡稱白毛,1947年訂婚,四年後舉行儀式並移居日本。婚後,溫柔體貼的白毛露出真面目,不只花光妻子辛苦拍戲的積蓄,更時常出言諷刺折磨。白光一心與「惡人」分道揚鑣,花費許多金錢時間進行法律訴訟,前後開庭二十餘次才告完結。最終贏得十萬美金賠償,唯前夫早在宣判前離境,坐實求償無門。
「結婚幾乎毀滅了我,對於結婚與男人的愛情,說良心話,我是已經失去了信心!」揮別白毛回到香港,白光不諱言自己在得意時不懂得珍惜感情,因此曾讓許多「真正愛她」的男性失望,她也中了許多「假意愛她」的男性騙局。當然,這番感觸是說在認識顏良龍之前。
1969年,半退休的白光到吉隆坡登台,認識小二十歲的忠實影迷顏良龍,並且共度餘生。數年後,記者問起另一半身份,她半開玩笑答:「他對我很好,我說什麼他都OK。」白光認為:「緣分來了,千軍萬馬都擋不住!」男友同樣強調能在一起是緣分,互相的珍惜欣賞溢於言表。白光因癌症過世,丈夫為她設計獨特雅致的琴墓,正面刻上白光最喜愛歌曲「如果沒有你」的旋律,以及一語道破她快意爽朗的墓誌銘:「白光為人至直,夠風度、夠帥、夠豪放、夠勇敢,是位傳奇女子。……我們決定再續前緣,生生永遠相親相愛。」


和白毛的離婚官司、投資夜總會失利,一向「愛財」的白光談起在日四年,可謂做什麼蝕什麼,兜兜轉轉一場空。1955年中旬,港台傳出她有意重振旗鼓,實際上這也是白光一生中最穩賺不賠的事業。為滿足眾人期待,同時一舉打響聲勢,她更是全新全意求好,劇本導演演員步步斟酌,強調寧可花錢加強幕後,也不能任頭牌明星予取予求。眼見片酬越炒越高,她深深不以為然:「我離開香港十的拍片酬勞,每部是兩萬元,現在提高到三四倍,是不是演技也提高了三四倍?我是沒有這樣大膽的!」話中除了敢作敢當的快意,亦包裹對「假想敵」李麗華的不滿,畢竟她正是白光東渡後,華語影壇最吃香的一姐。
懷抱躊躇滿志,白光興起獨立製片的念頭,繼之得到陸運濤的「國泰機構」資助,自組「國光公司」。如此自由調配資金,如果電影受歡迎,當然能獲取更豐厚的利潤,面子裡子雙贏。不過,當老闆並非想像中簡單,從編劇導演至演員,皆遭遇意想不到的複雜難關。踏出復出第一步,白光首先向外徵求劇本,但送來的都不如理想,既然如此,她乾脆自行下筆:「我讀了《海濱夫人》以後對故事裡的女主人林寶茹有了特殊的偏愛,這也許她的個性與環境和我本人多少有些相同的關係吧。」也就是後來拍成〈鮮牡丹〉的原型。第二步找導演,白光最先屬意曾合作〈血染海棠紅〉與〈蕩婦心〉的岳楓,卻因劇本修改產生不滿,演員出身的導演王引也因同樣問題無法合作,有人建議擅長文藝片的易文,她卻以不放心為由未列入考慮。第三步則是搭檔的男主角,白光偏愛頗具默契且演技成熟的嚴俊,但他卻要兼任導演,這又引起她的不快,無奈王豪、黃河又不適合……白光樣樣求好心切,編導演接連難產,〈鮮牡丹〉於是一拖再拖。
「也許我錯了!」白光為文自述追求完美的苦果,卻也有數落相關人士的弦外之音。不難想見又掀起軒然大波,無怪報章罕見刊登千字長文探討「究竟白光是否錯了」,藉此分析鮮少觸及的影壇暗盤。經過一番波折,白光決定製片編導演一手包,在新銳導演羅臻的協助下,〈鮮牡丹〉終於面市。「白光為了這一張片子,不知受盡了多少閒氣和招來了多少是非,幸而她有的是堅毅不我之志。」一心求好的白光雖然「倔強得可愛」,卻也因此被部分同行孤立,這或許是她日後感嘆「做人失敗、得罪朋友」的鮮明事例。為求影片賣座,白光風塵僕僕隨片登台,足跡踏遍香港、台灣、東南亞,票房如願開出紅盤。觀眾多認為〈鮮牡丹〉拍攝認真,儘管不是特別突出,但無法抹滅「一代妖姬」的努力與在影迷心中的份量,對離開銀幕數年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值得安慰的評述。


「夏厚蘭是新人中最大膽的一個……四處拍暴露照,只要攝影朋友有膽拍,所拍的照片可以發表,要她全身一絲不掛也無所謂。」被冠上「東方肉彈」、「中國夢露」的夏厚蘭,甫出道就盡情展現美豔撩人的熟女優勢。對攝影師的暴露要求向來有求必應,形容她的文字不離火爆肉感、曲線畢露、充滿如火的熱情……迅速以「肉彈」形象打開知名度。然而,現實中的夏厚蘭倒不如想像中「表裡如一」,時間證明,她和唯一浮上檯面的另一半于聰(1928~1978),始終相互扶持、彼此依靠。他們的愛情,可能不那麼順遂、不那麼美好、不那麼如意,卻是一段無怨無悔真情實愛。


夏厚蘭祖籍北平,北平聖心女中畢業,1950年移居香港,任職某洋行。偶然機會結識演員于聰,經其介紹進入影圈,首作為「太平洋影業」出品、改編自法國作家莫泊桑短篇小說《項鍊》(La Parure,1884)的〈鑽石花〉(1956),為戲份次於葛蘭的第二女主角。透過排山倒海的宣傳,極具胴體誘惑力的夏厚蘭,成功吸引「邵氏」、「國際」(電懋前身)矚目,唯都因片酬等實際問題有所歧見觸礁,沒能正式加盟。未幾,參與獨立製片事業,合資拍攝〈熱情〉(1956,又名無限的熱情),電影由于聰一人兼任監製編導演。由於影片波折重重,造成資金不足、運轉困難,夏厚蘭一度遭法院申請拍賣財產,所幸在友人協助下才免於窘境。
1956年中,新加坡何氏兄弟出資成立的「光藝」欲與夏厚蘭簽訂三年(每年四部)合約,計畫籌拍〈新蕩婦心〉、〈玩火的女人〉、〈盤絲洞〉等延續白光戲路的新作,將她打造成新一代妖姬,惜未能實現。與此同時,歷時年餘的獨立製片新作〈霧裡情天〉(1958)終於完成,同樣由于聰擔任編導與男主角。為提高賣座,夏厚蘭四處隨片登台,展露歌舞才華。五0年代下半,先後應「邵氏」、「天南」邀請,主演懸疑偵探片〈迷魂曲〉(1959,何夢華編導)、時裝諜報電影〈虎穴擒兇〉(1959,王引編導)、愛情倫理悲劇〈天涯未歸人〉(1960,王引編導),其他作品尚有〈少女與強盜〉、〈脫衣風波〉、〈鬼馬仙杜拉揄槍騙〉等。期間,雖不再堅持與于聰合作,夏厚蘭仍是丈夫片中的最佳女主角。〈冷暖人間〉(1961,于聰編導)上映前夕,夫妻為此不辭辛苦四處登台之餘,亦尋求台灣官方幫助,取得借款才能將拷貝運來。無奈原本好事一樁,卻因認知誤差引發連串官非,雙方不歡而散。
夏厚蘭、于聰結識於1954年,1957年結婚,育有一子。電影使夫妻經歷風光與潦倒,卻無法拆散深厚的感情,獨立製片屢戰屢敗,他們選擇其他生意重新出發,經濟情況逐漸好轉。期間,夏厚蘭曾參與李翰祥執導的〈港澳渡輪〉(1975),盡展成熟女性魅力。七0年代下半,于聰重組「太平洋電影公司」,自製自導時裝豔情片〈牡丹花下〉(1978),夏厚蘭、劉永主演。他本欲重起爐灶,未料卻發現罹患胃癌,且病情沈重非常。1978年5月,夫婦為檔期來台,夏厚蘭幾經協商懇求,終於達成丈夫臨終前見到電影面市並將收入捐助癌症研究的心願。同年7月于聰病逝,身為妻子兼事業伙伴的夏厚蘭悲痛萬分,隨即淡出銀幕。


有別於電影公司煞費苦心徵選培育的新星,夏厚蘭猶如平地一聲雷,不只聲勢壓過〈鑽石花〉的導演莫康時、男主角于聰,甚至直逼記者筆下「一向擅搶鏡頭」的第一女主角葛蘭。特別的是,以夏厚蘭為主題的文章,多帶有幾分無法言明的神秘或曖昧,暗示她出手闊綽、家居豪奢、有後台支持、絕非「簡單人物」。回顧夏厚蘭投入影壇的起點,主要有兩種說法:一是當時男友得知她對電影心存憧憬,遂請託于聰引薦力捧,不久便以後者主演並集資的〈鑽石花〉正式出道;二是于聰偶然在路上見到夏厚蘭,認為適合在大銀幕發展,雖遭護花使者拳腳相向,仍不放棄邀約,終於打動美人芳心。無論細節如何,可知的是,于聰在夏厚蘭的銀色起點就已相依相伴。
夏厚蘭的魅力引來「邵氏(父子)」等大公司注意,不同於一般新人被予取予求的命運,她提出「每月三千、拍片酬勞另計」的條件,與老闆邵邨人每月薪水一千元的價碼差距太遠,協商只得破局。同一時間,夏厚蘭和于聰共同發展獨立製片事業,以「太平洋影業」名義開拍〈無限的熱情〉。片名正對戲路,哪有不大賣特賣的道理?!不過,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順利,際遇厚望的「無限熱情」,一段時間竟成了夏于檔的「十分傷心」—資金不足導致房子內外險被查封,幾經借貸協商才勉強保住物業。其實,電影引爆的欠款危機,法律上是由擔任製片的于聰承擔,但因為兩人關係密不可分(1954年9月訂婚),形成另一種「還債共同體」。


「論夏厚蘭本人,的確是一塊好材料,于聰也不算太壞,只是他自己還在鍛鍊期中,如何能訓練夏厚蘭?她未能擺脫于聰,努力於事業,實是失策。」憑著「東方肉彈」打響名號,願拍大膽暴露鏡頭的夏厚蘭,星運卻是有氣無力,探究原因,十有八九將矛頭指向于聰。老實說,于聰或許是世界上最為夏厚蘭著想、最誠心力捧的人,可惜他能夠發掘裸鑽卻沒有刨光雕琢的能力。非但沒法加分,反倒成為請夏厚蘭拍片的負擔:「一定要聘請于聰,必須由他擔任男主角,才肯簽約。」各公司困擾於「買一強迫送一」,索性連「買一」也放棄!
幾次與大公司失之交臂,私下已和于聰正式締結連理的夏厚蘭,開始不那麼堅持「有他才有我」,願意隻身接下片約。話雖如此,于聰主持的「太平洋」仍是她事業的重心,一切以其優先。期間,「邵氏(兄弟)」、「國際」(即電懋前身)、「光藝」陸續相中夏厚蘭,卻因「必須由于聰執導」的附加條件卻步。「為什麼寧可犧牲拍片而支持于聰?這就因為是愛情的影響,他倆確是一對好情人。」對比類似形象的張仲文,夏厚蘭擁有獨道戲路,配合度高、片酬相對低,卻沒能成功搶走「最美麗動物」的風采,很大原因就在「愛」……于聰必定有于聰的好(如:夏父過世時,于聰立即將房屋影片抵押籌措費用,夏厚蘭坦言心中永遠不會忘記這份雪中送炭之情),畢竟感情是你情我願、不計多寡的付出。

「想不到這裡是我們定情的地方,也是我們死別的所在。」為〈牡丹花下〉再度來台,夏厚蘭的心情卻沈重非常,不時低聲啜泣、嚎啕大哭,因為她深愛的丈夫在短短幾月內從八十掉至四十五公斤,驟變源自胃癌的折磨。一開始,于聰瞞著妻子到台灣檢查,謊稱只是一般胃病,就算紙包不住火(醫生宣布只剩半年壽命),還是仰賴注射藥物抑制,打起精神為新片奔波。談及自己為何如此,他深情答:「我一直想多一點成就,算送給她的禮物,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于聰生命面臨終點,在商言商的戲院卻無法大發慈悲,還是把電影排為可有可無的「墊檔」。禍不單行,一人在家靜養的于聰,遭舊友「假探病真洗劫」,手錶錢財一掃而空,落網後小偷更口出惡言:「活不了多久的人,還要這些做什麼?」一延再延的新片終於獲得解凍,被放在〈李世民遊地府〉之後,重病纏身的他仍展現幽默:「還遊地府呢,多麼不巧!」六月中,〈牡丹花下〉在滿座觀眾的期待下上演,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登台演唱「友情的安慰」作為答謝。面對難掩愁緒的妻子,費心打扮的他笑得開懷,一再問:「我這個樣子好不好?」二十天後,于聰在親友陪伴中離世。


「我們決定再續前緣,生生永遠相親相愛」、「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人生難免失敗委屈、遭人誤解中傷,挫折固然打擊心智,但只要身邊有人理解支持,一切難關似乎變得不那麼難。兩位妖姬型的美豔女星,想必不乏擁有各種優越條件的男士追逐,仍免不了為情為愛受傷受累,幸運的是,她們都遇見真心珍惜的另一半。看著丈夫的深情發言,曾經的苦與樂都化為甜……儘管人間沒有百分之百的美好,卻有融合各種回憶的幸福,最終調和出最適宜彼此的難忘滋味。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5年5月16日~1999年8月31日,白光相關報導共十四則。
2.韓良憶,「一代妖姬台北行」,《聯合晚報》第十六版,1993年8月3日。
3.《聯合報》1955年3月9日~1978年7月5日,夏厚蘭相關報導共三十五則。
1.楊子葳,《白光外傳》,台北:哲志出版社,民66。
2.劉晴,《銀幕千秋—七位紅星的真實故事》,台北:七十年代出版公司,民61,頁24~77。
3.魏啟仁,《世紀影歌星三腳鼎:周璇、李香蘭、白光》,台北:南天書局,2002。
4.維基百科: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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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白光、夏厚蘭【主題】妖姬之路:以冶艷熱情形象走紅的兩代魅力女星
播放歌曲:白光演唱「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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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3日 星期三

1959年的肉彈危機!


1959年的肉彈危機!
粟子

「據我所知,沒有一個女人是願意在銀幕上暴露的,除非她有『暴露狂』!」1959年中,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政府以「取締色情」為由,禁止三十部國語片上映,首當其衝,正是憑賣弄性感的港泰合作偵探片〈地下火花〉(1958)人氣飆升的張仲文。被視為「肉彈」代表的她,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業危機,顯得明理坦然(至少表面上),不僅站在「反色情」的立場,亦表示尊重這項「維護道德標準」的電影檢查制度……因為從來不是自己想露,而是順應片商要求,不得不為的犧牲。「一切都定局了,如果導演在片廠,要演員表演一個出浴或游水的鏡頭,你能拒絕嗎?」張仲文承認過去曾有不少「錯誤的選擇」,期望日後能「有權選擇我所要演的劇本」。


談到「肉彈」一詞的來源,根據影評諸葛影分析:「中國影史上之有肉彈始自香港,以『彈』喻人,係近年美國報刊的新詞,但美國並無『肉彈』之稱,而是香港這『洋場』中的混血化的產物。」以內含意義解釋,五、六0年代港台影圈所指的「肉彈」,性質近似今日的「性感女神」,而所謂「大膽裸露」的畫面,也多是洗澡游泳一類小露香肩美腿、身材曲線的誘人場景。類似題材頗受歡迎,因此孕育專演這類電影的「肉彈女星」,除後來轉往鑽研演技的李湄(她曾是媒體筆下1953、54年的唯一肉彈),當時線上的則有張仲文、夏厚蘭、劉亮華與號稱「最年輕肉彈」的范麗。
新加坡禁映消息傳出,視南洋為重要市場的香港自由影業立即為之震動,第一步就是停拍「肉彈與色情為號召」的影片,盡量刪去脫戲部分,試圖降低損失。這波行動中影響最大的,莫過主演系列電影走紅的張仲文,在此之前,她被歸類為「肉彈片」的作品計有:〈想入非非〉(1958)、〈江湖恩仇〉(1958)、〈風流冤家〉(1959)、〈模特兒之戀〉(1959)、〈噴火女郎〉(1959)、〈雙雄奪美〉(1959)、〈風情尤物〉(1959,又名情魔)等,幾乎沒有其他片種。政府干預導致她由紅翻灰(未來狀況不明),記者不諱言是最慘的「頭號肉彈」,某種程度上事實也貼近於此。1959年下半,張仲文的片量明顯減少,僅有與李湄、陳厚搭檔的〈龍翔鳳舞〉(1959)足為代表。因禍得福的是,她不再被肉彈邀約纏繞,進而迎來轉型的契機—於陶秦編導的文藝悲劇〈曉風殘月〉(1960)展現深刻演技,這應是她大拍洗澡游泳鏡頭時,無法抒發的才華。


相較演藝事業有「中止」疑慮的前輩,在「邵氏」大捧特捧下初崛起的范麗,立場更顯困難,報導直言:「像范麗這類的新肉彈,也是最慘的,為了成名,寧可犧牲一切,但片子還沒有上銀幕,就結束了這條成名捷徑的路。」儘管有著「藝術犧牲」的美名,實際仍被視為「一脫爆紅」的虛名。甫走上這條「不歸路」的范麗,對此類批評有一套自己的見解:「我所演的部分是戲裡所需要的,銀幕上演的與一個演員的私生活是兩件事情。」
新片〈粉紅色的兇手〉(1959)中,范麗有「以一條毛巾遮住身體」的養眼畫面,尺度更勝張仲文。可惜,電影在即將完成時傳來新加坡的「電檢」新措施,為求能在該處面市,「邵氏」只得要求導演嚴俊盡可能將火辣部分剪去補拍。原本的號召熱點瞬間變成燙手山芋,這或許是開拍時,誰也無法料想的發展。


「人們常把肥一點的叫做『肉彈』,又把瘦一點的稱為『淑女』。……記者要把我寫成『肉彈』這稱號,我如何能反對得來?」撇開露不露,張仲文把肉彈二字與肥瘦連結,難掩對身材的在意。其實,與其說肥,倒不如解釋成胴體美所引發的誘惑力,這也正是「肉彈女星」的共同特徵。
如張仲文所說,人生時常面臨各種選擇,有時對、有時錯、有時自以為對結果錯、有時自以為錯結果對、有時根本沒有對錯……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成為肉彈,對女星而言,確是個重大非常的抉擇,畢竟對或錯,都難有回頭的機會。不過,有誰的人生都是對、都是錯呢?融合各種情緒的追逐過程中,能夠接近最初的願望(登上銀幕、成為明星),就可算是不虛此行。

參考資料:
1.本報香港航訊,「星洲禁映色情片 肉彈明星起恐慌」,《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6月24日。
2.孫興匡,「委屈張仲文」,《銀河畫報》第十九期,香港:銀河畫報社,1959年9月。
3.諸葛影,「最年青的肉彈 范麗」,《銀河畫報》第十九期,香港:銀河畫報社,1959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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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粟子

東方肉彈、中國夢露—美豔火辣的夏厚蘭(1933~),甫出道就盡情展現成熟嫵媚的優勢,對攝影師的裸露請求向來毫不吝嗇,要多露有多露,一時間攻佔各大畫報雜誌封面。不僅如此,形容她的文字更是香豔刺激,火爆、肉感、最大膽、曲線畢露、暴露太甚、充滿如火的熱情……儘管資歷尚淺,夏厚蘭卻迅速以「肉彈」形象打開知名度,那怕電影還未上映,關於她的點滴,已鬧得沸沸揚揚。然而,這位給觀眾過分浪漫印象的女星,實際倒不如想像般「表裡如一」。時間證明,夏厚蘭的人生真實上演為愛付出、不離不棄的真摯深情,與唯一浮上檯面的另一半于聰(1928~1978)相互扶持二十餘年。
從影期間,夏厚蘭始終有大紅的契機,卻缺少大紅的運氣,造成遺憾的原因多且複雜,但歸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個—就是自己。青春正茂,憑優越條件竄起的她難免自恃甚高,大公司的苛刻作風根本看不上眼;衝鋒幾年,已嘗試獨立製片的她背負或金錢或人情的包袱,無法再以單純目光看待一紙合約,蹉蹉跎跎,機會跟著稍縱即逝。更重要的是,身畔有位頗具才華但不得志的人生伴侶,無論男方有無此意,都忍不住想拉拔他,成了片商口中的「買一送一」。愛情的呈現方式千變萬化,每對都有不同的開始過程與結束,夏厚蘭與于聰的故事,可能不那麼順遂、不那麼如意、不那麼幸福,但不可否認,這是一段歷經風雨依舊無怨無悔的真情實愛。


關於夏厚蘭
北平人,北平聖心女中畢業,1950年移居香港,任職某洋行。偶然機會結識演員于聰,經其介紹進入影圈,首作為「太平洋影業」出品、改編自法國作家莫泊桑短篇小說《項鍊》(La Parure,1884)的〈鑽石花〉(1956),為戲份次於葛蘭的第二女主角。透過排山倒海的宣傳,極具胴體誘惑力的夏厚蘭,成功吸引「邵氏」、「國際」(電懋前身)矚目邀請,唯都因片酬等實際問題有所歧見觸礁。未幾,參與獨立製片事業,合資拍攝〈熱情〉(1956,又名無限的熱情),電影由于聰一人兼任監製編導演。由於影片波折重重,造成資金不足、運轉困難,夏厚蘭一度遭法院申請拍賣財產,所幸在友人協助下才免於窘境。
1956年中,來自新加坡的「光藝」欲與夏厚蘭簽訂三年(每年四部)合約,計畫籌拍〈新蕩婦心〉、〈玩火的女人〉、〈盤絲洞〉等延續白光戲路的新作,將她打造成新一代妖姬,惜最終未能實現。與此同時,歷時年餘的〈霧裡情天〉(1958)終於完成,同樣由于聰擔任編導與男主角。為提高賣座,夏厚蘭四處隨片登台,表演熱歌勁舞,以「東方肉彈」之姿廣受觀眾側目。五0年代下半,先後應「邵氏」、「天南」邀請,主演懸疑偵探片〈迷魂曲〉(1959,何夢華編導)、時裝諜報電影〈虎穴擒兇〉(1959,王引編導)、愛情倫理悲劇〈天涯未歸人〉(1960,王引編導),其他作品尚有〈少女與強盜〉、〈脫衣風波〉、〈鬼馬仙杜拉揄槍騙〉等。
雖不再堅持必與于聰合作,但夏厚蘭仍是丈夫片中的最佳女主角,經過一番努力,于聰執導的〈冷暖人間〉(1961)排期上映,他坦承箇中艱辛:「現在獨立製片拍片太艱苦了,版權費不但過低,而且有些地方還難以出售。」為求回收成本,兩人不辭辛苦四處登台之餘,亦尋求台灣官方幫助,取得「中影」擔保借款……無奈原本好事一樁,卻因認知誤差引發連串官非,雙方因此不歡而散。
夏厚蘭、于聰結識於1954年,1957年結婚,育有一子。電影使夫妻經歷風光與潦倒,卻無法拆散深厚的感情,獨立製片屢戰屢敗,他們選擇其他生意重新出發,經濟情況逐漸好轉。期間,夏厚蘭曾參與李翰祥執導的〈港澳渡輪〉(1975),片中盡展成熟女性魅力。七0年代下半,于聰重組「太平洋電影公司」,自製自導時裝豔情片〈牡丹花下〉(1978),夏厚蘭、劉永主演。他本欲重起爐灶,未料卻發現罹患胃癌,且病情沈重非常。1978年5月,夫婦為檔期來台,夏厚蘭幾經協商懇求,終於達成丈夫臨終前見到電影面市並將收入捐助癌症研究的心願。6月中旬,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撐起病體感謝觀眾支持,隔月初即告病逝,身為妻子兼事業伙伴的夏厚蘭悲痛萬分,不久淡出銀幕,此後幾無消息傳出。


神秘新人
「根據夏厚蘭的宣傳文字所述,她是新片『鑽石花』的女主角。『鑽石花』拍了半年多,而女主角才從半路上殺出來,不能不說是一大『奇蹟』?」有別於電影公司煞費苦心徵選培育的新星,夏厚蘭猶如平地一聲雷,不只聲勢壓過〈鑽石花〉的導演莫康時、男主角于聰,甚至直逼記者筆下「一向擅搶鏡頭」的第一女主角葛蘭。特別的是,以夏厚蘭為主題的文章,多帶有幾分無法言明的神秘或曖昧,暗示她出手闊綽、家居豪奢、有後台支持、絕非「簡單人物」……提及她的背景,也得加上附註:「這裡是夏厚蘭的一份官式履歷。」自述能游水、會煮菜、能說英法外語的她,尤其崇拜瑪麗蓮夢露,不時放送「準夢露式」媚態笑容,大膽熱烈更有過之!
回顧夏厚蘭投入影壇的起點,主要有兩種說法:一是當時男友得知她對拍電影懷抱憧憬,遂請託于聰引薦力捧,不久便以後者主演並集資的〈鑽石花〉正式出道;二是于聰偶然在路上見到夏厚蘭,認為很適合在大銀幕發展,雖遭護花使者拳腳相向,仍不放棄邀約,終於打動美人芳心。無論細節如何,可知的是,于聰在夏厚蘭的銀色起點就已相依相伴。沒有一炮而紅的幸運,臨時演員出身的他,憑著不懈努力向目標邁進,逐步達成主角、編導與製片的夢想。
新人如過江之鯽,夏厚蘭很明白自己前狼(李湄)後虎(張仲文)的處境。為在一票同行中闖出名號,她毅然走上「大膽暴露」的肉彈路,文章露骨描述:「夏厚蘭是新人中最大膽的一個……四處拍暴露照,盡量結交新聞記者與畫報編輯,可是她肉體的暴露狂比李湄尤有過之,只要攝影朋友有膽拍,所拍的照片可以發表,要她全身一絲不掛也無所謂。」文中更指夏厚蘭在《影風》畫報封面「雙乳全露」,已到有傷風化的地步,批評她靠脫超捷徑、不認真鑽研演技是本末倒置的「走錯路」。坦白說,上述報導恰恰顯露輿論的複雜心態—認為裸露難登大雅之堂,實際卻也追逐清涼惹火的畫面……形成對肉彈女星既吹捧又諷刺的矛盾態度。


獨立苦路
〈鑽石花〉還未面市,夏厚蘭的名字已響遍香港,極具生意眼的「邵氏」豈會錯過這位「臉型線條頗佳」、冶豔敢秀的新星。公司高層登門拜訪,卻遇上前所未有的場景:「夏厚蘭家中氣魄豪闊得嚇人,不但房子華貴,傭僕都穿制服,這種氣派,在任何電影明星家裡是看不到的。」老闆邵邨人(當時屬「邵氏父子」時期)提出每月薪水一千元的價碼,與她「每月三千、拍片酬勞另計」差距太遠,精打細算的邵老闆只得知難而退。相較為人作嫁,夏厚蘭其實更屬意獨立製片,男友于聰是想當然爾的導演兼編劇,加上片名取作〈無限的熱情〉,哪有不大賣特賣的道理?!不過,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順利,際遇厚望的「無限熱情」,一段時間竟成了夏于檔的「十分傷心」……
「夏厚蘭畢竟太年輕、太天真,她乘興而去、敗興而歸。……進退兩難,才知道做電影明星沒這麼簡單。」電影風風火火開拍,沒多久就浮現財務危機。據傳是與夏厚蘭交往甚密的男友兼幕後金主,對她與于聰由公而私的感情發展很不是滋味,於是終止投資。夏厚蘭請邀她加盟的邵邨人協助,但對方不諱言:「邵氏公司所要的是妳個人,配戲的男女演員,我們公司中多的是。妳與于聰合演的片子,我無法幫妳忙。」數月過去,不只〈鑽石花〉底片被迫拍賣,連兩人同居的房子甚至屋內都貼上封條,報導鉅細靡遺寫到:「被封的家具,計有木床兩張、沙發六張、座椅兩張……幾乎將家中的東西全包。」為了保住生活空間,夏厚蘭疲於奔命籌錢,才勉強解決這場危機。
〈無限的熱情〉引爆的欠款危機,法律上由擔任製片的于聰承擔,但由於夏于關係密不可分(1954年9月訂婚),形成另一種「還債共同體」。或許為減少壓力,夏厚蘭受訪時表示婚約已於1955年初解除。「為什麼還繼續與于聰同居?」她答覆:「因為他沒有地方住。」實際上,時間證明夏厚蘭自始至終、於公於私和于聰一起,即使一再為獨立製片吃苦受累、山窮水盡,依然甘之如飴。


愛的選擇
「論夏厚蘭本人,的確是一塊好材料,于聰也不算太壞,只是他自己還在鍛鍊期中,如何能訓練夏厚蘭?她未能擺脫于聰,努力於事業,實是失策,倘使兩人毅然分手的話,相信各製片公司必定紛紛邀請。」時序進入1956年,憑著「東方肉彈」打響名號,願拍大膽暴露鏡頭的夏厚蘭,星運卻是有氣無力,探究原因,十有八九將矛頭指向于聰。老實說,于聰或許是世界上最為夏厚蘭著想、最誠心力捧的人,可惜他一直不是電影老闆、影迷觀眾心目中的票房明星、知名導演、賣座編劇,非但沒法加分,反倒成為請夏厚蘭拍片的附加條件:「一定要聘請于聰,必須由他擔任男主角,才肯簽約。」各公司困擾於「買一強迫送一」,索性連「買一」也放棄!
幾次與大公司失之交臂,私下已和于聰正式締結連理的夏厚蘭,開始不那麼堅持「有他才有我」,願意隻身接下片約。話雖如此,于聰主持的「太平洋」仍是她事業的重心,檔期登台一切以其優先。1958年中,夏厚蘭再度引來「邵氏」(已進入「邵氏兄弟」時期)注意,開出「港幣十萬元六部片」的優渥片酬,此時的她又想起鬱鬱不得志的另一半:「只有一個條件,這六部片必須由于聰擔任導演。」「邵氏」不願花錢「幫于聰培養夏厚蘭」,同意提高價錢也不答應「買一送一」;夏厚蘭則寧願價錢壓低,也非于聰同行不可……雙方互不相讓、破局收場。未幾,同樣對夏厚蘭抱持興趣的「國際」、「光藝」分別提出折衝(例如:讓于聰加入編劇委員會,六部戲中兩三部由他執導,亦以拍其他明星主演的作品),唯最終都無法真正落實。
「為什麼寧可犧牲拍片而支持于聰?這就因為是愛情的影響,他倆確是一對好情人。」對比類似形象的張仲文,夏厚蘭擁有獨道戲路,配合度高、片酬相對低,卻沒能成功搶走「最美麗動物」的風采,很大原因就在「愛」。其實,若看受歡迎程度,夏厚蘭的確勝于聰幾籌,也多是她在為對方犧牲,但于聰必定也有他的好(如:夏父過世時,于聰立即將房屋影片抵押籌措費用,夏厚蘭坦言心中永遠不會忘記這份雪中送炭之情),畢竟愛情的累積是來自你情我願的相互付出。


賣片風波
1958年前後,香港影業因各地市場不景氣陷入低潮,獨立製片大致絕跡,「太平洋」成為少數逆勢而行的勇者。奮鬥數月,新作〈冷暖人間〉終告完成,對夏厚蘭與于聰來說,眼前是更艱辛的挑戰—如何把電影賣出去!兩人使出渾身解數,才在南洋的泰國、菲律賓、印尼甚至遙遠的新幾內亞找到買主。幸運的是,夏厚蘭於越南一向極具票房號召,版權費遠比普通影片高出近二分之一,對拮据經濟不無小補。
周遊各國賣片,身兼女主角與老闆娘的夏厚蘭風塵僕僕抵達台灣,由於能否清償前債端看此役,她和于聰格外慎重。作為資源豐富的公營製片廠,「中影」總經理李潔也對疲軟世道感到憂心:「公司頭寸很緊,購買片子版權一向是不做的。」得知〈冷暖人間〉還壓在香港某片廠的片庫(因為尚有債務問題),需付出二十多萬台幣才能運來,實在不是一個小數目。然而,基於「顧念海外影人」的政策方針,仍決定借出三十萬台幣解決燃眉之急,使影片得以順利上映。為免雙方血本無歸,夏厚蘭承諾隨片登台,表演最擅長的OB恰恰與英文歌曲,藉此吸引觀眾購票入場。
互助互利的影壇美事,卻因雙方對金錢的認知不同浮現裂痕—先是登台費用該由誰付造成嫌隙,再是指控「中影」高層索賄,後者涉及廉潔問題,更幾近引起法律糾紛。原本劍拔弩張的兩造,在相關人士的勸合下各退一步,不過無論是誤會或真有此事,都不難想像身為老闆的難處,尤其對口袋不深夏于檔而言……


生死與共
「想不到這裡是我們定情的地方,也是我們死別的所在。」為〈牡丹花下〉再度來台,夏厚蘭的心情卻沈重非常,不時低聲啜泣、嚎啕大哭,因為她深愛的丈夫在短短幾月內從八十掉至四十五公斤,驟變源自胃癌的折磨。一開始,于聰瞞著妻子到台灣檢查,謊稱只是一般胃病,就算紙包不住火(醫生宣布只剩半年壽命),還是仰賴注射藥物抑制,打起精神為新片奔波。談及自己為何如此,他深情答:「我一直想多一點成就,算送給她的禮物,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儘管讓〈牡丹花下〉上映已是于聰人生在世最後的願望,但戲院在商言商,還是把電影排為可有可無的「墊檔」。禍不單行,獨自一人在家靜養的于聰,又遭舊友「假探病真洗劫」,手錶錢財一掃而空,東窗事發,落網小偷更口出惡言:「活不了多久的人,還要這些做什麼?」好不容易新片排期有望,又被一延再延,最後放在〈李世民遊地府〉之後,重病纏身的他仍展現幽默:「還遊地府呢,多麼不巧!」
熬至六月中,于聰不得不入院治療,兩個願望(電影上映、將收入捐贈防癌基金會)依舊沒能實踐,眼見丈夫日漸虛弱,夏厚蘭顯得情緒激動。消息見報兩天,〈牡丹花下〉在滿座觀眾的期待下上演,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登台演唱「友情的安慰」作為答謝。面對難掩愁緒的妻子,費心打扮的他笑得開懷,一再問:「我這個樣子好不好?」二十天後,于聰在親友陪伴中離世。


「于聰與夏厚蘭一直不得意,有關他們婚姻不諧的謠言很多,同時傳說他們早已分居多年。這一次于聰從病重到過世,夏厚蘭一直陪伴著他,由於于聰生前的鬥志及夏厚蘭目前的哀痛,足可證明這一對曾經共榮華也共憂患的銀色夫妻,伉儷情深。」常聽人說「患難見真情」,簡單五字實際包裹難以言喻的蘊意,相互扶持的親情、相互依賴的愛情、相互砥礪的友情……因為這些共同的快樂悲傷甚至怨懟不滿,才積累出無法取代的濃情厚義。讀夏厚蘭和于聰的故事前,只覺得又是一對銀色夫妻,女的幫男的多於男的幫女的。但隨著越瞭解兩人的相處,越明白不是誰幫誰,而是彼此為彼此設想的心—一種源於愛情又超越愛情的契合伴侶,一如于聰所說:「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參考資料:
1.此公自港寄,「香港影圈 『鑽石花』中的新人:夏厚蘭」,《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3月9日。
2.張冠自港寄,「香港影圈 夏厚蘭『無限熱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4月9日。
3.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夏厚蘭『無限的熱情』換來『十分的傷心』」,《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6月28日。
4.本報訊,「低音迷似電 森巴熱如火」,《聯合報》第三版,1955年11月4日。
5.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于聰新春走霉運」,《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2月25日。
6.艾文,「影壇 鑽石花」,《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5月3日。
7.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光藝簽約三年‧張善琨全力栽培」,《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8月22日。
8.本報訊,「香港影圈」,《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6月28日。
9.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但茱迪將與夏厚蘭合作」,《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9月8日。
10.本報訊,「東方肉彈 夏厚蘭 明飛台」,《聯合報》第三版,1957年12月7日。
11.本報訊,「東方肉彈 夏厚蘭抵台」,《聯合報》第三版,1957年12月9日。
12.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將進國際」,《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2日。
13.本報香港航訊,「徐欣夫拍『賭國豔姬』」,《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13日。
14.本報香港航訊,「誰逼害了女明星不嫁人?」,《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1日。
15.本報訊,「夏厚蘭赴菲登台」,《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2月1日。
16.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星運好轉 將在美日合作片中演出」,《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3月1日。
17.本報香港航訊,「冷暖人間 接近完成」,《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1日。
18.本報香港航訊,「冷暖然間 拍攝完成」,《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8月10日。
19.本報香港航訊,「冷暖人間」,《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0月1日。
20.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的父親逝世」,《聯合報》第六版,1961年1月20日。
21.姚鳳磐,「夏厚蘭賣片記」,《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3日。
22.本報訊,「夏厚蘭登台 獲觀眾欣賞」,《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16日。
23.本報訊,「夏厚蘭登台要管吃管住」,《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7月14日。
24.本報訊,「隨片登債台 夏于行不得」,《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12日。
25.本報訊,「冷暖人間‧是非銀海」,《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13日。
26.本報訊,「冷暖人間風波」,《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8月16日。
27.劉曉梅,「于聰罹絕症‧痛煞夏厚蘭」,《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5月17日。
28.台北訊,「女影星夏厚蘭將上電視 為夫演唱『含淚的微笑』」,《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5月24日。
29.台北訊,「探病的『朋友』涉嫌行竊」,《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5月27日。
30.台北訊,「片商迷信號召力 于聰片檔遭延期」,《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6日。
31.台北訊,「新片檔期仍無著落 于聰病情且已轉劣」,《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2日。
32.台北訊,「牡丹花下今上映」,《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4日。
33.台北訊,「友情的安慰比什麼都快樂」,《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5日。
34.台北訊,「于聰不為重病取消登台」,《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6日。
35.台北訊,「『牡丹花下』人生如戲 『癌症病房』于聰謝世」,《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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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9日 星期四

台灣第一美人…夷光


台灣第一美人…夷光
粟子

「台灣的女明星,夷光的確是當得起漂亮兩字的,身長五尺五寸,體重一二六磅,胸圍三十五寸,臀圍三十六寸,加上那張甜美的臉龐,益發的引人入勝。」女星「頭銜」其來有自,三0年代的上海有「黑眼圈女郎」談瑛、「標準美人」徐來、「野貓」王人美……時光流轉十年,影壇成為「冬瓜美人」周曼華與「天皇巨星」李麗華的天下,再至「玉女」尤敏、「曼波女郎」葛蘭、「學生情人」林翠、「小情人」丁皓等崛起,眾美雲集、眼花撩亂。就在香港一片青春無敵的同時,相對保守沈寂的台灣,卻誕生兩位曼妙體態的尤物型女星,分別是擁有「最美麗動物」雅號的張仲文,及榮登「自由中國第一美人」寶座的夷光(1932~)。
和絕大多數未婚的女演員不同,夷光婚後才正式投身銀色世界,這與她的首任丈夫…資深演員兼導演袁叢美(1905~2005)不無關係。當然,「裙帶關係」只能使夷光比較容易得到機會,之所以能走紅台灣、跨足香港,完全是內外條件所致。綜觀台灣光復後第二代國語片女星張仲文、穆虹、夷光、黃曼,影評坦言:「論性感,夷光不如張仲文;論演技,又比不上穆虹……不過,夷光也有夷光的特點與專長,她也有為張、穆不及處,而且她為人不任性、不虛偽,易得人好感。」儘管六0年代初因工作、婚姻問題避走香港,躍升新聞不斷的「話題人物」,也總能憑著爽朗乾脆的答話「敷衍」滔滔不絕的記者。姑且不論「善意謊言」是否歸屬「虛偽」範圍,至少她一秉「不任性」原則,善盡公眾人物的「毫無隱私」的宿命。


關於夷光
本名張星娟(一說張美娟),江蘇人,上海出生,明德女中肄業。十六歲,參與王丹鳳、嚴俊主演的電影〈無語問蒼天〉(1948),結識該片導演袁叢美,接受他的建議,入讀暨南大學文學系。1949年,與袁叢美結婚,未幾遷台定居,育有二女。於反共愛國片〈罌粟花〉(1955,袁叢美執導)首次擔任主要角色,戲份僅次主角盧碧雲、王玨,由此漸受矚目。演罷舞台劇「漢宮春秋」,加盟「中央電影公司」(簡稱中影)為基本演員,陸續主演〈夜盡天明〉(1956)、〈她們夢醒時〉(1958)、〈長風萬里〉(1958)、〈王先生奔向自由〉(1959),為獨立製片公司拍攝〈太平洋之鯊〉(1959)、〈魔窟殺子報〉(1959)等。1955年,與丈夫創辦「中國華僑影業公司」,出品以台灣原住民為背景的文藝片〈阿美娜〉(1957)、講述私酒交易的社會寫實片〈良心與罪惡〉(1959),均依循袁叢美導演、夷光主演模式,亦接受外國片商邀請,赴泰國演出中泰合作電影〈艇屋龍虎鬥〉(1962)。
1961年,前往香港主演「同文公司」出品的〈兒女恩仇〉(1962),之後滯留當地。曾與「邵氏」商談合約未果,轉而加盟「電懋」,主演歌舞片〈鶯歌燕舞〉(1963)、古裝片〈深宮怨〉(1963)、時裝喜劇〈都市狂想曲〉(1964)、文藝片〈空谷蘭〉(1966),多扮演刁蠻驕縱、具誘惑力的角色。期間,與袁叢美感情生變,糾纏多時才告仳離。拍罷〈危險人物〉(1966),低調赴義大利羅馬登記結婚,從此深居簡出、退出影壇。回顧夷光從影十餘年,電影作品近二十部,是以豐盈曲線走紅的美豔女星。


內外之間
「照一般的說,夷光的做人是忠厚的,她不懂得什麼叫做手腕,也不會虛偽客套。」筆鋒犀利的影評鏘鏘,難得對芳齡二十四的夷光鼓勵有加,不只外型出眾,內心同樣光明磊落。文中稱她演技談不上「突出」,倒也不失「平穩」,日後「準可和李麗華她們一較長短」,夷光所欠缺的僅是「後天失調」,因為「先天條件」已十分過人。五0年代初,她一度有意「猛龍過江」,到東方之珠試試身手,成則大放異彩,否則返鄉再戰。類似邀約未曾停歇,卻總處在「空想」狀態,原因不外家室,鏘鏘生動寫到:「由於她丈夫袁叢美先生的『花容』失色,『勃然』反對,乃終使她打消了這一個念頭。」想當然爾,眼見原石越刨越亮,身為另一半不免憂慮,只得不著痕跡將妻子留在身邊。為了說得出與說不出的理由,夷光選擇在機會少但也競爭少的台灣發展事業,踏出的第一步,正是丈夫執導、融合國共對抗與間諜鬥智的〈罌粟花〉。
和「戲精」盧碧雲同台,對所有演員都是考驗,遑論還是新人的夷光,影評艾文讚揚前者「將女匪幹的狡黠讀辣和風騷性格表現得非常生動」,後者則「限於經驗單獨鏡頭中的表情顯得做作」。話雖如此,資歷尚淺的她仍得到誠懇安慰:「不過初上銀幕,有此成績,已屬難能可貴。」作為一位「無庸質疑」的艷星,圍繞夷光的多是色彩斑斕的花邊,影評們常期許她有深刻的表現,但文章三句不離「漂亮」。實際上,從新人開始,受捧為「第一美人」的夷光就與「硬底子」八竿子打不著……無論她是否默默精進實力,都不是影迷關注的焦點,說來也是「外在太優」惹得禍?!


明星事業
年紀輕輕,夷光就當起製片家,和丈夫組織「中國華僑影業公司」。在「中影」,她雖是公認豔星,卻時常得為張仲文、穆虹配戲,有了自己的地盤,終於站穩第一主角,盡展頭牌明星魅力。「華僑」首作〈阿美娜〉由袁叢美執導、夷光領銜,王琛、龔稼農、井淼、趙明、金超白、李湘苓合演。外景遠赴台中、霧峰、埔里、霧社、日月潭、阿里山、旗山、花蓮港等原住民聚居地,歷時兩個月,拍攝其生活現況與自然風光。
〈阿美娜〉是講述漢族男子與原住民少女生死相戀的故事,影評哈公認為「華僑」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仍能拍出大場面、有歌有舞的娛樂片,實屬不易,整體而言「是值得看的」。談到飾演山地姑娘阿美娜的夷光,他評論:「開始分食地瓜還真摯;幾個窗口鏡頭,由惱而愛,都表演得很不錯;假如在造型上能再增加些山地民族的潑辣勁兒,效果便會更好。」透過哈公敘述,可知投身戲劇數年的夷光,已累積相當的演技,或許與有口皆碑的穆虹還有段距離,但擔綱首席已綽綽有餘。繼之,「華僑」開拍以「公賣局內部正直員工與私梟內應鬥爭」為主題的〈良心與罪惡〉,夷光的表現被評是「盡到主賓之功」,雖不是全片最搶眼,也有「安於本位」的適當發揮。
聲勢扶搖直上,極具生意眼的香港片商再度蠢蠢欲動,希冀「台灣第一美人」再現「最美麗動物」掀起的賣座熱潮。大公司「邵氏」手腳快速,寄來名為《兄弟》的劇本,內容描寫四兄弟同時愛上一個女人的故事,女主角需要賣弄風騷、表現性感。夷光尚不置可否,袁叢美一看即「覺得不妥」,擔心妻子過分裸露破壞形象,他代為解釋:「夷光以往演得都是正派角色,以純潔溫柔的性格作賢妻良母型。假如演這種片子,第一演技沒把握,第二可能破壞影迷的印象。」其實,夷光不止一次傳出進軍香港影圈,唯屢屢在緊要關頭告吹,儘管次次都有冠冕堂皇的說法,核心理由似乎只有一個…丈夫不願分離的私心。


夫的煩惱
娶進相差二十七歲的妻子,記者筆下頗愛太太的袁叢美,常為防堵「假想敵」疲於奔命。隨著夷光豔名遠播,他高興之餘不乏憂愁,畢竟狂風浪蝶不管有夫無夫,一律愛追就追,捕風捉影的消息跟著越傳越旺。1958年底,兩人為〈阿美娜〉到花蓮隨片登台,就發生一則「臨時退房」的花絮……報導指,夷光某次登台表演熱情如火的「加力騷」(Calypso,具民謠風格的爵士即興曲),向台下徵求舞伴,一名董姓青年雀屏中選,跳得好不熱鬧。這名青年原是「沈堂福大馬戲團」的顧問,年輕英俊、十八般舞藝樣樣精通,無巧不巧,這天馬戲團也到花蓮演出,也住進同一間旅社。袁叢美得知「冤家路窄」,二話不說要求換住他處,不只令專程斥資布置房間的老闆大呼無奈,更引起對方不滿。面對沸沸揚揚,袁叢美以「那裡太吵」四兩撥千金,不回應爭風吃醋的傳聞。
最初幾年,夷光鮮少獨自旅行,也沒離開過台灣。直到1959年4月,「見妻子表現不錯」的袁叢美終於點頭,她才與同樣首次出國的金楓、柯玉霞聯袂代表中華民國到吉隆坡參加亞洲影展。耕耘銀海多年,夷光終於一償外遊宿願,不同於她的雀躍興奮、躍躍欲試,即將與妻子小別數日的袁叢美難掩複雜心緒,行前再三叮嚀,務必海外珍重。同年下旬,夷光片約不斷,奔波於小琉球、「中影」台中片廠,與此同時,她也忙裡偷閒,到日本一遊。揮別籠中鳥的日子,夷光的視野與事業已非台灣一地所能滿足,這應是袁叢美曾極力阻止,卻早就料到的一天……


一去不返
「夷光要出國拍片是由來已久……後來事情告吹,當時有人以為一定是袁叢美從中作梗,不放心美麗的太太出遠門,而事實上主要因為還是劇本不合適。」文章不著痕跡點破袁叢美的「司馬昭之心」,將一再婉拒香港行的原因歸於夷光本身「愛惜羽毛」,絕非是丈夫一己之私。坦白說,袁導並非無可挑剔的好先生,他也曾發生羅生門般的桃色糾紛,卻未減媒體對其愛妻至深、「白髮紅顏未了情」的評述。1960年底,夷光到泰國拍攝〈艇屋龍虎鬥〉,外貌儀態皆受讚賞,好評如潮水般湧來。「人見人愛的美人兒」難免引起男士追逐,為免麻煩,夷光一度出示丈夫照片,證明已是「名花有主」。原本維繫有道的夫妻感情,卻在隔年浮現裂痕,而這一切得從夷光滯港未歸說起……
1961年中,夷光在香港拍攝〈兒女恩仇〉,「邵氏」也與她密切接觸,甫接下「中國電影製片廠」廠長職務的袁叢美與妻子天各一方。透過「自由影人工會」主席胡晉康打聽到夷光的旅社及房間號碼,再經過一番曲折,袁叢美總算如願和太太通話。短短八分鐘,一半是通訊不良的嗡嗡聲,他反覆問:「妳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嘛?」她答:「我到這才兩天呢,再過幾天再回來吧!」數日後,夷光在未知會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然更換旅社,並以英文姓名登記,她解釋:「搬家不願給外人知道,是為了避免有人找麻煩。」邀請夷光前來拍片的朱旭華不諱言「有人」就是袁叢美:「夷光在到達的這天,突然聽到消息,說袁叢美已由台北到香港了,夷光因怕見袁叢美,就躲起來……曉得他尚沒有申請到香港入境,才放心再露面。」眾人雖是霧裡看花,卻都嗅到婚姻生變的危機。
此後,夷光不願返台拍外景,香港居留證期滿,也只肯到澳門等待換新。袁叢美先是狀況外,收到妻子託人送來的〈兒女恩仇〉片酬,逢人就說:「夷光沒有變嘛!」顯示她仍惦記丈夫女兒。幾個月過去,夷光因「聲東擊西」(對記者稱赴馬尼拉、實際卻現身澳門)、「祕密行動」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聞人物,摸不著頭腦的袁叢美再也無法按捺情緒,低調飛往香港,藉此探望暌違近一年的妻子。只是,就在他踏上香港前一小時,夷光已乘輪離港赴澳,也請好律師,打算辦理離婚手續。主客條件都很不利,袁叢美堅持婚姻依舊,對於風風雨雨,他將問題歸咎於「夷光事業心重」、「有人存心破壞」,甚至說是「一種宣傳手法」……一個要離、一個不離;一個脫離關係、一個感情如昔;一個決心一刀兩斷、一個盼望回心轉意,由1961拖拉至64年。唯一不變的是,這段期間,夷光僅因過境短暫停留台北二十分鐘,她始終不願和「前夫」見面,只留下禮物糖果請託友人帶給女兒。


新的開始
夷光離台兩年,因早前與丈夫合營的「中國華僑電影公司」吃上「違反票據法」的官司。不似袁叢美緊張回應:「這是一個誤會!」她還是靜悄悄地待在香港,履行與「電懋」的合約。1964年4月,官司已成過眼雲煙,取而代之的是結婚喜訊,幸運兒為一位星洲富商。「我並沒有決定嫁給誰!別人追求我,我並沒動心!」對比夷光「職業性的滑頭」答覆,不承認離異的袁叢美感到愕然,時任記者的姚鳳磐描述:「袁對夷光一直情深……曾表示夷光如果真要再結婚,將犯重婚罪。」不過早在前一年,夷光已在香港及星洲報紙刊登啟事,聲明兩人沒有法律上的夫妻名分。
眼見羅曼史越傳越烈,夷光乾脆舉行記者招待會,一次交代清楚。與會者開門見山問:「泛亞社發出的電訊說妳要嫁給新加坡總理李光耀?」她立即否認:「李光耀總理有位很賢淑美麗的太太,而且只有一位太太,並不像外傳有幾位太太,傳說我要嫁給他做第六姨太太,更是無稽之談。」撇開捕風捉影的「錯誤」,夷光承認確實有位認識四年的戀愛對象,男士姓周、三十多歲,在馬來亞經商。「是不是在最近要結婚?」夷光恢復幽默:「我自己也不知道!」
1965年6月,影圈盛傳夷光與周先生步入禮堂,她也以此為由推掉「國泰」派給的〈諜海蛟龍〉(1967,角色由白冰取代)通告。然而,時隔四個月,只見夷光靜靜住在尖沙咀新居,深居簡出,沒人知道真實情況。四個月過去,夷光悶生不吭到了羅馬,她聲稱將進行「環球旅行」,沒有大張旗鼓,是擔心尚有四年合約的「國泰」,會要求她回港拍戲。話才出口,夷光被當地記者發現她「又要嫁」,傳言男方是四十八歲英籍華人會計師。
一會兒周先生、一會兒英國籍;一會兒馬來亞、一會兒羅馬,訊息至1966年底終於統一。報載夷光下嫁新加坡華僑(這位先生出生馬來亞、屬英國籍,說來說去可能都是同一人),與電影界不來往,不參與社交活動,徹底退出五顏六色的花花世界。


二十出頭的夷光,常被世故老練的記者稱讚「為人忠厚」,雖然也會爭戲份爭排名,卻是直來直往,不耍小手段。幾年過去,夷光基於種種因素遠離台灣,報導也常用「神秘」形容關於她的點滴……婚姻應該是一切作為的源頭,她或許認為丈夫不會輕易簽字,於是選擇珍惜得來不易的自由,將回台視為畏途。曾經的「台灣第一美人」,卻與發跡故鄉無緣,事過境遷,不知道是否舊地重遊,回憶那段悲喜苦樂交錯的青春歲月。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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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鳳磐,「夷光東遊歸來」,《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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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本報訊,「夷光時來運轉」,《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0月26日。
14.老馬,「夷光得意泰國」,《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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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本報香港航訊,「夷光在港行蹤神秘」,《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3日。
17.本報訊,「袁叢美乾著急」,《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11日。
18.本報訊,「袁叢美有了『安全感』」,《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7月11日。
19.本報香港二十三日電,「影星夷光 由港赴菲」,《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24日。
20.本報香港二十四日航訊,「夷光悄然出走 震驚香港電影城」,《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27日。
21.本報香港三日航訊,「夷光出現澳門」,《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9月5日。
22.姚鳳磐,「袁叢美悄然飛港 夷光卻先去澳門」,《聯合報》第八版,1962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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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本報香港航訊,「神秘的夷光」,《聯合報》第六版,1963年3月31日。
28.本報訊,「夷光悄然過台返港」,《聯合報》第六版,1963年5月23日。
29.本報訊,「夷光違反票據法」,《聯合報》第八版,1963年7月8日。
30.姚鳳磐,「水銀燈外 夷光的喜訊」,《聯合報》第八版,1964年4月6日。
31.香港航訊,「夷光突返港 宛似馬來姑娘」,《聯合報》第八版,1964年4月24日。
32.本報香港航訊,「夷光談星馬戀」,《聯合報》第八版,1964年5月3日。
33.紫若,「影壇搜秘 袁叢美和夷光 真的要離婚了」,《聯合報》第七版,1964年12月12日。
34.本報香港航訊,「夷光退出影壇 下嫁馬華富商」,《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6月30日。
35.本報香港航訊,「銀海一星隱 夷光何處尋」,《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10月21日。
36.劉梅緣,「夷光到羅馬」,《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10月31日。
37.劉梅緣,「夷光又要嫁 雙雙節羅馬」,《聯合報》第三版,1965年11月23日。
38.本報訊,「袁叢美諮律師 控夷光重婚」,《聯合報》第三版,1966年4月11日。
39.本報香港航訊,「婚後息影三星 景況各有千秋」,《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2月10日。
40.黃仁,《電影與政治宣傳》,台北:萬象,1994,頁41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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