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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3日 星期二

Story🔍〈一年幽夢〉碰瓷瓊瑤原著〈一簾幽夢〉?

早在中國電視劇知名製作人于正出生前,已有同行前輩王龍以「照樣造句」的「創意」,將瓊瑤氣得七竅生煙……1974年11月8日,作家瓊瑤於報章刊出啟事,指製片王龍將電影從〈斗室〉更名〈一年幽夢〉是「一字之差,魚目混珠」。彼時瓊瑤已於同年2月發行《一簾幽夢》小說,未幾和黃卓漢主持的「第一影業機構」簽約,著手籌拍電影版。基於瓊瑤與導演白景瑞、女主角甄珍的高號召力,這部耗資甚鉅的文藝片可謂未演先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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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3日 星期六

Look🔍「養鴨公主」唐寶雲

55歲離世的唐寶雲,在認識她的影迷心中,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一面是清純清秀、乖巧可人又帶有幾分脫俗飄逸的演技派少女;另一面是陷入婚姻、精神雙重困局,神情迷濛、行蹤神祕的恍惚少婦。從旭日東昇到跌跌撞撞,拿著一手天賜好牌的唐寶雲,一入行就榮膺亞洲影展、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之後,她不僅沒有陷入得獎魔咒,還幸運地演了許多佳作好戲,收獲不少業內肯定、贏得許多觀眾好評。天份與努力造就的一帆風順,卻因不順遂的感情、不順意的投資、不得意的事業,令心思細密的她難以釋懷,從而鑽進死胡同。戲如人生,唐寶雲曾在〈寂寞的十七歲〉(1967)扮演因自責害表哥車禍喪命而情緒崩潰、自我封閉,一度被送進精神病院療養的女學生。別於電影結局「打開心中死結、重返校園生活」的美好願望,真實世界裡的明星唐寶雲,卻是與長期失眠、精神衰弱、恐懼妄想反覆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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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2日 星期三

【六月影圖專欄】結婚狂想曲…〈新娘與我〉


【六月影圖專欄】結婚狂想曲…〈新娘與我〉
粟子

「我們結婚吧!」喜餅廣告喊得震天響,好似一時興起就能變身「六月新娘」,瞬間完成終身大事。無奈現實並非如此輕鬆愜意,雙方情投意合容易,「結婚」這道手續卻是超乎想像的勞師動眾。從見長輩、選禮服、訂場地、寄請帖、挑選蜜月地點……到說出「我願意」那一刻,正是不斷衝突妥協的馬拉松挑戰,不只新人本身,甚至連雙方親友都難逃精疲力竭的宿命。這麼「自找麻煩」又「樂在其中」的「人生大事」,確是導演白景瑞眼中的絕佳題材,成就妙趣橫生的〈新娘與我〉(1969)。
故事最初是白導偶然間靈光乍現的點子,片名訂為「太太下女我」,後易成「太太與我」。他表示,電影旨在描述今日婚姻下的夫妻相處之道,為工業社會裡出現的新式小家庭,提供「較具哲理」的意見。劇本完成後,由於將重點放在男女主角結婚的過程,為更切合內容,遂將「太太」二字改作「新娘」。


〈新娘與我〉由吳桓、藍海小組編劇,敘述方大維(王戎)和林美雲(甄珍)因坐同一列火車相識,迅速墜入情網,一個月後決定結婚。美雲帶男友面見雙親,未料林父(魏甦)對從事廣告業的大維成見很深、冷言冷語,所幸林母(明格)通情達禮,丈夫才勉強同意。籌備期間,本來感情很好的小倆口,整日為喜帖樣式、新房布置、家居風格吵得不可開交,幾乎使婚禮破局。已婚好友以過來人的身份打圓場,男的勸大維:「不管她鬧得天翻地覆,你應該相應不理!」女的則教美雲三項「馭夫術」,即爭取主動、要他慚愧與掌握經濟大權。
美雲、大維經歷重重波折誤會,總算重修舊好,兩家親友、各自前任男女朋友齊聚教堂為新人祝福。站在神父面前,兩人不約而同想起先前互不相讓的往事,大維因美雲發怒失控的潑辣模樣陷入沈思,遲疑半晌才應聲:「我願意。」美雲也想起大維蠻橫無理、剛愎自用,一度想當「落跑新娘」……不過,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她體悟婚姻應建築在互相容忍與體諒上,愉悅答:「我願意!」與大維攜手共度未來。


〈新娘與我〉為「中影」出品,適逢推動「健康寫實路線」的龔弘為總經理,白景瑞受訪時,格外強調影片的教育意義:「希望這部片子能啟發人把好的傳統或現代婚姻制度,保留下來,建立一個新的婚姻觀念。」為達上述目的,電影除運用眾多音效配樂、特殊鏡頭烘托喜劇效果,也花費不少篇描述由熱戀、婚前、新婚到老夫老妻的互動轉變。儘管有部分爭執橋段略嫌細枝末節,卻也呈現婚姻裡的真實情況…為瑣碎小事爭吵不休,頗能引起觀眾共鳴。
既然以結婚為主題,片頭走馬燈式收錄各種婚禮形式,包括:金門特有的「驢背結婚」、懷舊的「花轎結婚」、新潮的「跳傘結婚」、「摩托車結婚」等。無論新舊皆是意外頻頻、糗態百出,搭配幽默諷刺的旁白,更令聞者莞爾。雖只是一閃而過的鏡頭,劇組仍不惜工本實地拍攝,譬如:「摩托車結婚」就是在現已拆除的台北市立棒球場取景,動用近兩百位臨時演員,規模可見一斑。


〈新娘與我〉在當時國語影壇可謂耳目一新的佳作,不僅穩站該年台北市票房第二,僅次於愛國諜報片〈楊子江風雲〉,勝過武俠動作片〈獨臂刀王〉、瓊瑤原著的〈船〉,亦榮獲第七屆金馬獎優等劇情片、最佳導演(白景瑞)、最佳剪輯(汪晉臣)及第十五屆亞洲影展金禾獎最佳錄音(林丁貴)。值得一提的是,白景瑞將金馬獎所得的四萬元獎金,全數捐助因颱風侵襲而流離失所的災民,體現喜劇之外的溫暖篇章。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68年5月24日~1968年8月20日,相關報導共三則。
2.《經濟日報》1968年5月31日~1969年2月8日,相關報導共三則。
3.黃仁編著,《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台北市中國電影史料研究會,2001。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六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結婚狂想曲…〈新娘與我〉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六月影圖專欄】結婚狂想曲…〈新娘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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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

【二月影圖專欄】出軌歷險記…〈今天不回家〉


【二月影圖專欄】出軌歷險記…〈今天不回家〉
粟子

「盈淚歌后」姚蘇蓉退隱多年,速食的綜藝節目難得對她念念不忘,別具特色的唱腔,幾乎每隔幾週就有號稱「小姚蘇蓉」的參賽者,半彎著腰、既唱又喊地費勁模仿她的招牌金曲「今天不回家」。流傳極廣的經典旋律,實際是同名電影的副產品,歌詞中「迷失在十字街頭」、「迷失在舊日情愛」與「迷失在煙霧夢境」也確有其人,不回家的乖乖牌,歷經一場短暫的出軌旅程,最後仍選擇回歸甜蜜的家……
〈今天不回家〉(1969)是「大眾影業」的創業作(由胡成鼎、白景瑞、李行等合資籌組),身為合夥人的導演白景瑞絲毫不敢大意,卡司堅強之餘,劇情也不落俗套,流暢連接三個看似無關又環環相扣的小品。白景瑞雖謙稱是「票房掛帥的老路」,但在台灣電影年產量突破百部且故事題材、呈現手法大同小異的六0年代末,〈今天不回家〉的義大利式寫實喜劇風格,確是令觀眾耳目一新的視覺饗宴。


故事以同一棟公寓的三戶人家為主軸,巧妙串起劇中人在同一天的遭遇。十八歲少女張珍珍(甄珍飾)大學落榜後常被父親(葛香亭飾)責難,指女兒心性不定,是最容易受「魔鬼」誘惑的年齡。珍珍偶遇好友的風流舅舅張博(雷鳴飾),聽到他被女友喚作「魔鬼」,竟興起「偏要和魔鬼在一起」的叛逆念頭;住在張家樓下的新婚夫妻汪華成(武家麒)和蘇婷(鈕方雨)十分恩愛,唯華成接到前女友愛娜(紫蘭飾)的邀約,為免去麻煩,他向妻子謊稱出差,卻被蘇婷無意間得知真相;最下層是一個三代同堂的家庭,洪敬德(韓甦)整日被四個年幼的孩子吵得不得安寧,雖然妻子素芳(素珠)任勞任怨,岳父岳母也幫忙照顧家務,他還是一心想逃離鬧烘烘的家。
當晚,珍珍答應與張博約會,甚至隻身來到他家,張博見珍珍青春純潔,一時良心發現,故意說反話氣她離開。珍珍回到家門口,看到父親瑟縮在寒風中等候,內心感動非常;愛娜頻頻向華成示愛,他卻堅持以「老朋友」相待,華成提早返家,蘇婷也決定信任丈夫,不再追問他的行蹤;敬德一時意亂情迷,與「豔遇」到旅社開房間,反遭女騙子乾洗。敬德擔心妻子責問,但素芳非旦沒有一句怨言,還好言勸慰丈夫,使他重新體會家的美好。


〈今天不回家〉未明說「家在何處」,但無論人物場景都散發濃濃都會氣氛。電影始於一棟隱藏在水泥叢林的新式公寓,鄰居表面是點頭之交,卻因有意無意的打探觀察,漸漸加深對彼此的認識,構成既疏離又緊密的人際關係。片中的公寓是在「台灣電影製片廠」的五分埔新廠搭建而成,為達到導演對光影與襯景運用的要求,外部更使用高達四十萬千瓦的照明,手筆可見一斑。外景則跑遍大台北地區,包括:淡水高爾夫球場、波麗路西餐廳(台北市延平北路)、民生東路民宅、美利林餐廳(台北市錦西街)、第一飯店、喜臨門餐廳等,透過五光十色的畫面,為電影增添真實魅力。
「今天不回家」的旋律傳遍大街小巷,五個字抓住人們「有家不想歸」的難言之隱,配合姚蘇蓉既狂放又緊繃的詮釋,無怪風靡一時。有趣的是,歌曲高唱「今天不回家」,電影卻是勸迷途羔羊回歸溫暖的家,儘管內容正確,無奈歌名觸犯當年「提倡社會善良風氣」忌諱,引起相關單位注意。發行電影原聲帶的「海山唱片」迫於形勢,只得將「不」改成「要」,形成電影名稱是〈今天不回家〉,唱片卻是「今天要回家」的時代產物。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68年11月21日~1969年12月29日,相關報導共九則。
2.《經濟日報》1968年11月26日~1969年10月18日,相關報導共十則。
3.黃仁編,《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圖書,2001。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二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出軌歷險記…〈今天不回家〉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二月影圖專欄】出軌歷險記…〈今天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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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九月影圖專欄】孤獨少女的幻想與幻滅…〈寂寞的十七歲〉


【九月影圖專欄】孤獨少女的幻想與幻滅…〈寂寞的十七歲〉
粟子

身為「義大利電影實驗中心」錄取的第一位華人,白景瑞(1931~1997)學成歸國卻沒能立即學以致用,而是在「中央電影公司」任製片部經理,策劃〈啞女情深〉(1966)、〈我女若蘭〉(1967)等片。蟄伏四年,終於得到執導三分之一〈還我河山〉(1967)的機會,並由此獲得肯定,這才打開圓夢窗口。未幾,白景瑞毅然辭去穩定的辦公室職務,專心作導演,選擇以探討青少年徬徨孤獨心境的〈寂寞的十七歲〉(1968)踏出第一步。


〈寂寞的十七歲〉以氣質清純的女星唐寶雲詮釋缺乏家庭溫暖的少女,台語片崛起的小生柯俊雄飾演玩世不恭的瀟灑表哥。白景瑞最初計畫拍一部「銳利討論青年心理的電影」,藉此暴露學校、家庭教育的缺陷,以及因此產生的畸形心理問題,但最終還是向票房、政府與社會的保守風氣屈服,調整為浪漫唯美路線。
電影敘述品學兼優的高二生唐丹美,暗戀風流帥氣的表哥馮澤,唯他始終渾然不知,反與丹美姐姐交往。丹美約表哥見面當晚,馮澤與另一位女友林雪(李湘飾)談判分手破裂,遭對方打破頭部,他不顧受傷駕車離開,意外車禍喪生。丹美誤以為表哥為赴己約而死,整日癡癡顛顛,醫生由同樣來精神科就診的林雪得知事情始末,助丹美打開心中死結,回歸正常生活。
為了準確掌握主角性格,避免落入想當然爾的窠臼,劇組開拍前曾函請台北各女中推派女學生參加座談會徵詢意見,白景瑞盡心揣摩少女心境,努力在電影前半尤其明顯。此外,儘管影片未直揭家長老師過份重視學業,忽視孩子心靈空虛的癥結,卻也不失為長輩嘗試瞭解青少年的引子,一如片中父親恍然大悟的感嘆:「我總以為她還是個孩子……」


〈寂寞的十七歲〉上映後叫好叫座,不僅在台票房直逼一百五十萬(當年國片首輪能賣至八十萬已屬奇蹟),香港兩週即超越四十萬,打破台灣電影歷年最高紀錄。獎項方面,〈寂〉在第六屆金馬獎囊括最佳導演(白景瑞)、最佳彩色攝影(林贊庭)等六項,更於第十四屆亞洲影展奪得最佳男主角(柯俊雄)、最佳剪接(沈業康)、對青年問題理解特別獎等三項,是中華民國代表團參展以來非常風光的一次。年僅二十三歲就登上亞洲影帝的柯俊雄更是聲名大噪,他將輕浮性格的表哥詮釋得相當入骨,鋒頭直逼從頭演到尾的寂寞表妹唐寶雲。
不過,佳評如潮的〈寂寞的十七歲〉也並非無可挑剔,最明顯是電影以「表哥過世」為分水嶺,前段輕快有新意,現實幻境交錯,隱喻暗示處處;後段卻有如宣導片,父母老師受醫生「教誨」,馬上改正只重視課業表現的「錯誤」,直來直往較為牽強,至丹美與病友逃跑遊玩、登樓救人等均嫌累贅,拖慢前段精心設計的節奏,是比較可惜的地方。

拍攝場景方面,除在「中影」士林片廠搭內景,電影不少畫面都取自台北周邊實景,譬如:女主角就讀的學校是位於台北市的景美女中,幾個飯店的場景則分別在統一飯店文華廳、國賓飯店,其餘像是圓山兒童樂園、台北榮民總醫院與市區街景等,均可透過電影欣賞到四十年前的景致。


頂著留學光環,白景瑞是當時少數擁有電影學位的導演,無論同行或觀眾,對他首次獨立執導的作品都是高度矚目,友善說法是觀摩新技術,反之則有「看好戲」的味道。白景瑞明白商業收入對導演生命有決定性影響,因此在拍攝手法、內容及呈現方式上有所妥協……話雖如此,他仍不忘在「說故事」的傳統形式下滲入「實驗主義的東西」,為國片帶進一股新氣息。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62年11月14日~1968年9月26日,相關報導共十六則。
2.黃仁編,《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2001。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九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孤獨少女的幻想與幻滅…〈寂寞的十七歲〉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九月影圖專欄】孤獨少女的幻想與幻滅…〈寂寞的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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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1日 星期三

【廣播】短暫出軌的成長課…〈今天不回家〉


短暫出軌的成長課…〈今天不回家〉
粟子

「今天~不回~家~~」小時,「盈淚歌后」姚蘇蓉退隱江湖多年,速食的綜藝節目難得對她念念不忘。別具風味的唱腔,幾乎每隔幾週就有號稱「小姚蘇蓉」的參賽者,半彎著腰、既唱又喊地費勁模仿。巧的是,眾人皆對「今天不回家」情有獨鍾,尤其是開場第一句,與「王昭君」異曲同工,功力無所遁形。數年後,才知這首歌原是同名電影的副產品,歌詞中「迷失在十字街頭」、「迷失在舊日情愛」與「迷失在煙霧夢境」的確有其人,不回家的乖乖牌,經歷一場出軌旅程,最後還是回歸「家的甜蜜」。
肩負「大眾影業」創業使命的〈今天不回家〉(1969),合夥人之一的導演白景瑞絲毫不敢大意,卡司堅強之餘,劇情也不落俗套,流暢連接三個看似無關卻又環環相扣的小品。影片雖是白導筆下「票房掛帥的老路」,但在台灣電影年產量突破百部且題材運鏡大同小異的六0年代末,〈今天不回家〉的義大利式寫實喜劇風格,確是新鮮的視覺饗宴。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3月12日播出〈電影筆記:全程在台灣拍攝的「今天不回家」〉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3/12
節目摘要:電影〈今天不回家〉
播放歌曲:〈今天不回家〉同名主題曲「今天不回家」(姚蘇蓉演唱)、插曲「尋夢的人」(靜婷)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短暫出軌的成長課…〈今天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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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入佳境
〈今〉片開拍初期,並不十分順利,先是女主角甄珍被繁忙片約累病,因感冒染上急性肺炎,電影由原訂1968年11月中旬開拍,改至月底。與此同時,屬意的男主角岳陽,先接下李翰祥執導的〈鬼狐外傳〉(1970),製片胡成鼎為免撞期,遂邀請私交甚篤的武家麒入替。儘管起步稍有波折,但隨著工作越上軌道,甚至連新年都忙著趕拍,希望能在五十個工作天內完成。隔年二月中旬,〈今天不回家〉比預定進度提早十天殺青,是白景瑞從影初速度最快的一部。
推估攝製順利的原因,除是胡成鼎、白景瑞、李行等合資籌組「大眾影業」的創業作,必須加強預算管控、減少浪費,亦與演員個個是能演的硬底子關係密切。拍攝期間,導演白景瑞力求演員的表演生活化,希望帶給觀眾的不是哄堂大笑,而是回味無窮的會心微笑。實際上,從領銜的甄珍,客串演出的葛香亭、歐威、柯俊雄,到甘草型的配角素珠、韓甦、陶述以及雷鳴、李芷麟、張冰玉、錢璐、高幸枝等,皆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發揮,一如「被乾洗」的歐威與撈女高幸枝的相遇,短短不到五分鐘,就能感受兩人緊張且複雜的情緒糾葛,這樣的「好戲」在片中可謂不少。過程裡,白景瑞也對全體工作人員高度無間的合作表示由衷欣慰,他稱此片進度異常順利,是他自義大利學成返國以來,無論創作意境、劇情結構與映象光影上,最滿意的一部。


花樣手法
自首作〈寂寞的十七歲〉(1968),白景瑞的作品總不乏目眩神迷,至〈今天不回家〉多不勝數的伸縮鏡與特寫,以及反覆使用的遮鏡技巧,也都是商業電影裡少見的嘗試。一場鈕方雨和素珠的對手戲,懷疑丈夫與舊情人幽會的年輕妻子向結婚十年的鄰居太太請教「另一半如果出軌該如何是好」,兩人並肩而坐的簡單場景,透過007式的標靶鏡頭,除說話者其餘全被黑色遮蓋。待問答密集,再以類似火車車窗的流動方式呈現兩人對話,將妻子為維繫婚姻必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無奈,增添另一番妙趣。
不只導演,攝影師林贊庭同樣著力甚深,他回憶片中三個家庭的室內畫面,都經過精心設計,分別呈現父、母、女各懷心事;新婚夫妻的信心危機;和亟欲逃離柴米油鹽的平凡丈夫。早從〈寂寞的十七歲〉開始,林贊庭就是白景瑞最倚重的戰友,影評黃仁形容他「肯動腦筋實驗創新」,不只瞭解亦幫助導演靈感的發揮,將天馬行空的想像化為影像。其實,白景瑞早期的作品對於技巧的運用相當普遍,如〈寂〉片反覆的360度旋轉與女主角唐寶雲幻想時的恍惚效果;〈家在台北〉(1970)前半大量使用的分割畫面;〈新娘與我〉(1969)的特寫定格等……幾乎部部新鮮。白導的電影花招多、噱頭足,但這些外圍的技巧卻未掩蓋作品的肌理,仍能將故事說得有條理且完整,相較注重傳統倫理的好友李行,他的作品雖也有向善的規勸,卻多了份趣味頑心。特別是將多個看似無關係的人物串在一起,精彩緊湊,沒有絲毫勉強,確是白景瑞的拿手好戲。


怪腔大紅
「美黛主唱的電影歌《意難忘》(1966)是突破缺口的一首。但真正隆重登堂入室的,是姚蘇蓉的電影歌曲《今天不回家》(1969)。」長期關注香港流行音樂歷史的黃志淙先生,在其著作《流聲》中提及六、七0年代台灣歌在香港盛行的往事,文字間雖少了敘述港產的在地濃情,卻也不抹殺姚蘇蓉領軍的這股來自寶島、曾經風靡一時的「紙醉金迷」。回顧「今天不回家」引起的一連串青山、謝雷、楊燕、劉家昌乃至鄧麗君的國語歌風潮,黃志淙分析是「香港Pop sound在國、粵、英三大皆空的60年代尾至70年代初的真空期,台灣歌迅速填補空隙」的結果。長期在兩岸三地居領導地位的香港,對台灣歌手超乎想像的竄起速度頗感意外,印象中另一篇由港人撰寫的相關文章,即直指不解這些「怪腔怪調」為何會如此大受歡迎?!
成功打開香港市場的「今天不回家」,今日聽來仍極具特色,歌曲融合現代感與河南邦子的傳統韻味,搭配姚蘇蓉鏗鏘動感的聲線與表演方式,開創前所未聞的姚派唱法。相較已算轟動(北市第五名、香港票房突破七十萬)的票房,同名主題曲與插曲「尋夢的人」猶勝數籌,不只原聲帶大賣、傳唱港台東南亞,導演李行更稱:「許多有錢的太太都搶著認姚蘇蓉當乾女兒。」電影上映前後,姚蘇蓉也與作曲者左宏元合作,發行「像霧又像花」專輯,歌曲和「今天不回家」風格類似,同樣大受歡迎。
「今天不回家」歌名淺顯易懂,背後卻蘊含各式樣的想像空間,異軍突起的原因,除抓住觀眾偏好怪異奇趣的特性,也在於和電影的緊密契合。從頭到尾,時而純音樂、時而人聲演唱,不僅是豐富影像的元素,歌詞配合主題意識,呈現效果甚佳。即便四十年過去,許多人對電影的印象已經模糊,主題曲卻歷久彌新,且還是姚蘇蓉的版本最對味。
不只現聲,姚蘇蓉與另一位演唱插曲的歌手謝雷也在〈今〉片現身,於夜總會場景客串演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姚蘇蓉,動作沒有模仿者誇張,外型也比想像中年輕,只有聲音如雷貫耳,不喟是獨門絕招。至於屬「長青樹」等級的謝雷,模樣變化頗大,當時簡直小男生一樣,唱著具成熟韻味的「磁性的誘惑」,感覺有些超齡。


台北風格
〈今天不回家〉雖未明說「家在何處」,但無論人物場景都散發濃濃台北味。故事開始於一棟隱藏在水泥叢林的新式公寓,鄰居表面是點頭之交,實際卻因有意無意的目視耳聞,不知不覺間加深對互相的認識,構成疏離又緊密的都會典型。主角則是以中產階級為主軸,大學落榜被父親逼促重考的獨生女、沾過洋墨水的風流痞子、留美歸國的上班族,就算是多產的中年夫妻,也過著滿地玩具、不愁吃穿的小康生活。
為求拍攝順利,劇組安排先完成台北各大夜總會、觀光飯店、旅遊場所的實景,再於台製五分埔新廠搭建一座四層樓高的龐大公寓內景,搭配高達四十萬千瓦的照明,以達成導演對光影與襯景運用的要求。外景部分,於淡水高爾夫球場舉行開鏡儀式後,陸續在台北市延平北路的波麗路西餐廳(高幸枝勾引韓甦)、民生東路民宅(片中主角之一張博的家)、錦西街的美利林餐廳(甄珍與雷鳴、李芷麟用餐)、第一飯店(武家麒與紫蘭幽會以及高幸枝詐騙韓甦、巧遇歐威)、喜臨門餐廳(夜總會高潮戲)等地拍攝,透過五光十色的畫面,為台北城增添豐富魅力。由於電影及主題曲的助瀾,連帶開啟一波觀光熱潮,據《流聲》作者黃志淙回憶,親人即受姚蘇蓉歌聲感召,自港赴台度蜜月,兩人在阿里山穿著原住民服裝的紀念照,令他至今難忘。


「今天不回家」旋律透過電影傳遍大街小巷,五個字抓住人們「有家不想歸」的難言之隱,配合姚蘇蓉既狂放又緊繃的演繹,和斯斯文文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雖然這又是另一種靡靡之音?!有趣的是,歌曲高唱「今天不回家」,內容卻是勸迷途羔羊早早回歸家甜蜜的懷抱,儘管內容正確,無奈歌名犯了當局「提倡社會善良風氣」的忌諱,加上旋律、歌聲皆屬「異類」,難逃禁唱禁播命運。眼見官方三令五申,一方面是歌曲紅得發紫,公權力禁也禁不完;另一面「海山唱片」也想繼續發行賺錢,便應警備總部要求改為「今天要回家」。修改後的唱片除「要」字以外,其餘與「不」字版全然相同,意外凸顯當時看似毫無轉圜,懂門道者卻能輕易化解的矛盾。
儘管主題曲比電影紅,但〈今天不回家〉中紀錄的台北點滴,不僅令曾經度過那段時光的人會心一笑,還有著紀錄的作用,霧濛濛的街景、一棟連一棟的公寓、燈紅酒綠的夜總會……看著韓甦被乾洗後,在飯店走廊無助哭喊的模樣,不禁好奇當時有多少自以為「豔遇」的老實人,實際卻遭逢面子裡子皆失的「厄運」。


參考資料:
1.本報訊,「甄珍患染肺炎 新片延後開鏡」,《聯合報》第五版,1968年11月21日。
2.謝鍾翔,「胡成鼎拍新片」,《聯合報》第八版,1968年11月25日。
3.本報訊,「大眾公司拍喜劇片」,《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11月26日。
4.本報訊,「新片今天不回家 今開鏡攝製」,《聯合報》第八版,1968年12月9日。
5.本報訊,「大眾公司新片 在波麗路拍戲」,《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12月11日。
6.本報訊,「山內鐵也 參觀拍片」,《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12月19日。
7.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拍攝實景戲」,《聯合報》第五版,1968年12月20日。
8.周銘秀,「閃爍的星 訴新年之願」,《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1月2日。
9.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下月底殺青」,《聯合報》第五版,1969年1月6日。
10.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拍餐廳實景」,《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1月6日。
11.本報訊,「新片『今天不回家』意境求創新」,《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1月16日。
12.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拍內實景戲」,《聯合報》第三版,1969年1月19日。
13.本報訊,「白景瑞盛讚 歐威演技好」,《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1月25日。
14.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拍夜總會戲」,《聯合報》第五版,1969年1月30日。
15.本報訊,「今天不回家 已全部殺青」,《聯合報》第五版,1969年2月15日。
16.本報訊,「新唱片」,《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2月16日。
17.本報訊,「『今天不回家』三插曲 謝雷姚蘇蓉擔任主唱」,《經濟日報》第八版,1969年1月27日。
18.徐桂生,「白景瑞的昨天、今天、明天」,《經濟日報》第九版,1969年10月18日。
19.本報香港航訊,「國片在港市場 上半年較佳」,《聯合報》第八版,1969年12月29日。
20.黃仁編,《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圖書,2001。
21.黃志淙,《流聲》,香港:民政事務局,2007。


今天不回家(Accidental Trio)
導演:白景瑞
編劇:張永祥
演員:甄珍、武家麒、鈕方雨、雷鳴、歐威、韓甦、崔福生、葛香亭、柯俊雄、高幸枝、素珠、李芷麟、張冰玉、紫蘭、陶述、文逸民、潘潔漪、錢璐
首映:1969年
插曲:今天不回家(姚蘇蓉)、磁性的迷惑(謝雷)、尋夢的人(姚蘇蓉)
片長:103分鐘
出品:大眾電影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附註:大眾影業創業作
劇情介紹:
清晨薄霧間,老先生(文逸民)邊遛狗邊抱怨妻子如影隨形的跟監,妻子苦口婆心解釋:「我是不放心你呀!」老先生忍著怒氣答:「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不回來……」


台北市區某公寓,十八歲少女張珍珍(甄珍)正和好朋友講電話,她琢磨著出門,卻擔心管教甚嚴的父親(葛香亭)反對。珍珍言談全傳進父母耳裡,母親(錢璐)見丈夫面色鐵青,擔心兩人衝突再起。用早餐時,張父閉目禱告,珍珍古靈精怪想溜,張母則無聲瞪眼提點女兒,別惹父親生氣。珍珍正欲開口,就被母親暗暗踢鞋阻斷,父親看在眼裡,故意在禱詞中加添:「只求你保佑我唯一的女兒,因為她現在的年齡,最容易受魔鬼的引誘,求你賜給她智慧,幫助她戰勝惡魔。」無視於張父虔誠,珍珍神情調皮,母親則忙著分菜,令「一家之主」很不是滋味:「等我禱告完了再吃!」妻子反駁:「等你禱告完菜都涼了,去年她沒考取大學,跟上帝和魔鬼有什麼關係?」女兒提出想去同學楊曼萍家(李芷麟)「讀書」,她也不顧丈夫反對,幫腔表示同意。
妻女皆不聽勸,張父一股腦爆發,數落珍珍接近「魔鬼」以致考不上大學,不管別人是否在意,他自己已羞愧得不知如何解釋。「你就解釋我是太妹好了……我就是去作太妹,和魔鬼在一起,也不要整天被關在家裡!」珍珍既傷心又氣憤,頭也不回離家……
下樓時,珍珍碰見正在吻別的恩愛小夫妻汪華成(武家麒)和蘇婷(鈕方雨),華成向妻子稱將去高雄出差,行前離情依依。華成下樓,隔門聽見洪家孩子們的吵鬧聲,忍不住扮鬼臉取笑。洪敬德(韓甦)是這家的男主人,他在保險公司擔任會計,每日按時上下班,妻子素芳(素珠)任勞任怨,岳父(崔福生)、岳母(陶述)也幫忙照顧四個孫子。敬德個性溫吞,但見家裡吵雜、玩具亂扔,抱怨像「菜市場一樣亂」,言詞惹來素芳嚴詞批評:「菜市場也是你的家,別老是躲著不管!」才說完,小兒子竟在客廳尿尿。敬德見太太大發雷霆,摀著耳朵說:「我今天早上加班,晚上也加班。」快步逃離雞飛狗跳的家。

華成的皮夾遺漏在家,妻子致電公司,才知他並非赴高雄出差,而是「陪一個美國回來的朋友」。蘇婷翻出丈夫相簿,找到一張他在美留學時與女性友人的合照,心底浮現懷疑。不久,華成返家取錢包,他笑稱若不是搭計程車時發現,屆時到高雄豈不「逛馬路逛到天亮」,不知謊言已被拆穿。蘇婷故意稱「差點打電話到公司」,嚇得華成一陣冷汗,她又說想與丈夫同行,華成尷尬:「我出去是公事,帶著太太,別人會說閒話。」見蘇婷對自己有所懷疑,華成只好陪笑臉提醒,夫妻相處之道第一、第二與第三都是「信任」。華成趕緊出門,蘇婷越想越不對,戴上墨鏡小心翼翼尾隨。


珍珍來到曼萍家,兩人是不話不談的好友,曼萍向她介紹碰巧來訪的舅舅張博(雷鳴),見他上下打量珍珍,半開玩笑:「她是我的同學,請你先認清對象,不要看到一個好看的女孩子,『嘿嘿嘿』色瞇瞇的樣子……」「怎麼這樣跟舅舅說話」楊母(張冰玉)趕緊打圓場。張博風流瀟灑,雖然已到識婚年齡,卻毫無步入禮堂的念頭,不同於家人緊張催促,他倒是一派輕鬆。
趁著曼萍到浴室梳洗、楊母接電話的空檔,張博順勢與珍珍交談,他自稱一向對小姐很尊敬,並坦承「一見面就對妳印象很好」。楊母欲出門打牌,張博花言巧語祝姊姊「連九個莊、胡三把清一色」,逗得她花枝亂顫,曼萍見舅舅找珍珍攀談,再三叮嚀:「不管他說什麼,妳都不要相信,他是個非常非常壞的人!」「又再講我壞話,其實這個好呀壞呀壞呀好呀,都是一樣……壞到頂點就是好。」張博坦言舞小姐曾暱稱自己是「魔鬼」,珍珍想起父親囑咐瞬間倒抽一口氣。語畢,態度輕挑的張博約兩人吃飯跳舞,曼萍嚴厲拒絕,她卻賭氣回答:「我願意接受魔鬼的邀請!」


華成與自美返國的愛娜(紫蘭)約在高爾夫球場見面,兩人曾是男女朋友,但四年前華成決定回國,導致黯然分手。愛娜難忘舊情,一心破鏡重圓,表示想見對方妻子一面。與此同時,蘇婷躲在樹旁窺探,見他倆手牽手,直覺關係不單純,得知真相的她索性搭計程車返家。未幾,華成來到愛娜旅社,她溫柔訴說往事,試圖喚起舊情,千鈞一髮之際,華成懸崖勒馬約她外出吃飯,努力與愛娜保持純友誼。
張博坦白在美讀過四所大學,但是無一畢業,他認為學歷根本不重要,蘇格拉底、愛迪生都不是大學生,更說自己到歐洲學過美術、小提琴,一言一行被「考不上大學」壓迫的珍珍流露欽佩眼光。曼萍低頭猛吃,張博與珍珍卻十分投機,更趁姪女短暫離開時,密約珍珍看完電影時到名片上的餐廳再聚,令她不知所措。離開時,碰巧遇到華成、愛娜,珍珍與華成雖是點頭之交的鄰居,但知道彼此的家庭情況,直覺有不能說的秘密。

傍晚,蘇婷在家伏案寫信,決定留書出走,無奈她寫了又揉、揉了又寫,始終不滿意,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同一時間,樓下也不平靜,敬德的岳父、岳母為了是否繼續待在台北發生爭執。素芳見狀,勸父親別見外:「女兒家就是您的家,怎麼能說是添麻煩呢?你和媽永遠住在這裡,也是應該的。」素芳更說丈夫對二老十分歡迎,孩子們也喜歡外公外婆陪伴,一家人終於恢復和樂。大兒子問起爸爸,二兒子邊扒飯邊笑瞇瞇答:「爸爸在加班!」
張父在餐桌念聖經,張母致電曼萍,得知女兒即將返家,總算放下心中大石,再次叮囑丈夫:「她回來你別再說她了!」張父怒氣指責妻子,執意須透過嚴格的教育,才能讓孩子有教養、懂紀律。珍珍將張博給的紙條丟棄,打電話回家探探口風,未料卻被盛怒的父親接起,聽見他指責妻子太寵孩子、總有一天女兒變太妹的咒罵。珍珍傷心之餘,拾起張博給的「波麗路」餐廳地址,決定前往赴約。


餐廳內,不只張博左顧右盼,一名打扮時髦的女子(高幸枝)也在搔首弄姿、尋覓目標。女子先看上張博,經驗豐富的他謊稱太太即將前來,而且非常兇,女子聽出弦外之音,一臉厭惡離開。之後,她看上逃避回家的敬德,得知他是管錢的的會計,立刻眼睛一亮。敬德以為飛來豔福,樂得合不攏嘴,與女子相偕離開,張博目睹一切,知道老實人中了撈女計,不禁啞然失笑。
珍珍掩藏複雜情緒現身,張博帶她到歌廳約會。珍珍認為自己不比此地的女人美麗,張博殷勤道:「她們的美都是加工的,只有妳是真美!」他正營造氣氛,卻跑來一名自稱Betty的女子,埋怨「魔鬼」許久未到此捧場,惹得張博面露難色。另一面,珍珍遲遲未歸,兩個鐘頭過去,張父堅持向上帝乞求,不接受妻子報案的建議,他直言不能讓女兒在警局留下壞記錄:「讓別人知道我們家有個不良少年!」張母見丈夫篤信上帝,氣得大罵:「你又不是教徒,去年你信佛教,前年信玄元教,我看明年你該信白蓮教了!你做生意賠了錢,我又沒有埋怨你,不必裝著信教來騙自己!」她坦承原不想戳穿丈夫,但這番實話倒助兩人打開心胸。


深夜十點,敬德仍渺無音訊,素芳到樓上向蘇婷借電話。敬德公司無人接聽,蘇婷建議素芳不妨等等再打,她羨慕汪家乾淨整潔,也好奇汪先生是否常出差?得知這是他們婚後兩年來的第一次,素芳感嘆:「家裡忽然少了一個人,還怪不習慣的。」蘇婷見個性爽朗的素芳結婚十年,自己正為丈夫出軌煩惱,便問她:「萬一他在外面有點不規矩,被你知道了……」話未說完,素芳搶先道:「不會的,我先生絕對不會……」蘇婷再進一步追問:「如果外面有女人勾引他,那該怎麼辦?」素芳坦言若不傷大雅,最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認為男人最愛面子,撕破了臉,婚姻就無法維持下去,結果吃虧的還是女人。

素芳深信的丈夫敬德,此刻正與在餐廳認識的女子在旅館房間獨處。女子非常放得開,透過電話點菜與白蘭地,她笑稱負責今晚所有開銷,敬德老實道:「哪裡的話,萍水相逢,怎麼好意思讓妳請客。」感嘆自己:「到現在還是迷迷糊糊,對我來說也許是,豔遇!」女子瞇瞇笑答:「不是豔遇,這是巧合;碰巧了你寂寞,我也寂寞。」敬德連珠砲式抱怨太太、岳父岳母、孩子與亂如雞窩的家,女子嬌休安慰:「你有一大家人是好福氣!哈哈哈……」敬德聞言道:「能認識妳才是福氣……」兩人四目相交、各懷鬼胎、笑個不停。
家裡,岳母擔心女婿安危,岳父以男人的角度勸女兒,這麼多年才「加班」一次算「老實」了,明天回來也當作沒事。說到這,素芳的母親恍然大悟,丈夫過去加班都是加假的!見太太將翻舊帳,素芳父親趕緊說好話,告訴女兒兩人四十年相處之道就是別問太清楚,儘管新鞋子漂亮,但還是舊鞋子穿起來最舒服,素芳坦然:「爸,我懂你的意思!」

敬德大享豔遇洋夢,華成的老情人愛娜也住在此地,兩人相伴下樓用餐,赴張博約會的珍珍碰巧也在這裡。珍珍半推半就收下張博贈送的旗袍、高跟鞋,在男方的邀請下入舞池,她與眾人格格不入,但張博不以為意,享受與清純小妹妹的約會。回到座位,珍珍認為自己外在已像個大人,於是猛地灌酒、大口抽煙,臉上卻露出被嗆到的表情。與愛娜約會的華成見狀,表情嚴肅規勸珍珍別再喝酒,否則將把此景告訴張父;珍珍不以為然,稱白天聽到華成向妻子說謊出差,現在卻和女朋友在一起……珍珍惱羞成怒,表示父親一點兒也不喜歡自己,恍惚間打翻酒杯,便被張博順勢帶回家。
華成打電話回家,還請櫃臺小姐假裝長途接線生,知道實情的蘇婷聽到丈夫的善意謊言,內心盡是無奈。華成聽到另一頭傳來哭泣聲,面露擔心,愛娜很不是滋味道:「她要是知道我們的關係,大概會哭死!」


張博回到家,請友人(柯俊雄)為他擋掉先前女友,好專心應付臨時碰上的珍珍,友人見女孩清純可愛,羨慕又好奇:「怎麼我就碰不上?」房裡只剩下珍珍與張博,她稱自己故意喝醉,就為不回家,還成熟問:「你帶我來你家,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也不想我回去?」珍珍承認因為嘔氣離家,父親不准她和魔鬼一起,自己偏要和魔鬼一起。
敬德向女子表示婚後十年從未荒唐,她笑答:「這種事只有你心裡明白。」酒醉的敬德回憶十年來上班、下班、連公車都走同樣的路線,從沒遇到眼前這樣的……女子入浴室洗澡,敬德在鏡子前手舞足蹈,絲毫不知大難臨頭。
另一面,愛娜埋怨華成「應付了事」,華成坦白「只能做到這個地步」,愛娜不解為何往日種種可以一筆勾消,更試圖以兩人曾在美國訂婚的往事,威脅將告訴蘇婷。華成卻說妻子明白前因後果,也知道丈夫在美國曾有未婚妻,只是回國不久,她就與別人結婚……愛娜見華成體貼妻子,忍不住出言諷刺,逼得華成怒勸:「不要為了自己的婚姻不如意,使別人的家庭也受到損害!」愛娜傷心痛哭,無視華成安慰。

敬德在女子溫柔話語下進入浴室洗澡,又唱又笑的他,全然不知正被搜刮財物。女子正欲逃跑,卻被先前「乾洗」的男子(歐威)抓住,她依舊使出魅功,趁電梯開門時逃跑。未幾,敬德穿著內衣褲大聲喊叫,華成見此人是樓下鄰居,好意協助幫忙。敬德損失慘重、遺失公款,卻連女子姓什麼都不知道,華成不解:「汪先生,你下班為什麼不直接回家呢!」敬德後悔十年沒犯錯,就犯了這一次錯誤。
張博反覆打字、揉紙團,珍珍直言對方「沒心情打字」,又問他:「為什麼不想結婚?」「今天楊伯母還勸你和好女孩結婚,你看我是不是好女孩?」聽到珍珍問話,張博思索片刻後將她抱起,正欲進一步發展,他卻緊急離開床鋪猛灌冰水。「我不想後悔一輩子!」張博解釋對壞女人可以壞得理直氣壯,可是對珍珍卻有一種犯罪的感覺,大概是第一次良心發現。「如果我們可以結婚,你就不會良心不安了!」聽到珍珍單純的疑惑,張博急著解釋,結婚不是和爸爸嘔氣,也不是醉話,應該找一個跟妳一樣純潔的!「妳回去吧!妳太年輕了,根本不合我胃口。」張博故意說反話,珍珍既惱又氣,急急換回衣服。


珍珍乘計程車回到家門口,見父親在寒風中等候,內心感動不已,張父慈祥安慰女兒「回來就好」,母親與女兒相擁而泣,父親也向十字架虔誠立誓,從此不信其他教。敬德和華成聯袂歸來,兩人分別見到熬夜等候的妻子,流露難得的愛情。華成本想向妻子解釋「早歸」的原因,蘇婷搶先道:「我知道你是坐夜車回來的,沒想到這麼快就到家了。」
清晨又到,遛狗的老夫妻不再吵架,而是手牽手並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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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廣播】幻想少女的震撼教育…〈寂寞的十七歲〉


幻想少女的震撼教育…〈寂寞的十七歲〉
粟子

自「義大利電影實驗中心」學成歸國初四年,白景瑞並未學以致用作導演,而是在「中央電影公司」任製片部經理,專責行政業務,策劃〈啞女情深〉(1966)、〈我女若蘭〉(1967)、〈雷堡風雲〉(1967)等片。至1967年,他在〈還我河山〉承擔三分之一導演工作,拍攝懸崖追擊、落崖等驚險鏡頭,能力獲得肯定。打開圓夢入口,白景瑞毅然辭去辦公室職務,專心投入上山下海的導演職。幾番思索,他決定以探討青少年徬徨孤獨心境的故事為主題,成就首部獨立執導的〈寂寞的十七歲〉(1968)。
電影以氣質清純的女星唐寶雲,詮釋品學兼優的高二女學生,而甫由〈啞女情深〉崛起的小生柯俊雄,則飾演玩世不恭的瀟灑表哥。儘管白導最初計畫拍一部「銳利討論青年心理的電影,藉此暴露學校、家庭教育的缺陷,及由此產生的畸形心理問題,但最終還是對票房與政府╱社會的保守風氣屈服,轉為浪漫唯美的「健康寫實」力作。撇開不得不為的妥協,〈寂寞的十七歲〉對白景瑞來說,不僅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他能否就此踏上導演坦途的試金石。畢竟作為赴義學電影第一人,不少人等著看這位電影方帽的功力,好奇理論與實際能否相輔,或著有什麼獨道之處。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8月7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全程在台灣拍攝的電影「寂寞的十七歲」〉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8/7
節目摘要:電影〈寂寞的十七歲〉
播放歌曲:鄧麗君演唱「再會吧十七歲」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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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十七
十七,似是開啟青春幻想的密碼瑣,半大不小的尷尬時期,在此之前被當作小孩,在這之後可視為大人,對生命懷有憧憬與幻象。早在電影〈寂寞的十七歲〉籌拍前,白先勇便曾撰寫同名短篇小說,採用第一人稱敘述,主角由女轉男,愁緒卻是相同。
白先勇筆下的主人翁,性格內向怕羞、不愛講話,因為課業遠遠落後優秀的同胞兄弟,時常受父母疲勞轟炸式的訓誡。少了做為大眾娛樂的電影所必須背負的正面意義,白先勇細細描繪十七歲少年的寂寞心境,字裡行間鮮明反映家庭與學校的偏執。反觀以十七歲少女為主角的電影,表面上是無可挑剔的好學生,雖正值最會難捉摸的年齡,卻是看起來最不會出事的乖孩子。寂寞孤單的生命,因誤以為害暗戀對象死亡的罪惡感,陷入重度精神困擾。諷刺的是,若不是少女成績一落千丈,長輩們肯定難以察覺異狀,就如先前未生病時一樣忽略。
為了確實掌握劇中人性格,劇組開拍初曾函請台北各女子中學推派十七歲女學生代表,舉行座談會聽取意見,希望作品勿落入想當然爾的窠臼。白導盡心揣摩少女心思,努力在電影前半尤其明顯,例如:女主角先是成熟地對同學說:「愛情不是看看電影、跳跳舞。」卻在和表哥同往咖啡廳時選擇吃冰淇淋,露出青春天真的一面。儘管無法透過電影直刺家長老師過份重視學業,忽視孩子心理需求的問題核心,卻不失為是長輩瞭解青少年的引子,就如飾演父親的魏蘇在電影裡的一句台詞:「我總以為她還是個孩子……」


小白初試
頂著義大利留學光環,白景瑞是當時台灣極少數擁有電影學位的導演,無論同行或觀眾,對他執導的〈寂寞的十七歲〉懷有高度矚目,友善的說法是觀摩新技術;反之則有「看好戲」的味道。做過幾年記者的小白,當然知道後者不在少數,於是對首作著力更深。
獨立導演的電影開拍不久,白景瑞接受訪問時指出:「在電影圈中應該是『新人』身份,雖然執導過一部份『還我河山』,但就適應國內的製作環境而言,也只能算『初學』。」雖對首作〈寂寞的十七歲〉深具信心,卻也不想「別人對他抱太大希望」,因為「沒有任何人能使自己的作品令大家都能夠滿意」。至於首部電影的主角…十七歲少女,白導也早有細膩觀察:「高中女生多有深度近視,肩膀上掛著很重的書包,早出晚歸。父母親為了生活,不得不到處兼差,塞幾個錢買晚麵吃了就算了,這樣雙重壓力的生活,於是產生各式各樣畸形的心理問題。」劇本後來因現實考量作出修正,仍與他的理想差距不遠。對此轉變,白導倒認為不需太過固執,畢竟應該先拍一些能為觀眾所普遍接受和歡迎的昨品,再找機會貫徹自己的理想,進而在國際上爭一口氣。在處理手法上,白景瑞仍使用「說故事」的傳統形式,同時在不影響觀眾欣賞習慣的前提下,滲入「一點實驗主義的東西」。
白景瑞明白商業收入對導演生命有決定性影響,因此在拍攝手法、內容及呈現方式上有所妥協,類似心態也可見於李翰祥,即先提高賣座、讓公司賺錢,再以此為資本,拍合於╱貼近自己理想的作品。單就這點,〈寂寞的十七歲〉可謂極好開端,不僅票房佳,也獲得不少獎項肯定。更有甚者,電影打碎不少人對白導的懷疑,證明他並非紙上談兵。


表哥影帝
柯俊雄在〈寂〉片的戲份至中段便以死亡終了,不過他將輕浮性格的表哥詮釋非常到骨,鋒頭直逼從頭演到尾的唐寶雲。其實,自〈啞女情深〉後,這位由台語片崛起的明星,已躍升為「中影」倚重的新一代小生,但助他晉升演技派的轉捩點卻是〈寂寞的十七歲〉……。1967年下旬,東京舉行的第十四屆亞洲影展,代表中華民國參展的〈寂寞的十七歲〉獲得最佳男主角、最佳剪接金禾獎及對青年問題理解特別獎。回顧台灣電影歷次參展,從空手而回、童星獎到女配角獎,一路陪榜十餘年,總算揚眉吐氣登上影帝。帶給影圈莫大光榮的演員,正是當時年僅二十三歲的柯俊雄。
回顧該屆亞展,各方都認為評審公正、絕無暗盤,香港電影界亦稱讚是「最乾淨的一次」。實際上,早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媒體便接到眾評審對柯俊雄在〈貞節牌坊〉(1967)表現的好評,並預測他將以此片榮登影帝。沒想到,柯小生雖如預期在評選中獲勝,但得獎作品卻爆出冷門,並非是李行導演、民營「福華公司」出品的〈貞節牌坊〉,而是「中影」的〈寂寞的十七歲〉!奇特的是,評審在名單後加上一條但書,大意是:柯俊雄雖以〈寂〉片得獎,但各國影評人對他在〈貞〉片的優秀表現,也一致好評,甚至認為比他在〈寂〉片的演出更佳。如此「詭異」的評論,看在李行與「福華」老闆朱元福眼裡頗不服氣,既然柯小生在〈貞節牌坊〉的表現優於〈寂寞的十七歲〉,為什麼憑後者登上影帝?
就我的印象,柯俊雄在兩部電影飾演截然不同的角色,〈貞節牌坊〉傳統厚重,著重內心戲;〈寂寞的十七歲〉新潮流氣,略微誇張但不脫離現實生活。以影展「喜好」分析,〈貞〉片這類具中國味的題材較為討好,但不可諱言,「中影」無論規模、辦法均勝過民營的「福華」,是強而有力的後台。雖說此屆亞展清澈如水,卻仍不免有獨厚大公司的疑惑,畢竟過去金錢買、交換說不斷,要立刻戒除難度頗高。然而,回歸獲獎的柯俊雄,確實演什麼像什麼,提早預告他既能演〈再見阿郎〉(1971)的痞子,也能在一系列愛國片中詮釋抗日英雄。


少女想婚
氣質清純的唐寶雲,「返老還童」演十七少女,配合清湯掛面、高領羊毛衣造型,絲毫不顯突兀。放眼影圈,即使找年齡恰好的演員擔綱,或許還「成熟」過她。戲裡戲外,唐寶雲都是一派害羞沈靜,記者旁敲側擊追問與旅美老師戚維義的婚期,也是以靦腆笑容告饒。未幾,傳出她因出閣在即,未與「中影」續約的消息,這位無論身心都純如十七的女星,選擇在事業巔峰走入家庭。可惜的是,數年後婚姻破裂,唐寶雲幾乎是「逃」回台灣,面容不復往日青春、氣運也弱於婚前。儘管電影一部接一部,卻不若〈養鴨人家〉(1964)、〈婉君表妹〉(1965)、〈我女若蘭〉(1966)與〈寂寞的十七歲〉那般量身訂作。
〈寂〉片十分善用唐寶雲的銀幕形象,透過許多小動作與對白,透露她敏感寂寞卻又以為成熟的心靈。至於幾場幻想戲,則將少女的內心世界具體化。此外,也不得不提她的演技,雖然目光都被獲得影帝的柯俊雄搶去,但沒了這位超齡且適任的女主角,如何凸顯輕浮表哥?附帶一提,這位柯表哥的實際年齡還小唐表妹一歲,如此說來,怎能不誇讚「養鴨公主」著顏有術?


叫好叫座
〈寂寞的十七歲〉上映後,票房直逼一百五十萬,在國片一片低迷、首輪能賣八十萬就稱「奇蹟」的背景下,此片可謂風靡全台。如此佳績,不僅身為導演的白景瑞喜氣洋洋,連看過此片的人也肯定「小白沒有在義大利虛擲四年光陰」。1968年中旬,〈寂〉片過海入港,才兩週便超過四十萬港幣,打破港九當年國語文藝片最高紀錄。
實際收入豐厚之餘,電影也得到多個獎項肯定,除前文提及的亞展,該片亦是第六屆金馬獎的大贏家,獲得最佳導演、最佳彩色攝影、最佳剪輯、最佳彩色美術設計、最佳錄音與最佳攝製技術特別獎等六項。初試啼聲即帶回大獎,白景瑞認為金馬獎給予極高的精神鼓勵,使他有動力與機會繼續電影創作,而兩項攝影獎,則是對攝影師林贊庭為求效果不惜冒生命危險的肯定。
林贊庭曾赴日學習彩色攝影技巧,加上肯動腦筋與實驗創新,與靈感豐富的白景瑞十分契合。他們在合作的第一部電影〈寂寞的十七歲〉時,即一改當時彩色片在片場拍才好把握色澤的習慣,採大自然的光拍攝,加強寫實風味。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則為柯俊雄飾演的表哥車禍過世,表妹等人赴河堤認領一場。雖然晨曦光線不足,反倒成功營造出誨澀淒涼的氣氛,效果絕非棚內打光可達。此外,為求逼真,拍攝車禍鏡頭時,林贊庭更把攝影機綁在駕駛座擋風玻璃前,自己則趴在引擎蓋上掌鏡,車子迎著黑夜細雨往前衝,拼命可見一斑。
耳熟能詳的大獎,〈寂〉片也得到菲律賓狄侖夫人特別獎,及由台灣的「中國影評人協會」每年固定選出的最佳中國影片第一名,其他獲獎的依序為〈梨山春曉〉、〈龍門客棧〉、〈路〉與〈塔裡的女人〉。該組織指出,該片導演甚具創意,演員表現自然,為國片中特殊格調作品。實際上,〈寂寞的十七歲〉在題材、劇本、呈現及演員方面都令人耳目一新,雖歸類於文藝,卻走出別於以往的風格。正如六0年代末武俠片大行其道,白景瑞回答記者詢問「文藝片能否再抬頭?」時的回答:「一部影片若能具有正確的主題意識,適當的表達方式,並能使接受者受到深切的感染,從而收到潛移默化的效果,這部電影才夠資格稱得上是『藝術電影』,才能算是『文藝片』。」文藝不需拘泥於愛情,親情也能受觀眾評審歡迎,在賣座獎項上大獲成功。


台灣取景
〈寂〉片除家居、病房及幻想冰宮共舞等片段,在「中影」士林片廠搭景拍攝,其餘大多採用實景,工作人員為此得花費更多時間勘景和等待。礙於部分地點為飯店、醫院或學校,不只得商請不少業餘觀眾客串演出,還需注意氣候變化,也間接提高劇組進度壓力。特別的是,曾於四0年代紅極一時的小生白雲,亦擔任此片助導,而他負責的工作之一,便是運用自己流利的英文,邀請外籍人士客串演出。
電影開場,女主角就讀的學校是位於台北市的景美女中;幾個飯店場景,則分別在統一飯店文華廳、國賓飯店等取景;其餘像是圓山兒童樂園、台北榮民總醫院與台北市街景等,都能透過此片欣賞到它們在六0年代的「老樣子」。


賣座、獲獎,佳評如潮的〈寂寞的十七歲〉也並非毫無可討論之處。就我的觀影經驗,電影以「表哥過世」為分水嶺,前段輕快有新意,不只現實幻境交錯,隱喻暗示處處;後段卻有如宣導片,感覺牽強,所有長輩瞬間變得善體人意,仔細琢磨十七歲心思。至唐寶雲與病友逃跑遊玩、登樓救人等均嫌過長,拖慢前段精心設計的節奏。此外,葛香亭飾演的精神科醫師「明白事理」過頭,勸誡家長關心子女之餘,也趁機教訓逼迫學生用功的冬烘導師一番,但他自己卻以治療之名,電得少女抱頭嘶喊。
回想白景瑞導演的〈今天不回家〉(1969)、〈家在台北〉(1970)甚至文藝愛情片〈白屋之戀〉(1972)似均有虎頭蛇尾的問題。這倒不是說後面拍得隨便,而是前面著力太深,即一開始就吃麻辣鍋,後面上再精心烹調的素菜,也是淡而無味。可以想見點子大爆發的白導,電影開拍初一定活力充沛,不惜光陰金錢嘗試各種手法花樣……然而,至拍片中後期,不只接近殺青底線,預算也越越發乾枯。面對現實考驗,再浪漫的藝術家也得低頭,快馬加鞭趕進度。
回顧〈寂〉片前段精彩,或多或少提高柯俊雄得獎機會。有趣的是,痞痞的壞表哥得到亞展親睞,卻不得金馬獎垂青,評審們將獎項般給〈路〉(1967,李行導)中的傳統嚴父崔福生。這樣的結果,或許可稍微安慰柯俊雄未以〈貞節牌坊〉獲得亞展影帝,而頗感憂鬱不滿的李行導演。

參考資料:
1.魏子雲,「寂寞的十七歲」,《聯合報》第八版,1962年11月14日。
2.本報訊,「寂寞的十七歲 本月二十日開拍」,《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2月15日。
3.本報訊,「寂寞的十七歲 月底前開拍」,《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2月22日。
4.楊蔚,「寂寞的十七歲 白景瑞銀海春回」,《聯合報》第十四版,1966年12月24日。
5.謝鍾翔,「銀海星輝二十年 拍片數逾二百部」,《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2月30日。
6.本報訊,「天氣轉晴 拍片恢復外景工作 轉趨忙碌」,《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月19日。
7.本報訊,「『寂寞的十七歲』昨恢復拍攝」,《聯合報》第七版,1967年3月12日。
8.謝鍾翔,「寂寞的十七歲 拍冰宮幻景戲」,《聯合報》第七版,1967年4月15日。
9.本報訊,「唐寶雲將出閣 未與中影續約」,《聯合報》第六版,1967年5月2日。
10.緒戈,「銀河 寂片票房一片好景」,《經濟日報》第八版,1967年8月18日。
11.本報訊,「亞洲影展評定 柯俊雄登王座」,《聯合報》第六版,1967年10月3日。
12.鐸音,「銀河 亞洲影帝幕後」,《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0月24日。
13.本報訊,「影評會選出最佳電影」,《經濟日報》第六版,1967年12月19日。
14.本報訊,「訪問白景瑞談個人意見 文藝片會再抬頭嗎?」,《聯合報》第九版,1968年1月14日。
15.本報訊,「寂寞的十七歲 在香港受歡迎」,《經濟日報》第八版,1968年6月13日。
16.本報訊,「寂寞的十七歲 興奮了白景瑞」,《聯合報》第三版,1968年9月26日。
17.黃仁編,《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2001,頁54、64~65、218~219、256。


寂寞的十七歲(Lonely Seventeen)
導演:白景瑞
故事:藍海
編劇:張永祥、雪晴
演員:唐寶雲、柯俊雄、李湘、林雁、文逸民、潘琪、魏蘇、葛香亭、江明、蔡慧華、王戎
首映:1967年
片長:104分鐘
出品:中央電影公司
獲獎:第十四屆亞洲影展最佳男主角(柯俊雄)、最佳剪接(沈業康)、對青年問題理解特別獎等三項;第六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白景瑞)、最佳彩色攝影(林贊庭)、最佳剪輯(沈業康)、最佳彩色美術設計(李季)、最佳錄音(洪瑞庭)、最佳攝製技術特別獎等六項;菲律賓狄侖夫人特別獎。
附註:白景瑞自義大利留學返台後,首部獨立執導作品。
劇情介紹:
十七歲的唐丹美(唐寶雲)就讀景美女中二年級,丹美品學兼優,級任導師(王宇)對她期待頗高。放學後,同學愛麗(潘琪)邀約丹美去看電影〈窈窕淑女〉,另一位卻說:「算啦!人家讀書要緊,我們走吧!」丹美個性內向、好幻想,總是獨來獨往。導師鼓勵她「不考則已,要考就得拿第一名」,期盼她能當「聯考狀元」,丹美聞言露出靦腆笑容。導師提醒丹美記得將成績單交給父母過目,認為雙親必定十分高興,丹美仍是含笑不語。

丹美自言自語漫步返家,她掏出鑰匙開門,家裡只剩打盹的傭人阿嬌與一台開著的電視。丹美父母日夜忙於應酬工作,大姊丹蘋(林雁)則與男友同時也是丹美表哥的馮澤(柯俊雄)外出,只剩下她一人對著冷菜空桌,一臉憂鬱胃口全無。丹美隨手打開冰箱,邊吃葡萄邊看電視,本來興趣闌珊,但見櫃上放著兩隻陶瓷貓,自顧自地玩起親親的遊戲。
丹美回到房間,書櫃書桌收拾的乾淨整齊,牆上掛滿各式成績優異的獎狀,她翻出細心收藏的日記,對夾在其中的表哥照片十分愛惜。未幾,表哥與姐姐歸來,暗戀他的丹美頗為嫉妒,但聽到姐姐催促她下樓陪伴表哥的聲音,頓時又轉憂為喜,下樓前,還瞞著姐姐帶著自己親手編的禮物。
馮澤經常往返各國做生意,他長相帥氣、談吐幽默,對待丹美態度溫柔,亦時常誇她越來越漂亮,言行舉止不免令丹美產生遐想。害羞的丹美欲送出禮物,卻被姐姐打斷,表哥趁丹美離開之際,把玩魚缸內的熱帶魚。未幾,丹美現身,兩人站在魚缸兩側談天,丹美誠心道:「表哥,我祝你永遠幸福!」兩人氣氛正好,姐姐卻換好衣服現身,她諷刺妹妹只會啃書本,考幾個第一名就自以為了不起,丹美則反罵姐姐整日往外跑。姊妹不歡而散,只剩表哥尷尬呆坐一旁。


愛麗與丹美出遊,不明白丹美為何獨鐘兒童樂園,她不服氣答:「誰說這是小孩兒玩得地方?」乘坐小火車時,丹美詢問愛麗:「好像大家都不喜歡和我在一起?」愛麗說其實許多人都喜歡丹美,譬如小蔡的哥哥自高一起暗戀丹美,但她日日忙著啃書本。不過,丹美認為這些小男生根本不懂什麼是愛,她自顧自唸著:「看看電影、跳跳舞,這就是愛嗎?」愛麗聽出弦外之音,直言丹美必有鍾情的對象……。
丹美赴飯店找表哥,想將寫著「願你永遠幸福」的風鈴送給他。未料,馮澤正在房內與相交多年的另一位女友林雪(李湘)談判,對方希望他能給個交代,但馮澤卻直言將會和丹蘋結婚,要錢會給、結婚免談!林雪遲遲不肯放棄,馮澤只得借與丹美會面機會暫時離開。
兩人在餐廳閒談,丹美欲送禮物時,馮澤見舊情人現身,他擔心腳踏兩船的事被丹美轉告姐姐,匆匆將她推上計程車。丹美拿著風鈴,在車內哭泣,馮澤不明表妹心事,只覺順利過關。


丹蘋日日與表哥出遊,唐母(傅碧輝)問馮澤「說了什麼沒有」,丹蘋稱他已向自己求婚,但她以「需徵得父母同意」暫作答覆。丹美得知父母當晚將為即將前往新加坡的表哥辦惜別宴,央求父親(魏蘇)答應同行,但他卻用「帶一小孩子去成什麼體統」嚴厲拒絕,並要女兒好好溫習功課。丹美氣罵:「你們心裡只有姐姐,沒有我,我不去!我不去!」隨即邊哭邊跑回房。
全家外出,傭人阿嬌徵得丹美同意後也去赴約會,愛麗來電邀請她去參加王小娟生日會,獨自在家的丹美也只好拒絕。不久,天氣驟變、雷聲大作,丹美下決心與表哥會面。另一方面,馮澤與丹蘋聽歌談情正樂,本想拒絕丹美,但她態度堅決,馮澤只好勉為其難答應。未料,才結束和丹美的通話,緊接著馮澤又接到林雪來電,他擔心東窗事發,只好冒著風雨開車至林雪住處談判。
丹美以為表哥即將到來,樂得用姐姐化妝品打扮,她幻想馮澤邀請共舞,但半途表哥卻失蹤不見……
與舊情人見面的馮澤,氣憤她想破壞自己與丹蘋的好事,願意用錢一刀兩斷。無奈,林雪堅持不願分手,兩人扭打一團,慌亂間,馮澤被花瓶擊中頭部,瞬間血流如注。他不肯讓女友包紮,負傷開車離去。馮澤額頭滿是鮮血,加上雨天視線不良,竟因此與大貨車發生衝撞,意外過世。丹美以為表哥是為赴自己之約才發生車禍,不僅獨自承擔罪過,終日失魂落魄,更將大專聯考拋諸腦後。


馮澤過世不久,丹蘋便交上新男友郭勛(丁強),丹美氣姐姐移情別戀,她在日記上寫:「姐姐太沒有良心,我是忠於你的,永遠忠於你的。可是,忠於你的人卻害了你……」丹美並不在乎表哥與姐姐結婚,只要能見到他就感到幸福滿足,沒想到卻因自己的任性害了馮澤,她邊哭邊寫:「我是兇手,我是罪人!」
丹美成績一落千丈,校工認為女孩子到了十七八歲最危險,個性心態都可能大幅改變,導師則認為是逼得不夠緊……。丹美三門主科不及格,父親疾言厲色追問,姐姐笑她即將留級,母親則好言追問理由,丹美無法應付排山倒海的壓力,竟因暈眩自樓梯滾下。


丹美性情大變,整日拿著要送給表哥的風鈴不放,父母憂心忡忡,姐姐一臉無奈道:「看來,只有請神經科醫師了!」丹美送至醫院,進行許多檢查治療,受了不少苦。唐父感覺過往對女兒太不瞭解,只是一昧逼迫,才導致今日苦果,薛醫師(葛香亭)卻認為事情並不單純,必須細細研究丹美「生病」的真正原因,才是她康復的關鍵。
薛醫師詢問丹美父母,她平日的朋友、喜好與有無寫日記的習慣……兩人皆啞口無言,薛醫師誠懇勸:「我覺得你們對自己孩子的事,知道得太少。」父母去學校請教導師,他直言自己曾下過一番苦心,沒想到今日卻「前功盡棄」!導師猜測丹美或許是禁不起不用功同學的誘惑,又或著是鬧戀愛,他總結說:「十七八歲的女孩是多變捉摸不定的!」另一側,唐母問愛麗女兒是否有戀愛對象,愛麗將丹美「愛情是藏在心裡」的言談轉告她,並說:「就算她有喜歡的人,也不會告訴我們的。」
唐母猜想丹美的病或許是為馮澤的死有關,唐父卻直言:「丹蘋受挫折最大,怎麼可能丹蘋沒瘋,反倒丹美發起瘋?」埋怨妻子扯太遠。說到這,唐父打開丹美抽屜,發現藏在鐵盒內的日記,終於發現女兒心裡的痛苦,即將馮澤的死怪罪於自己。薛醫師分析,丹美因為鬱悶和傷心過渡,導致精神上的負擔。唐父終日在外工作應酬,現在才知女兒已非小孩,並且對愛情如此痴心。

丹蘋在醫院照顧妹妹,無奈丹美對她毫不理睬。門外出現一位頭髮雜亂的病患徐老先生(文逸民),丹蘋嚇得奪門而出,丹美卻與他相看投緣。徐老先生帶著丹美溜出病房,在醫院附近四處遊玩,兩人又笑又跳好不快樂。此景碰巧被前來探病的導師、愛麗一行目睹,同學直言從未見丹美如此愉快,導師卻認為是「不正常的行為」。薛醫師聽到眾人談論,若有所指道:「這才是十七歲女孩子應有正常現象。」
丹美的好心情在看見導師時化為烏有,她憶起先前成績退步時遭受的批評,頓時又關回自己的世界。唐母反覆安慰女兒,表哥的死與她無關,無奈丹美仍默默不語。愛麗比出兩人的祕密手勢,丹美也別過頭去,令愛麗難過落淚。


薛醫師請丹美去勸欲跳樓的徐老先生,只見眾人徒勞無功,丹美輕鬆就將他帶回病房。唐母高興女兒挽救一條性命,但丹美卻毫無反應。深夜,熱心房東(蔡慧華)送來服藥自殺的住客,此人正巧就是馮澤的舊情人林雪。急診室醫師聽到房東的陳述她精神狀態不穩,決定將病患轉給精神科的薛醫師治療。
林雪甦醒,看見同住病房的丹美,認出她是馮澤女友的妹妹,嚇得趕緊逃離醫院。薛醫師擔心她的安危,專程帶醫護人員趕到住處,好言安慰林雪情緒。薛醫師自房東口中得知,林雪的丈夫就是日前車禍身亡的馮澤,也明白事情始末……。
薛醫師讓丹美與林雪在心理治療室獨處,由林雪說明和馮澤的關係,同時告訴她車禍當晚的真實情形。言談間,兩人皆認為是自己兇手,哭喊痛哭不止。透過麥克風得知雙方互動的薛醫師、丹美父母等人隨即現身,薛醫師告訴林雪,馮澤是死於在感情上的不忠實,希望她能擺脫心理上的負擔,作一個自由自在的人;至於丹美也解除心中死結,重回母親懷抱。


丹美在父母的陪同下重回校園,導師、愛麗與同學們都非常歡迎她。丹美不再像過去只會啃書,她和朋友參加救國團的滑雪活動,一起享受活潑快樂的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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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3日 星期六

【廣播】先甜後苦的夢幻愛…〈白屋之戀〉


先甜後苦的夢幻愛…〈白屋之戀〉
粟子

〈白屋之戀〉是我印象極深的七0年代文藝片,娃娃臉的鄧光榮與可愛的甄珍非常登對,立即躍升心中速配情侶第一名。不只俊男美女組合,電影前半同樣極盡浪漫唯美,兩人因巧合相識、一見鍾情,隨即陷入「眼裡只有對方」的戀愛,就在曖昧不明之際,因女方愛慕者與男方長輩的阻攔,更堅定相守意志。本以為就此邁向幸福坦途,沒想到,女主角卻被男配角設計的變心戲碼蒙蔽,懷著報復另嫁他人。轉折發生在婚後,當她意外得知真相,又被丈夫反鎖屋內,眼睜睜見失意男主角誤會女友琵琶別抱。末了,好不容易掙脫自掘的婚姻墳墓,卻面臨心上人車禍彌留,斷氣離世的噩耗。
從難分難捨的愛、意氣用事的恨到永生難忘的情,電影似是遵循文藝悲劇公式,卻又比觀眾熟悉的劇情更震盪起伏、甚至激烈許多。由玄小佛原著改編的〈白屋之戀〉,不僅衝突性強,純愛指數更是爆表,復以白景瑞近乎花俏的呈現手法,一方面挽救因〈再見阿郎〉(1971)叫好不叫坐而陷入困擾的白導;另一方面更將初來台灣發展的鄧光榮,推上文藝首席男星寶座。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5月2日播出〈回顧全程在台灣拍攝的電影「白屋之戀」〉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5/2
節目摘要:電影〈白屋之戀〉
播放歌曲:〈白屋之戀〉插曲「愛你愛到底」、「巍巍的高山上」(甄妮演唱);主題曲「白屋之戀」(劉家昌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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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式愛情
電影〈白屋之戀〉改編自玄小佛十七歲時的處女作…中篇小說〈小木屋〉,白景瑞接下此片導演工作時,即感覺故事「頗具衝擊力」,並且「容易讓觀眾接受」,顯見原著引人入勝。實際上,玄小佛是七0年代繼瓊瑤之後,難得兼具產量、普及性及被改編成電影頻繁的言情小說家。
林芳玫在其博士論文改寫的《解讀瓊瑤愛情王國》中,分析玄小佛在文壇的處境與瓊瑤恰恰相反,指出她未如後者飽受批評與攻擊,卻也沒有得到任何正面評價,由此提出「這點足以說明瓊瑤是文壇的一份子,而玄小佛則完全是個外人。」的結論。此外,九0年代以前,玄小佛的書未見於一般書店,僅能在租書店才能看到,對比現在的情形,即類似萬盛、禾馬、飛田等公司的出版品,以便利商店、租書店、小型書局甚至文具店為主要通路。我認為,上述解讀並非認為玄小佛作品矮「被視為文壇一份子」的言情小說家一截,而在於訴求對象更明確,鎖定在使用租書店的讀者,即女學生、初入社會的年輕女性。這或許是此類作品,更為脫離現實的重要原因。
對玄小佛作品的特色,林芳玫也以「愛情與階級躍升的夢幻」為主題,進一步解讀:「她的女主角勇於向傳統女性氣質挑戰,既不溫柔嫻靜,也不端莊幽雅。……她們通常獨立進取、活動力強、甚至在外表言行上顯得跋扈蠻橫、唯我獨尊。」她認為玄小佛的小說其議題是:女性個性自我的展現(才華、脾氣、行為)與外在社會規範間的衝突矛盾,因此「她的女主角和瓊瑤女主角一樣渴望感情的歸宿,但是達到此一目標的方式不一樣……瓊瑤的行動典型是:被愛、被照顧、被呵護;玄小佛的行動典型除了愛情(愛與被愛)之外,還包括了事業的追求。」儘管這個「行動典型」顯然是脫離現實且是偶然加偶然的結果,但由於通俗文學(包括:瓊瑤、玄小佛等人創作的言情小說)的存在功能,並不是去正視社會問題甚至謀求解決,而是提供一種介於真實與虛構間的想像(如:包公無私判案、羅賓漢劫富濟貧、俊男美女一見鍾情……),填補讀者現實生活的挫折。
林芳玫將玄小佛小說的敘事結構,歸納為四個連續發生的元素,即「邊緣地位」→「愛情與衝突」→「身份轉變」→「接受與整合」,至於小說中愛情的衝突,往往來自內在素質(如:女主角堅持自己的獨特性與自主性,甚至是暴烈乖張的脾氣),不似瓊瑤的外部障礙(如:父母反對、未婚夫╱妻阻止)。有趣的是,以〈小木屋〉改編的〈白屋之戀〉未像《解讀瓊瑤愛情王國》一書中舉例的〈晨霧〉(1978,同為玄小佛原著改編電影)那般符合上述模型,即著重女主角階級╱身價的躍升、追求工作成就等,反倒偏向瓊瑤六0年代的小說結構,即「匱乏與不滿」→「墜如情網」→「世代衝突」(父母反對或往日戀情阻礙)→「衝突結果」→「結局」。不過,據我的觀察,〈白屋之戀〉依然存有:孤女的邊緣地位、強調「不依賴」的獨立性格,以及蠻橫對待愛慕表哥等林氏羅列的玄小佛式特質。
關於玄小佛:本名何隆生,1951年出生,江西南康人,世界新專肄業。〈白屋之戀〉是首部改編電影的作品,其後陸續有20多部小說搬上銀幕,並在〈晨霧〉、〈沙灘上的月亮〉(1978)、〈踩在夕陽裡〉(1978)擔任編劇。1979年,與導演楊家雲合組「陽光電影公司」,發掘新一代文藝女星應采靈,編寫〈小葫蘆〉(1981)、〈誰敢惹我〉(1981)及〈笨鳥滿天飛〉(1982)等片。八0年代,開始從事電視製作,並曾擔任戲劇製作人,期間寫作不輟,前後共在台灣出版小說六十本左右。1993年赴大陸進行演藝交流時,結識上海電影製片廠導演楊延晉,一年後,她賣掉台灣物產,同時決定封筆不再寫小說,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情嫁至上海。目前擔任安麗公司在上海的行政鑽石大使,轉型為成功的直銷商。


選角如份
如前所述,玄小佛筆下的女角,通常獨立堅強、敢說敢為,因此文字影像化時,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足以勝任的演員。放眼當時影圈,確以甄珍最符合〈白屋之戀〉裡任性活潑的角色。巧合的是,暱稱「小淘氣」且主演數部「淘氣系列」電影的她,此時也希望改變戲路,脫離嘻皮笑臉的喜劇,嘗試「成熟的、悲劇性」等不同於以往的角色。
儘管〈白〉的大方向是文藝悲劇,但無論對白、鏡頭都是以近乎童話的夢幻方式呈現,部分劇情甚至會讓「較冷靜」的觀眾啞然失笑。對此,影評蔡國榮指出甄珍「俏皮活潑但不過火」的表現,某種程度降低原著中「憤世嫉俗的太妹色彩」。我更進一步認為,甄珍將原著中偏激的孤女,以自己的銀幕形象及演技包裝,轉換成大眾能夠接受、進而理解的任性爽朗角色。只是,不可否認,當她飾演的程靈瞪著眼睛,表情兇狠,反覆以卑鄙、齷齪等形容詞辱罵愛慕自己的表哥時,還是有種「這不是甄珍!」的錯覺。
相較早早確定的女主角,男主角卻是波折重重。原本劇組內定為白景瑞的固定班底柯俊雄,回顧他在〈寂寞十七歲〉(1968)、〈再見阿郎〉中成功詮釋屌兒啷噹的痞子男,應是不錯的選擇。只可惜,他的年齡明顯長於〈白屋之戀〉預設的大學三年級,而和甄珍談「姊弟戀」的安排,更難說服觀眾。一個月過去,正式名單公布,柯俊雄換成鄧光榮,這位在港快速竄紅的小生,首次來到台灣發展。實際上,鄧光榮(1946~)十七歲即以〈學生王子〉(1964)投入影壇,之後因求學短暫中斷演藝事業。由於外型帥氣高大,二十出頭,已成為粵語一流紅星。隨著粵語片沒落,他轉入國語片求發展,赴台拍攝〈白屋之戀〉前共接演十部以國語發音的電影。
白導看中鄧光榮全身充滿「男孩子的朝氣」,不僅與片中熱衷運動的男主角契合,娃娃臉的清純笑容更與甄珍十分搭配。果不其然,鄧光榮在〈白屋之戀〉處處耍帥,騎機車、打唐手道甚至刷油漆、丟可樂瓶都很瀟灑,演技雖稱不上精湛,卻是很稱職的白馬王子。電影不只將他捧為七0年代前期最受歡迎的言情片小生,亦成功塑造與甄珍這對銀幕情侶,陸續合作〈彩雲飛〉(1973)、〈海鷗飛處〉(1974)等極受歡迎的賣座電影。
附帶一提,〈白〉片的男主角本是「籃球健將」,但鄧光榮對此運動外行,只得改為唐手道國手。為了角色需要,鄧光榮特別到位於台北的「中國神龍唐手道館」練習,以期在電影中展現「國手」戰無不克的英姿。


破壞專家
不同於愛得死去活來的主角,可謂「單戀者專家」的江明仍難逃失敗命運。特別的是,此番他不只是落寞的離去,反倒用盡心機想贏得表妹歡芳心。雖然順利達到目的,卻被識破的甄珍狠狠報復,而不斷忍讓的他竟一夕大爆發,甚至將太太五花大綁……對江明的表現,蔡國榮有極高的評價:「江明的表現作為出色,內心的表達十分精確細密,其實吳健夫(即江明在片中的角色)不擇手段迷戀表妹程靈,立場宛如「此情可問天」的沈白芙,是個相當值得探討的人物,可惜編導不此之圖,……不著墨於他在愛恨之間的掙扎,江明也只能在有限的篇幅,盡量表現吳健夫被責罵時敢怒不敢言的尷尬了。」
就演技的部分,我同意上述的觀察,江明將既愛又恨的矛盾及內心拉鋸的痛苦,表現得相當深刻,以致於電影後半的氣憤暴怒與祈求原諒均顯得不那麼突兀。至於「篇幅有限」的批評,我倒認為是非戰之罪,畢竟吳健夫是個配角,套句汪萍在〈一簾幽夢〉(1975)裡的台詞:這些不得女主角親睞的男性,只是電影裡的調味料!


精心序幕╱花招
〈白屋之戀〉一開始以美國片〈霹靂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港譯:密探霹靂火)揭開序幕,直到銀幕旁打出「程靈外找」,才將畫面帶回觀眾席裡的甄珍,是很有趣的嘗試。其實,白導對片頭總是花招百出,譬如〈家在台北〉(1970)的大量分割畫面,片頭即帶出等待與歸來者的複雜心情。
原本要找男程靈的鍾應斯卻意外找到女程靈,這段源自電影院的同名奇遇,也反映出兩人不切實際的愛情。白導選擇〈霹靂神探〉飛車追逐一段,或許是藉其緊張氣氛,為唯美浪漫的〈白屋之戀〉增添刺激。但從結局的角度看,似乎預言男主角車禍身亡的悲劇。此外,為不破壞片頭營造的氣氛,電影在結束時,才打上片名、演員、工作人員字幕,這在當時國語片中也是比較特別的安排。
除片頭設計,白景瑞在片中的鏡頭運動與剪輯也花招十足,蔡國榮曾在評述〈白屋之戀〉的文章中,並列舉數個「誇張」的手法:一百八十度弧形搖攝:程靈與鍾應斯郊遊時,兩人頭腳相交的反方向躺著;現在與過去快速對切,外加迴音旁白:程靈誤會鍾應斯移情別戀,狂奔出醫院;全景跳接大特寫,又接回全景,重複數次:程靈揭穿表哥陰謀,兩人爭吵不休。如他的分析,這部被記者稱描述為「具歐洲現代風格」的電影,可說是特殊手法拍攝大全。


台灣取景
〈白屋之戀〉以全實景拍攝,主場景小木屋座落於「淡水高爾夫俱樂部」,不僅屋前草坪乾淨平坦,不見一根雜草,沿路還有整齊行道樹開路。木屋內麻雀雖小,卻是希望遠離喧囂者的美夢,瀰漫木香的房間,一大片毫無遮蔽的玻璃,堆滿唱片的小閣樓與可以隨意亂煮的廚房。男主角鄧光榮宣告要將木屋隨四季變化漆上不同色彩,與甄珍捲袖打鬧的畫面,真是浪漫夢幻的極致。此外,海邊練唐手道及談戀愛的場景,似也在台灣北海岸,兩人在海邊打鬧追逐、情話綿綿,試問文藝片怎能缺少以上畫面!
電影開場,兩人即在喧囂熱鬧的台北街頭漫步。細看周圍景致,約在火車站與西門町一帶,以現在的角度,更添懷舊滋味。至於登山出遊的景點,則是位於台北近郊的陽明山小油坑附近,煙霧繚繞的火山地形,配上甄珍穿著連身純白洋裝跳躍,裙襬以傘狀旋轉的慢動作畫面,堪稱綺麗愛情經典。


「你是男孩子,小男孩,小鬼,小鬼頭。」甄珍露出俏皮笑容,與鄧光榮追逐打鬧、慢動作奔跑的經典畫面,一而再重複出現,夢幻得令人暈頭轉向。記得去年曾做過一場以老電影為主題的小型演講,便挑選這一幕作為七0年代文藝片的代表,當臉上冒著豆大汗珠的甄珍,跳躍踩中生鏽鐮刀的剎那,台下七年級後段班的學生已笑得人揚馬翻。雖然是可以想像的爆點,但心裡還是浮出小小不妙:「該不會就此以為老電影是個笑話吧?」所幸,甄珍與鄧光榮的漂亮組合,稍稍減退我的擔心,畢竟現在去哪兒找如此搭配又有大明星味道的男女主角呢?

參考資料:
1.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台北:台灣商務,2006,頁65、142~147。
2.蔡國榮,「玄小佛的《白屋之戀》」,《電影阿郎—白景瑞》,台北:亞太圖書,2001,頁168~171。
3.本報訊,「白景瑞為中影 執導白屋之戀」,《聯合報》第七版,1971年12月23日。
4.本報訊,「中影三新片 將陸續開拍」,《聯合報》第七版,1972年1月3日。
5.謝鍾翔,「鄧光榮 白屋之戀」,《聯合報》第六版,1972年2月12日。
6.本報訊,「小生鄧光榮 勤練唐手道」,《聯合報》第六版,1972年4月1日。
7.謝鍾翔,「小淘氣甄珍演喜劇演膩了」,《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6月24日。
8.本報訊,「小白一『景』」,《聯合報》第八版,1972年8月23日。
9.樓蘭,「玄小佛與楊延晉的九年婚姻」,《鳳凰週刊》2002年第31期,2002年。
10.胡明揚,「作家玄小佛 安麗玄老師」,《聯合報》F4版,2007年8月28日。
11.女作家群像--玄小佛 朱秀娟


白屋之戀(Love in a Cabin)
導演:白景瑞
原著:玄小佛的中篇小說〈小木屋〉
編劇:鄧育昆
演員:甄珍、鄧光榮、江明、葛香亭、傅碧輝、孟加、李芷麟、車軒
出品:中央電視公司
插曲:白屋之戀、巍巍的高山上、愛你愛到底
片長:112分鐘
首映時間:1972年8月24(台灣)
附註:鄧光榮首次來台,憑此片一炮而紅,成為文藝片首席男星。
戲院裡正播放〈霹靂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港譯:密探霹靂火),就在金‧哈克曼飛車追逐的緊張時刻,銀幕旁卻打上「程靈外找」的幻燈,令看得起勁的程靈(甄珍)暗罵:「哪個鬼東西,正在緊張的時候來找我,討厭!」依循售票員的指示,程靈走向打外找的年輕男子鍾應斯(鄧光榮),互不相識的兩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應斯對程靈一見鍾情,所幸將錯就錯,稱程靈父親遭遇緊急的事,派他來找女兒。程靈父母早逝,識破應斯謊言,但她也對這個「撒謊不做調查的小鬼」感到好奇,決定跟他演演戲,看會耍什麼花招。
走在台北街頭,程靈詢問對方為何說謊,並笑說:「好險我沒有一個在公司上班的父親,否則就要被你騙了!」應斯頗感困窘,無奈道出原委。原來,應斯要來找男同學程靈(車軒),沒想到卻走出一個女程靈,他舉自己的名字「鍾應斯」為例,三個字便不容易犯同名之嫌,程靈看穿應斯心事接口:「你想自我介紹就明講吧!」程靈坐上應斯機車,互相自我介紹,應斯就讀台大電機系三年級,而程靈則是自世新編採畢業兩年的記者。


應斯來到程靈在山上的家…一棟雅致的小木屋,他好奇裡面不僅沒磚沒瓦、窗戶佔整面牆、更沒有化妝台與脂粉味,程靈回答:「這樣才安全,小偷、色狼不會來!」寒暄過後,程靈下廚房煮「百科全餐」,她向應斯保證將會「營養可口」,但不保險不會中毒!
應斯在程靈的家十分舒適自在,只有見到桌上她與另一名男子的合照,露出不服氣的神情。晚餐過後,應斯藉機詢問男子身份,難道是未婚夫?程靈以「同事」回答,他卻直覺實情不簡單,認為女孩子不會隨便將與男人的合照放在桌上。程靈不願多說,婉轉回答:「小男孩,別再多問了!」應斯騎機車離開,程靈看見他故意遺漏在桌上的項鍊,露出「後會有期」的笑容。

隔日天未亮,應斯便出發前往小木屋,他左思右想,決定不打擾程靈睡眠,自己在一旁空地練唐手道。另一方面,程靈早已聽到應斯練習時發出的喊聲,雀躍心情溢於言表,趕緊梳洗換衣。三個鐘頭過去,應斯見程靈開門,露出大大笑容,程靈稱這樣的他像個大娃娃,應斯不服氣道:「要是別人開我這個玩笑,我就給他一頓老拳!」
應斯不明白為何程靈天天在家,難道不須工作?程靈回答平日是報社記者,近日碰巧放假,才能好好休息。其實,她的老闆就是自己的姑父,父母親過世後,姑姑(傅碧輝)對她照顧有加,而那位應斯誤會是未婚夫的男子,就是表哥吳健夫(江明)。儘管姑姑不願意,程靈卻還是堅持搬到小木屋獨居,目的就為不依賴親人,聽到這裡,應斯老氣橫秋地說:「其實這也談不上依賴,社會就是這樣,人事關係,很正常嘛!」這讓程靈很不服氣,直言:「小鬼,你才多大!」更指著自稱是「男人」的應斯道:「你是男孩子,小男孩,小鬼,小鬼頭。」應斯也非省油的燈,他引用哲學系同學的話:「當人無理取鬧時,你就對他微笑吧,嘻嘻!」
程靈覺得應斯的名字很耳熟,才想起是很出名的唐手道選手,不僅自己曾在電視上看過他的比賽,表哥健夫也剛採訪過應斯在中華體育館的賽事。程靈左一句吳健夫、右一句吳健夫,聽在應斯的耳裡很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說什麼。應斯為轉移氣氛,約程靈去游泳,未料,看似陽光活潑的她卻答:「好遺憾,我不會,也許你不信,同學每次約我到海水浴場,我總是替她們看東西的。」


既然不能下海,只好改為登山郊遊,兩人趁著清朗天氣,齊心協力前行。期間,遇到極簡陋的木橋,程靈在應斯的鼓勵下,才提起勇氣跨過。相互扶持的過程,讓程靈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依賴,應斯笑答:「女人天生是依賴的動物。」見程靈不以為然,他接著說:「別嘴硬了!以後也會。」經過一番努力,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程靈不自覺地喊鍾應斯為「鍾斯」,應斯覺得新奇,約定以後都以此稱呼。
程靈看著應斯的娃娃臉,一直將他看成大男孩,直到這次郊遊,她才覺得對方像是一個「大人」,聽到這裡,應斯沒好氣回答:「我本來就是大人!」兩人在山間追逐嬉戲,氣氛浪漫之際,程靈卻不慎踩到生鏽鐮刀。應斯見狀著急不已,擔心程靈感染破傷風,丟下行李、急急背她下山,更說:「現在妳的腳比越戰還重要!」


隔天,健夫來到程靈住處,看她腳受傷,心裡既不捨又擔心,他借題發揮,稱程靈太不會照顧自己,要表妹搬回家住。健夫好奇詢問程靈與何人爬山,結果竟是自己採訪過的唐手道國手鍾應斯,內心更添不滿。此時,應斯造訪,健夫本以「表哥」身份自居,稱要帶小靈回家照顧,並向應斯下逐客令。這個舉動引起程靈不滿,不僅留下欲離開的應斯,更惡言趕走表哥。
應斯認為健夫很有風度、也十分嚴肅,程靈說他佔有慾強,從小欺負自己。程靈不願受傷的事被長輩知道,以免又得回到吳家。她雖知姑姑帶自己好,卻不喜歡寄人籬下的感覺,應斯明白程靈獨立自主的個性,對她更為欣賞。經過上次爬山,程靈覺得應斯很成熟穩重,不像初見面時的小男孩,應斯回答:「剛認識時的看法,常常有錯誤。」應斯見程靈故意忽視對自己的感情,忍不住和她辯論,突破程靈原本的防備,曖昧不明的感情也隨著這次爭吵轉為愛情。
另一方面,健夫仍將程靈受傷的事轉告母親,她只得在姑姑的規勸下暫時搬離小木屋,滿心不願意的程靈因此大罵:「吳健夫,你好陰險!」毫不希罕表哥的關心。程靈在吳家的日子,處處受到健夫監視,亦切斷與應斯的聯絡。程靈諷刺他「勤快」,聽到電話聲就搶著接,還立刻說「不在」,健夫心裡有鬼,對程靈的冷淡只能忍耐。

傷癒後,在程靈的堅持下,終於返回小木屋,讓在此地苦等她月餘的應斯樂不可支。程靈詢問應斯為何不主動聯繫,他表示自己打了許多電話,都被推說「不在」,程靈這才明白表哥心機,氣罵對方「卑鄙」!應斯出言維護健夫,程靈無奈道:「你太純潔、太不懂世故。」兩人在小木屋慶祝重聚,聽歌跳舞,享受快樂夜晚。程靈與應斯被浪漫氣氛感染,情不自禁發生關係,事後,程靈暗暗流淚:「我們還沒有結婚。」應斯明白女友心事,立刻起身喊:「結婚典禮開始!」
程靈一身雪白,連身長裙與絲巾頭紗,手裡拿著燭台;應斯則斜掛披風,手持安全帽,作中古歐洲武士打扮。房間內點滿蠟燭,應斯自認司儀,兩人行禮如儀,應斯更在禮成後允諾程靈要為木屋換新裝:「春天塗海水藍,夏天塗綠色,秋天塗鵝黃,冬天塗白色。」幸福異常。
由於正值秋天,應斯與程靈正為木屋上鵝黃油漆,卻沒想到健夫已進入房間,隔牆有耳。應斯坦白過去,表示曾有一個青梅竹馬,即是現在已成大明星的倪珊(孟加),不過兩人久未聯絡,不可能有任何發展。健夫無意間聽到這件往事,興起以倪珊破壞表妹戀情的計畫。
應斯允諾將在冬天把木屋漆成白色,程靈感動不已,並期待這絕美的風景。自婚禮後,兩人過著快樂甜蜜的同居生活,應斯的同學男程靈也對他們羨慕不已。唯獨健夫十分感冒,他認為自己與表妹的情感要比應斯更真實,決心要花費更多時間陪伴程靈,以換取她的親睞。程靈見健夫越陷越深,直言與應斯的愛情既濃且深,絕非他口中的短暫好奇。只是,程靈說完後,卻又覺得心虛,急急跑去找正在海邊練習唐手道的應斯,應斯好言安慰,兩人感情更深。


健夫趁應斯不在時來到鍾家,與鍾父(葛香亭)懇談,將其子、程靈及自己的感情糾葛告知對方。鍾父認為程靈不僅有自小認識的表哥,年齡也比應斯大,這種感情是最禁不起考驗的。他要求兒子務必結束戀情,但應斯不願接受。
隔日,鍾父在健夫的帶領下,來到小木屋,以各種理由試圖說服程靈,不要因愛情扼殺應斯的大好前途。程靈聽出弦外之音,仍堅持要等待應斯畢業、唸書甚至當兵歸來……鍾父不肯死心,頻頻追問程靈是否願意為了應斯前途而分手,她只得流淚應允。鍾父離開後,程靈泣不成聲、一再重複道:「我不答應、我不答應、我不答應!」
夜晚,應斯興沖沖趕來,表示要與程靈「結婚」,只要兩個人真心在一起,不一定要父親的同意,到法院公證也可以。然而,程靈經過鍾父的提醒,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浪漫,她提醒應斯,結婚只是儀式,真正的問題是日後的生活。應斯驚覺今日的程靈與過去不同,什麼都想到「錢」,他直言只要明日比賽獲勝,便能開武道館賺錢,屆時買汽車洋房,言語極盡挖苦。程靈不滿受誤解,表示自己若真愛錢,就會選擇健夫。只是,此言又刺痛應斯內心,撕下兩人合照罵:「那妳去找吳健夫好了!」

比賽當日,程靈擔心應斯安危,來到唐手道會場,卻看到倪珊拉著他親暱接受記者拍照的畫面,程靈只得默默離開。應斯亟欲找程靈,質問她為何沒來看比賽,臨行前被男程靈以「明日對手更強」阻止,應斯只得暫時忍耐。
次日賽前,程靈留信給應斯:「你真是一個感情不穩定的大孩子,如果你真惦記著我,比賽完了,我在小木屋等你。」她將信交給同報社的女記者(李芷麟)轉交,沒想到此人已與健夫合謀,偷偷將信撕碎。未幾,應斯在比賽場上受傷暈厥,送至醫院,加上未收到程靈留言,自然失約。
程靈透過報紙得知應斯腦震盪消息,心裡雖然擔心,但各家報紙都有「倪珊日夜守候」的副標題,又令她五味雜陳。程靈趕去醫院,應斯昏睡不醒,倪珊則與鍾父互動良好,她更稱要與應斯一同到美國留學,程靈只得含淚退出病房。
程靈一路奔跑,腦海都是她與應斯交往點滴及鍾父、倪珊的話語,複雜的情形讓她難以承受,終至昏倒路旁。此時,一路尾隨在後的健夫趕緊將她送回木屋照料,健夫趁機向表妹提出求婚,並說所有人都知道應斯將與倪珊赴美,要程靈別再做傻瓜。程靈大受刺激,一時情緒混亂,帶著報仇的心態想:「我要比他們先結婚!」草草答應健夫,兩人隨即舉辦儀式。


結婚當日,應斯匆匆趕至會場,交給程靈祝賀禮物後快跑離開。晚間,眾人在新婚夫妻的新居舉行酒會,程靈心裡雖恨應斯,但不明白他為何要「裝出」一副傷神的樣子,同時她更無奈自己為了一時「好勝」,就要與一個不愛的男人生活一輩子。沒想到,喝醉的倪珊現身,竟對程靈說出:「我不可能與鍾應斯結婚!」原來,健夫答應捧紅倪珊,條件就是要她接近應斯,加上鍾父配合演出,才讓程靈誤會愛侶始亂終棄。程靈得知真相,決心要向道貌岸然的健夫施以報復!洞房花燭夜,程靈將健夫拒於門外,蜜月機票撕毀,健夫以為表妹脾氣一向如此,「愛怎樣就怎樣吧!」語氣盡是無奈。

程靈在所有人面前作一套,實際對待丈夫卻是冷淡無情,健夫送珍珠項鍊,她卻戴上與應斯定情的鐵項鍊,並且不願與健夫同床。另一方面,應斯到所有曾與程靈走過的地方,並且依約逐漸將小木屋漆成白色。
健夫決定對程靈更好,清晨作早點、細心問候,希望以此感動她。程靈不時想吐,他以為妻子身體不適,體貼陪伴看診,沒想到卻得到一句「太太有喜」。回家後,程靈表示孩子是應斯的,並說這是對他的「報應」,健夫氣急敗壞,不只毆打程靈,辱罵她是賤女人,更將她綁在臥房。經過激烈衝突,深愛程靈的健夫恢復理智稱,只要願意拿掉孩子,兩人就能幸福生活,但程靈堅持只愛應斯,氣憤大罵健夫是「卑鄙的野狗」!


健夫請應斯到家裡詳談,謊稱程靈已向自己坦白過去,並且請求原諒,而她與應斯的小孩也已經拿掉……應斯痛苦不已,一連喝了好幾杯烈酒。被綁在臥房的程靈則急如熱鍋螞蟻,無奈她的嘴裡綁了布條,完全無法出聲。
應斯以為程靈真正愛上健夫,神情落寞難過,他向健夫表示歉意,更祝福兩人永遠幸福。應斯離開後,健夫誠心向程靈請求原諒,同時為她鬆綁,但程靈心意已決,丟下一句:「我要控告你虐待,我們離婚!」就往小木屋奔去。

程靈匆匆趕到木屋,外牆已是一片雪白,她高興開門,卻看到酒後騎車撞進木屋的應斯,滿臉是血斜躺窗戶旁。四周一個人也沒有,程靈本要到山下找醫生,卻被神情恍惚的應斯阻止,已無法言語且看不見的他,緩緩在程靈手上寫:「來‧不‧及!」
程靈傷心哭泣,請應斯把想說的話在自己的手心寫出來,告訴程靈已將房屋漆成白色,希望她與健夫幸福,寫到:「他愛妳,我比他更…..」隨即傷重過世。
孩子出世後,程靈婉拒姑姑及鍾父的好意,決心以自己的力量獨力扶養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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