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顯示具有 童月娟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童月娟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2年8月17日 星期三

藍娣的故事─走紅南洋、跨足香港的「醜小鴨」;歌唱、舞蹈、電影「三棲」全才女星;名歌星張萊萊胞妹

提到「醜小鴨」藍娣(1941~1991),多會立即聯想到兩位影圈中人─胞姐張萊萊(1931或1938~)與前夫曾江(1934~2022)。前者是相濡以沫的親情,與藍娣的前段人生息息相關;後者為因了解而分開的婚姻,對藍娣的後段生涯影響不淺。至於藍娣本身,一如她的綽號「醜小鴨」,是一名略帶少不經事、彷彿無憂無慮,又帶點叛逆與爽朗率真的元氣少女。初入影壇,芳齡18歲、能歌善舞的藍娣就被憑〈桃花江〉(1955)開創歌唱片榮景的「新華影業」選為「小野貓」鍾情的接班人,「新人即主角」的幸運,雖為她帶來「出道即巔峰」的光環,卻未能就此一路順遂,而是陷入半紅不黑的尷尬境遇……
適合歌唱片的藍娣,不巧碰上觀眾此類片種疲乏。復以國語影壇市場疲軟,票房收益不若以往,獨立製片的「新華」已屬泥菩薩過江。即便對被主事者童月娟如女兒般疼愛的藍娣,也是心有餘力不足。未幾,藍娣轉投片廠制度完善的大型機構「邵氏」,儘管開頭小有發揮,但沒過多久,又面臨內部人才濟濟、十幾歲新血輩出的競爭壓力。再遇上古裝黃梅調大熱,如藍娣這般擅長時裝歌舞、輕喜劇;20幾歲的非頂流演員幾乎沒有揮灑空間。
(繼續閱讀...)

2011年8月8日 星期一

美麗的缺憾…朱纓


美麗的缺憾…朱纓
粟子

「美琴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可惜紅顏薄命,追求她的人沒有一個是真心的。」顧媚在回憶錄《從破曉到黃昏》(香港:三聯,2006)談及許多影壇舊識,和她感情最深也最多遺憾的,正是小學有同窗之誼、本名陳美琴的影星朱纓(1928~1972)。如同顧媚的記憶,朱纓留給觀眾的印象正是令人驚豔的「美麗」,但也僅止此,擁有極佳條件的她,從未憑著優勢走紅。
兜兜轉轉,事業愛情的坎坷在遇上旅法知名畫家趙無極時否極泰來,相戀三個月閃電結婚,幸福的愉悅取代長年的愁緒,精神困擾不藥而癒。遺憾的是,心底隱藏的缺陷卻在不久爆發,即使「異常美滿」的婚姻也無法彌補,最終傳出在巴黎自殺的噩耗。時至今日,或許記得朱纓的人不多,但只要記得的都不免嘆息……


朱纓是由張善琨主持的「新華」發掘,藝名源自老闆娘童月娟的點子。由於是公司培育的第一批新人,關係親暱非常,張善琨待朱纓如女兒,她也稱對方為伯伯。良好互動因朱纓未獲「獨當一面」的機會而漸生裂痕,經過一番協商,雙方同意於1954年底撤銷紙本合約、改為口頭約定。年餘,已轉投「邵氏父子」的朱纓向「新華」提告,指其積欠薪資一萬四千元;「新華」則反控朱纓未履行拍片義務,要求賠償損失三萬港幣。媒體推估朱纓與舊東家「劍拔弩張」的原因,應是來自新老闆邵邨人的「撐腰」。畢竟「新華」和「邵氏」的新仇舊恨已是人盡皆知,難得能名正言順打擊對方,豈有不用的道理!
未幾,朱纓獲得勝訴,卻有消息指她即將息影,為了闢謠,言談間展露對電影事業的喜愛:「本人對於水銀燈下的工作,甚感興趣,短期內決無退出影壇之意。」她曾獲「邵氏」派赴新加坡拍攝〈星島美人魚〉,唯身材纖細,既不若夏厚蘭健美大膽,泳姿又不比鍾情搶眼,只能失敗收場。實際上,朱纓的漂亮無庸置疑,但星運欠佳至極,見過她「真面目」的記者都讚美:「外型非常美麗,是帶一點林黛玉型的樣子。」認為朱纓總是「一腔幽怨似的」,眉宇間盡是憂愁,舉手投足蘊含幾分病弱。1958年初,「邵氏」曾為響應民間發起的濟貧運動,籌辦大型國語話劇「清宮怨」義演。朱纓和樂蒂、周曼華、鍾情、尤敏、丁寧等六位女星輪流飾演珍妃,雖知名度略遜,但扮像出色,展現獨特的古典美。


五0年代中,盛傳朱纓時常到好友顧媚家「玩」,其實是和一位文士祕密約會,戀愛為何談得如此隱蔽?報導推測:「原來朱纓是有丈夫的……一腔幽怨,大概她在婚姻上感到不如意吧!」當時不能明言的祕密,顧媚在回憶錄中語帶憐惜:「美琴的身世很可憐,年輕時跟了一個有家室的男人,誕下一子一女後遭到拋棄,每月祇領取一點少得可憐的生活費。……當時有位作家馬彬(歷史小說家南宮博)在追求他,對方也是有家室的人。美琴把真情付出,未幾又遭到拋棄,她受刺激過度而精神病發作。」朱纓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時而「無緣無故嚎啕大哭」,幾度進出醫院,狀況時好時壞。
1958年春,因分手陷入低潮的朱纓,結識自法來港、甫與第一任妻子離異的畫家趙無極,迅速陷入熱戀。六月,兩人宣布即將結婚,受訪時,朱纓顯得大方活潑,坦言「退出影壇言之過早」,卻不否認將隨夫定居巴黎。「無極曾說相戀十年,未必見得家庭和好,一見鍾情,而白頭偕老有的是。」朱纓本想過一段時間再談婚姻,但還是被另一半的熱誠真摯感動,她難掩幸福:「我尊敬他,我能與他結婚更值得驕傲。」


「美琴告訴我她的婚姻異常美滿,如果不是因為她兒子(婚前的兒子)還留住青山精神病院(十三歲發作,屬遺傳性的精神病),她的人生就無一缺憾了。」1971年,顧媚收到一封署名美琴、以紅筆歪斜寫著「一片冰心在玉壺」的信,已經覺得不對,隔年就接到她服食過量安眠藥去世的消息。回顧發病的日子,朱纓寄情雕塑創作,試圖轉移對兒子的思念和痛苦,無奈仍是徒勞。
從顧媚的描述和當時報導,可知朱纓是位純潔善良、容易受影響,特別是難以抵抗異性熱烈追求的女性—她吃得許多苦都與愛情有關,但還是義無反顧相信下一個會更好。儘管最後的依歸看似完美,內心卻背負著先前遺留的親情牽絆,這是甜蜜是義務也是重擔的壓力,終於壓垮她已不那麼堅強的身與心,成為顧媚筆下選擇「大解脫」的又一位朋友。

參考資料:
1.泛亞社香港十四日電,「女影星朱纓 與公司互控」,《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5月15日。
2.鏘鏘,「藝文春秋 關於朱纓和張善琨的鬥法」,《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5月22日。
3.泛亞社香港六日電,「朱纓勝訴 趾高氣揚」,《聯合報》第二版,1956年6月7日。
4.本報香港航訊,「朱纓將往曼谷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2月13日。
5.本報香港航訊,「藝文天地 訪問趙無極」,《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6月3日。
6.本報香港航訊,「藝文天地 趙無極朱纓佳期近」,《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6月4日。
7.本報香港航訊,「趙無極偕新夫人」,《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8月3日。
8.顧媚,《從破曉到黃昏》,香港:三聯,2006,頁146~149。

相關文章:
1.回憶見真我…讀顧媚《從破曉到黃昏》
2.歌手與記者的愛情奇緣…〈小雲雀〉
3.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4.明星、畫家,兩段藝術人生…鍾情、楊林
5.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6.共享美麗時光…《愛戀老電影—五、六0年代香江女星的美麗與哀愁》出版
7.光輝的印記…顧家煇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美麗的缺憾…朱纓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10年9月7日 星期二

甜美嬌娃…石燕


甜美嬌娃…石燕
粟子

五0年代中,豔麗精明的李麗華獨領風騷、嬌憨可人的林黛極速竄升、溫婉嫻靜的尤敏急起直追……無論銀幕形象如何,一律是大眼睛、櫻桃口、鵝蛋臉,五官毫無瑕疵,還帶有幾分巨星的神秘。與此同時,雙十年華的石燕(1938~)投身銀海,她青春外向、能歌善舞,獨缺了點「生正逢時」的運氣,除首作〈嬌娃〉(1959)領銜,之後多屈居二線。印象中,石燕五官立體、具現代感,擅長活潑鬼馬的角色,如此條件是優點也是缺點,一如影友舒適評述:「石燕在女星群中不算特別標緻,不過她演出頗為『生鬼』,假如當年觀眾能像今天的觀眾接受楊千嬅般欣賞她,她能大紅起來亦說不定。」
「圓圓的臉龐,甜甜的笑容、大大的眼珠,這是石燕的標誌。」相較深居簡出的同行,石燕隨片登台的頻率可謂數一數二。從東南亞到台灣,與影迷面對面的場合,最能發揮石燕戰無不勝的親和力,原本沒那麼喜歡、甚至不曾注意她的觀眾,十有八九會對眼前這位妙齡少女產生好感。以笑容耕耘多年,石燕為〈山歌姻緣〉(1965)再度來台,她按慣例獲派不搶鋒頭的男主角妹妹。不同於陷入熱戀、整日忙著寫情書的杜娟,石燕開口就是串串得體妙語:「台灣山青水秀,風光綺麗,人情味濃,真是名不虛傳的寶島。」石燕很愛笑,是同行眼中心口合一的「樂天派」,「我很少哭,哭是女人的弱點!」俏女郎吐出絕妙好辭,得體中不失幽默,不愧是最討人喜歡的甜美嬌娃。


關於石燕
本名謝美珍,浙江寧波人,香港真光中學畢業,在校時愛好音樂、舞蹈與電影。十九歲,被趙樹泰主持的「鑽石製片公司」相中,主演其創業作〈嬌娃〉,由此踏入影壇。石燕四處登台宣傳,迅速打開知名度,未幾受邀參與「新華」製作的彩色片〈碧水紅蓮〉(1960)、黑白片〈翠崗浴血記〉(1960),分別為林翠、藍娣配戲。
1961年7月,加盟「邵氏」,雙方簽訂五年合約,月薪三百港幣。石燕多擔任配角,以時裝喜劇為主,作品包括:〈喜事重重〉(1962,丁寧、關山主演)、〈花團錦簇〉(1963,林黛、陳厚主演)、〈追凶記〉(1963,丁紅、張沖主演)、〈福星高照〉(1963,樂蒂、金銓主演)、〈山歌姻緣〉(杜娟、喬莊主演)等,亦客串演出古裝黃梅調電影〈紅樓夢〉(1962)、〈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期間,兩度外借拍片,均任第一女主角,分別是韓國「申氏影片」的韓語片〈我有一個祕密〉(1963),飾演一位赴韓尋找母親的中韓混血;「龍鳳影片」的國粵語混聲片〈南北兩家親〉(1964),詮釋性情刁蠻可愛的北方小姐。
1965年前後息影,赴美求學時戀愛結婚,丈夫行事低調,此後甚少參與影圈活動。石燕育有三子,么子為身兼歌手、演員、新銳導演等多重身份的影星馮德倫(1974~)。石燕從影七年,共拍攝十餘部電影、灌錄兩張唱片,為五、六0年代頗具代表性的青春玉女。


燕從何來
回顧石燕「飛上枝頭」的始末,1959年後的報導,均稱愛好第八藝術的她,從學校畢業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參與〈嬌娃〉的試鏡,擊敗十個應試者才獲得錄取,她本人「作夢也沒想到會這樣快的水銀燈下工作」。然而,電影開拍之初,自述認識石燕胞姐的記者陳佩,在其執筆的「與王豪合演『嬌娃』的石燕」報導中,卻有截然不同的說法。
文章提到,抗戰勝利後,石燕的姊姊以玫瑰為藝名,在南京的夜總會表演。國共內戰激烈,她前往香港另謀發展,改名「柳春」,因歌聲美妙,於新加坡、曼谷一帶非常走紅,妹妹「柳瑩」(即石燕)也在此時出道。姊妹倆同是歌舞雙棲,柳瑩尤其擅唱西洋歌曲,歌喉很受好評。柳瑩後來結識一位家境富裕的男友,一度放棄舞台生涯,兩人感情雖好,但她始終無法忘情幕前,有意躍登電影明星寶座。只是,若從配角出發,未免夜長夢多,乾脆自資當幕後老闆,與「鑽石製片」的主持人趙樹泰合作。
〈嬌娃〉由屠光啟編導,情節與奧黛麗赫本的〈羅馬假期〉(1953,Roman Holiday)相仿,石燕飾演古靈精怪的千金小姐,不愛百般求愛的阿飛型少年,反與偶然巧遇的記者(王豪飾)發展一段妙趣愛情。〈嬌娃〉凸顯石燕的美妙儀態、健美身材,亦安排她一展歌喉,演唱「我的心裡亂糟糟」、「稻草床」、「奇怪的阿飛」及「情感防線」四首插曲。石燕的表現獲電影界一致好評,認為她外型夠美又會唱歌:「以銀幕的條件來說,似乎還算適合。」來台宣傳影片時,有記者好奇:「為什麼以演戲作為職業?」石燕巧妙答:「一個女人總得做點事業,當明星是一種很好的事業。」


舞台魅力
隨著〈嬌娃〉於亞洲各處上映,身為女主角的石燕,足跡也踏遍東南亞。在菲律賓華光戲院登台時,石燕下榻位於市區的馬尼拉大酒店,儘管是初出茅廬的新人,這位來自香港的女星已吸引成群影迷,不僅許多僑胞邀約赴宴、贈送禮品,要求致贈簽名相片的信件更如雪片飛來。對於觀眾的熱情追逐,石燕沒有丁點怯場退縮,言行舉止顯得落落大方。
在戲院表演時,石燕一連唱了數首歌曲,其中包括福建小調。她不只國粵語標準,還說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話,而這僅僅是一星期臨時惡補的成績。載歌載舞之餘,石燕亮麗新穎的裝扮也成焦點,每換一首歌就換一套衣服,有中國式旗袍、西洋式禮服,均由香港名師費心設計縫製,不但讓她在當地出盡鋒頭,亦成為僑胞女士小姐的爭相模仿對象。「這些觀眾的誠意,叫我怎不賣力唱歌來報答!」由於女主角的傾力加持,〈嬌娃〉掀起熱映盛況,戲院場場爆滿,一千二百個座位供不應求。觀眾大排長龍、擠得水洩不通,不少人寧願忍著疲憊罰站數小時,就為一睹「香港嬌娃」的迷人風采。
隔月,石燕戴著蝶型黑眼鏡,穿著白色繡藍花襯衣、深藍色窄裙,與母親一同抵達台北松山機場。媒體對她印象頗佳,尤其讚賞「衣著樸實」,未跟風作「暴露狀」,清純不失活力。石燕見機場全是密密麻麻的迎接人潮,立即浮現招牌的開朗笑容,記者見她心情甚佳,趁機丟出陷阱題:「當演員是演技重要,還是性感重要?」聰明的石燕豈是省油的燈:「演技當然是重要的,不過性感也是附帶的條件。」有人加碼問:「張仲文、夏厚蘭這些『肉彈』會不會因為妳的出現而『爆炸』(暗喻江山代有才人出)?」她謙虛答:「我對她們那種天賜的美好身材,非常羨慕!」展現超乎年齡的泱泱風度。逗留台灣期間,石燕到台中、嘉義、台南、高雄、基隆、宜蘭等地與影迷會面、贈送簽名照,緊湊行程絲毫無損遊興,她誠摯抒發感想:「對祖國的一切一開始就始我覺得溫暖,尤其是天氣!」
為了拍片或宣傳,石燕成為周遊東南亞的常客,先後到過日本、台灣、菲律賓、新加坡、馬來亞、印度、泰國、婆羅洲和韓國。見多識廣,人在寶島的她無可避免被追問最喜歡那個地方,答台灣、太過矯情;不答台灣、不給面子……難上難的難題卻難不倒伶俐的石燕,她一派輕鬆:「各地的型不同,如玩來說是日本好,如人情溫暖和吃得慣的菜,是台灣和新馬了。」


配角浮沉
石燕以〈嬌娃〉闖出名號,不少電影公司都對她很感興趣,陸續傳出將接拍〈茶山兒女〉、〈火中蓮〉、〈杏花村〉等消息,可惜都因故終止。不久,「新華」的老闆童月娟與石燕簽約,有意將她打造為繼鍾情、藍娣之後的新一代歌舞巨星。1959年7月,脫胎自好萊塢電影〈慧星美人〉(1950,All About Eve)的〈碧水紅蓮〉開拍,「新華」特地向「電懋」借將林翠,又安排到日本拍攝外景、水底攝影與歌舞場面,耗資甚巨。石燕在片中飾演當紅歌舞明星,名列「客串主演」,戲份略遜林翠,影評張聲對她的評價是:「乍一露場的擺架子動作並不太好,以後的江湖氣表情則至為爽朗自然。」
石燕本有機會大展身手,不巧碰上國語片市場蕭條、星馬版權滯銷,「新華」為減少損失宣布停產(1962年結束在港業務,轉往台灣發展)。旗下演員首當其衝,新片開拍無望,更遑論擔任主角。1961年中,石燕在方逸華和顧媚的推薦下,與「邵氏」簽下一紙五年合同。入行兩年餘,曾主演一部電影,其餘多為二線配角……「邵氏」權衡條件,決定以「新星相待」,給予每月三百港幣酬(同時簽約的顧媚為六百元)。熟悉影壇人士直言石燕入大公司後必然有戲可拍,只是條件太苛,百來元一個月,叫一位明星如何生活?
進入人才濟濟的「邵氏」,石燕的機會雖比從前多,但「扶正」的可能性卻越來越低。首先,投資最高的古裝歌唱、史詩巨片、時裝歌舞,必由「四屆影后」林黛或「古典美人」樂蒂擔綱;其次,成本稍低的文藝愛情、都市喜劇、動作武俠,也有丁紅、丁寧、李香君、范麗等具票房實力的女星勝任……況且石燕會唱會跳的摩登少女形象深植人心,古裝、悲劇都不適合,片種受限、競爭又多,使轉入新東家的她難再重現〈嬌娃〉盛況。


韓式體驗
石燕在「邵氏」稱不上如意的日子裡,總算發生一件好事…韓國「申氏影片公司」商借石燕拍攝韓語片〈我有一個祕密〉,成為外國明星主演韓國電影第一人。1963年2月,石燕飛抵漢城(今首爾),她日以繼夜趕工,百忙中還得撥空接受電視電台訪問,一點空暇時間都沒有。由於全片以韓語發音,來時一句不會的石燕日日惡補,正式開拍時,竟能念得頭頭是道。為增添話題性與提高賣座,石燕特地在電影上映時,到韓國隨片登台,以美妙歌喉與曼妙舞蹈,博得滿堂彩。
〈我有一個祕密〉由韓國青年導演金容德執導,故事講述中韓混血少女朱蘭英(石燕),自赤化中國逃出,輾轉由香港至韓國,找尋失去聯絡的母親(朱貞女)。千辛萬苦來到漢城,母親卻已改嫁,為不破壞她與現任丈夫(金勝鎬)的感情,蘭英選擇隱瞞身份,獨自到夜總會演唱謀生。蘭英的祕密,最終被她繼父的兒子(申榮均)發現,經他和朋友(南宮遠)的幫助,終於與母親相認。繼父感動於蘭英的孝心,決定認她為女,視如親生。
〈我有一個祕密〉與尤敏、寶田明主演、千葉泰樹執導的〈香港之夜〉(1960)取材異曲同工,不僅女主角均設定為中韓(中日)混血,都被韓籍(日籍)母親拋棄,且在男主角和韓籍(日籍)友人的幫助下重拾親情溫暖。相仿的劇情走向與角色設定,恰恰反映跨國合作的限制,以混血和在中國(香港)長大的背景,解釋女主角韓(日)語不流利的原因。


戀愛條件
二十出頭,石燕的應對進退可謂超齡的面面俱到,就算遇上明星最易支吾其詞的愛情問題,同樣對答如流。她客氣表示自己是「平常人」,對於選擇男友會開條件,但符合理想的男人不一定認為她夠理想。幾年過去,邁入適婚年齡的她難逃八卦狙擊:「聽說妳很快要結婚了?」石燕睜大眼睛:「跟誰結婚!我連對象都沒有呢!」得知緋聞來自「在夜總會貼臉跳舞的男士」,她調皮反嘴:「唉呀!現代的社會,跳舞貼臉也會令人驚奇嗎?我貼臉跳舞的朋友太多了。」談到未來的另一半,石燕很有主張:「我相信『緣分』,有緣分才可以成為夫婦。有緣千里相會,無緣就是成天在一起的人也不一定會成為終身伴侶。」
赴台拍攝〈山歌姻緣〉時,石燕見室友杜娟整日寫信、打長途電話給在香港的男友;男演員喬莊也公開在台徵求女友。她憶起日前被「邵氏」派至印度參加影展,見到不少貴族公子,興起「嫁個王子」的念頭。有趣的是,石燕不知道這位王子是「靚仔」抑或「醜八怪」,相信宿命論的她,得出「杞人憂天」的結論:「我也許將來會愛上一個醜陋的王子!」
1964年,石燕的名字一度與喬莊連在一起,她對緋聞先是不置可否:「我和他關係不好也不壞。」言談間卻也埋怨演員工作日夜顛倒、東奔西跑,與戀人聚少離多,感情不易維繫。「或真或假」的戀情沒多久歸於平淡,喬莊年餘覓得如意佳偶,石燕則在遙遠的異鄉遇見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絕跡影壇三十年,石燕靜靜享受「平常人」的簡單幸福,就算小兒子馮德倫成為「後輩」,母子還是守口如瓶,沒人知道這段「家學淵源」。真實版的「我有一個祕密」,直到2000年才被八卦雜誌踢爆,馮德倫淡然表示未曾想瞞,只是沒有刻意想講。原本堅持不現身的石燕,因為兒子執導的首部電影〈大佬愛美麗〉(2004)破例露面,她和馮德倫當時的女友莫文蔚都穿上喜氣的紅色,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這笑容或許不比三十年前青春無敵,卻承載滿滿的驕傲與欣慰,畢竟只有兒女才發揮這般魔力。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甜美嬌娃…石燕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參考資料:
1.香港航訊,「與王豪合演『嬌娃』的石燕」,《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11月29日。
2.本報訊,「石燕潘柳黛合作」,《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2月5日。
3.本報香港二十日航訊,「石燕訪菲歸來 將回祖國登台」,《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3月22日。
4.文化社香港航訊,「石燕加入新華」,《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3月31日。
5.文化社訊,「石燕丁丁 先後來台」,《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4月10日。
6.本報訊,「石燕昨抵台」,《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4月13日。
7.本報訊,「石燕今日登台 將演新片『杏花村』」,《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4月15日。
8.本報訊,「林翠‧石燕 今過台飛日」,《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8月7日。
9.本報訊,「林翠石燕昨日過台 童月娟明赴日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8月8日。
10.本報香港航訊,「國片市場收不回成本 新華公司停止拍片」,《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4月4日。
11.張聲,「觀影隨筆 碧水紅蓮」,《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8月18日。
12.本報香港航訊,「顧媚石燕進邵氏 月薪只有幾百元」,《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7月11日。
13.本報香港航訊,「參加印度電影節 邵氏派女星石燕」,《聯合報》第十版,1961年10月29日。
14.中央社漢城十九日航訊,「外國明星主演韓國影片 邵氏女星石燕是第一人」,《聯合報》第六版,1963年2月23日。
15.王會功,「訪‧石‧燕」,《聯合報》第六版,1963年6月6日。
16.本報訊,「石燕談對象 想嫁個王子」,《聯合報》第八版,1963年6月19日。
17.本報香港航訊,「凌波新片 宋宮秘史」,《聯合報》第八版,1964年3月6日。
18.本報訊,「亞展掠影」,《聯合報》第三版,1964年6月14日。
19.本報訊,「江青露一手 石燕好歌喉」,《聯合報》第三版,1964年6月17日。
20.葉蕙蘭,「媽媽石燕也是大明星 馮德倫身世大白」,《民生報》C2版,2000年11月25日。
21.葉蕙蘭,「莫文蔚和馮德倫的媽 有『衣』套」,《民生報》C2版,2004年4月8日。
(繼續閱讀...)

2008年3月5日 星期三

【廣播】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一見鍾情小野貓…鍾情
粟子

五音不全卻成為歌唱片頭牌明星?不可思議的機緣發生在以〈桃花江〉(1955)一炮而紅的鍾情(1932~)身上。幾年間,她瞇眼微笑的「對嘴」鏡頭風靡影壇,幕後的鐵三角…作詞陳蝶衣、作曲姚敏、代唱姚莉雨露同沾,成為五0年代中後期最熱門的組合。喜愛電影的家人談起這段「鍾情時光」,總能哼上兩句,從「月下對口」、「春風吻上我的臉」到「一個蓮蓬」、「賣湯圓」,通俗好記的歌詞,朗朗上口的旋律,加上輕鬆詼諧的愛情喜劇,統合成記憶裡「非常好看」的歌唱電影。
延續〈桃花江〉的成功,打扮外貌極具都會氣質的鍾情,倒時常扮演紮著兩條大辮子的村姑。只是,粗布短衣難掩萬種風情,特別是甩辮子時的嫵媚眼神與不可或缺的洗澡場面,更增添她的尤物形象。不過,相較於同期走熟女冶艷路線的張仲文、李湄,鍾情反倒多了股清純氣息,飾演略帶潑辣性格的純真少女最為適合,一如她在〈桃花江〉的「小野貓」綽號。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8年2月21日播出〈回顧明星「鍾情」及她的電影「桃花江」〉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2/21
節目摘要:影星鍾情、電影〈桃花江〉
播放歌曲:〈桃花江〉同名主題曲「桃花江」(姚莉)、插曲「月下對口」(姚莉、潘正義)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關於鍾情
本名張玲麟,湖南湘潭人,大陸變色後隨家人遷居香港。1952年,二十歲的她考入由導演卜萬蒼創辦的「泰山影業公司」,與同期錄取者葛蘭、劉亮華、李嬙、陳芸、江楓、羅婷並稱「七姊妹」。期間,鍾情大多飾演任性頑皮的二線角色,之後公司結束營業,與葛蘭雙雙轉入張國興主持的「亞洲影業公司」,在〈金縷衣〉(1956)詮釋愛慕虛榮的姨太太,也於〈滿庭芳〉(1957)改變戲路,演出溫柔婉約的少女,名氣略升。
不久,鍾情受「新華」老闆張善琨的注意,將她網羅旗下。初期,在〈小白菜〉(1955)、〈海棠紅〉(1955)及〈盲戀〉(1956)擔任「天皇巨星」李麗華的配搭,直到張善琨決定啟用為〈桃花江〉主角,才踏入紅星之列。〈桃花江〉雖屬低成本小製作,卻意外造成瘋狂賣座,在台灣、菲律賓等地創下空前記錄。之後,「新華」為延續風潮,陸續開拍多部以鍾情掛頭牌的歌唱片,包括:〈那個不多情〉(1956)、〈葡萄仙子〉(1956)、〈採西瓜的姑娘〉(1956)、〈風雨桃花村〉(1957)、〈郎如春風日〉(1957)、〈特別快車〉(1957)、〈阿里山之鶯〉(1957)、〈一見鍾情〉(1958)、〈美人魚〉(1959)、〈百花公主〉(1959)、〈多情的野貓〉(1960)等。期間,她曾赴台拍攝中港合作片〈關山行〉(1956),並爆出遭知名漫畫家牛哥綁架的轟動事件。
自〈桃花江〉後,鍾情躍升為炙手可熱的紅星,片酬由三千、五千一路翻漲至一萬三千元。「邵氏」更提出每片三萬元的天價合同,拍攝〈給我一個吻〉(1958)、〈借紅燈〉(1958)、〈滿堂紅〉(1959)等片。為「新華」、「邵氏」效力之餘,也自組「麒麟影業公司」,籌拍伊士曼彩色片〈龍鳳姻緣〉(1958)、黑白片〈湘女多情〉(1960)。1958年下旬,鍾情聲勢達到高峰,為抒解接踵而至的片約,她訂立「明年拍八部電影」的工作目標,將有限的時間平均分配給「新華」、「邵氏」與自組的「麒麟」,事業如日中天。
然而,花無百日紅,鍾情擔任製片、有二十多首插曲的〈龍鳳姻緣〉票房不如預期,連帶引發骨牌效應,影響她為其他公司拍攝的作品,聲望立即下挫。瞬間,「小野貓」從票房靈丹變毒藥,慢說新片開拍無望,連已完成的電影也無片商問津。1959年中,鍾情曝光率大減,精神、經濟都遭受重大打擊,之後更因罹患血液疾病入院治療,黯淡離開「邵氏」。
經過一段時間休養,恢復健康的鍾情亟欲東山再起。除自資籌拍〈妖女何月兒〉(1961),賣力隨片登台表演,亦加盟「電懋」,主演〈南北喜相逢〉(1964)〈鸞鳳和鳴〉(1964)、〈新桃花江〉(1967)等,並在該公司十週年紀念作〈寶蓮燈〉(1964)反串惡少秦官保一角。1965年,應老東家「新華」老闆童月娟邀請,赴台主演講述日據時期沿海漁村故事的電影〈浪淘沙〉(1966)。
拍罷〈浪淘沙〉,鍾情雖才三十出頭,卻深覺自己已不適任俏麗調皮的少女角色,更難重回「每片必賣」的全盛時期,決定退出影壇。回顧十一年的銀海生活,計演出過三十幾部影片。揮別銀色世界,她專心投身攝影與國畫的藝術領域,屢屢以本名張玲麟舉辦展覽,開啟截然不同的創作生涯。


桃花機運
在香港重振旗鼓的「影劇大王」張善琨,因失去原本中國內地的產業,導致復業後的「新華」經濟壓力沈重。他本一心想與日籍舊友川喜多長政合作拍攝大資本的伊士曼彩色片,但靈機一動的點子…〈桃花江〉,不僅徹底反轉他往後的製片方向,更意外開啟「新華」甚至國語影壇未來幾年「無片不歌」的走向。
〈桃花江〉的概念源自三0年代知名音樂家黎錦輝的流行曲「桃花江是美人窩」,擅於製造噱頭的張善琨計畫以此吸引觀眾目光,很有復古懷舊的味道。只是,電影開拍前,幾乎無人看好這部陽春歌唱片。據張氏妻子兼伙伴童月娟的回憶:「當初起意要拍〈桃花江〉時,在片商方面並沒有得到支持,大家都認為,即使李麗華的片子,也不過是穿插幾首歌點綴一下,到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要看那種從頭唱到尾的戲了。」她一向支持丈夫,但對此決定也是霧裡看花:「善琨看演員的角度與眾不同,而他拍片的口味,在這時候,也有點不按牌理出牌。」或許就因為片商多抱持類似觀念,導致「可能不賣座」的純歌唱片少之又少,讓〈桃花江〉有突破重圍的機會。
「新華」老闆的新點子,不只片商興趣缺缺,拍攝過程也是一波三折。演員方面,原本屬意能歌善舞的葛蘭,卻因對方與「國際」(即「電懋」前身)簽約作罷,轉而挑上新簽入的鍾情。無奈這位女主角不會唱歌,於是又找來作曲家姚敏商議,決定由其胞妹姚莉擔任幕後代唱,才總算解決演與唱的難題。
至於幕後人員,「新華」當時為配合李麗華檔期,人力調度吃緊,首次升任導演的王天林難為無米之炊,不僅公司最倚重的攝影師何鹿影分身乏術,連其助手都得趕場。最後〈桃花江〉被迫動用六、七位攝影師,遑論細膩,連風格統一都相當困難。除此之外,布景也是因陋就簡,童月娟在回憶錄中描述:「該片是在『華達』片廠以大量的內景拍成的。片中的『桃花江』,其實是位於片廠下的一條小溪,溪水時多時少,我們利用溪邊佈置人工桃花林,桃花都是用紙做成。」比起同期電影,〈桃花江〉確實可謂「陽春」,單單同一幕「紙紮桃花林」就出現數次,感覺上甚至比阮玲玉三十年前的〈桃花泣血記〉(1931)還懂得省錢呢!
花費十餘天完成的〈桃花江〉,還是面臨無人肯買的窘境,所幸某位南洋片商「大發慈悲」,才讓電影有面市的機會。沒想到,〈桃〉片出乎意料大受歡迎,到處打破票房記錄,在台灣甚至還沒上映,插曲就已流行全省。其後,〈桃花江〉更穩座1955年國產片冠軍,壓倒林黛的〈金鳳〉、〈漁歌〉與李麗華〈盲戀〉、〈一鳴驚人〉等大片。所有與〈桃花江〉相關的人員均身價陡漲,不僅解決「新華」財務的燃眉之急,導演王天林炙手可熱,女主角鍾情更成新寵,接演一連串題材近似的歌唱片,並且部部熱賣。


綁架風波
〈桃花江〉爆紅後不久,鍾情在一次台灣行發生宛若羅生門的失蹤事件,當時知名漫畫家牛哥(李費蒙)更牽涉其中。一場烏來行,女方明示綁架,男方暗喻同遊,張力之強,竟持續攻陷版面有限的報紙數週……
失蹤事件發生於1956年7月,當時鍾情受邀到台灣訪問,同時進行電影〈關山行〉(1957)的拍攝工作。然而,7日傍晚結束公開行程後,鍾情便失去蹤跡,兩天音訊全無。負責接待的「中電」擔心出岔,趕緊通知「省刑警總隊」全台找人,最後竟發現她和漫畫家牛哥、攝影家徐凱倫(徐宙輝)在烏來「遊山玩水」。
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樂而忘返」,未料,回台北製作筆錄時,鍾情卻說自己是被硬「拖」去的,瞬間帶有浪漫色彩的「同遊」成了不情不願的「綁架」。對此,鍾情指出她和牛哥根本不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至於「失蹤」則是對方切斷她對外聯繫,阻止她搭車回台北所導致的結果;反觀牛哥,言談間似與鍾情已有超乎友誼的關係,「失蹤」是兩人共同的意思,記者將這樣的說法引伸為「私奔」。兩人說法差距甚遠,演變為一宗各說各話的懸案。
其實,鍾情在進入烏來前,就因為必須換證入山而與當地員警交談,她說:「我是被綁票來的,不要讓車子進去。」只是,員警看鍾情態度輕鬆,以為是開玩笑,所以仍舊放行。對此,鍾情則說,她是因為不想鬧成僵局,即便心裡極不情願,仍未顯露憤怒。警員的「誤會」讓鍾情錯失「逃脫」機會,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得跟著牛哥和徐凱倫遊山玩水。由於鍾情不採激烈反抗的態度,以致讓外人僅覺得「鍾小姐好像不高興的樣子」、「很可憐的爬在溪邊曬熱的大石頭上取暖」,而沒有「被人綁架」的感覺。
據牛哥說,他認為鍾情之所以「謊稱被綁」,是因為怕得罪「新華」老闆張善琨,失了原本的工作。對此,鍾情則斥為無稽,她表示自己想去哪間公司不行,為什麼一定要在「新華」,也勿需為繼續留在「新華」而說謊。鍾情「遭綁」的供詞,使牛哥和隨行的徐凱倫吃上「妨害自由」的官司,兩人原本老神在在,卻在首次宣判時被處「有期徒刑十個月」,當時的報導稱兩人「相顧失色」、「始料不及」。
兩人面臨牢獄之災時,「陪同」的徐凱倫更是一肚子委屈,辯護律師墨文藻替他大呼冤枉:「牛哥與鍾情走在前面有趣,他跟在人家的背影後面『寂寞』,今天他又跟在牛哥的後面『入獄』。」如果真是像那位律師所說,和牛哥一樣背叛十年徒刑的徐,真是池魚之殃!
事過境遷五年,來台為電影〈妖女何月兒〉宣傳的鍾情仍難遠離陰霾,她在接受記者訪問時語氣無奈地回答:「唯有我對一位漫畫作家,感到很遺憾,因為在五年前,我隨王元龍先生等回國祝壽,結果鬧出一次事情,這次我再回國,他的筆下仍不肯放過我。」鍾情所說的,就是當時刊登在報紙上、意有所指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野貓叫春」等諷刺漫畫。
讀完數十則關於「鍾情失蹤」的新聞,兩造南轅北轍的說法,讓我的腦袋遁入五里霧。然而,或許因為我的女性身份作祟,總覺得鍾情有理多些。畢竟一個明星若是蓄意和喜歡的男子(按照牛哥的說法,兩人已如情侶)逃跑遊玩(甚至私奔),心情應該是興奮刺激的,不會像目擊路人所說,流露出「不高興」且「很可憐」的樣子吧!


歌唱風潮
〈桃花江〉的狂賣捲起歌唱片潮流,原本興趣缺缺的片商見風轉舵,竟改以「有多少插曲為條件」,而且「沒有歌曲就不肯要!」童月娟笑稱:「這可是始料未及的!」不久,男主角陳厚加盟「電懋」,「新華」改以金峰搭配鍾情,劇情延續〈桃花江〉的輕喜劇風格,金曲一首接一首。
面對一窩瘋取材自三0年代黎派風格的歌舞片,不少「關心國片前途的熱心人士」認為「妖氣瀰漫」,並哀嘆:「國片滅亡之期即在目前。」即便所謂「冷靜的趨勢觀察者」,也不諱言是「一時的惡性現象」。作為此波歌唱片的濫觴,「新華」老闆張善琨不免成為眾矢之的,指責他為求賺錢不惜讓國片開倒車,拉回到三十年前。然而,在商言商,這位名重一時的「大王」深知觀眾的支持才是公司存續的保障,「影迷的叫好聲,救不了我們的窮啊!」砸重金的彩色大片賺不到錢,低成本的歌唱片小兵立大功,加上片商逼著「就範」,促使他決定先顧肚子再說。
歌唱片大行其道,鍾情身價自然水漲船高,「邵氏」與「海燕」、「東方」等獨立製片公司都對她很感興趣,鍾情自己也自組「麒麟公司」,一時間忙碌異常。1957年,張善琨在日驟逝後,甫接下「新華」業務的遺孀童月娟,就得立即處理與鍾情的續約問題。「新華」深知財力自己不若其他,無法以銀彈對抗外界誘惑,決定採取不卑不吭的態度。經過幾番協調周折,喚童月娟為「童媽咪」的鍾情,最終仍不忘老東家的提攜之情,以低於「邵氏」的價錢簽訂合約。
穩住台柱之餘,「新華」也致力於打造新一代的歌唱片紅星,除外借林翠主演〈豆腐西施〉(1959),更簽入歌舞明星張萊萊的胞妹藍娣為基本演員。藍娣與金峰搭檔,拍攝〈百鳥朝凰〉(1959)、〈小鳥依人〉(1960)、〈自由戀愛〉(1960)及〈茶山情歌〉(1962)等,直到「新華」於1964年結束拍片業務,兩人才轉入「邵氏」發展,對公司亦屬有情有義。


失意沉潛
儘管從未真正開口唱歌,鍾情依舊稱霸歌唱片數年,只是順遂星運到自資拍攝的〈龍鳳姻緣〉尬然終止,票房由紅翻黑,一檔不如一檔。片商靈敏現實,很快嗅到賣座下降的危機,紅極一時的「小野貓」頓時四面楚歌,1959年後半僅拍攝一部「邵氏」的〈殭屍復仇〉(1959)。
實際上,國語片開拍與否,都得看星馬版權的銷售情況。當時「邵氏」有自己的發行線,「新華」乃至其他獨立製片則交是由「光藝公司」負責,在鍾情的黃金時期,「光藝」都是以每部五萬五千元港幣高價購得。只是,自1958年秋天開始,鍾情的電影總是幾天就下片,以致資金回收困難。
面對上映就賠錢的困境,「光藝」索性冷藏手上尚未面市的影片,藉此縮小虧本。由於海外版權乏人問津,鍾情主持的「麒麟」同樣運作困難。反觀仍開拍新片的「邵氏」,倒不是有意「逆勢而行」,而是礙於合約,拍或不拍都得付片酬。權衡之下,即選擇以最低成本、最短工時、最少人員完成〈殭屍復仇〉。相對極盛時期,各大小公司搶成一遍的熱門光景,當鍾情接到「邵氏」製片部〈殭屍復仇〉的通告時,眼見如此陽春卡司,內心酸楚可見一斑。
精神落寞外,鍾情的經濟情況也日漸拮据。回顧造成此情形的前因,一方面是習慣出手闊綽,四季服裝、三萬元的新樓、十萬元的海景大廈一層以及配備冷氣的豪華轎車……不知不覺花光片酬;另一方面則是固定家庭開支不小,往昔的「小額支出」在「坐吃山空」的歲月裡變得越發沈重。未幾,鍾情決定把豪華大廈賣去,將錢用以處理財務問題,自己則暫搬市郊隱居,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或許是由天堂墜落的速度太快,鍾情的健康也亮起紅燈。當時報載,她因罹患「白血球吃血症」入院治療,所幸調養一段時間即康復出院。我曾詢問護理出身的家人,何謂「白血球吃血症」,她們均說未聽過這樣的病名,從字面瞭解,症狀可能與「血癌」類似。病症名稱可能以訛傳訛,但身體過累或憂鬱卻是不爭事實,被血液疾病纏繞的鍾情,想必有禍不單行的感慨。


再起隱退
由「新華」引領的歌唱風潮,正巧搭上觀眾「求歌若渴」的需求,連帶使甜甜的女主角一炮而紅。然而,祖師爺賞飯,說不準何時停止供應,一會兒是眾星拱月、有求必應,一會兒又樹倒狐孫散,鍾情想必像洗三溫暖,怎麼還沒紅夠,就失去紅的機運。
經過一段休養,1960年春,鍾情的身心逐漸恢復風采,試圖重啟停滯的電影事業。只是,自〈龍鳳姻緣〉走下坡,鍾情的號召力大不如前,除了主動調降片酬,還得看是否有公司願意收購星馬版權。隔年底,鍾情自資自演〈妖女何月兒〉終於上映,此片不僅請擅寫歷史通俗小說的南宮博編劇,亦請來資深導演屠光啟掌舵。影評對屠導在〈妖女何月兒〉的手法頗為讚賞,推估他「大概認為這部片子是鍾情命運所繫」,因此一改先前「鬆懈散漫」的缺點,不敢輕忽大意。
〈妖〉片雖沒有再爆轟動,但至少令鍾情有再起的機會,六0年代初,她成為「電懋」一員,在歌唱片重展光芒之餘,更與雷震合作演繹〈新桃花江〉。1964年末,「小野貓」再度被童月娟看中,在〈浪淘沙〉詮釋最拿手的村姑角色。該片以十六首歌曲貫穿,旋律融合湖北地方調與山東各地民謠,幕後代唱則由姚莉換成丁倩。然而,除了歌唱片時不我與,曾經青春活潑的鍾情也踏破三十大關,相較動輒十六、七的新星,她已足稱「前輩」。
或許是看穿「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定律,鍾情赴台拍攝〈浪〉片時顯得心情愉快,她不再執著於電影事業,反將更多時間投入繪畫創作。結束這部作品,鍾情便淡出影圈,隔年即傳出結婚消息。揮別銀幕的競爭,鍾情回歸攝影及繪畫興趣,並以本名「張玲麟」發表作品、舉辦展覽,開展另一個藝術人生。


欣賞〈桃花江〉、〈採西瓜的姑娘〉等鍾情式歌唱片時,心情總是輕鬆愉快,電影只有歡樂歌唱,即使男女主角產生誤會,也能在一時半刻解開,揪心熬煎少之又少。本以為鍾情的生涯也是如此,紅紅火火一陣,找到好歸宿便隱退,沒想到,銀幕上略帶嬌縱氣的「野貓」,竟歷經如此高低震盪的衝擊。
「桃花江邊好風光,桃花多開放,好比那美紅妝……」和家人談起鍾情,她立刻脫口而出「桃花江」,臉上既陶醉又快樂。事過境遷,我不知道現在的張玲麟如何看待那段「鍾情」生涯,但對觀眾而言,她留給大家的肯定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美好回憶。


參考資料:
1.張冠,「香港影圈 『盲戀』、『漁歌』先後完成 新華又開拍『桃花江』」,《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2月10日。
2.本報訊,「『桃花江』畔的鍾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0月9日。
3.張冠,「受『桃花江』賣座刺激 張善琨將大量拍攝歌舞片」,《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2月22日。
4.本報訊,「十大賣座國產片」,《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1月22日。
5.「鍾情『失蹤』記‧刑警滿處尋麗影 水晶簾前獲芳蹤」,《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1日。
6.本報訊,「烏來瀑布前 牛哥很愉快」,《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3日。
7.本報訊,「鍾情失蹤案 又有新發展」,《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7月15日。
8.本報訊,「鍾情不願入山 牛哥強抱入懷」,《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7日。
9.本報訊,「鍾情出庭作證筆錄」,《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8月22日。
10.本報訊,「牛案庭審綴拾‧酒後餘波律師替牛說話 人前孤影凱倫造像堪憐」,《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1.本報訊,「牛哥的供詞」,《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1日。
12.本報訊,「烏來一遊鐵窗十月‧牛哥徐凱倫 昨被判徒刑」,《聯合報》第三版,1956年9月7日。
13.本報訊,「香港影圈 鍾情背叛新華了嗎?」,《聯合報》第五版,1957年4月19日。
14.芳兵,「鍾情與『新華』 明年度新約簽定」,《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0日。
15.豔陽,「鍾情致力麒麟公司 明年要拍八部片子」,《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11月30日。
16.本報香港航訊,「鍾情隱居鄉間 等待捲土重來」,《聯合報》第八版,1959年12月22日。
17.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出院 歡度新春」,《聯合報》第五版,1960年2月3日。
18.本報香港航訊,「鍾情東山再起乏力 星馬片商不肯支持」,《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2日。
19.本報香港航訊,「鍾情再起乏力」,《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1月16日。
20.潘亭,「影評 妖女何月兒」,《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12月3日。
21.紫若「鍾情與浪淘沙」,《聯合報》第十三版,1965年2月13日。
22.楊錦郁,「關於張玲麟」,《聯合報》第二十七版,1989年3月5日。
23.左桂芳、姚立群編,《童月娟》,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民90,頁107~115、127、232~233。
24.吳昊主編,《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店,2004,頁35~36。


桃花江(Songs of the Peach Blossom River)
導演:王天林、張善琨
編劇:方忭(陳蝶衣)
演員:鍾情、羅維、陳厚、陳又新、吳家驤、張翠英、唐若青、馬笑儂、嚴昌(秦沛)
出品:新華影業公司
作詞:陳蝶衣
作曲:姚敏
幕後代唱:姚莉
插曲:十二首。桃花江、月下對口(男聲:潘正義)、採花歌、花兒比姐兒、春天不見了、擦鞋歌、野貓、我睡在雲霧裏、布穀(夏丹)、龍燈與風箏(方靜音)、我說東來你說西(鄧白英)、為什麼(潘正義)
首映時間:1956年2月12日(香港)
附註:本片掀起五0年代國語歌唱片潮流,鍾情以「小野貓」之姿走紅影壇,陳蝶衣、姚莉、姚莉也成為歌唱片寫詞、撰曲、代唱鐵三角。
劇情介紹:
金麗蓉(鍾情)與父親金老爹(陳又新)相依為命,同住湖南醴陵桃花江畔,麗蓉青春活潑、極擅歌唱,被村人暱稱「野貓」。蔣興哥(陳厚)個性老實純樸,素來暗戀麗蓉,可惜他不會對歌,只得將愛慕放在心底。

一日,蔣興哥尾隨邊走邊唱「桃花江」的麗蓉,遲遲不敢行動,好事村民小喇叭(吳家驤)自願代其對歌。小喇叭小露兩手,引來麗蓉及金老爹的笑聲,蔣興哥不明就裡詢問,小喇叭挖苦道:「有人不會唱歌,偏偏就愛聽人唱。」
晚間,金老爹詢問女兒對蔣興哥的看法,有意撮合兩人姻緣。麗蓉雖對蔣興哥有情,但嫌他不會唱歌,不符合當地「對歌求親」的風氣。金老爹認為男人只要會耕種養家就好,會唱歌有什麼用?但麗蓉反問父親:「從前你不也唱了三個晚上,媽才肯答應嫁給你。」
麗蓉回到房間,就看到蔣興哥站在窗外,癡癡地望著自己,她既生氣又高興,直說要讓蔣興哥看個夠。見心上人在原地打轉,舌笨口拙的蔣興哥奉承像是「黃牛車水」,麗蓉大為光火,以對歌方式質問他為何連唱歌都不會,難怪沒人愛。
此景被躲在一旁的小喇叭聽見,趁與村民閒聊的機會,就將「野貓」的歌傳唱出去。大家正取樂時,蔣興哥碰請扛著鋤頭現身,聽到熟悉的歌詞,才知道自己被麗蓉「教訓」的事已被小喇叭傳開。

麗蓉一如往日在桃花江畔唱歌,遇到自香港返鄉省親兼收集民歌的音樂家黎明(羅維)。黎明對麗蓉的歌聲印象深刻,不僅滿臉笑意地攀談,更說要為她拍照,麗蓉從未見過照相機,露出好奇神色。黎明詢問姓名,她笑答:「方圓十里,誰不知道我姓什麼叫什麼。」黎明回到姑媽魏老太太(唐若菁)住處,向她提起先前巧遇女子的身形樣貌,姑媽思索片刻便說出此人可能是金家女兒麗蓉。黎明問明「野貓」住處,想將她的歌聲以錄音機保存帶回香港。
西裝革履的黎明來到小村,向眾人說明來意,主要是想聽「野貓」唱歌,小喇叭便帶著他往金老爹家。黎明向麗蓉提出邀約,想請她到姑媽家唱幾首歌,熱心的小喇叭也在一旁幫腔。「野貓」推三阻四,見兩人不死心,只得提出條件,要黎明先到自己家連唱三天,她才答應到魏老太太家唱歌。
黎明無可奈何,只請到小喇叭先來錄音,他表示自己一天到晚聽「野貓」唱歌,除了歌喉稍差,旋律倒記得一清二楚。黎明抬出自香港帶來的錄音機,令小喇叭大開眼界,他獻唱一首全村都會的歌曲「為什麼」,趣味歌詞引人入勝。


通曉樂理的黎明靈機一動,記住「為什麼」的曲調,改換歌詞到麗蓉窗外唱歌。黎明使出激將法,在歌詞中稱:「野貓的歌聲怎樣好,再好也不過像貓叫。」聽在早已入睡的「野貓」耳裡格外氣憤,忍不住起身罵了對方一陣。金老爹聽到歌聲,以為蔣興哥終於行動,內心好不快樂。
翌日,金老爹向蔣興哥談起昨日到窗外唱歌之事,蔣興哥接連否認,並說此人應是前村魏老太太的親戚黎先生。金老爹覺事情蹊蹺,擔心女兒被富家公子欺騙,趕緊回家詢問。麗蓉詳述前因後果,並說:「我不是把窗子關上了嗎?」金老爹因此放心不少。
晚間,黎明再度現身金家窗外唱歌,見麗蓉遲遲未現身,以為她早早入睡,沒想到麗蓉卻從圍牆旁現身,並且繼續演唱。兩人默契十足,對彼此都很欣賞。黎明喜愛麗蓉的歌聲,認為既純樸可愛又有音樂天才,誠懇地邀請她到家裡錄音,麗蓉害羞答:「再說吧!」月下對口氣氛極佳,唯獨躲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蔣興哥鬱鬱寡歡。

麗蓉到魏老太太府上錄音,看見錄音機將自己的歌聲播出,感到驚奇又詫異。黎明見她好奇,表示香港奇怪的東西很多,像是放在機器裡就會播放歌曲的唱片……麗蓉笑著接口:「我知道的,那叫留聲機。」黎明繼續介紹「無線電收音機」,並說只要把開機器,無論唱歌、說故事都能在家聽到,令一旁的麗蓉嘖嘖稱奇。黎明邀請麗蓉有機會到香港開眼界,她卻認為連進城都難,何況到千里之外的香港!
麗蓉整日與黎明遊山玩水,消息很快傳遍全村,金老爹質問女兒真假,麗蓉苦笑答:「人家明兒個就要動身,回香港去了!」麗蓉在桃花江畔送走黎明後,表情落寞地在桃花林歌唱,哀嘆「春天不見了」。蔣興哥默默跟在麗蓉身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妳一個人?」、「他走啦?」、「怎麼丟下妳呢!」沒說兩句又被麗蓉吐嘈:「我一直是一個人!」、「什麼走了不走了!」、「不准亂說話!」蔣興哥連忙點頭稱是。

戰爭爆發,村民帶著細軟四處逃亡,慌亂間,麗蓉與父親失散,幾經辛苦才輾轉來到香港。她本想投靠黎明,拿著先前寫得地址四處詢問,好不容易找到,他卻已經搬離舊宅。麗蓉走在路上,遇上小孩子打架,見男孩(嚴昌)寡不敵眾,趕緊挺身幫助,小男孩很感謝這位見義勇為的大姐姐,便將她帶回家。
麗蓉向母子倆說起自己遭遇,和父親失散之餘,也認為他老人家是凶多吉少,之後原本待的難民收容所解散,只剩下她一人孤伶伶。男孩母親(馬笑儂)得知麗蓉遭遇,非常同情,儘管生活困苦,仍願意收她作自己的女兒,如此吃住都用不著擔心。麗蓉感激萬分,立刻脫口而出:「謝謝您,媽!」然而,她想若完全靠著媽也不是辦法,於是決定剪去辮子、女扮男裝,和男孩一起作擦鞋童貼補家用,順便希望能遇到黎先生。


麗蓉白天擦鞋、晚上洗衣,和新認的乾媽、弟弟快樂渡日。一天,乾媽洗好燙妥一批床單被套,送到飯店點交,順道帶麗蓉去開眼界。才走進櫃臺,麗蓉就聽到自己過去唱給黎明聽的歌,她急急詢問唱歌的人在哪?卻引來眾人訕笑,原來聲音出自身旁的「無線電收音機」。
麗蓉在乾媽的催促下離開飯店,與正在用餐的黎明和其女友方菲菲(張翠英),兩人正為即將舉辦的歌唱會費心討論。黎明想起在鄉下遇見的麗蓉,言談間不免引起菲菲妒意,經過黎明善意解釋,才讓她完全釋懷。
麗蓉與乾媽、弟弟偶然經過歌廳,她又聽到過去與黎明合唱的「月下對口」,演唱者則是「金嗓歌后」方菲菲。麗蓉在歌廳外徘徊,遲遲不願離去,乾媽問她是否認識方菲菲,麗蓉搖頭稱否,但認為此人會唱「月下對口」,肯定認識黎先生。三人想進歌廳找方小姐,卻因穿得破爛而被門房轟走。另一方面,同樣流落香港的蔣興哥也到歌廳外賣報討生活,卻不巧與麗蓉擦間而過。

回到家,乾媽想著讓麗蓉穿上漂亮衣服,說不定就能混進歌廳。她拿出客人送洗的襯衫、裙子,弟弟則找出老主顧寄擦的皮鞋,三兩下就將麗蓉打扮成乾淨漂亮的年輕小姐。隔天,麗蓉瞞過門房,找到名歌星方菲菲,她訴說自己的遭遇,方小姐很同意麗蓉,也答應帶她去找黎明。
麗蓉重遇黎明,已是飄零香港的孤女,不免傷心難過,所幸得到乾媽母子相助,才能有棲身之處。她向黎明、方菲菲敘述自己找人經過,是藉由換衣服才騙過門房,順利找到方小姐。
黎明對麗蓉的歌喉和聰明很有信心,不僅要介紹她去電台唱歌、出唱片,帶她登台演唱,也囑咐女友帶麗蓉買幾件新衣服,細心打扮一番。黎明將先前為麗蓉拍攝的照片送給她,並說心裡從未忘記鄉下的時光,他憶起隔壁正有套房出租,便表示要幫麗蓉租下,以便就近照顧。麗蓉搬進整齊清潔的新房,內心無比高興,她躺在盛滿泡泡的浴缸內高聲歌唱,就像是睡在雲霧裡般。


籌備許久的歌唱大會終於開幕,名歌手方靜音、夏丹及方菲菲連續演唱歌曲「龍燈與風箏」、「布穀」與「我說東來你說西」。此時,在門口賣報的蔣興哥竟看見金麗蓉的名字和照片,禁不住好奇忍痛買票入場。
麗蓉在後台十分緊張,一會兒擔心人太多,一會兒又煩惱沒人,黎明微笑勸她放寬心,就當做在鄉下時一樣。未幾,麗蓉、黎明聯袂登台合唱「月下對口」,旋律輕鬆、歌詞俏皮,得到台下觀眾熱烈掌聲。結束表演,方菲菲向兩人道喜,不一會兒,蔣興哥也到後台找麗蓉,兩人終於在香港重逢。麗蓉害羞道:「我們從小就訂了親的。」菲菲聞言答:「喔!原來是小倆口。」
黎明對歌唱會的成績很滿意,更由此證明一件事情,即「天才並不一定要在城市裡才找得到,民間的歌曲城市裡的人也一樣喜歡。」黎明決定請麗蓉、蔣興哥及麗蓉乾媽、弟弟等一同吃飯慶祝,再去戲院欣賞電影〈桃花江〉。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