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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7日 星期一

【廣播】花花公子…白雲、陳厚


 
花花公子…白雲、陳厚
粟子

「如今我可以自誇我的『反宣傳』已經成功,因為影迷已經確定我是個『荒唐人物』!」馳騁四0年代大銀幕的白雲(1917~1982),是當年紅極一時的「女人殺手」,無論公私都是異性追逐目標。這位表裡如一的魅力男星,總是英俊挺拔、溫文儒雅現身,臉龐浮現隨性而誘人的微笑,雙臂環抱、瀟灑斜倚門旁,有時指尖還夾著一根煙。儘管憑藉風流形象知名度陡升,邁入中年的白雲卻是感嘆多於驕傲,無奈自述這些觀眾眼中見異思遷的「劣跡」,其實是為求走紅不計後果的代價。與白雲的「自作自受」殊途同歸,晚十餘年竄紅的陳厚(1930~1971)雖無意塑造花心噱頭,卻因或真或假的緋聞,成為影迷茶餘飯後的最佳話題。巧的是,兩人都是所處時代最具票房號召力的一線男星,擅長拍攝時裝片;皆在入行後不久投入婚姻,卻都是分手收場;均因癌症歷盡辛苦,前者自殺尋求解脫,後者赴美治療悄然離世......揮別光鮮亮麗,花花公子同是品嚐人間酸甜苦辣的凡夫俗子。
「我勸你凡是不要太認真,不要死心眼……」陳厚被很多人愛過,也愛過很多人,明白感情是永遠想要獨佔卻永遠無法獨佔的毒藥。「我很懂得玩,也懂得很多生活情趣,正因為我的這種個性,我瞭解我只能做個好情人,但不能做個好丈夫,每一次我都無力挽回婚姻失敗的命運。」白雲吐出所見略同的台詞,承認自己並非足以託付終身的對象。兩位男人以言行舉止告訴愛他們的女人—即使現在再愛,也不可能為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還有,別嘗試綁住我!

「中國電影有史至今,真正配得上稱『風流小生』的,恐怕非白雲莫屬了,長相是長相,個頭是個頭,神采奕奕,風度翩翩,衣著舉止,瀟灑飄逸,內涵外表,無一不佳,所以,當年能紅透全中國,絕非偶然!」導演李翰祥閱人無數,雖消遣白雲「差點成了白暈」,也不諱言他是難得一見的倜儻人才。實際上,出身南洋富戶、擅長多國語言的白雲,不只有世家公子的自信從容,亦蘊含時代青年的氣宇軒昂,言語幽默、落筆有物,無怪能風靡無數女性。寫了一串圈內取笑貶損白雲的笑談,李翰祥坦言並非白雲招誰惹誰,唯獨「臉蛋實在太漂亮」,老天明顯獨厚,氣得大家不平則鳴,只好以莫須有的傳言「打心眼兒裡解恨」!
銀幕談情說愛之餘,白雲的私人感情同樣精彩豐富,小報日日追蹤他流連脂粉堆的八卦,裡外皆榮登風流首席。「你好言好語,人家說你是拆白黨,你低聲下氣,別人說你是吃軟飯,女人看著你順眼,男人看著你就彆扭!」李翰祥同情「沒人緣」的白雲動輒得咎,總而言之,一切都是太帥惹得禍!

白雲本名楊國韜,又名楊維漢,廣東省大埔縣人。馬來西亞(另一說為美國夏威夷檀香山)出生,祖母為德國人,家族曾在英國經營百貨業,生活優渥。從小接受完整西式教育,會說流利英語、國語、廣東話、潮州話、福州話、上海話、馬來語。中學畢業,循母命前往中國,陸續在上海北平南京西安等地求學,抗戰初期,以藝名「羅漢」參與影人劇團,正式接觸戲劇工作。1938年中,正值武漢保衛戰,二十一歲的白雲本欲投效軍旅,偶欲導演史東山,轉而展開銀色生涯。漢口淪陷,他前往香港,陸續拍攝〈舞台春色〉、〈春情烈火〉、〈第八天堂〉等數部粵語片,由於外型俊朗、演技生動,受到觀眾矚目,聲譽僅次「華南影帝」吳楚帆。
三0年代末,「新華」總經理張善琨來港尋找可造之材,相中前途無量的羅漢,改名白雲(取白雲蒼狗之意)赴滬發展。因故未與「新華」簽約,輾轉加盟上海「國華影片」,開始拍攝國語片。「國華」向來以古裝故事與時裝文藝為製片方向,和白雲戲路十分吻合,常與周璇、周曼華等當紅女星搭配,作品包括:〈新地獄〉(1939)、〈七重天〉(1939)、〈三笑〉(1940)、〈風流天子〉(1940)、〈西廂記〉(1940)、〈惱人春色〉(1941)等。兩年間,以氣宇軒昂的貴公子氣質獨步影壇,獲得「銀壇嬌子」、「東方的范倫鐵諾」(即義大利影星魯道夫‧范倫鐵諾Rudolph Valentino,1895~1926)等封號,為其演藝事業的顛峰時期。1941年,日軍進佔上海,白雲選擇暫別銀幕,至各城市演出愛國話劇。二十七歲,於重慶參與「中電」出品、台籍影人何非光執導的〈血濺櫻花〉(1945),內容描述中日戰爭時,日本當地的困苦生活與日人的厭戰情緒。
抗戰勝利,邁入而立之年的白雲遷居香港,與陳娟娟合作都會喜劇〈桃花依舊笑春風〉(1947)、〈龍鳳呈祥〉(1948)。期間,他發揮語言優勢,大量接拍粵語、廈語和國語片,為四、五0年代最忙碌的一線男星,合作對象有白燕、紅線女、于素秋、歐陽莎菲、江帆(廈語片演員)等,同時自編自導自演〈唐伯虎點秋香〉(1950)、〈鳥白蛇〉(上集、續集,1954)、〈仙女下凡〉(1954)、〈孔雀東南飛〉(1955)等廈語片,多由胞妹東方明珠(1933~)任女主角。
六0年代,白雲年齡漸長,卻對長輩角色興趣缺缺,演員生涯漸走下坡,〈潘金蓮〉中的西門慶,是他擔綱主演的最後一個角色(四年後上映的〈女鏢師〉(1968)為客串性質)。1965年,四十八歲的白雲來台尋求發展,先於白景瑞執導的〈寂寞的十七歲〉(1967)任助理導演,後組織電影公司、歌舞團均告失利,再以教授英語為生,經濟條件每下愈況。七0年代末,曾受聘為飯店經理,數年後離職,改在台中經營川菜館,生意慘澹,只得將店面轉讓。1982年夏,癌末病重、無以為繼的困頓下,於日月潭服毒自殺,時年六十五歲。白雲一生有過三段婚姻,對象分別為名女人羅舜華、京劇名角言慧珠、廈語明星白蘭,皆離異收場。從影三十年,拍攝超過百部電影,為四0年代首屈一指的「銀幕情人」。

「在許多認識我的影迷印象裡,他們仍把我視作一個風流不羈的人,事實上,我在銀幕下面絕對不是這樣的!」年近半百的白雲受訪時難掩落寞,相較被淡忘的眾多影視作品,唯獨浪漫韻事歷久彌新。出乎意料的是,如此負面的「花心形象」竟是他自導自演的結果,「二十年前上海的電影公司老闆,寧願花大本錢替女明星作宣傳,但是絕不肯浪費半毛錢宣傳費在男明星身上。」為在不利情勢下迅速被廣大影迷認識,聰明的白雲想到「鬧緋聞」!他日日帶著不同女子招搖過市,終以源源不斷的花邊新聞佔據媒體版面,配合個人優越的條件,立即成為上海灘的當紅炸子雞。白雲的走紅再次印證「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無論結婚與否,女性觀眾都對他著迷非常。他回憶年輕時和周璇合演「西廂記」話劇,前排清一色是打扮美豔的太太小姐,戲一落幕,她們爭相向白雲扔擲金飾,另一頭的男士為此醋勁大發,拿雞蛋蕃茄往台上砸……愛恨交織的場面幾乎天天上演。重溫自己的感情世界,白雲自覺並非好色之徒,風流成性的批評是過去「反宣傳」的遺毒,但他也承認離婚造成必然影響:「過去婚姻上的三次失敗,也可能是造成影迷們對我產生錯誤印象的主要原因。」
記者筆下「習慣在女人堆打滾」的白雲,第一任妻子羅舜華是「愛儷園」迦陵夫人的義女。儘管榮升「有婦之夫」,實際仍是緋聞不斷,太太甚至為此怒摑知名女星。對比不置可否的男方,羅舜華無法一再容忍,只好分手收場。未幾,白雲與名伶言慧珠陷入熱戀,同居於上海楊子江飯店。由於京戲表演多在晚間,飯局往往排在中午,每次出門前,言慧珠總不忘叮囑愛侶:「你不要出去噢,我很快回來。」有時,她故意讓女性友人匿名致電白雲,一聽到話筒那頭同意外出,言慧珠便眼眶一紅:「做一個女人真苦。」揮別三段婚姻,孑然一身的白雲自述學乖:「好不容易把債還清了,從這個陷阱中脫身出來,哪裡還會再跳進去呢?……我現在已深深領略到了無牽掛的樂趣!」他在第一段婚姻育有一子,由女方扶養。


除具備「男人嫉妒、女人愛慕」的外在條件,白雲對藝術繪畫歷史亦頗有研究,被讚譽為散文雜感清麗可誦、用字簡鍊、學識高人一等。身為演員,白雲不僅能在自然中求表現,牢牢抓住觀眾情緒,甚至可與「演技還找不到對手」的「千面小生」嚴俊匹敵。當然,貌似潘安的絕對優勢,更是他的獨門武器,影評鏘鏘形容:「如果一個電影小生的外型必須身材英挺而復眉目清麗的話,則白雲是夠這些條件的。……其俊俏的輪廓與那軒昂的氣宇,仍不失為銀幕上的大眾情人。」即使年歲漸長,仍舊在前輩後浪中名列前茅。
內外都與國語影壇當紅的嚴俊、黃河媲美,白雲卻將重心擺在粵、廈語,熟悉影圈生態的記者認為理由在他「不講派系」,以致在「動不動講派別、談系統」的香港國語片系統吃不開。其實,白雲屬性情中人,為人處世隨心隨性,雖也懂得人事關係的重要,但仍不免為賭一口氣而與人結怨,既然不痛不快,索性遠離是非、另謀發展。乘輪船來台,已四十好幾的他還是一派爽快性格,誠實告訴記者:「二十年來拍了部下兩百部片,如今還要再演父親祖父一類角色,實在感到乏味的很。」對長年投注心力的電影生膩,他離開熟悉的水銀燈,轉戰藝人最愛也最易栽跟頭的商場。不待旁人詢問,白雲直言「賺小賠大」,但也不以為意:「好在過去我賺的錢,供我自己以後吃口清茶淡飯是綽綽有餘,因此我也不想再去動賺錢的腦筋了!」

1969年,白雲計畫與朋友合組「聯友影業」,強調目的不再牟利,而在為滿足自己對電影的興趣。隨著「聯友」不了了之,他又動腦籌備歌舞團,結果不只半途而廢,且又蝕去不少儲蓄…..幾次失敗,原本綽綽有餘的存款與滿滿的雄心壯志,被一次次的減少與消退。為求生計,落腳台中的白雲以補習英語為業,也做過飯店經理,最後孤注一擲開餐館,無奈生意不如預期,只得忍痛結束。
銷聲匿跡多時,直至1982年8月在日月潭六角亭內服毒自殺,眾人才再度憶起這位「風流小生」。白雲留有遺書,寫明他尋死的原因:「隻身在台,沒有親人,又患有癌症,才會走上絕路,希望生前友好將遺體火化。」他的兩名姊姊下落不詳,兩妹一弟都僑居海外,唯一的兒子則在英國,都已沒有聯繫。遺體無親友認領,只得交由魚池鄉公所代為埋葬,影人好友獲悉消息前往致哀,見墳墓簡陋,不禁潸然淚下……
黃金時期的白雲對衣著格外講究,曾擁有三百套西裝、六套正式大禮服、一百件襯衫、三百條領帶、七十五雙鞋子的咋舌紀錄,這年的他還不到三十!「沒有作品問世,就沒有觀眾擁戴。」年紀輕輕就有「生是飄客、死是遊魂」的體悟,也明瞭「人生如白雲蒼狗」的道理,但對意氣風發的白雲,多少有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強說愁」。走過中年失意、晚年潦倒,將粗茶淡飯擺在嘴邊的他,腦海想必頗有知易行難的感慨……畢竟種種美妙往事,已如單程列車、再不復返。

竄起於時裝歌舞片的陳厚,具備華人男明星罕見的舞蹈才華,是華語電影界裡公認「難得的喜劇演員」。女性獨領風騷的五、六0年代,幾乎半數時裝片都能見到他的身影,無論癡情音樂家抑或脫線記者,陳厚樣樣得心應手,是極少數年年入選十大受歡迎影星的男演員。細看陳厚五官身材,其實條件並非最佳,也不是溫文儒雅的小生典型,卻擁有風流倜儻的獨特氣質,特別擅長有小聰明但誠懇善良的角色。
「陳厚拍戲時經常開玩笑,到了醫院病房,還是詼諧幽默如故,只聽他哈哈一笑……」私底下,陳厚一如銀幕上的他風趣,無奈正值壯年竟為腸癌奪去飛揚風采。儘管骨瘦如柴、體力衰弱,面對昔日影壇伙伴探望,依舊笑顏面對現實殘酷,活靈活現敘述連串「開腸破肚」療程,彷彿是個「樂在其中」的頑皮小孩。病中,陳厚不只一次感謝上天的眷顧,能在早期正確診斷,雖然受苦難免,但總是會好的......「我本是計畫到美國蜜月旅行的。」虛弱躺在病床上,陳厚向好友李湄吐露無法實現的願望,那怕被病魔纏繞得腹痛如絞、身心痛苦,他依舊想活,活得像過去一般花花綠綠、風流自在。

陳厚本名陳尚厚,上海人,上海聖方濟學校畢業,1950年赴港,初在洋行任職。1953年投入影壇,參與粵語片演出,未幾為「新華影業」老闆張善琨賞識,於李麗華領銜的國語片〈秋瑾〉(1953)飾革命學生,迅速嶄露頭角,主演包括:〈碧血黃花〉(1954)、〈茶花女〉(1955)、〈戀愛與義務〉(1955)、〈海棠紅〉(1955)、〈盲戀〉(1956)、〈桃花江〉(1956)、〈黑妞〉(1956)、〈飛虎將軍〉(1956)、〈湘西趕屍記〉(1957)、〈特別快車〉(1957)等。1957年加盟「電懋」,由於製片方向與戲路吻合,歌舞演技才華盡現,經典名作〈曼波女郎〉(1957)、〈情場如戰場〉(1957)及〈龍翔鳳舞〉(1959)均由他擔任男主角,為公認的上乘喜劇演員,期間作品尚有:〈四千金〉(1957)、〈人財兩得〉(1958)、〈桃花運〉(1959)、〈歌迷小姐〉(1959)、〈天長地久〉(1959)、〈雲裳豔后〉(1959)、〈青春兒女〉(1959)、〈三星伴月〉(1959)、〈蘭閨風雲〉(1959)、〈心心相印〉(1960)等。
1960年轉入「邵氏」,陸續主演〈慾網〉(1959)、〈狂戀〉(1960)、〈南島相思〉(1960),與林黛合作大型歌舞片〈千嬌百媚〉(1961)、〈花團錦簇〉(1963),樂蒂擔綱文藝題材的〈夏日的玫瑰〉(1961,又名租妻記)、和丁紅搭配〈女人與小偷〉(1963)以及胡燕妮成名作〈何日君再來〉(1966)。六0年代中,為日籍導演井上梅次的御用「最佳男主角」,參與〈香江花月夜〉(1967)、〈釣金龜〉(1968)、〈花月良宵〉(1968)等。合作對象從前期的葛蘭、林黛、樂蒂,演變成新崛起的李菁、何莉莉、鄭佩佩等,儘管年近四十,憑著靈活身手與生動詮釋,仍可輕鬆與這些芳齡二十的少女談情說愛。陳厚幾乎月月都有新作上映,以時裝為主,1968年赴日拍攝〈女校春色〉(1970)時感到腸胃不適,返港檢查為腸穿孔症,立即住院施行手術。半年後,為〈南海情歌〉到新加坡出外景,再度因勞累病倒,證實腸胃宿疾已轉為腸癌,此後不再參與任何電影演出,亦未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面。隔年夏天,在親人陪同下到美治療,曾傳出病情好轉,將一雙兒女接往同住,未幾音訊杳然。1970年4月凌晨病逝於「紐約癌症紀念中心」,得年三十九歲。回顧十五年演藝生涯,屬多產演員,共參與近七十部電影。陳厚有過兩段婚姻,惜均已離婚收場。與首任妻子育有一子,第二任是享譽華語影壇的「古典美人」樂蒂,兩人於1962年2月結婚,1967年宣告分手。

悠遊時裝歌舞的陳厚,鮮少參與古裝片,除不願貿然嘗試陌生戲路,更因為擁有「瘦皮猴」外號的他,外型現代摩登,無論皇家天子、氣質才子都不適宜。陳厚也曾穿上古裝,未紅前在〈紅樓二尤〉(1953,又名鴛鴦劫)飾演柳湘蓮,瘦瘦弱弱差強人意,也曾為補滿合約時數客串〈大醉俠〉(1966),唯後者上映時被全數刪去。關於陳厚的身材,「新華」老闆張善琨夫人童月娟尤其印象深刻:「我到片廠一看,只見骨瘦嶙峋的陳厚赤裸上身,露出一根根排骨。」當她懷疑眼前簡直像洗衣板的男人怎麼能當明星時,張善琨卻答:「他的資質不錯,會有自己的戲路,將來一定會紅。」,可見陳厚確實瘦到令人擔心的地步。〈千嬌百媚〉中,陳厚與林黛合演的戲中戲「孟姜女與萬杞良」,雖然舞姿依舊,但削瘦身軀在舞台上飄來盪去,明顯份量不足,不若時裝場面游刃有餘。

入影壇前,陳厚已有位感情甚篤的圈外女友吳小姐,隨著星途順遂、經濟穩固,便與她共組家庭。長子誕生前夕,陳妻受邀撰寫文章,內容念茲在茲,都是她筆下「很容易緊張」的丈夫。她回憶,陳厚報考電影公司時,與她商量改名:「我不假思索便說,去掉尚字(本名陳尚厚),就叫陳厚好了!」男友擔心不夠響亮,她斬釘截鐵:「你的外表有一點點薄相,用這個厚字來鎮壓你這一點點的單薄,豈不很好!」不久,他一如願望聲名大噪,明星身份廣為人知,電影界風氣浪漫,論及婚嫁時,親友擔心他不夠牢靠……面對風風雨雨,吳小姐懷抱絕對信任:「和他結婚了,因為我對他有信心,而信心的來源,除了愛情之外,還有便是他心底的一份忠厚。」婚後,不少人好奇「馭夫」祕密武器,她坦然答:「如果陳厚是『花心』的話,就算每天盯住他,也是沒用的。如果陳厚忠於職務、忠於家庭,我毋須管他,也一樣的『安全』。」儘管小夫妻頗懂生活情趣,仍免不了鬥氣爭執,她不諱言丈夫不像一般人以為的「涵養功夫好」,在家脾氣暴躁得多,有時在外受委屈,回家便藉故發作,妻子明白箇中緣故,選擇「以靜制動」,不一會兒也就煙消雲散。陳厚夫婦雖不及神仙眷侶,倒也是相知伴侶,怎料文章發表(1957)同一年,就傳出離婚消息……媒體一度推測是為某女星(後證實兩人僅屬朋友),不久又傳出新戀人是一名「臉上不施脂粉、不塗唇膏的少女」。其實,自陳厚恢復單身,幾乎是桃花不斷,整日「在女人圈子裡」打滾,名字接連和數位女星連在一起,直到遇見性格迥異的樂蒂。
「古典美人」樂蒂和「喜劇聖手」陳厚的婚姻,可謂「異性相吸」的最佳例證,兩人無論個性、形象、戲路、生活態度都截然不同,樂蒂傳統保守、文靜顧家;陳厚新潮摩登、好客愛玩,婚姻能維持六年已是極限。兩人緋聞始於合拍電影〈夏日的玫瑰〉,戀愛新聞常見報章雜誌。曖昧不明時,樂蒂曾說陳厚是一個「很好的玩伴」,從未正面否認報導,等於間接承認關係匪淺;當戀愛明朗,卻傳出樂蒂家人(特別是扶養她長大的外婆及同樣從影的胞兄雷震)激烈反對,「家人反對的理由是很簡單,是陳厚的私生活不好,家人對陳厚的印象很劣,當然就不願樂蒂嫁給陳厚了。」未料阻力變成結婚的助力,深陷愛河的樂蒂毅然挽著陳厚步入禮堂,成為人人羨慕的銀色夫妻。
婚後,陳厚一改往日花花綠綠,為漂亮太太斬斷無數情絲,可惜好景不長……丈夫的緋聞(包括:女明星、秘書等)一一傳到樂蒂耳裡,而且同時間有好幾位,對她造成極大衝擊。不只外遇,夫妻南轅北轍的個性也是衝突焦點,陳厚愛熱鬧又闊氣,時常邀朋友駕自家遊艇出海;樂蒂則偏好享受寧靜家居生活,熱中購買鑽石等保值投資,不喜無謂花費。裂痕日漸加深,婚變傳聞甚囂塵上,起初樂蒂還能強作幸福,即使搬離共居的青山別墅,也解釋為拍戲方便,堅稱感情一如往昔;私底下,她已準備結束與陳厚的婚姻,感情困擾更使心力交瘁的她體重直線下降。未幾,樂蒂掌握陳厚外遇的確切證據,決定向丈夫攤牌,透過訴訟程序,終於1967年底正式離婚。
「有人說:愛情—在英國是個悲劇;在法國是個喜劇;在德國是個歌劇;在義大利是個鬧劇;我說:愛情—在中國只是個未曾上演又不斷塗改的劇本。」不是人人稱讚的好丈夫,聰明精靈的陳厚無疑是有口皆碑的好朋友。他曾與被無數男性追求的狄娜,半真半假討論愛情,豁達間帶有幾分無奈。不知道戀愛經驗豐富的他,如何看待自己曾經走過的點滴,是悲劇、喜劇、歌劇、鬧劇抑或是無法上映的劇本?

「切開我!Open me up我不怕死,要是你怕開刀,怎麼能醫好我!」獲知罹患腸癌,陳厚始終對康復充滿信心,在港時見醫療團隊猶豫不決,焦急之情溢於顏表。「地獄人太多,擠不下,天堂你上不了,還是跟我們一塊耽在人間吧!」1969年的聖誕節前夕,李湄接到陳厚電話,感冒高燒的他難得落寞,好友只得以輕鬆言談婉轉勸慰。回顧住院點滴,陳厚多數時候勇氣十足,雖免不了被劇烈疼痛惹得脾氣暴躁,還是強迫自己接受一次又一次漫長複雜的手術。沒有印象中了無生趣的病容,陳厚仍能大聲談笑,一如李湄貼切的觀察:「他帶著少許天真的滑頭亦如往常,這位達觀的病人自己鼓舞著求生的意志,因此,安慰及關切,都不需要。」陳厚對病情很有信心,願意配合醫師所有指示,唯獨堅持絕不戒煙。看著他靠著床頭吞雲吐霧的剪影,李湄懸著的心瞬間放鬆,就像單純探望一位異地相逢的久違老友。
1970年2月,陳厚的癌細胞已轉移至血液與胃部,他高燒不退、徹夜難眠,全靠針藥維持生命。病痛纏身,陳厚最不願見至親憔悴垂淚,家人也不想他放棄希望,於是日日在互相隱瞞和隨時死別的恐懼中度過。去世前兩日,孝順的陳厚跪在床上默禱,隨即對母親說出最不願開口的告白:「媽,原諒我,我熬不住了,一兩天,我要去了。」彌留時,兒女最後一次探望,陳厚勉強睜開眼睛,眼角滑下淚水。
「請快起床與我乾杯!」李湄幾番思量,送給陳厚一張酒杯型的問候卡片,她反覆琢磨對白,想以平常態度沖淡病況險惡的現實。所幸,老友表現得積極有信心,一串串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彷彿忘記眼前人正經歷生死交關的時刻。健康時幽默風趣,病痛時依然健談樂觀,陳厚從來不是細膩專情的另一半,卻是貼心的家人與友人。

「花花公子,情人多多多,然而開不開心他都不是太清楚。花花公子,甜言多多多,然而真的假的他都不是太清楚。花花公子,尋求多多多,然而追追趕趕他都不是太清楚……」張學友以獨特唱腔挑逗詮釋「花花公子」,歌曲花俏非常,但就像歌詞最末的回馬槍,這群長期東奔西跑不嫌累、如孩童一般貪心日夜尋找玩具的公子哥們,快樂、真假其實都「不是太清楚」。不論是白雲的刻意營造或陳厚的無心插柳,兩位都因為自己的「隨心所愛」傷害一度深愛自己的另一半,雖不是他們的本意,卻已造成難以彌補的創痛。
人不免會有追求新鮮的時候,曾經轟轟烈烈的愛情歸於平淡,又興起尋找下一段轟烈的念頭,因而忽略得來不易的幸福。其實,所謂的「花花公子」也許是一種美化的願望投射,畢竟周旋美女誰人不想,只是愛情也伴隨責任與成長,正是他們無緣享受的甜蜜果實。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3年9月19日~1982年9月6日,白雲相關報導共九則。
2.《聯合報》1957年8月7日~1970年5月8日,陳厚相關報導共七則。
3.狄娜,《電影:我的荒謬》,香港:藍天圖書,2010,頁66~70。
4.左桂方、姚立群編,《童月娟:回憶錄暨圖文資料彙編》,台北:文建會,民90。
5.百度百科…白雲(楊維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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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白雲、陳厚【主題】花花公子:外型出眾、風度幽雅,銀幕上下都極有女人緣的兩代帥氣男星。
播放歌曲:「花花公子」張學友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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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情…黃河、秦劍
粟子

「了不起控告我好了!大不了賠償損失!」一向溫良恭儉、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黃河(1919~2008)難得在〈日月潭之戀〉(1956)拍攝現場發飆,不顧與電影公司反目的風險,堅持離台返港追愛。製片黃卓漢見他失魂落魄,決定成人之美,盡力加快進度「讓他去瘋」,話雖如此,眾人卻早已看穿「黃河追不到紅線女」的殘酷事實。時隔數月,火燙癡心瞬間降至冰點,寫滿愛語的情信被痛苦懊悔的「絕命書」取代。「我為了清除她對我的掛慮,不顧一切的給她去信……當時經過了不少的困難,我總算趕回來了。」黃河細數與紅線女的來往,深情歷歷在目,無奈流水無情,再愛再恨再難捨,都只能劃下句點。為了這段「不知有無開始」的愛,黃河一度失去活的勇氣,所幸及時搶救挽回性命。
癡情種子豈止黃河,作品處處展現「純情主義」的導演秦劍(1926~1969)同樣愛得深刻,自與十七歲的林翠合作〈女兒心〉(1954),便擇善固執非她不娶,經歷七年長跑,終於抱得美人。可惜完美童話並非就此完結,賭博使秦劍深陷債務困擾,妻子循循善誘、疾言厲色皆告無效,只得心寒求去……面對一手造成的妻離子散,獨居宿舍的秦劍對生命已無丁點熱情,吞藥投環了結一切。巧合的是,粵劇名伶紅線女憑著〈慈母淚〉(1953)蜚聲影壇,就在黃河熱烈追求的同時,也曾與該片導演秦劍傳出緋聞。數年後,紅線女投身戲曲傳承不遺餘力,黃河自影壇銷聲匿跡、享受寧靜恬淡,唯獨少年得志的秦劍早早棄世,白白可惜過人才華……儘管對情有獨鍾、特別是癡情非常的人,失戀是件心痛非常的苦事,但活著總是好的,就算難再遇到願意全然付出的滿分對象,也能隨著時間流逝逐漸開朗,畢竟天涯何處無芳草。

五0年代前期,香港自由影業(親台灣國民政府)大鬧小生荒,李麗華、周曼華、歐陽莎菲等一線女星苦無綠葉搭配,備受倚重的嚴化(秦沛、姜大衛之父)英年早逝,羅維擅長詮釋精明摩登的都市型白領,王豪則屬衝動固執的江湖硬漢,文藝片中最常見的專情才俊,便非內外皆老實誠懇的黃河不可。別於多數私生活繽紛燦爛的同行,超過而立之年的「魯男子」黃河依舊是孤家寡人,不喜聲色場所、無不良嗜好,被譽為影圈的「標準處男」。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直線上升的存款數字,是記者筆下比嚴俊還「猶太」的「老猶太」!相對同期男星,黃河演技平穩、配合度高,對女星彬彬有禮、從不遲到早退,是製片家最偏愛的藥中甘草。

黃河本名黃世傑,生於廣東,後遷居天津,入讀華商小學、南開中學、上海醫學院。經平劇名旦盧翠蘭引薦,結識影視名人顧無為,從而正式加入影壇,首作為改編自牛郎織女民間傳說的〈大地之花〉(1939),女主角即為好友盧翠蘭。先於〈家花那有野花香〉(1941)任配角,隨即躍升主角,作品如:〈寒山夜雨〉(1942)、〈紅顏鐵血〉(1943)、〈香閨春暖〉(1943)、〈鸞鳳和鳴〉(1944)、〈鵬程萬里〉(1945)等,為李麗華、周曼華、顧蘭君、周璇等配戲,同時亦在上海皇后咖啡廳兼任經理。抗戰勝利後轉往香港發展,主演〈同病不相憐〉(1946)、〈各有千秋〉(1947)、〈歡喜冤家〉(1947)、〈珠光寶氣〉(1948)、〈風流寶鑑〉(1949)、〈香島美人魚〉(1950)、〈摩登太太〉(1951)、〈條條大路〉(1951)等,以時裝文藝及都會喜劇為主。
三十出頭,黃河已是地位穩固的一線國語男星,是各製片公司爭相邀約的對象,陸續為「邵氏父子」、「新華」、「遠東」及「麗兒影片」、「華明影業」、「聯藝影片」、「麗華影業」、「榮華影業」等聘請,作品數量驚人,包括〈滿園春色〉(1952)、〈勾魂豔曲〉(1952)、〈香姐兒〉(1952)、〈玉女懷春〉(1952)、〈虎落平陽〉(1952)、〈此恨綿綿〉(1952)、〈新娘萬歲〉(1952)、〈紅玫瑰〉(1952)、〈天翻地覆〉(1952)、〈富貴花〉(1953)、〈風華絕代〉(1953)、〈玉女情仇〉(1953)、〈白衣紅涙〉(1953)、〈私生子〉(1953)、〈秦良玉〉(1953)、〈一鳴驚人〉(1954)、〈鄭成功〉(1954)、〈女兒心〉(1954)、〈大眾情人〉(1954)、〈流鶯曲〉(1954)、〈小白菜〉(1955)、〈金嗓子〉(1955)、〈櫻都豔跡〉(1955)、〈霧夜驚魂〉(1956)、〈戀之火〉(1956)、〈日月潭之戀〉(1956)、〈蝴蝶夫人〉(1956)、〈雪中蓮〉(1957)、〈銀海仙歌處處聞〉(1957)、〈賊〉(1958)等。
1956年初,與左傾藝人赴澳門欣賞中國民間藝術團」表演,繼之加盟隸屬左派的「藝文公司」,台灣媒體遂以「棄明投暗」形容其作為。未幾,攜全部身家隨一心報效祖國的女星紅線女前往廣州,年底在港服毒自殺未遂,在親筆撰寫的「絕命書」中表示,尋短與紅線女蒙蔽感情及財務糾紛有關。黃河的遭遇成為國府宣傳匪黨惡行的例證,曾請他到金門前線向對岸講述自己「墜入紅色陷阱」與幡然醒悟的過程。月餘,黃河將此段經歷改寫為劇本《癡情》,並堅持自導自演,經數年籌備,終於至1962年上映。自殺行為對其身心造成嚴重損害,黃河甚至為此赴日修養,康復後亟欲重返銀幕,卻因新人竄起失去當紅小生地位,經濟日漸拮据。1963年11月,圈內盛傳他中得秋季馬票頭獎,贏取高達150萬港幣的彩金,儘管本人極力否認,卻也在同一時間清償所有債務、購買新居、淡出銀幕。此後,黃河幾乎與電影界斷絕往來,轉而投資房地產事業,偶爾與幾位舊友見面茶敘。晚年行事低調、深居簡出,2008年因病過世,享年八十九歲。

壁壘分明的國共兩黨,對抗由政治延伸至影劇,英屬香港的藝人多了選擇「左右」的機會,無論「回歸祖國懷抱」或「愛好民主自由」,選擇一邊必然遭另一邊封殺。光鮮亮麗的明星,自是雙方積極爭取的對象,紛紛透過各種管道、各顯神通壯大勢力。長年為右派公司拍片的黃河,是「自由影劇公會」一員,在左派報章宣布他即將加盟「長城」時,於台灣媒體發表未曾鬆動反共立場的聲明。時至1956年3月,輿論卻開始盛傳黃河即將「附匪」,揭露他立場徹底轉變的事實,報紙以「香港自由影業本年度最難堪的一件事」形容,不解「方自台返港不到一個月」的他為何「棄明頭暗」?追根究底,正是為了千金難買的愛情。對於黃河的「背叛」,國民政府不只嚴詞批判,在漢賊不兩立的年代,所有已經通過審查的電影,全都面臨「重予核定」、「不發執照、不予上映」的處分,影響擴及〈鄭成功〉、〈小白菜〉等多部影片,發行公司確屬無妄之災。
就在黃河「左轉」的同年聖誕節前夕,竟是於住處自盡的消息。服安眠藥前,他將長達萬字的「絕命書」交與友人,請其代為發表,獲救後,文字依然公諸於世。此時,外界才得知他迅速轉向的原委……據黃河自述,自己因拍戲認識紅線女(1924~),女方甫與恩師馬師曾離婚、與他墜入愛河,感情進展迅速,很快難分難捨。黃河為〈日月潭之戀〉來台時,收到催促返港的信件,上面寫明若延遲將「遺憾終身」,他急如熱鍋螞蟻,頻頻催促劇組,終於趕在紅線女回大陸前了卻片債。回到香港,黃河見女友去意堅定,就在「永遠在一起」的誓約下加盟「藝文」,再跟隨她的腳步回歸祖國。然而,來到廣州,黃河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想要見面難如登天,好不容易能夠談話,紅線女卻自承「對他的愛情完全是欺騙的」:「世傑,我承認欺騙了你,不過你要知道我這樣做也是很痛苦的。」戀愛夢醒,積存多年的二十萬元積蓄也遭扣押,人財兩空、萬念俱灰,便興起結束生命的念頭。訪問至此,記者不禁好奇追問:「你相信紅線女仍舊愛你嗎?」黃河苦嘆:「假如她真的愛我,我不置於由148磅的體重,驟減至128磅。若不是仁慈的上帝救護,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搶回來,則我連這128磅都沒有了。」
對比黃河的「一面之詞」,身為另一當事人的紅線女從未對此發言。值得一提的是,無論以本名鄺健廉發表的自傳或影人對她的印象,都是一位有情人味、樂於助人與終身熱愛粵劇的藝術家。至於是否欺騙黃河情感,也有另一種說法,即紅線女以〈慈母淚〉走紅後,追求者蜂擁而至,但她對粵劇著力甚深,熱情遠勝男女之愛,不只黃河,對愛情都不感興趣,與黃河的交往其實是共黨人士代筆。關於男方出示的情書,熟悉紅線女的朋友均認為「不像女姐的言詞」,唯黃河堅稱:「字確是她的字!」轟動一時的銀色戀情最終成為無解的羅生門,徒留男主角自編自導自演的一片〈癡情〉。
服食大量安眠藥自殺,對黃河的胃部造成重創,留台治療數月,再轉往日本靜養,耗費近年才恢復健康。修養期間,他決定將與紅線女的感情始末拍成電影,1957年秋,寫成名為《癡情》的劇本。黃河不諱言故事脫胎自自身經驗,描寫一名男性鍾情於一名女性,卻因此在精神上、愛情上、金錢上蒙受巨大損失,成為此人畢生憾事。由於故事極具賣點,黃河很快得到「電懋」支持,購入新馬版權之餘,亦同意借出女星丁皓為主角,但不願讓從無導戲經驗的黃河兼任導演,建議由擅長文藝片的易文入替。只是,固執非常的黃河毫不妥協—劇本不能刪改、不能更改攝製計畫、導演更不能換人……種種堅持導致開拍一拖再拖。經過多番努力,終於籌足經費,1960年中與丁皓、幕後人員抵台,半年後殺青、隔年上映,前後歷時五年才告完成。

 黃河外型條件佳,一向潔身自愛的他,到港後私生活更為嚴謹,面對女性影迷的噓寒問暖,總是一本正經鞠躬行禮。回顧黃河對紅線女的傾心,可見並非泥塑木雕,只是這番人財兩失的萬里情奔,令他對感情更加謹慎小心。淡出影壇數年,年近半百的黃河因控告合夥人詐騙再登報紙社會版面,記者不忘詢問觀眾最關心的婚姻問題……內文轉述周遭朋友觀察,指他在紅線女事件後打擊很深,結交異性方面特別警惕,第一步都難踏出,成家更是遙遙無期。
「黃河又上當!」報導用「又」字,想必被騙不是第一次,從戀愛、拍片到做生意,黃河常是興沖沖地相信再氣沖沖地控訴。除去與紅線女的戀愛迷霧,他因朋友的朋友「口頭答應」投資〈癡情〉,就義務招待遊山玩水,未料事後對方避不見面,付出轉眼成空;亦有合夥人抵押房屋向其借款,卻拒不支付利息,致使他只能賣屋換現,仍難索回半數金額……老實人嘗盡人間冷暖,無怪中年重視自我保護,小心再小心。
不少報導指黃河將錢看得很重,甚至連一杯咖啡也不捨得請,其實秉持勤儉美德的他,總是辛苦自己、不虧待旁人,對朋友更盡通財之義。在上海時,黃河邊拍電影邊當經理,到港又是炙手可熱的小生,從影十幾年,存款超過二十萬,為男明星中的第一人。歸納他的致富原因,主要有幾點:獨身已久、生活簡約;出名猶太、絕不浪費;人緣極佳、各處競邀,確是名符其實的開源節流。儘管一度因事千金散盡,卻憑著幸運「復還來」,中得價值150萬港幣的馬票頭彩。筆者與周曼華會面時,曾請教此事真假,她表示:「黃河中獎是真的,那之後他和演藝界的朋友幾乎斷絕往來,因為我和他交情夠,每次去港還會見面。」周曼華對黃河為人讚譽有加,老實害羞、直心眼,不適合面對觀眾且勾心鬥角的明星行業。黃河領得高額獎金,乾脆改行經營房地產,碰巧香港物業飆升,他因此大賺一筆,可謂否極泰來。

「秦劍的『純情主義』與『浪漫思想』除了發揮在愛情上,也體現在人物對事業的態度上。秦劍也許會認為,除了愛情以外,事業,以秦劍的話來說—『人的志向』,也應窮自己的生命去奮鬥的。這種對於『志向』的感情與戀愛之感情無異,同樣源於一種熱烈的激情。愛情與志向,幾乎成了生命的兩大支柱。」學者麥浪闡述文藝名導秦劍的作品風格,完整體現在他的人格特徵,作為一位善於透過商業鏡頭呈現人性複雜與溫情面的電影藝術工作者,確是東西思維兼備的「西洋情人」雨「嶺南才子」。
二十出頭,能編會導的秦劍已是備受肯定的天才型導演,隨著〈慈母淚〉造就萬人空巷的轟動,成為業界爭奪的票房靈丹。未幾,他自組電影公司、迎娶當紅女星、優越條件加盟「邵氏」……於公於私,皆是堪稱令人嚮往的圓滿。遺憾的是,天賦努力帶來的往日殊榮,無法填補每下愈況的失落。「對一切已完全絕望,所以不願再留戀人間……」四十三歲的他毅然懸梁自盡,無論痛下決心的理由是無法戒除的賭或難以挽回的情,仍無法抹滅秦劍透過電影流露「對生命樂觀、對生存堅持、對人情關懷」的理念。

秦劍本名陳健(又名陳子儀),祖籍廣東新會,出生時父親已過世,與母姊相依為命,香港仿林中學畢業,曾任音樂教師、電台播音員。十八歲進入影圈,跟隨導演胡鵬學習,由場記做起,再嘗試編劇與副導演,受生計所迫,通宵達旦寫作、產量驚人,內容多揭露社會黑暗面,題材新穎、頗受歡迎。適逢粵語片蓬勃發展,於〈紅顏未老恩先斷〉(1948,與吳回合作)首度擔任導演,學習電影構圖、節奏及鏡頭運用等技巧,從而迅速成名。1948年起,獨立拍攝〈滿江紅〉(1949)、〈天涯歌女〉(1950)、〈人之初〉(1951)、〈五姊妹〉(1951)等文藝題材電影,與演技紅星張活游、黃曼梨、紅線女等合作,累積處理劇情片要訣與敘事能力。五0年代初,投身肩負改革粵語片理想的「中聯」,為六位基本導演中最年輕的一員,相較其他受傳統國學、五四文學或師承廣東戲曲的資深影人,秦劍明顯受歐美影片薰陶,影片亦常見西片的結構與痕跡。與此同時,自資籌辦「紅棉影業」,開拍由紅線女、張瑛主演的家庭倫理小品〈慈母淚〉,故事脫胎自美國片〈過彼山〉(1931,Over The Hill),講述母親傾心養育子女而其不知反哺的寓言。貼近生活的取材和動人細膩的劇情廣受觀眾喜愛,不僅令圈內人另眼相看,更豎立賣座導演的名號、奠定一線地位。
1954年,經秦劍穿針引線,原本專注發行的「光藝」主事者何漢廉、何啟榮昆仲投入製片事業,隔年於港成立「香港光藝製片公司」,挖掘謝賢、嘉玲等十餘位清新具潛力的新生代演員。在秦劍主導下,「光藝」豎立青春西化的製作路線,廣受到年輕族群喜愛,儼然是香港摩登都會、具小資產階級氣息的象徵,開創「難兄難弟」、「九九九命案」等系列原型。至六0年代中,為其事業黃金時期,陸續創辦或參與「嶺峰」(1950)、「自由」、「國藝」(1964)等數間電影公司,作品包括:〈家家戶戶〉(1954)、〈兒女債〉(1955)、〈胭脂虎〉(1955)、〈九九九命案〉(1956)、〈遺腹子〉(1956)、〈揶林月〉(1957)、〈有情人〉(1958)、〈鮮花殘淚〉(1958)、〈情天血淚〉(1959)、〈難兄難弟〉(1960)、〈五月雨中花〉(1960)、〈追妻記〉(1961)、〈恩怨情天〉(1963)、〈花花公子〉(1964)、〈大馬戲團〉(1964,國語)、〈結婚的秘密〉(1965)等。除使用秦劍,亦化名陳情女士、司馬才華、陳鳴琴等筆名編劇,擅長處理言情素材,描寫中低下層和舊式人物的失落與無助。1959年,與愛情長跑七年的影星林翠(1936~1995)結婚,1967年初協議分居(依香港當時法律,夫妻需分居三年始得離婚),育有一子陳山河。
1965年,結束自組「國藝」轉入「邵氏」,轉拍國語電影(秦劍執導的首部國語片為「自由影業」出品的〈女兒心〉(1954),林翠主演),編寫新作或重拍粵語舊作,如:〈癡情淚〉(1965)、〈何日君再來〉(1966)、〈玫瑰我愛你〉(1966,即鮮花殘淚)、〈黛綠年華〉(1967)、〈春蠶〉(1969)、〈相思河畔〉(1969)、〈碧海青天夜夜心〉(1969)等,發掘旅居德國的青春女星胡燕妮。儘管事業平順,長年受賭博困擾的秦劍,經濟情況卻是捉襟見肘,致使積蓄化為烏有,林翠屢勸不聽,終使感情破裂。婚變後,眼見妻子與武打影星王羽戀愛穩定,復合無望加上終日為債務困擾,明顯意興闌珊。1969年6月,不堪身心壓力與婚姻財務事業多重挫折,服用大量安眠藥後自縊,得年四十三歲。

「秦劍是一個奇才,他是我們公司的『金童子』,幾乎每部片都很賣座。他對街坊、小市民的觸覺、喜好,很有心得,掌握得很準確,很細膩,對鏡頭的運用亦恰到好處……他是一位真誠、傳統的人,他個子小小,大家都稱他做Kim哥。」「光藝」時期與秦劍密切相處的製片何建業,對這位亦師亦友的伙伴評價很高,不只影片叫好叫座,私底下也擁有文質彬彬的紳士修養,誠懇接受前輩後進的批評指教。二十二歲成為獨當一面的導演,才華洋溢的秦劍確屬少年得志,他固然心思細密、情感豐沛,卻不失光明正向,處處流露人文主義與人道關懷。初出茅廬,秦劍便碰上粵語片熱潮,憑著敏感觸覺與敏捷文采闖出名號,可貴的是,他並不以此自滿,反能聽取意見。拍攝「中聯」創業作〈苦海明燈〉(1953)時,由於主題複雜、求好心切,最初版本遭到大幅修改,秦劍都能虛心接納,屢次開誠布公討論,歷經數度補拍才告上映。
「林黛新聞鬧了一年,知名度高,林翠可能比不上林黛,但『女兒心』拍出來,一定不會輸給『翠翠』。」甫以〈慈母淚〉創下空前佳績,投入首部國語片〈女兒心〉的秦劍意氣風發,不滿三十馳名粵語影壇,謙恭之餘飽含自信。身為才華洋溢的青年導演,確是不少女性的仰慕對象,曖昧時有所聞,直至結識芳齡十七的林翠,從此擇善固執、心心念念都是這位性情率真的「學生情人」。

秦劍與妻子林翠相識於拍攝〈女兒心〉,對毫無銀幕經驗的林翠而言,他猶如無所不知的導師,處處細心指導提點,不久彼此萌生愛意。儘管偶有口角甚至短暫分手,但都會「自然而然的和好」,日漸走紅的林翠身畔不乏追求者,只是秦劍追得緊、情書攻勢密集,近水樓台、出雙入對,旁人即使有心插手也困難重重。關於他緊迫盯人的追求軼事,曾經共事的圈內人不僅知之甚詳,有的還是推波助瀾的參與者,「光藝」製片何建業便對此印象深刻:「他(秦劍)當初來新加坡拍戲時,正與林翠熱戀,每日總有一封信寄往香港,而這封信就是我經手寄出的,他當時還限定我不能投入郵筒,而要到郵局寄,因為郵筒有限定收件時間,郵局則較直接。」數年間,秦劍不斷向林翠提出求婚,唯礙於當時合約限制與女方雙親持反對意見,一直未點頭應允。
1959年中,香港影圈陸續傳出兩人即將結婚(林翠於1958年與「電懋」簽訂的新約時已取消婚姻限制),才子佳人的喜訊卻因秦劍的左傾背景蒙上陰影,甚至引發連串政治效應。作為立場親中的「中聯」一員、與左派影人合作……未加入親國民政府「自由影劇公會」系統的秦劍,自動被劃歸為「附匪影人」,〈慈母淚〉、〈女兒心〉等皆因此遭台灣官方禁映。冷戰脈絡下,影圈名人的婚姻也被染上國共宣傳的陰謀論,利用秦劍爭取林翠(或希望林翠影響秦劍)類似說法甚囂塵上。台灣當局非常擔心林翠受到男友鼓動脫離「自由總會」,遂透過媒體批評「玩女人有經驗」的秦劍,以頑劣手段誘使「良順女孩」遲遲跳不出他的手掌、為情憔悴非常:「也許秦劍的虛偽可以瞞過林翠,林翠會誤信秦劍是愛情專一的男子……當林翠在粵語片圈發現了秦劍又與別的女明星勾搭,她就非常氣憤不滿。」未幾,長跑七年的銀色情侶步入禮堂,又轉而期盼秦劍「棄暗投明」、「投奔自由」,希望他「能夠醒悟過來,認識自由的價值。」
「我覺得秦劍沒有什麼,他只是對電影有興趣,而且他現在是光藝公司一半的股東,只是個生意人,他不會有政治立場的,報上說秦劍『爭取』我,實在並無其事。」準新娘林翠過境台北提及未來的另一半,直言左傾指控子虛烏有,並誇讚秦劍是位能幹忠實的生意人,對她來台拍片、慶祝雙十皆無異議。多年來正牌男友始終是他,林翠分析箇中源由,坦言「愛情是不可思議的」,雙方由感情而生,醞釀多年才決定共組家庭。1959年9月26日,秦劍、林翠於香港玫瑰堂舉行天主教婚禮,隔日乘船赴巴黎、羅馬、西德、西班牙、葡萄牙再轉往美國、日本、新加坡,進行耗時160日的環球蜜月旅行。「生孩子和演戲有什麼關係,我覺得家庭生活可以助長一個演員的生活經驗。」晉升人妻,林翠一如先前想法繼續演藝工作,秦劍則是國粵語片兼拍,不時傳出將退出親中共的「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1964年,他在「聯邦」主事者沙榮峰介紹下申請入「自由影劇公會」,隨即加盟「邵氏」,偏左疑慮才徹底煙消雲散。

1967年2月,林翠獨自前往英國,探視在倫敦留學的胞妹,看似單純的私人旅行,實際卻預告與秦劍的婚姻告急……返港後,兩人以「性情不合」為由申請分居,默默簽字的秦劍心裡明白,今日種種皆是源於自己的堅強賭性。其實,早在婚前林翠便不時陪伴男友到馬場消遣,對比輸贏不過數百港幣的女方,一擲千金的秦劍早非玩票性質。婚後,他不顧另一半勸阻沈溺賭博,朋友希冀秦劍為家庭和睦,接受妻子意見戒除痼習,但他依然故我,林翠曾私下向友人埋怨:「秦劍賭博輸掉的數字很大,不但結婚的新居青山別墅賣掉,連我的積蓄也輸光。」本來夫妻關係甚篤,卻因秦劍賭博散去大量金錢而衝突日增,林翠自覺常此下去家庭經濟將永遠拮据,只得忍痛結束七年情緣。值得一提的是,為免衝擊票房,林翠希望暫時保守婚變秘密,行前還請丈夫到機場「演出」一場依依不捨的送別戲。未料,人還在倫敦,實情已被秦劍全盤拖出,試圖透過輿論挽回被賭消磨殆盡的婚姻。
林翠回港後兩日,便致電丈夫,相約律師事務所簽署分居協議—位於太子道的大廈住宅歸秦劍所有,租與他人的物業則屬林翠,獨子以兩年為單位輪流扶養,教育費由父親全權負擔。知悉內情者認為秦劍雖然不捨,但明白大勢已去,勉強只是增添彼此痛苦,無異議表示同意。「妹妹與秦劍已無重好的可能。」儘管胞兄曾江內心不希望林翠分手,卻也認為若真是性格不合,共同生活反而痛苦……1968年1月,王羽不待記者旁敲側擊,單刀直入宣示:「我跟林翠決定兩年以後結婚。」外界不免將王羽視為拆散婚姻的黑手,他坦然解釋:「他們幾年前就已經感情破裂,……等到決定分手時,剛好我湊上去揹了這只『黑鍋』!」至於秦劍,眼見「分居妻子」感情生活豐富,言行舉止顯得寬容大度,精神卻難掩落寞痛楚,拍攝〈碧海青天夜夜心〉、〈相思河畔〉時,就屢次因不聽勸告休息、過度辛勞暈倒。他不願與林翠撕破臉,經常藉兒子之便噓寒問暖的舉動,在在說明對復合抱持希望。

1969年6月中,秦劍在「邵氏影城宿舍」服用大量安眠藥後投環,消息震驚影壇,尚未辦妥離婚且已懷有身孕的林翠與同居人王羽自是非議中心。「情變使他的身體再度受到損害,可是由於秦劍內向,很少向人訴苦,但身體越來越壞,是事實。……雖然住在宿舍,但很少與同事們往返,除了導片子,就待在宿舍看書、看劇本。與林翠婚變後,始終沒有與任何女孩子有過接觸……他一直在等候林翠的回頭,可是快兩年了,始終沒有音訊。」秦劍死後,媒體一面倒同情其處境,詳列他為情爆瘦數十磅、嚴重失眠貧血、心神不寧、情緒不穩,身體孱弱、舉步維艱,長期依靠安眠藥入睡,甚至罹患嚴重的精神疾病。分居期間,秦劍未放棄等待妻子回心轉意,無奈林翠對他心灰意冷、與王羽感情穩定,兩人互動僅靠兒子維繫。「只要看看她的背影,我心裡就舒服了!」儘管婚姻覆水難收,偶爾來訪的秦劍仍甘願靜靜守候,有人暗諷困於賭、債的他「不夠資格作父親」,致使心存愧疚、耿耿於懷。秦劍每次與獨子見面後都覺得痛苦非常,在房內痛喊山河姓名,甚至亂摔東西。為解憂鬱空虛,他更縱情「馬經」,入不敷出的情況越見增多。
婚姻受挫外,親近的同事好友亦再次將箭頭指向「賭」,多次合作的影星關山即明白提到:「秦劍本來可以在電影圈中大有作為,但因他喜歡賭馬、賭錢,沒有多久,就把賺來的大批鈔票輸掉了。」秦劍沈迷賭博,即使愛妻心涼求去,他仍放不下這位「惡友」,加上出手闊綽,財務狀況不佳。總結各方觀點,秦劍的自殺以「婚姻失敗、親情失依、賭博失控」為主因,種種失敗使這位少年得志的才子對生命失去熱情,給兒子的遺書中,更充滿對影劇事業的無奈與厭倦,殷殷囑咐:「長大後,千萬不要從事電影工作。」行文至此,秦劍已是萬念俱灰,遂在香港公定的父親節(6月17日)前夕結束生命。


「他們在玫瑰堂結婚時簡直是一場世紀婚禮,我們還拍了一個《秦劍、林翠婚禮特輯》。」(引述何建業)抱持「純情主義」的秦劍對林翠、對兒子的愛無庸置疑,卻也無法克制長年依賴的惡習,感情與賭癮的糾葛拉扯,磨去他引以為傲的才氣與才華。不同於秦劍婚姻、財務雙重打擊,黃河固然失去愛情和金錢,卻少了賭博惡習,雖然失望卻不至於絕望。癡情雖被視為正面的態度,但也需注意對方的態度與意願,適時給予彈性,必要時甚至忍痛放手……因為真正的癡情不是孤注一擲、誰死誰活的壓力,而是成全最愛的人的勇氣。

參考資料:
1.《聯合報》1953年8月9日~1963年11月20日,黃河相關報導共二十四則。
2.《聯合報》、《經濟日報》1953年12月16日~1969年6月21日,秦劍相關報導共三十六則。
3.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三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75,頁198。
4.黃卓漢,《電影人生…黃卓漢回憶錄》,台北:萬象圖書,1994,頁63、86~87。
5.麥浪,「光藝的『難兄難弟』:淺談秦劍,兼談陳文」,《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72~89。
6.鍾寶賢,「光藝故事:星馬院線與香港粵語電影業」,《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112~127。
7.黃愛玲等,「口述歷史:何劍業」,《現代萬歲:光藝的都市風華》,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6,頁146~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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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6日 星期日

【廣播】性別遊戲…丁皓主演〈遊戲人間〉

 
性別遊戲…丁皓主演〈遊戲人間〉
粟子

六0年代初,「電懋」的都會輕喜劇邁入高峰,陸續培養的票房女星紛紛展露閃耀光芒。相較冶艷性感、清純乖巧、野性奔放、能歌善舞的前輩,青春無敵的丁皓無論戲路造型都格外無拘束,她可以是委曲求全的飄零孤女,也能演摩登新潮的富家千金……展露本色之餘,亦懂得掌握角色本質,形成影迷心目中獨一無二的丁皓風格。內外條件佳,復以總經理鍾啟文幾近偏心的力捧,片約繁忙非常,眾題材中,莫過讓丁皓大玩變裝秀的〈遊戲人間〉(1961)最為突出,西裝革履的「她」兩三下便擊敗文弱羞澀的「他」而贏得「她」的芳心。看著白露明痴心摟著丁皓的畫面,完全可以體會「她眼中的他」是如此富有魅力、如此符合理想的「好男人」。
丁皓在〈遊戲人間〉中忽男忽女,忙得不可開交,「自找麻煩」的遊戲竟是源自當事人的「貪玩」—先是本尊亞男、再是穿西裝梳油頭的亞南、後是留長髮穿洋裝的亞蘭,透過維妙維肖的時裝易服,牽動兩男一女的感情糾葛,令眾人眼花撩亂、不明就裡。別於傳統穩重挺拔的男性形象,丁皓扮演帶有幾分稚氣、純真率性的男孩,一如片中台詞:「男子氣,你知道什麼叫男子氣?寬肩膀、粗胳臂那是肌肉!肌肉不等於男子氣!」出自瘦弱男性雷震的辯護,反而成為否定身材刻板印象的依據,助長亞男自在悠遊兩性之間的氣焰,以自己設計的角色—男的亞南與女的亞蘭,輕鬆跨越看似牢不可破的性別界線。


 自主喬裝
「本片可喜之處,是至少有『不合理』的地方了……丁皓在酒店裡同時應付白露明、喬宏一場,忽扮男,忽扮女,進房換衣服的時間,完全「不合理」,一進門立刻出來,已經換過衣服,這裏劇場效果,是奇佳的。一切的藝術,是從「不通」到「通」,再由「通」中求其「不通」;國片一定要能忘記『自然合理』,方能更進一步。」編劇張徹撰文指,不合理正是〈遊戲人間〉創造喜劇效果的來源,其實電影總有超脫現實的地方,否則平淡如大眾生活,勢必難以引起觀眾興趣。不管出於對男性地位的嫉妒、發自內心的淘氣或逞英雄的心理因素,丁皓這番顛倒鸞鳳的奇想確讓人看得過癮。為了好玩,丁皓飾演的女學生亞男鬧出一場幾近無法收拾的愛情風波,日日忙於更替服裝、轉換心境,自由自在樂在其中。儘管最終因對「女友」的善意(放棄亞南的身份是基於不忍繼續傷害式文,並非為成全自己與卓然的愛情)而戳穿謊言,但坦白說,若現實允許她繼續當「他」,這位由亞男自編自導的「亞南」,或許不會消失得這麼快。畢竟易服的迷人不僅在跨越文化中的性別限制,亦包含遊走於不同互動關係與愛情觀念的「雙性特權」,觀眾得以短暫顛覆原本的性別框架,安心地(沒有真正挑戰性別本身)觀賞(偷窺)丁皓遊戲人間。
「電影完全沒有提是亞男扮男裝的『苦』,她╱他看來興奮極了……由於劇情尚沒有提供他╱她『必須』扮下去的動機,作為觀眾,我們在觀賞他╱她易服的姿勢而得到樂趣以外,也可分享這角色在易服時自己贏得的樂趣與主體性。」學者游靜分析丁皓在〈遊戲人間〉中展現的「男性情結」,指其特別之處在於「無所為而為」,她之所以「改換男裝」,不是像花木蘭為了代父從軍、不是像祝英台為了求學、不是像化身姑娘為了圓謊(雙親向爺爺撒謊生下男丁,實際卻是女嬰,時隔十餘年,爺爺要見旅居南洋的孫子,孫女只得將錯就錯)、不是像「花樣少年少女」的蘆屋瑞稀為了接近就讀男校的愛慕對象……她的「暫時易服」僅僅是源於一場和男性友人愛倫的賭注—我能比真男人還有男子氣。果然,由亞男塑造的亞南很快擄獲式文芳心,知道幕後秘辛卻又無力轉變頹勢的愛倫只能道貌岸然指責:「妳以為妳穿了一身男人衣服,就是男人?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天生不一樣的。妳知不知道,妳這樣的做法,損害了別人?」志得意滿的亞男完全不以為然:「損害了你是不是?你爭不過我是你自己沒用。」雖然愛倫在片尾獲得式文垂青,但說穿仍是來自「亞南」的成全,游靜寫到:「也不過是亞南消失後的副作用,在電影中這兩人的結合最為牽強,有點吃不到好橙爛橙也撿一個的況味。」

理想兩性
〈遊戲人間〉中的兩位男主角—「雄獅」喬宏與「憂鬱小生」雷震恰恰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前者壯碩健美、爽朗牛氣,後者文質彬彬、內向體貼,相加正是一名「傳統理想男性」,可惜現實卻無法如願。游靜認為這正是揭示「現代香港男性文武不全」並且隱含「陽性危機」的緊張與無措,因此「需要借亞男無傷大雅的性別遊戲來暫時緩衝一下」。在亞男的量身打造下,「亞南」是個接近她內心理想的男性形象,他擅長運動、紳士風度,舉手投足得體時尚而不流氣。囿於先天條件限制,初見卓然時手便被對方捏痛,被式文取笑有幾分陰柔,但上述並未成為亞男的缺點,反而造就專屬他的可愛—一種只能來自於「女性喬裝」的性別特質與越界想像。
比起始終不得章法的愛倫,「他」輕易擄獲式文芳心。其實,亞南沒什麼獨門秘笈,只是恰到好處的應對進退—不輕易打退堂鼓也不操之過急。當式文主動靠近,「他」害羞得手腳僵硬;兩人共舞時,「他」不斷踩到式文的腳……種種因為「他」是「她」而出現的反應,都是使式文好感大增的重要原因。〈遊戲人間〉在嘻笑逗趣中點出男性的盲點,亦產生一個有趣的可能性:「難道女人眼中最理想的男人原來是扮男人的女人?……為什麼香港電影╱觀眾如此鍾情於(生理上)不是男人的好男人?香港社會中的傳統陽性在經歷一種怎麼樣的挑戰及變化?」(引自游靜)
亞男將自己當作自己的洋娃娃,創造出亞南與亞蘭,都很快讓他╱她鎖定的目標著迷,由此推知,她深諳男女喜好,或著道理人人明白,只是不願不想或不敢不能去做。兩者想比,俏皮活潑的亞南更貼近亞男,喜好性格也幾乎一致;相形之下,亞蘭才是名符其實的「詐騙人物」,溫柔婉約的她,總是靜靜依偎在卓然身旁。對亞男而言,扮亞南的愉快程度應勝於亞蘭,因為相當程度上,亞男就是亞南,亞蘭則是一直亞男被父母甚至朋友(愛倫)期望變成、而她始終不願成為的女性典型。寫到這,不禁憂慮亞男與卓然的未來,因為她選擇他的原因在於她是她(勢必得放棄她是他時的戀愛對象式文),但他愛上她的原因卻是她(亞男)一手打造的她(亞蘭)。無奈亞男始終不是亞蘭(甚至更貼近亞南),若為繼續與卓然的感情而繼續當亞蘭,勢必造成亞男本人的痛苦;若回歸本性,原本喜歡亞蘭的卓然能否接受?

編導特色
「當我最忙著賺錢的時候,只要隨便拍些東西,別人也會『收貨』、讚好。一直到我加入電懋之後,才總會有機會讓我坐下來想東西。」導演王天林是位出色的多產奇人,作品豐富多樣、技巧純熟,沒有明顯的個人特質,任何片種都能拍得出色……若遇到優秀劇本或新奇題材便能發揮巧匠才華,〈遊戲人間〉就是箇中例證。他以寫實不失天馬行空的敘述方式,充分運用丁皓天真調皮的銀幕形象,造就這部雅俗共賞、蘊含性別意識的都會寓言。王天林以生動的漫畫手法呈現四人(亞男、愛倫、卓然、式文)個性,討喜而不過分誇張,除了丁皓,愛倫的怯懦、卓然的魯直、式文的率真都十分吸人目光,確是導演處理得宜的佳作。
六0年代中後,「邵氏」引領的純陽剛風潮席捲華語影壇,掀起這波廝殺浪潮的張徹,早年擔任編劇時,卻寫出系列以女性為主的文藝作品,其中也包括「性別錯體很誇張」(引自石琪)的〈遊戲人間〉。影評舒琪認為,張徹在〈遊戲人間〉中流露出來「那份對性身份和性傾向的迷惘和曖昧寄託」與日後的系列武俠片是極其明顯的「homo-eroticism」(同性情慾)意識比較,存在相當的關連性,他進一步解釋:「張氏是一名結結實實的電影作者,其真情真性並不輕易為客觀的因素而轉移(風格好壞與境界高低則是另一問題);但面對著片廠的強大權力架構時,即使有著強烈創作意欲和表達力的作者如張氏,也無法不服膺在其底下。」因此,熟悉張徹導演武俠氣氛的觀眾,或許很難想像「電懋」時期的他會寫出如此陰柔軟性的〈遊戲人間〉,但若從「隱藏風格以表達自我—暗渡陳倉」的角度觀察,便不難理解箇中「表面曲折而內涵一以貫之」的風格轉變,都是張徹為了調和公司路線與個人風格的適應與妥協。

「式文與亞男首次約會時,取笑亞男的名字,說它聽起來像女生。亞男連忙更正說,其實他叫『亞南』才對,父親在『亞洲南面』做生意……式文笑『亞男』這名字,因為它具體呈現了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體制中女性的弱勢地位。」(引自游靜)家中只有一個女兒,亞男固然驕縱受寵,卻仍舊難逃「亞男」命運。與愛倫打賭、促使她改換男裝證明自己「比真男人還有男子氣」的遠因,或許正是來自這種難以逆轉的性別歧視。不論是亞南還是亞蘭,都是她為贏得好感的產物,看似不受管束的亞男,其實是很懂得藉由改變自己取悅他人,端看她願不願意。
「不可小看了女扮男裝,丁皓也認真穿過幾個月男裝才拍戲的,即以坐法論,男人們沒有說是並起腿,猛拉褲管的……這都不是『一蹴可及』的,而片中的『他』還要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呢!那份服務的禮節,也得學上好多時,才能夠習慣自然。」(引自《遊戲人間》本事)為求逼真詮釋,丁皓刻意剪去一頭飄逸長髮,以男裝打扮遊走片廠,裝扮維妙維肖的她,儼然是位儀表俊秀的美少年。專屬刊物《國際電影》不時刊登「亞南」劇照,時而倚著跑車、時而叼著香菸,舉手投足,確有抓到年輕男孩靦腆、討人喜歡又有幾分孩子氣的特質。「你看丁皓與白露明,兩人不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很相配的恩愛情侶嗎?」青春玉女親暱依偎,圖說更有增添其中曖昧,不過眼前只是一場的美麗誤會,無論亞南、亞蘭都是亞男「遊戲人間」的虛構想像。

參考資料:
1.石琪,〈淺談多產奇人王天林〉,《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240~245。
2.舒琪,〈對電懋公司的某些觀察與筆記〉,《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70。
3.游靜,〈「男子氣,你知道什麼叫男子氣?……肌肉不等於男子氣!」—看《遊戲人間》的男性情結〉,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110~117。
4.黃愛玲、盛安琪編,《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4王天林》,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68。
5.國際電影畫報社,《遊戲人間》電影本事,香港:國際電影畫報社,1961。

遊戲人間(You Were Meant For Me)
導演:王天林
編劇:張徹
演員:丁皓、白露明、喬宏、雷震、林靜、賀賓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
首映時間:1961年
附註:「電懋」專拍粵語片的「銀壇靚女」白露明首次主演國語電影。
劇情簡介:
羅亞男(丁皓)與梁愛倫(雷震)自小熟識,儘管喜好興趣不同,卻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亞男不時整蠱愛倫,取笑他身材瘦弱、埋首書本,愛倫則指責亞男四肢發達、不知用功,並說男人不是有肌肉就好,批評亞男根本不知什麼是真正的男人。「我沒腦筋,腦袋裡全是空氣,比不上我們的梁大醫師,一腦袋的細菌……我的腦袋中才不裝這些東西呢!」愛倫為工作婉拒出遊,惱羞成怒的亞南出言諷刺,笑他趕著回醫院陪護士高式文(白露明),惹得愛倫困窘語塞。另一面,式文不時向哥哥卓然(喬宏)提起一同工作的愛倫,他遂以看病為由,藉此調查這位梁愛倫醫師。「妳有了男朋友,我當然得來看看,現在放心了,梁醫生老成可靠,一切OK!」式文固然高興哥哥滿意,卻也難以說明實情,因為她與愛倫並未有私人交往,僅僅是有好感而已。
卓然離開後,第二位病人竟是女扮男裝的亞男,愛倫大驚,亞男壓低聲音答:「你說我不懂男人,我就做個男人給你看,你可不准戳穿我的把戲,否則我永遠不理你。」一番裝模作樣的檢查,愛倫開了一張藥方:「神經病,無藥可醫。」傍晚,他氣沖沖向亞男興師問罪,表示她走後,式文不斷打聽這位自稱是愛倫同學的年輕人:「我說你沒頭腦,功課壞,只知道運動,她還幫你說,說一般男孩子總是好動的!」亞男聽出愛倫醋意,順勢要求與他「公平競爭」,看誰能追到式文。亞男致電邀請式文赴夜總會,有意激發愛倫妒意的她順勢答應,得知好友將與心儀多時的對象約會,怒火中燒的愛倫竟也無計可施。約會時,更名「亞南」的亞男與式文相談甚歡、氣氛融洽,得知其兄是知名舉重選手高卓然,亞男情不自禁表示崇拜。隔日,式文帶男友前往哥哥主持的健身院,卓然見「他」既非不學無術的「阿飛」,又比愛倫活潑健談,也替妹妹感到高興。

 式文請亞南參加哥哥的生日化妝舞會,亞南提議兩人互換性別,卓然看到女性打扮的亞南驚為天人,「他」故意問:「要是我是女孩子,你喜歡嗎?」「我會不顧一切來追求你。」「好,你明天來到我家,我會給你一個奇蹟!」卓然依約前來,亞男戴上長假髮化身亞蘭,自稱是亞南的雙胞胎妹妹,卓然對亞蘭傾心非常,很快墜入情網……如此一來,卓然、式文兄妹分別愛上由亞男扮演的亞蘭與亞南。為了維持謊言,忽男忽女的亞男疲於奔命,幾次險些被識破,都在她的機智應變下過關。
式文因戀愛時常魂不守舍,愛倫善意規勸並表明愛意,卻使她傷感落淚:「你說晚了!我有多少次期待你對我表示一點感情,你總是吞吞吐吐。我開始和亞南在一起,目的只是氣氣你,可是你一點都不瞭解。……我最近為什麼老是心不在焉,因為,因為我現在真的喜歡亞南了!」愛倫看著式文的背影喃喃:「並不晚、並不晚……」晚間,亞男以亞蘭身份與式文見面,未幾卓然趕到,興沖沖向她求婚,更表示要向其兄亞南在沙田酒店當面提出此事。分身乏術的亞男急中生智,稱自己(亞蘭)要去參加同學宴會,終於暫解燃眉之急。愛倫不忍式文受傷,欲向她說出真相,未料就在即將開口之際被卓然打斷,見兩兄妹忙著討論如何說服亞蘭接受求婚、亞南提出求婚,愛倫直覺兩人盲目至極,丟下「你們這些糊塗蟲」後悻悻離去。




相較滿心歡喜的高家兄妹,亞男得收拾男女兩款服飾物品,再直奔沙田酒店。她利用房間快速變裝,無奈人只有一個,難免顧此失彼、流於敷衍,惹得卓然、式文神情落寞。面對兩位精心裝扮的「愛人」,亞男內心盡是懊悔,她暗暗決定要找機會說明真相,將式文還給愛倫。深夜,疲累不堪的亞男回到家,卻還得面對愛倫的質問:「我不再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幫兇,守妳那種約,明天我要把全部真相告訴她!」亞男難得地沒有反駁或爭論,她也認為玩笑開得太久,自己已不堪負荷。
卓然比賽當日,本以換好女裝的亞男接到式文電話,稱愛倫罹患急性盲腸炎,必須立刻開刀。權衡之下,亞男以朋友為重,穿上男裝以亞南身份前去探望……未料忙中有錯,被式文發現她穿著女裝西褲和鞋子。「你是亞南還是亞蘭?」亞男趁機將事情經過與內心煎熬都告訴式文,見她哭泣不止、滿是歉意道:「愛倫昨晚還到過我家,對妳始終很關切,我相信他會忘記這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來到病房,亞男表明已說出始末,將式文交還愛倫。
同一時間,遲遲等不到亞蘭的卓然致電羅家,聽聞女友在醫院,以為她出了意外,立即驅車前往。內心急切的卓然正好與要趕往比賽現場的亞男撞在一起,她趕緊催促:「我沒有病,病的是愛倫……我們快走,你還得敢得上比賽!」上場前,亞男承諾:「你要是能創新紀錄,我答應你的要求。」卓然聞言大喜過望,打破歷屆紀錄、勇奪冠軍,亞男緊握男友雙手,彼此相視而笑。數月後,兩對情侶同時宣告結婚,令這段「遊戲人間」喜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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