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顯示具有 豔星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豔星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1年9月5日 星期日

于倩的故事─由演技派「甜姐兒」轉型為蜘蛛精型「豔星」的邵氏女星

1967年10月底,于倩隨「邵氏」代表團來台,領取第五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此時的她,已分別在〈大俠復仇記〉、〈青春鼓王〉與唐僧取經為主題的〈盤絲洞〉,飾演風情萬種的姨太太、歷經滄桑的舞女及法力高強的蜘蛛精。賣弄性感的豔星戲路與〈藍與黑〉中,清新善良的閨秀少女大相逕庭。相較「南國實驗劇團」的同期與後輩李婷、方盈、李菁、秦萍、張燕、邢慧、鄭佩佩等,于倩是少數不走清純玉女路線的異類。她對於自己走上這條「性感不歸路」,並無太多感傷或遺憾。只希望觀眾不要誤會,現實生活中的她,並不是「那樣的人」。
「我最常演的角色,是姨太太」1980年,38歲的于倩來台拍片兼登台演唱,爽朗健談的她,回顧投入影壇20年的歲月,坦然道破自己專演「風騷戲」真諦。可貴的是,儘管于倩經常在片中使出挑逗眼神,露出誘人身段,但這並不妨礙她對角色的詮釋。亦正亦邪的演技與揮灑自如的大膽作風,不僅助于倩贏得金馬獎與亞太影展的最佳女配角,更成為觀眾心中最搶眼的美豔女星。
(繼續閱讀...)

2021年8月12日 星期四

白光的故事─華語影壇的一代妖姬、惡女典型

講到善用慵懶媚態的銀幕壞女人,白光(1920~1999)絕是數一數二的祖師人物,舉手投足蘊含既壓抑又張揚的誘惑,見過一次便印象深刻。年逾70,白光為電影資料館的影展活動難得來台,開口閉口不離口頭禪:「管他的呢!」資深影迷好奇舊時恩怨(與對手李麗華或真或假的爭鬥、在日本人財兩失的際遇),她笑言早已拋諸腦後,不會笨得翻舊帳、淌渾水。白光坦言直率性情讓自己時常吃虧、得罪人,所幸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快,瑣碎小事未曾縈繞心頭,才能盡情享受雲淡風輕的退休時光。
電影裡,白光最擅長外表浪漫灑脫、內在歷經風霜的成熟女性,受制過去的失敗而選擇隱藏真誠的心意,看來無情,實際蘊含濃厚的體貼。不僅如此,放蕩反派她也演得出色入骨、夠狠夠強,令人又愛又恨。華語影壇很少見到如此亦正亦邪的一線女星,惡時過癮、落難得人同情,融合美豔沈迷與墮落的角色,配上她盪氣幽怨的女中音聲線,確是獨樹一格的惡女典型。

相關文章:
(繼續閱讀...)

2020年11月5日 星期四

最美麗的動物、噴火女郎─張仲文,面臨1959年的肉彈危機

明星戲路、形象各異,其中一種以冶豔性感為特色的女星,在1950、1960年代的國語影壇,就被冠上「肉彈」封號。據當時報導,「肉彈」一詞源於美國、形成於香港,這些女星並非真正的裸露,而是透過神情姿態傳情。眾肉彈中,自台赴港的張仲文在1950年代下半大放異彩,作品一部接一部……突然天降噩耗,新加坡政府要對這類「不太正經」的影片落鍘刀,由於東南亞市場在香港國語影壇的收益比重頗高,眾公司無不認真對待。於是,以張仲文為首的肉彈電影,一下子從熱騰騰搖身冷冰冰。所幸,作為眾矢之的,張仲文顯得坦然開朗,畢竟事情遇到了,除了面對,還能怎麼樣呢?
很快的,肉彈危機消退,肉彈後浪一浪接一浪,張仲文也轉型為輕熟演技派。危機不只一種轉機,還有原本沒想過的選擇。

相關文章:
1959年的肉彈危機!
最美麗的動物…張仲文
私房曝光!張仲文獨門照
張仲文最怕熱?
(繼續閱讀...)

2012年12月14日 星期五

【廣播】不只是回憶…龔稼農、狄娜

不只是回憶…龔稼農、狄娜
粟子

隨著生命閱歷的累積,喜怒哀樂堆砌成難以抹滅的曾經,信手拈來都是精彩豐富的第一手故事。相較普羅百姓的點滴,名人的回憶錄相形更具吸引力,不僅因為作者的高知名度,也在論及人物皆屬一時碩彥,名氣秘辛雙重加持,充分滿足讀者的好奇甚至偷窺欲。別於四平八穩、平鋪直敘的撰寫方式,明星落筆顯得格外心口合一,爽朗抒發個人見聞、展現個人風采的同時,亦不避諱旁人種種,好的壞的落拓的發達的桃色的黑暗的……不論對方知曉與否、願不願意,這些來自傳主觀點的論述,已白紙黑字寫在書中。何時何地,任何感興趣者隨意一翻,原本只有圈內人流傳的愛恨情仇,轉眼已是人盡皆知的公開秘密。寫自己、談同僚,眾回憶錄中,以龔稼農(1902~1993)與狄娜(1945~2010)可看性最高,前者鉅細靡遺記下綿延數十年的藝壇發展,身畔紅星一代換過一代,樓起樓塌盡是感慨;後者憑著冶艷形象吸納千萬目光,銀幕上下被無數異性追逐,其中不乏馳名影壇的瀟灑小生。
「織雲在開麥拉前表演,要指導她實在非常吃力,有時會氣得你發誓不再幹這鬼玩意兒!」龔稼農轉述導演對二0年代「悲劇聖手」張織雲的批評,坦言她的「資質並不太高」,類似「實話」在回憶錄中屢見不鮮。「為甚麼別人演戲就演『玉女』,我演戲就成了『肉彈』,這些混賬胡塗的編劇和導演,又未看過我演戲,憑甚麼就認為我只能酥胸半露……」狄娜內在精明睿智,卻因優越外貌條件而困於豔星戲路,如此反差更令眾男性趨之若鶩,字裡行間盡是數不清的已婚追求者,洋洋灑灑、各個指名道姓。儘管看得過癮,卻也為被寫入的公眾人物煩惱,畢竟你的公開並未徵得我的同意。隱私曝光,即便不好對故友發作,仍不免感到無力無奈—怎麼你坦然面對過去,我就得遭池魚之殃?!


二0年代,來自西方世界的電影工業方興未艾,激發年輕男女對表演藝術的豐沛熱忱。那怕演員仍被部分保守人士視作下九流的戲子,他們還是前仆後繼投入,期待有朝一圓明星夢。當時擔任體育場職員的龔稼農,自述就是這樣一位「嚮往銀色王國」的青年,他在學生時代開始接觸話劇演出,亦是忠實的電影愛好者。躍躍欲試的他,不再滿足於坐在台下,更希望能站到台上。有別於將夢想掛在嘴邊的「動口者」,龔稼農是紮紮實實的「行動派」,反覆觀摩電影自修、下苦功磨練演技之餘,更不放棄任何機會。東碰西撞,終於不負苦心人,成為首屈一指的性格小生。
龔稼農風度正派、形象質樸、身體健壯,入影圈後不改對運動的喜好,私生活嚴謹單純,是少數未染上惡習的男星。或許是健康的生活態度及對戲劇的愛好使然,他的演藝生命由無聲黑白延伸至有聲彩色,與華語電影史緊密相連,晚年撰寫的回憶錄更具珍貴價值。環顧百年影史,龔稼農是極少數資格深、拍片多、響譽高的老牌影星。


 龔稼農本名龔家龍,南京市人,南京鍾英中學畢業,東亞大學體育科肄業,期間曾演出「終身大事」(胡適編劇)、「道義之交」(蒲伯英編劇)等話劇。1922年,任職江蘇省立南京通俗教育館兼省立體育場職員時,因職務之便,接觸來此拍攝新聞片的影星鄭鷓鵠,對電影工作建立初步認識。未幾,因義務製作露天影院幻燈字卡,與隨片登台的中學同學甘草演員湯傑重逢,遂不顧親友斥責阻止,經其引薦加盟電影公司「大中華百合」。二十二歲,獲派為〈風雨之夜〉男主角,卻在開拍後遭臨場換將,閒暇時於〈透明的上海〉(1926)任場記,結識導演卜萬蒼。後轉入黎民偉的「民新公司」,於其執導的〈玉潔冰清〉(1926)首度登上銀幕、擔綱主角,由此奠定一線地位。
1926年,隨卜萬蒼加盟「明星」,至該公司結束營業為止,服務達十二年。1931至1937年為龔稼農的黃金時期,除固定月薪450元、每部戲酬勞500元,另有分紅獎勵數百(當時70多元即可購買一兩黃金),是「明星」最倚重的男演員,與胡蝶、阮玲玉、顧蘭君等影星搭檔,影片如:〈良心的復活〉(1926)、〈掛名夫妻〉(1927)、〈一腳踢出去〉(1928)、〈火燒紅蓮寺〉(1928)、〈爸爸愛媽媽〉(1929)、〈歌女紅牡丹〉(1931)、〈自由之花〉(1932)、〈女性的吶喊〉(1933)、〈脂粉市場〉(1933)、〈到西北去〉(1934)、〈翡翠馬〉(1935)、〈女權〉(1936)、〈永遠的微笑〉(1937)等六十餘部。孤島時期,「明星」因故歇業,龔稼農先後為「天聲」、「國華」、「金星」、「華年」等拍片,與周旋、周曼華等合作。由於年紀漸長,逐步退居二線中老生,作品包括:〈桃色新聞〉(1938)、〈新地獄〉(1939)、〈蘇三艷史〉(1940)、〈李阿毛與殭屍〉(1940)、〈三笑〉(1940)及〈雨夜槍聲〉(1941)等。不只演戲,亦執導〈艷屍〉(1941)、〈黑夜孤魂〉(1941)。
1941年,日軍全面進佔上海,龔稼農隨「中旅話劇團」四處宣傳抗日思想。1947年,曾應香港「大中華公司」邀請,與陳娟娟合演〈四美圖〉。隔年底,加入裝甲兵演劇二隊,隨國軍撤退來台,任「台中農教」廠務主任等職。五0年代重返水銀燈下,多飾演正義耿直的長輩角色,參與〈惡夢初醒〉(1951)、〈罌粟花〉(1955)、〈阿美娜〉(1958)、〈良心與罪惡〉(1960)、〈吳鳳〉(1962)、〈情人石〉(1964)、〈蘭嶼之歌〉(1965)、〈塔裡的女人〉(1967)及〈歌聲魅影〉(1970)等。1971 年,演畢李翰祥執導的鉅片〈緹縈〉後息影。回顧龔稼農近半世紀的從影生涯,作品超過一百二十部。1981年,全國文藝會談頒予「最有成就演員獎」;1989年,第二十六屆金馬獎頒給特別獎,肯定其對華語電影的貢獻。六0年代中期,於中央日報連載「銀海三十年」專欄,再彙整出版《龔稼農從影回憶錄》三冊,為二至四0年代中國影史提供一手資料。


藝人取藝名,無非希望好記好寫有噱頭,有趣的是,「龔稼農」三字無一符合,確是最不像藝名的藝名。據本人回憶,由「家龍」而「稼農」的點子,始於拍攝首作〈玉潔冰清〉時的玩笑話。「龔家龍這個名字最好能改一改,龔家出條龍飛黃騰達果然不錯,萬一上不了天,變成草蛇一條,豈不笑話!」擅演苦戲的「悲劇聖手」張織雲幽默發難,眾人七嘴八舌接話,玩笑多過正經。此時,導演卜萬蒼靈機一動:「中國是以農立國,務農務實,象徵苦幹……」建議不妨取作「稼農」,既與「家龍」諧音,也蘊含耿直純樸之意。
龔稼農人如其名,單純實在、腳踏實地,不似同期小生朱飛風流不羈,不若金焰爽朗挺拔,就像鄰家大哥,好修養、好脾氣的上進青年。隨著年歲增長,邁入中年的他則穩健持重,屬中流砥柱型的領導人物;年歲更長,則是飽經歷練的聰慧長者,給人忠告、值人信賴。不難想像父母取「家龍」時對兒子的深切期許,憑「稼農」蜚聲影壇的他,想必不負雙親厚望。


初入影圈,二十二歲的龔稼農本已通過〈風雨之夜〉試境,沒想到夢想半途破滅,主角臨陣換人,直到兩年後,才以〈玉潔冰清〉正式開啟星運。造成公司黃牛的原因,除憂慮新人無力挑起大樑、賣座堪慮,另一重要理由,就是龔稼農額頭的橫條皺紋與雙頰的深深笑紋。對比主流油頭粉面、身材單薄的白晰小生,他的壯碩身材與深刻紋路明顯獨特,復以角色屬文弱性格的男性,實在相距太遠……種種遠近因素,導致令他大受打擊的結果。不過,隨著龔稼農的走紅,被暱稱為「六路圓路」的皺紋,倒成為影迷津津樂道的註冊商標。
所謂「六路圓路」,是指龔稼農臉上的直橫線條,猶如上海電車的環形軌道。二0年代中,上海共有十五條路線運行,其中第六路為「圓路」,等同於現在的「環線」。不難想像,他的紋路在觀眾間有多麼出名,不僅長到自動連成「山手線」,更深至與電車軌道媲美。儘管不屬於美男型,戲路卻在「明星」的培植下越見寬廣,進而獲得「東方考爾門(Ronald Coleman,1889~1958,以電影〈A Double Life〉(1947)登上第二十屆奧斯卡影帝)」的美譽。

戲劇之外,運動是龔稼農最喜愛的活動。進入「明星」後,曾與影星王元龍、王次龍、史東山等組成籃球與足球隊,定期練習比賽。不同於多數過著「腐敗生活」的同業,他非常熱中鍛鍊體魄。如此良好習慣,看在好友湯傑眼裡,卻提出善意警告:「別練成泰山型,當心成個武俠明星就窄了自己的戲路。」即使年逾古稀,仍是勤於運動,日日登高、餐餐三碗飯。龔稼農生活健康規律,唯也在年輕時短暫誤入歧途,陷入賭博泥沼。他在回憶錄自嘲,曾在某片詮釋因賭而落魄潦倒的青年,劇組人員見演得深刻,半開玩笑稱是「心有所感」,令難得糊塗的他哭笑不得。
從影多年,龔稼農鮮少緋聞,不僅個性使然,也與很早步入禮堂有關。他與妻子湯乃珠結識於未入影圈前,因練習高欄賽跑意外摔傷右腿,入院休養期間得到護士湯小姐細心照料,感情突飛猛進,出院後立即徵得雙方家長同意訂婚。不久,龔稼農得湯傑引薦赴上海圓電影夢,獨留南京的未婚妻不免擔心他見異思遷,岳父同樣憂慮影人生活複雜,不斷發出催婚通牒。相形之下,龔稼農認為自己事業尚未穩固,且成家恐影響後續發展,再三去信推遲。1928年,轉眼訂婚超過五載,正當他積極籌備的同時,丈人已帶著湯女士奔至上海,令其「限期舉行婚禮」。沒有華麗鋪張的喜宴,典禮依照女方期望低調舉行,不將私生活作為宣傳工具。婚後,夫妻暫居卜萬蒼導演的亭子間,以月薪180元負擔生活,家境小康。1948年底,龔稼農由上海搭乘船來台灣,獨自扶養兒子長大,雖偶爾有熱情女影迷示愛甚至求婚的消息,但只是趣聞而已。
「三十年前的龔稼農,給我的印象比鄭小秋英俊,比金焰文靜,比高占非細緻,比劉瓊老練。而三十年後的龔稼農,則給我的認識—簡直完全不像個演電影的人,尤其不像個曾演過幾十年『小生』的人。」沒有絲毫油腔滑調的流氣,同事兼老友田航坦言龔稼農的負責與熱誠,在現代人眼中難免「落伍」,但也是得人敬佩的風範。經歷時代戰亂,安度晚年的龔稼農,慷慨將見聞、劇照與觀眾分享,和銀幕情侶胡蝶晚年口述的《胡蝶回憶錄》異曲同工,是見證中國影史發展的珍貴記錄。

 「又或著真正可憐的是我,人們看到的只是我36、24、35的幾個數字……」即使已轉行從商多年,媒體只要提起狄娜,又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的「肉彈」寫起,她言談間難掩失落,卻又有幾分無可奈何的坦然。「五十年代前後,荷李活(好萊塢)生產了電影裡的玩物—Sex Bomb性感炸彈,香港人將它翻譯為極盡揶揄之事『肉彈』,……多數艶星在青春不再時,又無演技可持,下場均甚為悲哀,而我正好趕上六十年代那個荒謬的演藝時代……」時隔數十載,狄娜以「我的荒謬」形容電影生涯,畢竟銀幕上的她始終被視為慾望投射的對象,以撩人姿態挑逗視覺刺激,一切的一切,都和內在的睿智聰慧截然不同。秉持父親「仁義值千金」的遺訓,卻在李翰祥執導的〈大軍閥〉(1972)遭設計裸露,狄娜坦言是「義氣搏兒嬉」,因為「意氣用事而脫衣」的人正是「咎由自取」的自己。時光流轉,曾經的性感女神轉行衛星航太產業,憑藉出眾口才、脫俗文筆令人耳目一新,只是種種成就仍不敵她口中「掛著揮之不去的肉彈惡名」,此生注定難和那段「荒謬」分道揚鑣。
過世次月,狄娜執筆的自傳《電影—我的荒謬》出版,不同於平鋪直敘或隱惡揚善的同類作品,她幾近毫無保留寫下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坦率得出人意表。印象最深的,莫過多不勝數的被愛經驗與通透獨到的豁達態度,文中直接點名的求愛者,不乏知名影星導演政商名流。回憶這群撲火飛蛾,狄娜的愛情觀十分值得一書:「當你產生愛的感覺時,你已經得到珍貴的回報,你應該感謝那個令你產生愛念的人,而不苛求更多。」既不能阻止你愛我,亦不能強迫我愛你,於是期望你能「對自己的感情負責」,盡情享受「愛人」的過程—有勇氣承擔愛情的痛苦,不要奢求你的愛能夠得到回報。這就是狄娜,一個讓許多男人迷戀卻難以擁有的「奇女子」。

狄娜本名梁幗馨,藝名為其英文名Tina的中文翻譯,祖籍廣東新會,父親為大學教授並曾任職廣東省稅務局副局長,於她九歲時過世。1955年,入讀澳門聖羅撒女子寄宿學校,因故逃學,後返港與母同住。1962年,因泰國首相沙立總理胞弟湯頓追求,獲邀赴泰拍攝首部電影〈七虎殲霸〉(1962),從而開始結識政治人物。六0年代中,加盟香港「國泰影業」,簽訂三年合約,陸續演出〈英雄膽〉(1967)、〈血洒紅玫瑰〉(1968)、〈千手佛〉(1968)、〈游龍戲鳳〉(1968)、〈逃〉(1968)等,均飾演具誘惑力的美豔角色。1968年,與來自中國大陸的前運動教練馬益彰結婚,隔年誕下獨生女馬天如,惜婚姻僅維持五年。
婚後,狄娜為各公司拍片,國粵語皆涉獵,包括:〈麒麟寨〉(1968)、〈波斯貓〉(1969)、〈聰明太太笨丈夫〉(1969)、〈一劍香〉(1969)、〈說謊的人〉(1969)、〈獵人〉(1969)、〈人頭馬〉(1969)、〈一代棍王〉(1970)、〈神探一號〉(1970)、〈花心財神〉(1970)、〈浪子與修女〉(1971)、〈一劍勾魂〉(1971)、〈大軍閥〉等。其中,講述女扒手艶娜(狄娜飾)為逃避警方追捕匿居唐樓,被眾男住客垂涎,卻屢屢為她巧計化解的喜劇粵語片〈七擒七縱七色狼〉(1970)系列,為其代表作。與此同時,狄娜應「麗的電視」總經理鍾啟文邀請,擔任電視節目「得咗」(1969)、「狄娜與我」(1969)主持人,開始接觸小銀幕。1972年,加盟「無綫電視」,主持介紹首輪電影與相關資訊的知識性節目「蒙太奇」(1972~1976),收視反映甚佳。
七0年代初,狄娜思想明顯左傾,公開表態支持中國共產黨,希冀回大陸「當螺絲釘」,貢獻一己之力。1974年,正式申請破產(為香港首位破產人),其目的在「表示與資產階級及資本主義社會決裂」,期間鑽研馬列主義之餘,亦祕密從事中國外交事務工作,四年後清償過億港元債務。揮別影圈,狄娜轉而投入衛星導航系統與人造衛星業務,經營範圍甚廣。年逾六十,復出主持「百年中國」(2005)、「大國崛起」(2007)節目,獨到觀點引發話題。2010年春,因子宮頸癌惡化病逝,享年六十五歲,狄娜生前表示不願有任何公開的殯殮遺事,希望記得她生前的「談笑風生」,不想大家看到她死後的「木無表情」。

甫入香港影壇,雙十年華的狄娜立即被冠以「肉彈」稱號,她對這類「近乎藐視」的角色反感非常,總是抗拒到片廠拍攝,一逮到機會就鬧情緒。話雖如此,想當「玉女」多過「慾女」的狄娜,還是敗在「吃軟不吃硬」的個性,禁不住製片導演低姿態哀求,類似題材一部演過一部。冶艷形象深植,港人至今仍將狄娜作為「二筒」的代號,本人對此頗不以為然:「這僅是香港這種保守的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揶揄。」
最引爆輿論話題的大膽演出,首推〈大軍閥〉中的背部全裸畫面,觀眾心中「理所當然」(肉彈自然不排斥露),其實是她的俠義心腸使然。「我翻看劇本,雖然只不過是一部庸俗的商業電影(裏面我的角色,一字未提要脫衣服),……儘管劇本胡胡鬧鬧,我也認真訂制服裝(自費)。」狄娜揣摩片中「姨太太」的心境,直言是:「在權勢的摧殘下,用她們的青春少艾娛樂男人的衰老醜態。」種種準備,都是想助李翰祥打響重返「邵氏」的第一戰。相敬如賓的關係直至最後一場戲,當她聽到導演「早有預謀的請求」,內心浮現懷疑羞辱氣憤的複雜感觸:「眼前這個可憐的『大導演』難道已經江郎才盡,淪落到要靠這些下流的橋段去媚俗觀眾……」原本承諾隔著紗簾的遠鏡頭,最後變成背部全裸的偷拍,此次極不愉快的經驗,使已無多餘時間的狄娜「談演色變」。推去戲約的日子,不是前往中國大陸改造學習,就是透過電視節目「蒙太奇」,開誠布公地觀眾訴說「真實的話」,漸漸淡出虛假浮華的水銀燈下。

「每個人成長時都會嚮往異性的愛情,就跟飢餓一樣,飢不擇食,例如你喜歡吃魚翅,但當你找不到魚翅的時候,你就會把粉絲當作魚翅,……於是就把感情投放在一個並不理想的對方,並且硬是幻想成戀愛。」狄娜自述表達愛意的男士沒有上千也成百,她不諱言浪漫作風實際蘊含「替天行道」的用意:「我最喜歡懲戒那些在自由戀愛之下結了婚,家有賢妻又在外邊三心兩意的男人,就算他們把心肝挖給我,我只視他們為負心郎。」其實,狄娜並非鐵石心腸,能如此「遊戲人間」,還是因為沒有產生「真正的感覺」—足以暈頭轉向的愛情:「不管能不能在一起,也不論對方愛不愛我,只要能讓我有『瘋狂的愛』的感覺。」
狄娜曾與陳厚半真半假討論愛情真諦,兩人的結論是:「當你愛上一個值得愛的人,無論能不能結合在一起,感情都是長久的,他(她)的素質使你傾心和愛慕甚至尊敬,分開了也會永遠懷念。」即使不幸「錯愛」,也不必傷心難過,只需等待時間淡化……所有自以為是的痛苦,都會隨著幻想的破滅而覺醒,因為一切原本就是「錯的」。她將這番體悟融會為切實有趣的「魚翅粉絲說」,對亭亭玉立的女兒傳授秘訣……沒想到,竟獲到她一番哲理回應:「不要遇到感情的挫折就要生要死,死了就碰不到真正的魚翅了,不要讓粉絲騙走了你的心。」儘管愛是瘋狂而非理性的情感選擇,但投入前能先將此番箴言念茲在茲,已不失為踏出「理解愛情」的第一步。

「媽咪,等會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是女孩子,你不要叫我做Martina!」從小對「當女孩」感到排斥,狄娜一開始只是當作「羨慕男孩子可以亂蹦亂跳」的心態,但當女兒年歲增長,她才明瞭不僅如此而已。二十二歲的馬天如選擇接受長達七年的變性手術,由Martina變成Michael,經歷這場重大且特殊的轉折,見過大風大浪的母親只有尊重。一生不乏冷靜或瘋狂追求者的狄娜,面對拼命示愛的蜂蜜蒼蠅,向來看得很開很寬很自由,無奈這些男人爭得頭破血流,都無緣成為狄娜的摯愛,因為親生寶貝早已佔據這獨一無二的位置。別於混亂爆笑的藝人育兒經,狄娜在講述親情的自傳書《從母到友》,細細紀錄與孩子相處的點滴,展現身為人母的和藹慈祥與透徹智慧—好的壞的真的假的都盡量坦承,堅信實話永遠比謊話受用。文字間,她是位平凡也不凡的母親,淺白描繪既感性又理性的教育精神,傳遞善良正義的中心思想。
不同於對骨肉的難以割捨,狄娜坦承從結婚之初萌生離婚念頭—不僅藉由各種機會讓丈夫覓得「感情蛋」的承接者,亦希望自己能找個「能夠幫助離婚且不會再結」的外遇對象。經過一番精心設計,另一半如她所願「無心插柳」發生婚外情,手續在狄娜主導下迅速辦妥,好不容易達成目的她,甚至送給即將再婚的前夫汽車大禮。談及必須分手原因,狄娜坦言覺得丈夫愛妻子超過孩子(如嫉妒妻子關注女兒多過自己),不是稱職的父親,甚至懷疑日後女兒非親生的指控(1999年前夫自稱與馬天如無血緣關係),當時就已埋藏對方心底。
想娶她的不乏權勢地位的高官或家財萬貫的富商,為何會嫁給一文不名的前夫?且既然費盡心思「離」,當初又為何要「結」?狄娜認為是自己過分同情別人處境」與「正義感」的性格導致—當時男方愛得濃烈又弱得徹底,不分晝夜、要生要死,終於勉強打動芳心。「愛情不是麵包,你不應施捨。」陪伴終身的親暱男性友人對此頗有微詞,狄娜固然同意,卻難免舊事重演—實在是不擇手段「狂追」她的人太多,而拒絕本身又是件痛苦困難、有理說不清的麻煩事。
作為一位冶艷智慧兼具的性感女神,狄娜時常感慨旁人只見外型忽略內在,為了證明能力,總得付出更多心思運籌帷幄,才能贏得應有的信服與尊重。坦白說,美麗對狄娜是阻力也是助力,畢竟若無出眾外貌作墊腳石,便難有機會打入政商名流社交圈,遑論讓自以為是的官員企業見識她內外兼備的人格特質。相較公領域的果決幹練,狄娜在私領域展現由衷濃郁的理性與柔情,深愛孩子,卻也賞罰分明,是母親是伙伴更是終身摯友。從事業到人生,狄娜秉持一貫有為有守的理念,兢兢業業為此奮鬥……儘管難以抹去刻畫身上的性感烙印,她已透過言行筆墨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雖都是以個人角度出發的回憶錄,別於依循影史脈絡的龔稼農,狄娜的傳記十足展現自我風格,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有話直說毫無隱瞞。然而,記憶畢竟是經過選擇的曾經,因為視角的差異,便會造成不同的主觀解讀,尤其對一些文中給予負面評價的人物,讀者可斟酌思考接收。將一生體驗如實記下,或許是不少人的願望,但真正落實卻是一宗條理與耐心兼備的辛苦事。龔稼農與狄娜的可貴不僅在記錄自己,還為無暇或無意寫下往日種種的同僚友人,保留不為觀眾所知的另一面。儘管名為回憶錄,內容卻不僅僅是自己的回憶,更包括人生路上令他們難忘的緣分……

參考資料:
1.司徒海,「創造歡樂的人 龔稼農的『圓山之晨』」,《聯合報》第九版,1976年12月20日。
2.谷正魁,「嚮往銀色王國的龔稼農」,《老上海電影明星(1916~1949)》,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2000,頁17。
3.郭華編,《老影星‧老影片》(上冊),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頁19~23。
4.龔稼農,《龔稼農從影回憶錄》第一冊,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民69。
5.龔稼農、黃仁,《龔稼農從影生涯與劇照全集》,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電影資料館,民84。
6.狄娜,《從母到友》,香港:天原文化,2010。
7.狄娜,《電影—我的荒謬》,香港:藍天圖書,2010。
8.維基百科…狄娜

相關文章:
1.性格小生演藝路…龔稼農、寇世勳
2.築夢踏實五十年…龔稼農
3.性感的烙印…狄娜、舒淇
4.性感女神另一面…狄娜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2/13,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龔稼農、狄娜【主題】不只是回憶:晚年撰寫回憶錄披露影壇內幕的兩代影星。
播放歌曲:「如果我變成回憶」Tank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不只是回憶…龔稼農、狄娜

該處有更多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粟子

東方肉彈、中國夢露—美豔火辣的夏厚蘭(1933~),甫出道就盡情展現成熟嫵媚的優勢,對攝影師的裸露請求向來毫不吝嗇,要多露有多露,一時間攻佔各大畫報雜誌封面。不僅如此,形容她的文字更是香豔刺激,火爆、肉感、最大膽、曲線畢露、暴露太甚、充滿如火的熱情……儘管資歷尚淺,夏厚蘭卻迅速以「肉彈」形象打開知名度,那怕電影還未上映,關於她的點滴,已鬧得沸沸揚揚。然而,這位給觀眾過分浪漫印象的女星,實際倒不如想像般「表裡如一」。時間證明,夏厚蘭的人生真實上演為愛付出、不離不棄的真摯深情,與唯一浮上檯面的另一半于聰(1928~1978)相互扶持二十餘年。
從影期間,夏厚蘭始終有大紅的契機,卻缺少大紅的運氣,造成遺憾的原因多且複雜,但歸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個—就是自己。青春正茂,憑優越條件竄起的她難免自恃甚高,大公司的苛刻作風根本看不上眼;衝鋒幾年,已嘗試獨立製片的她背負或金錢或人情的包袱,無法再以單純目光看待一紙合約,蹉蹉跎跎,機會跟著稍縱即逝。更重要的是,身畔有位頗具才華但不得志的人生伴侶,無論男方有無此意,都忍不住想拉拔他,成了片商口中的「買一送一」。愛情的呈現方式千變萬化,每對都有不同的開始過程與結束,夏厚蘭與于聰的故事,可能不那麼順遂、不那麼如意、不那麼幸福,但不可否認,這是一段歷經風雨依舊無怨無悔的真情實愛。


關於夏厚蘭
北平人,北平聖心女中畢業,1950年移居香港,任職某洋行。偶然機會結識演員于聰,經其介紹進入影圈,首作為「太平洋影業」出品、改編自法國作家莫泊桑短篇小說《項鍊》(La Parure,1884)的〈鑽石花〉(1956),為戲份次於葛蘭的第二女主角。透過排山倒海的宣傳,極具胴體誘惑力的夏厚蘭,成功吸引「邵氏」、「國際」(電懋前身)矚目邀請,唯都因片酬等實際問題有所歧見觸礁。未幾,參與獨立製片事業,合資拍攝〈熱情〉(1956,又名無限的熱情),電影由于聰一人兼任監製編導演。由於影片波折重重,造成資金不足、運轉困難,夏厚蘭一度遭法院申請拍賣財產,所幸在友人協助下才免於窘境。
1956年中,來自新加坡的「光藝」欲與夏厚蘭簽訂三年(每年四部)合約,計畫籌拍〈新蕩婦心〉、〈玩火的女人〉、〈盤絲洞〉等延續白光戲路的新作,將她打造成新一代妖姬,惜最終未能實現。與此同時,歷時年餘的〈霧裡情天〉(1958)終於完成,同樣由于聰擔任編導與男主角。為提高賣座,夏厚蘭四處隨片登台,表演熱歌勁舞,以「東方肉彈」之姿廣受觀眾側目。五0年代下半,先後應「邵氏」、「天南」邀請,主演懸疑偵探片〈迷魂曲〉(1959,何夢華編導)、時裝諜報電影〈虎穴擒兇〉(1959,王引編導)、愛情倫理悲劇〈天涯未歸人〉(1960,王引編導),其他作品尚有〈少女與強盜〉、〈脫衣風波〉、〈鬼馬仙杜拉揄槍騙〉等。
雖不再堅持必與于聰合作,但夏厚蘭仍是丈夫片中的最佳女主角,經過一番努力,于聰執導的〈冷暖人間〉(1961)排期上映,他坦承箇中艱辛:「現在獨立製片拍片太艱苦了,版權費不但過低,而且有些地方還難以出售。」為求回收成本,兩人不辭辛苦四處登台之餘,亦尋求台灣官方幫助,取得「中影」擔保借款……無奈原本好事一樁,卻因認知誤差引發連串官非,雙方因此不歡而散。
夏厚蘭、于聰結識於1954年,1957年結婚,育有一子。電影使夫妻經歷風光與潦倒,卻無法拆散深厚的感情,獨立製片屢戰屢敗,他們選擇其他生意重新出發,經濟情況逐漸好轉。期間,夏厚蘭曾參與李翰祥執導的〈港澳渡輪〉(1975),片中盡展成熟女性魅力。七0年代下半,于聰重組「太平洋電影公司」,自製自導時裝豔情片〈牡丹花下〉(1978),夏厚蘭、劉永主演。他本欲重起爐灶,未料卻發現罹患胃癌,且病情沈重非常。1978年5月,夫婦為檔期來台,夏厚蘭幾經協商懇求,終於達成丈夫臨終前見到電影面市並將收入捐助癌症研究的心願。6月中旬,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撐起病體感謝觀眾支持,隔月初即告病逝,身為妻子兼事業伙伴的夏厚蘭悲痛萬分,不久淡出銀幕,此後幾無消息傳出。


神秘新人
「根據夏厚蘭的宣傳文字所述,她是新片『鑽石花』的女主角。『鑽石花』拍了半年多,而女主角才從半路上殺出來,不能不說是一大『奇蹟』?」有別於電影公司煞費苦心徵選培育的新星,夏厚蘭猶如平地一聲雷,不只聲勢壓過〈鑽石花〉的導演莫康時、男主角于聰,甚至直逼記者筆下「一向擅搶鏡頭」的第一女主角葛蘭。特別的是,以夏厚蘭為主題的文章,多帶有幾分無法言明的神秘或曖昧,暗示她出手闊綽、家居豪奢、有後台支持、絕非「簡單人物」……提及她的背景,也得加上附註:「這裡是夏厚蘭的一份官式履歷。」自述能游水、會煮菜、能說英法外語的她,尤其崇拜瑪麗蓮夢露,不時放送「準夢露式」媚態笑容,大膽熱烈更有過之!
回顧夏厚蘭投入影壇的起點,主要有兩種說法:一是當時男友得知她對拍電影懷抱憧憬,遂請託于聰引薦力捧,不久便以後者主演並集資的〈鑽石花〉正式出道;二是于聰偶然在路上見到夏厚蘭,認為很適合在大銀幕發展,雖遭護花使者拳腳相向,仍不放棄邀約,終於打動美人芳心。無論細節如何,可知的是,于聰在夏厚蘭的銀色起點就已相依相伴。沒有一炮而紅的幸運,臨時演員出身的他,憑著不懈努力向目標邁進,逐步達成主角、編導與製片的夢想。
新人如過江之鯽,夏厚蘭很明白自己前狼(李湄)後虎(張仲文)的處境。為在一票同行中闖出名號,她毅然走上「大膽暴露」的肉彈路,文章露骨描述:「夏厚蘭是新人中最大膽的一個……四處拍暴露照,盡量結交新聞記者與畫報編輯,可是她肉體的暴露狂比李湄尤有過之,只要攝影朋友有膽拍,所拍的照片可以發表,要她全身一絲不掛也無所謂。」文中更指夏厚蘭在《影風》畫報封面「雙乳全露」,已到有傷風化的地步,批評她靠脫超捷徑、不認真鑽研演技是本末倒置的「走錯路」。坦白說,上述報導恰恰顯露輿論的複雜心態—認為裸露難登大雅之堂,實際卻也追逐清涼惹火的畫面……形成對肉彈女星既吹捧又諷刺的矛盾態度。


獨立苦路
〈鑽石花〉還未面市,夏厚蘭的名字已響遍香港,極具生意眼的「邵氏」豈會錯過這位「臉型線條頗佳」、冶豔敢秀的新星。公司高層登門拜訪,卻遇上前所未有的場景:「夏厚蘭家中氣魄豪闊得嚇人,不但房子華貴,傭僕都穿制服,這種氣派,在任何電影明星家裡是看不到的。」老闆邵邨人(當時屬「邵氏父子」時期)提出每月薪水一千元的價碼,與她「每月三千、拍片酬勞另計」差距太遠,精打細算的邵老闆只得知難而退。相較為人作嫁,夏厚蘭其實更屬意獨立製片,男友于聰是想當然爾的導演兼編劇,加上片名取作〈無限的熱情〉,哪有不大賣特賣的道理?!不過,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順利,際遇厚望的「無限熱情」,一段時間竟成了夏于檔的「十分傷心」……
「夏厚蘭畢竟太年輕、太天真,她乘興而去、敗興而歸。……進退兩難,才知道做電影明星沒這麼簡單。」電影風風火火開拍,沒多久就浮現財務危機。據傳是與夏厚蘭交往甚密的男友兼幕後金主,對她與于聰由公而私的感情發展很不是滋味,於是終止投資。夏厚蘭請邀她加盟的邵邨人協助,但對方不諱言:「邵氏公司所要的是妳個人,配戲的男女演員,我們公司中多的是。妳與于聰合演的片子,我無法幫妳忙。」數月過去,不只〈鑽石花〉底片被迫拍賣,連兩人同居的房子甚至屋內都貼上封條,報導鉅細靡遺寫到:「被封的家具,計有木床兩張、沙發六張、座椅兩張……幾乎將家中的東西全包。」為了保住生活空間,夏厚蘭疲於奔命籌錢,才勉強解決這場危機。
〈無限的熱情〉引爆的欠款危機,法律上由擔任製片的于聰承擔,但由於夏于關係密不可分(1954年9月訂婚),形成另一種「還債共同體」。或許為減少壓力,夏厚蘭受訪時表示婚約已於1955年初解除。「為什麼還繼續與于聰同居?」她答覆:「因為他沒有地方住。」實際上,時間證明夏厚蘭自始至終、於公於私和于聰一起,即使一再為獨立製片吃苦受累、山窮水盡,依然甘之如飴。


愛的選擇
「論夏厚蘭本人,的確是一塊好材料,于聰也不算太壞,只是他自己還在鍛鍊期中,如何能訓練夏厚蘭?她未能擺脫于聰,努力於事業,實是失策,倘使兩人毅然分手的話,相信各製片公司必定紛紛邀請。」時序進入1956年,憑著「東方肉彈」打響名號,願拍大膽暴露鏡頭的夏厚蘭,星運卻是有氣無力,探究原因,十有八九將矛頭指向于聰。老實說,于聰或許是世界上最為夏厚蘭著想、最誠心力捧的人,可惜他一直不是電影老闆、影迷觀眾心目中的票房明星、知名導演、賣座編劇,非但沒法加分,反倒成為請夏厚蘭拍片的附加條件:「一定要聘請于聰,必須由他擔任男主角,才肯簽約。」各公司困擾於「買一強迫送一」,索性連「買一」也放棄!
幾次與大公司失之交臂,私下已和于聰正式締結連理的夏厚蘭,開始不那麼堅持「有他才有我」,願意隻身接下片約。話雖如此,于聰主持的「太平洋」仍是她事業的重心,檔期登台一切以其優先。1958年中,夏厚蘭再度引來「邵氏」(已進入「邵氏兄弟」時期)注意,開出「港幣十萬元六部片」的優渥片酬,此時的她又想起鬱鬱不得志的另一半:「只有一個條件,這六部片必須由于聰擔任導演。」「邵氏」不願花錢「幫于聰培養夏厚蘭」,同意提高價錢也不答應「買一送一」;夏厚蘭則寧願價錢壓低,也非于聰同行不可……雙方互不相讓、破局收場。未幾,同樣對夏厚蘭抱持興趣的「國際」、「光藝」分別提出折衝(例如:讓于聰加入編劇委員會,六部戲中兩三部由他執導,亦以拍其他明星主演的作品),唯最終都無法真正落實。
「為什麼寧可犧牲拍片而支持于聰?這就因為是愛情的影響,他倆確是一對好情人。」對比類似形象的張仲文,夏厚蘭擁有獨道戲路,配合度高、片酬相對低,卻沒能成功搶走「最美麗動物」的風采,很大原因就在「愛」。其實,若看受歡迎程度,夏厚蘭的確勝于聰幾籌,也多是她在為對方犧牲,但于聰必定也有他的好(如:夏父過世時,于聰立即將房屋影片抵押籌措費用,夏厚蘭坦言心中永遠不會忘記這份雪中送炭之情),畢竟愛情的累積是來自你情我願的相互付出。


賣片風波
1958年前後,香港影業因各地市場不景氣陷入低潮,獨立製片大致絕跡,「太平洋」成為少數逆勢而行的勇者。奮鬥數月,新作〈冷暖人間〉終告完成,對夏厚蘭與于聰來說,眼前是更艱辛的挑戰—如何把電影賣出去!兩人使出渾身解數,才在南洋的泰國、菲律賓、印尼甚至遙遠的新幾內亞找到買主。幸運的是,夏厚蘭於越南一向極具票房號召,版權費遠比普通影片高出近二分之一,對拮据經濟不無小補。
周遊各國賣片,身兼女主角與老闆娘的夏厚蘭風塵僕僕抵達台灣,由於能否清償前債端看此役,她和于聰格外慎重。作為資源豐富的公營製片廠,「中影」總經理李潔也對疲軟世道感到憂心:「公司頭寸很緊,購買片子版權一向是不做的。」得知〈冷暖人間〉還壓在香港某片廠的片庫(因為尚有債務問題),需付出二十多萬台幣才能運來,實在不是一個小數目。然而,基於「顧念海外影人」的政策方針,仍決定借出三十萬台幣解決燃眉之急,使影片得以順利上映。為免雙方血本無歸,夏厚蘭承諾隨片登台,表演最擅長的OB恰恰與英文歌曲,藉此吸引觀眾購票入場。
互助互利的影壇美事,卻因雙方對金錢的認知不同浮現裂痕—先是登台費用該由誰付造成嫌隙,再是指控「中影」高層索賄,後者涉及廉潔問題,更幾近引起法律糾紛。原本劍拔弩張的兩造,在相關人士的勸合下各退一步,不過無論是誤會或真有此事,都不難想像身為老闆的難處,尤其對口袋不深夏于檔而言……


生死與共
「想不到這裡是我們定情的地方,也是我們死別的所在。」為〈牡丹花下〉再度來台,夏厚蘭的心情卻沈重非常,不時低聲啜泣、嚎啕大哭,因為她深愛的丈夫在短短幾月內從八十掉至四十五公斤,驟變源自胃癌的折磨。一開始,于聰瞞著妻子到台灣檢查,謊稱只是一般胃病,就算紙包不住火(醫生宣布只剩半年壽命),還是仰賴注射藥物抑制,打起精神為新片奔波。談及自己為何如此,他深情答:「我一直想多一點成就,算送給她的禮物,我一直想告訴夏厚蘭,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儘管讓〈牡丹花下〉上映已是于聰人生在世最後的願望,但戲院在商言商,還是把電影排為可有可無的「墊檔」。禍不單行,獨自一人在家靜養的于聰,又遭舊友「假探病真洗劫」,手錶錢財一掃而空,東窗事發,落網小偷更口出惡言:「活不了多久的人,還要這些做什麼?」好不容易新片排期有望,又被一延再延,最後放在〈李世民遊地府〉之後,重病纏身的他仍展現幽默:「還遊地府呢,多麼不巧!」
熬至六月中,于聰不得不入院治療,兩個願望(電影上映、將收入捐贈防癌基金會)依舊沒能實踐,眼見丈夫日漸虛弱,夏厚蘭顯得情緒激動。消息見報兩天,〈牡丹花下〉在滿座觀眾的期待下上演,于聰特地向醫院請假,登台演唱「友情的安慰」作為答謝。面對難掩愁緒的妻子,費心打扮的他笑得開懷,一再問:「我這個樣子好不好?」二十天後,于聰在親友陪伴中離世。


「于聰與夏厚蘭一直不得意,有關他們婚姻不諧的謠言很多,同時傳說他們早已分居多年。這一次于聰從病重到過世,夏厚蘭一直陪伴著他,由於于聰生前的鬥志及夏厚蘭目前的哀痛,足可證明這一對曾經共榮華也共憂患的銀色夫妻,伉儷情深。」常聽人說「患難見真情」,簡單五字實際包裹難以言喻的蘊意,相互扶持的親情、相互依賴的愛情、相互砥礪的友情……因為這些共同的快樂悲傷甚至怨懟不滿,才積累出無法取代的濃情厚義。讀夏厚蘭和于聰的故事前,只覺得又是一對銀色夫妻,女的幫男的多於男的幫女的。但隨著越瞭解兩人的相處,越明白不是誰幫誰,而是彼此為彼此設想的心—一種源於愛情又超越愛情的契合伴侶,一如于聰所說:「這輩子娶到她,多麼好!」

參考資料:
1.此公自港寄,「香港影圈 『鑽石花』中的新人:夏厚蘭」,《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3月9日。
2.張冠自港寄,「香港影圈 夏厚蘭『無限熱情』」,《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4月9日。
3.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夏厚蘭『無限的熱情』換來『十分的傷心』」,《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6月28日。
4.本報訊,「低音迷似電 森巴熱如火」,《聯合報》第三版,1955年11月4日。
5.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于聰新春走霉運」,《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2月25日。
6.艾文,「影壇 鑽石花」,《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5月3日。
7.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光藝簽約三年‧張善琨全力栽培」,《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8月22日。
8.本報訊,「香港影圈」,《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6月28日。
9.香港航訊,「香港影圈 但茱迪將與夏厚蘭合作」,《聯合報》第六版,1957年9月8日。
10.本報訊,「東方肉彈 夏厚蘭 明飛台」,《聯合報》第三版,1957年12月7日。
11.本報訊,「東方肉彈 夏厚蘭抵台」,《聯合報》第三版,1957年12月9日。
12.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將進國際」,《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2日。
13.本報香港航訊,「徐欣夫拍『賭國豔姬』」,《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13日。
14.本報香港航訊,「誰逼害了女明星不嫁人?」,《聯合報》第六版,1958年7月31日。
15.本報訊,「夏厚蘭赴菲登台」,《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2月1日。
16.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星運好轉 將在美日合作片中演出」,《聯合報》第六版,1959年3月1日。
17.本報香港航訊,「冷暖人間 接近完成」,《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7月21日。
18.本報香港航訊,「冷暖然間 拍攝完成」,《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8月10日。
19.本報香港航訊,「冷暖人間」,《聯合報》第六版,1960年10月1日。
20.本報香港航訊,「夏厚蘭的父親逝世」,《聯合報》第六版,1961年1月20日。
21.姚鳳磐,「夏厚蘭賣片記」,《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3日。
22.本報訊,「夏厚蘭登台 獲觀眾欣賞」,《聯合報》第七版,1961年6月16日。
23.本報訊,「夏厚蘭登台要管吃管住」,《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7月14日。
24.本報訊,「隨片登債台 夏于行不得」,《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12日。
25.本報訊,「冷暖人間‧是非銀海」,《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8月13日。
26.本報訊,「冷暖人間風波」,《聯合報》第八版,1961年8月16日。
27.劉曉梅,「于聰罹絕症‧痛煞夏厚蘭」,《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5月17日。
28.台北訊,「女影星夏厚蘭將上電視 為夫演唱『含淚的微笑』」,《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5月24日。
29.台北訊,「探病的『朋友』涉嫌行竊」,《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5月27日。
30.台北訊,「片商迷信號召力 于聰片檔遭延期」,《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6日。
31.台北訊,「新片檔期仍無著落 于聰病情且已轉劣」,《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2日。
32.台北訊,「牡丹花下今上映」,《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4日。
33.台北訊,「友情的安慰比什麼都快樂」,《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5日。
34.台北訊,「于聰不為重病取消登台」,《聯合報》第九版,1978年6月16日。
35.台北訊,「『牡丹花下』人生如戲 『癌症病房』于聰謝世」,《聯合報》第三版,1978年7月5日。


相關文章:
1.甜美嬌娃…石燕
2.最美麗的動物…張仲文
3.私房曝光!張仲文獨門照
4.智慧魅力的熟女典型…李湄
5.大明星‧名女人…李湄、劉嘉玲
6.共享美麗時光…《愛戀老電影—五、六0年代香江女星的美麗與哀愁》出版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不只是性感…夏厚蘭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09年4月29日 星期三

【廣播】冶艷端莊爽朗氣…何莉莉


冶艷端莊爽朗氣…何莉莉
粟子

何莉莉(1946~)是很特別的明星,不同於過去強調溫柔端莊的玉女,也不似專走性感的肉彈,她時而冶艷逼人、時而端莊可人,一會兒飛簷走壁、一會兒開槍緝兇,可以演新潮甚至裸露的角色,反串男裝亦有朗朗的灑脫氣質,從沒有女星能夠如此跨界發展,而且部部票房保證。獨步影壇的魅力,正如她戲稱在〈釣金龜〉(1969)中半遮眼角的髮型為「莉莉型」,何莉莉走出自己的典型。
回顧何莉莉不到十年的銀色生涯,幸運遇上題材最繽紛多樣的時候,古裝武俠方興未艾、時裝動作正當熱潮、歌舞輕喜劇熱鬧非凡、文藝愛情賺人熱淚、風月片賣座轟動……公司力捧配她樣樣能演,成就「邵氏」在新時代的新女性巨星。不只銀幕上,何莉莉的私生活也是話題性十足,從星媽、緋聞到新奇昂貴的穿著打扮,一舉一動都是話題。她如日中天時嫁作富家太太,從此急流勇退,不只建構巨星神話,也是一個世代的共同記憶。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5月7、14日分兩集播出〈電影筆記:明星回顧「何莉莉」(上)及電影「鳳飛飛」〉、〈電影筆記:明星回顧「何莉莉」(下)及電影「大盜歌王」〉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5/07
節目摘要:何莉莉(上)、電影〈鳳飛飛〉
播放歌曲:何莉莉主演〈香江花月夜〉插曲「火鳥」(靜婷、麥韻、李芷玲)、何莉莉主演〈釣金龜〉插曲「曼谷風光」、「太平山下」(靜婷、鐘玲玲、方逸華)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5/14
節目摘要:何莉莉(下)、電影〈大盜歌王〉
播放歌曲:〈大盜歌王〉插曲「鑽石」(林沖)、「康乃馨」(林沖、靜婷)

相關文章:
1.緊湊炫目追男仔…井上梅次作品〈釣金龜〉
2.忠肝義膽的女鬥士…〈十四女英豪〉
3.航向未知人生…瓊瑤原著〈船〉
4.對唱見真情…〈山歌姻緣〉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冶艷端莊爽朗氣…何莉莉
該處有更多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關於何莉莉
本名何琍琍(以本名出道,唯「琍」常被誤寫成「莉」,故於1966年左右正式改為何莉莉),安徽人,出生於南京,後隨父母定居台灣。十六歲時被導演袁秋楓發掘,先在〈山歌姻緣〉(1965)擔任群戲配角,後於〈蘭嶼之歌〉(1965)任第二女主角。與此同時,加盟「邵氏」任基本演員,同年調赴香港發展,與胡燕妮、沈依、金霏、林嘉、潘迎紫、趙心妍、祝菁、林玉、丁茜等並稱「邵氏十二金釵」。最初被派演出〈鐵扇公主〉(1966),〈文素臣〉(1966)中的半裸演出,令觀眾印象深刻。
〈鐵觀音〉(1967)是領銜主演的第一部作品,飾演拳腳俐落的秘密刑警,電影大受歡迎,隔年拍攝續集〈鐵觀音勇破爆炸黨〉(1968),在港達到近百萬票房。主演瓊瑤小說原著的〈船〉(1967),成功詮釋溫柔堅定、敢作敢為的唐可欣,一線地位穩固。由於「邵氏」原本寄予厚望的胡燕妮堅持與影星康威結婚,公司於是將重心轉至何莉莉,她拍片量大增,鋒頭一時無二,作品橫跨各類型,包括:〈香江花月夜〉(1967)、〈青春鼓王〉(1967)、〈玉面飛狐〉(1968)、〈諜海花〉(1968)、〈大盜歌王〉(1969)、〈釣金龜〉(1969)、〈椰林春戀〉(1969)、〈金衣大俠〉(1970)、〈鑽石豔盜〉(1971)、〈玉面俠〉(1971)、〈我愛金龜婿〉(1971)、〈女殺手〉(1971)、〈鳳飛飛〉(1971)、〈吉祥賭坊〉(1972)、〈愛奴〉(1972)、〈雨中花〉(1972)、〈北地胭脂〉(1973)及〈舞衣〉(1974)、〈五大漢〉(1974)等。期間,以〈十四女英豪〉(1972)的反串演出,獲得第十九屆亞洲影展「優異演技獎」,而在〈愛奴〉中女同性戀及虐殺仇人的大膽情節,更在國際影壇造成話題。
正值表演成熟、事業顛峰之際,何莉莉下嫁交往多年的船業鉅子趙世光,從此淡出銀幕,僅陪同夫婿出席社交活動,或偶爾出席大型電影盛事。1993年,她參與第三十屆金馬獎頒獎典禮,以驚豔全場的超級低胸禮服再度引爆話題,儘管引退多年,何莉莉只要現身,依舊是鎂光燈的焦點。


趁勢崛起
六0年代中,「邵氏」為提高拍片量,採取冒險的培養新人政策,即讓一位沒有票房紀錄的新星擔綱主角,若能成功捧起,就可成為公司賣座的棟梁,十二金釵即是備受寄望的一批新血。眾女星中,以胡燕妮最受重視,她以首作〈何日君再來〉(1966)名聲雀起,之後部部擔任女主角,相形之下,何莉莉的時運只稱不錯。
明星一旦走紅,身價不可同日而語,就會發生不受公司控制的情形。「邵氏」雖與新演員訂下動輒五年以上的長約,但仍難免遭遇本人或其父母要求提高酬勞的要求,若不同意則可能面臨對方解除合約或消極怠工。另一面,婚姻也是女星極大變數,說不準那天突然宣布結婚息影,令老闆措手不及。「邵氏」當時即面臨凌波、葉楓懷孕,鄭佩佩、胡燕妮發生糾紛的困境,未幾李菁因拍〈豪俠傳〉(1969)摔裂左腿骨需休息半年,女主角明星供不應求,遂將目光轉移到何莉莉身上。在商言商,「邵氏」坦言看中,主要因為雙方有長達八年的合約,付出大量資源培植,也勿需擔心血本無歸。況且何莉莉確實能演,又有觀眾緣,於是挑選很乖的她接替不怎麼聽話的胡燕妮。
何莉莉趁著女星真空期快速竄起,不到兩年,已是影城最忙碌的後起之秀。此時,更接到「邵氏」投資等級最高的A級片〈船〉,這是她從影以來最成功亦是最偏愛的角色。有趣的是,期間曾有記者問何莉莉:「有些新人紅了就要提前解除合約,妳將來紅了會不會這樣做?」她認真答:「我是個守信的人,會遵守合約!」1967年上旬,何莉莉身兼三部片主角,幾乎分身乏術,是記者筆下的愛情事業兩得意。


張沖之戀
帥氣小生張沖的名字,時常與女明星連在一起,隨著前一個緋聞對象凌波與金漢結為連理,他也與何莉莉越走越近。1967年1月,兩人關係浮上檯面,何莉莉返台拍攝〈船〉時,雖稱「不如外傳親密」,卻也不諱言雙方因〈蘭嶼之歌〉成為相當要好的朋友,亦坦承非常欣賞他灑脫隨和的個性,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演員。熱戀傳聞甚囂塵上,甚至說「這對銀壇情侶佳期已近」,記者繪聲繪影描述何莉莉談到張沖時的愉悅神情,好似親眼目睹一般。
陪伴女兒在港工作的何媽媽,平日時常在片場溜達,為何莉莉打理人際關係時常「我們家的莉莉」如何如何,是非常有名的星媽。聽到女兒一番戀愛告白,她以母親身份發言:「莉莉年齡還太小,她與張沖交朋友我不反對,但若談論嫁娶,我認為未免言之過早,莉莉現在正當創造自己事業的時候,我覺得她至少應該過了二十五歲以後,才可以考慮婚姻問題。」何莉莉俏皮接話:「我是一切唯母命是從!」沒多久,類似消息銷聲匿跡,據傳和何媽媽的反對有關。


愛情長跑
時序步入1970年,何莉莉鬆口坦承有很要好的男朋友,名叫趙世光。她表示兩人認識三年,趙先生感情始終如一。兩年後,何莉莉甫演罷〈愛奴〉並隨片赴歐參加影展,接受國外記者訪問,談到即將與在航運業服務的男友結婚,並進行環遊世界蜜月旅行。時間訂妥,何莉莉對類似問題不再迴避,她在新加坡以〈十四女英豪〉獲亞洲影展演技獎時,應記者好奇談起未婚夫,滿臉笑容答:「他的耐心很好。」
1972年10月,當時全港片酬數一數二的何莉莉與企業家締結連理,轟動豪華不難想像,她身著價值四萬港幣的禮服,典禮於聖約瑟夫天主教堂舉行。當日伴娘有四位,其中一人是活潑可愛的沈殿霞。
婚後,何莉莉僅演出一部〈五大漢〉即退出影壇,專心發展另一項興趣…服裝設計,開設「藝舍」服裝機構。期間曾有不少電影公司、導演等邀請復出,也是〈金大班的最後一夜〉(1984)的夢幻人選,但何莉莉從未點頭。特別的是,1984年她陪同時任「華光航運集團總經理」的夫婿來台,為至今仍非常知名的「麗星油輪」首航台灣進行系列慶祝活動,而「麗星」正是以何莉莉的英文名字命名,足見夫家事業版圖。二十週年前夕,何莉莉表示婚姻曾多次接受考驗,但隨著年齡增長,她學會在不適當的時候絕不發問,有時寧可不要答案,她坦率道:「只要大家一起時感覺愉快就夠了!」


吸睛低胸
何莉莉絕跡銀幕多年,除照顧四個孩子(三女一子,其中一對女兒是雙胞胎),也忙於服裝設計事業。其實,何莉莉從影時即對穿著飾品興趣濃厚,某次陪母親返台,記者細細紀錄:「她身著黑色緊身毛衣、蘇格蘭裙,頭戴寶藍色絨帽,手指上套著許多枚流行的嬉皮式戒子,服飾頗為新奇。」據她不具名的好友統計:「她擁有最心愛衣服五百套,單單皮大衣就有十件之多,寓所有四個二十尺長的大衣櫃,專用儲衣之用。」何莉莉笑稱「講究服飾」是她唯一嗜好,看到喜歡的必得下手,否則就會坐立不安。後來經營「藝舍」,何莉莉成不只是最漂亮的老闆,亦為最佳代言人。
1993年,她出席第三十屆金馬獎,以一襲法國名家的低胸別緻晚裝豔驚四座,設計師嘆何莉莉「非常有自信」,耳環配飾簡單俐落、恰到好處。眾人好奇怎麼不穿幫,一位女工作人員揭曉答案:「禮服胸前有鋼絲撐著、雙面膠貼著,確保舉手投足間不會曝光。」何莉莉不現身則已,一出面就難忘至極,也意外引爆內衣外穿風潮。


何莉莉很欣賞李湘演風塵女子,覺得胡燕妮有難得的一雙怨眼,至於傳出不合的李菁,她認為能有如今地位,已做到超越本身條件太多的努力。談到自己,何莉莉始終最喜歡文藝片,不只能展現細膩演技,更不用舞刀弄劍、劃破臉頰。婚前,她已不追求演得多,而更想演得好,自認雖能勝任各種角色,戲路似乎很廣,卻不能做到十足十。
我很偏愛何莉莉的俠女造型,略帶稚氣的臉龐帶著爽朗氣,刀劍對峙時有點不順手,卻又正義凜然。〈鳳飛飛〉裡,她殺得惡人鮮血亂噴,染紅純白裝束,英姿颯颯真是靚到爆燈。何莉莉是明星也是演員,〈愛奴〉裡複雜的女性角色已成經典,之後幾十年再也沒有這樣的紅眼鑽石。

參考資料:
1.趙堡,「影壇搜秘 何琍琍既喜且憂」,《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3月5日。
2.本報香港航訊,「女主角人選缺 邵氏減少拍新片」,《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1月17日。
3.本報香港專訪,「『船』片的女主角 何莉莉要來了」,《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月5日。
4.王會功,「去時年十五 歸是大姑娘」,《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月5日。
5.本報訊,「何莉莉坦率說 與張沖是好友」,《聯合報》第八版,1967年1月10日。
6.童羽,「看此日前程似錦‧卜他年花月良宵」,《聯合報》第十四版,1967年2月25日。
7.本報香港航訊,「情場得意星運佳 何莉莉拍片忙」,《聯合報》第七版,1967年3月11日。
8.楊柳青青,「談天說地 影星沙語」,《經濟日報》第七版,1968年5月3日。
9.本報香港航訊,「何莉莉與邵氏 因片酬生意見」,《聯合報》第五版,1968年8月6日。
10.周銘秀,「電影圈的名媽媽」,《經濟日報》第九版,1969年8月23日。
11.謝鍾翔,「怕演武俠片 坦承有男友」,《聯合報》第五版,1970年1月8日。
12.本報訊,「何莉莉回國渡假」,《經濟日報》第九版,1970年1月8日。
13.美聯社香港六日電,「女星何莉莉 將嫁一商人」,《聯合報》第七版,1972年1月7日。
14.美聯社新加坡十九日電,「何莉莉獲演技獎 今年八月作新娘」,《聯合報》第三版,1973年5月20日。
15.路透社香港四日電,「女星何莉莉 于歸趙世光」,《聯合報》第九版,1973年10月5日。
16.本報訊,「何莉莉來台 舉辦時裝展」,《經濟日報》第三版,1983年10月18日。
17.本報香港八日電,「何莉莉無意復出」,《聯合報》第十二版,1987年3月9日。
18.葉蕙蘭,「《又見星蹤》何莉莉歡唱『我的家庭真甜蜜』」,《民生報》第十版,1992年6月2日。
19.本報訊,「張國榮一身貴族氣 何莉莉 完美低胸」,《民生報》第九版,1993年12月5日。
20.影視組記者特稿,「何莉莉得低胸禮服為何沒穿幫?」,《聯合晚報》第九版,1993年12月7日。
21.吳昊主編,《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局,2004,頁185~189。


鳳飛飛(Lady With A Sword)
導演:高寶樹
編劇:倪匡
演員:何莉莉、南宮勳、朴芝賢、王俠、翟諾、林靜、丁茜、歐陽莎菲
首映:1971年10月15日(香港)
片長:85分鐘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附註:知名歌手鳳飛飛入電視圈時,提攜的張宗榮嫌她當時的藝名「林茜」難聽,碰巧見到此片宣傳,覺得「鳳飛飛」三字不錯,便將林茜改名鳳飛飛。
劇情介紹:
鳳家大小姐(朴芝賢)帶著兒子虎頭前來頭靠父親,她的丈夫周總鏢頭被人劫鏢以鬼頭飛刀射死,母子頓失依靠,遂決定自德州返回娘家。行至十里坡,兩人遇上好色富家子金連白(南宮勳),虎頭遭他的手下梁霸(王俠)等人虐打,連白則試圖侮辱女子不成,失手將她掐死。
虎頭逃進樹林,見惡人離去,才發現母親已沒了氣息。他飛奔鳳家,將噩耗告知二姨鳳飛飛(何莉莉),眾人趕往事發地,虎頭痛哭請二姨為母親報仇。飛飛得知一行人前往新安鎮,悲痛氣憤:「他們走不遠的!」離開前,虎頭拾起一支被壞人射死的野兔,上面遺留一枝箭,箭上刻著「金」字,飛飛若有所思……

鳳家父母至金家談親事,原來飛飛與連白從小訂親,兩人已以兒女親家相稱。金父謙稱兒子被妻子嬌生慣養,希望對方有心理準備,才說到一半,就被妻子(林靜)打斷,她認為金家三代單傳,是丈夫太過緊張。另一面,鳳母(歐陽莎菲)趕緊打圓場,表示飛飛也被寵壞,哪有母親不疼兒女的道理。此時,傳來周總鏢頭橫屍野外的消息,鳳家父母擔心長女安危,立即起程前往德州。
飛飛改換男裝,前往新安鎮追查殺死姐姐的兇手,虎頭堅持同行,她只得勉強答應。兩人駕馬而至,四處搜尋可疑人士,虎頭擔心行兇者已經離開,飛飛堅定答:「我相信他們一定還在這兒!」如她所料,連白與爪牙皆在留香院裡作樂,其中一名煙花女子翠花(丁茜)請他一展箭法,他射中銅錢中心的箭穿越圍牆,停在飛飛頭頂的木樑上。「就是那個是壞人的箭!」虎頭細聲講,掌櫃無奈搖頭:「那花花公子又在那作威作福啦!」飛飛躍上樹林,得知此箭就是連白所有。
連白開懷作樂,憶起母親「千萬不能把箭掉在外處」的叮嚀,命僕人將方才的箭撿回。「那支在十里坡的箭……」梁霸趕緊安慰:「公子放心,那個荒郊野嶺的鬼地方,不會有人找到的!」


連白的手下前去找箭,意外發現先前逃掉的虎頭,沒有二姨在身邊,他只得與對方糾纏。與此同時,飛飛正氣凜然現身:「這箭是誰的!」隨即與連白手下大打出手,梁霸大罵:「小子,趕在太歲頭上動土!」飛飛說出「你們在十里坡幹的好事」,連白瞬間臉色鐵青。眾人在留香院刀劍相向,老鴇又帶來一群打手,飛飛武藝超群、兩三下擺平。連白、梁霸敵不過,想找機會溜走,飛飛緊追在後,不給他們半點機會。飛飛的白衣被血色染紅,虎頭爬牆見到連白,對著二姨大喊:「就是他殺死我娘,快殺了他替我娘報仇!」即將刺死連白之際,飛飛卻看到他腰際的玉佩,得知此人竟是自己的未婚夫,飛飛思緒大亂,即帶著一頭霧水的虎頭離開。從小備受寵愛的連白怒不可遏,直言要對方為此事付出代價。
回到客棧,飛飛憶起往事,與連白兩小無猜,豈知今日會遭逢這樣局面。虎頭擔心問二姨:「這仇是不是不報了!」飛飛只說事情關係重大,要等父母回府才能定奪,她一掌將玉珮擊碎,誓言此仇必報。


僕人鳳忠(顧文宗)前來,飛飛只要他請父母前來新安鎮相見,其餘半點不提,虎頭聽出箇中道理,認為殺死母親的兇手正是外公的舊識。此時,連白與黨羽正在前往金家寨的路上埋伏那小子(飛飛)與孩子,連白稱事情被母親知道還好辦,但父親的脾氣……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兩人殺死!
過程中,梁霸巧遇結拜兄弟蕭豹(翟諾),他稱此人的鬼頭飛刀出神入化,可請他代為解決「麻煩事」。兄弟見面,梁霸稱自己做金家總管是出於不得已,若不是前年犯了案子,才不會想服侍這個花花公子。蕭豹也表示自己日前殺了一個總鏢頭,沒想到此人竟是神杈鳳海雄的女婿,「太好了,他家的二丫頭飛飛許配給這個寶貝,老頭兒絕對想不到你會躲在他的親家!只要把這小子哄好了,什麼都好辦!」梁霸兩年間將連白帶上邪路,金母又寵兒子,金家頓時惡人窟。

蕭豹追蹤飛飛行蹤,決定趁夜晚殺死兩人。虎頭瞞著飛飛離開,想自己去報母仇,騎馬聲驚醒飛飛,因此察覺埋伏在外的蕭豹、梁霸一行。三人展開惡鬥,連白也加入戰局,飛飛將他的手腳各砍一刀;另一面,虎頭騎馬欲往金家寨,途中遇上一對因馬腿瘸無法前行的父母,他好心將馬借出,但請他送己前往。連白回到山寨,金母見他受傷不顧丈夫疑惑直言:「不管誰是誰非,誰趕欺負我兒子,我就要他狗命!」


飛飛本想與父母商討,但兩人卻已趕往德州,她請鳳忠等人注意虎頭蹤影,自己回復女裝,親身前往金家寨。飛飛一臉愁容來到金家,金母得知飛飛姐姐被殺詢問兇手是否有眉目,她似有難言之隱道:「大娘,連白……」飛飛一人進屋與連白相見,她拔出劍指著連白:「從留香院起我就知道原來是你幹的好事。」連白直指兩人即將成婚,何必為「不相干的女人」壞了感情,飛飛怒斥:「你在十里坡掐死的不相干的女人,是我的姐姐!」她欲將連白帶到官府定罪,正離開房門就被金家父母碰上,兩老得知兒子錯事,金父羞愧不堪,金母卻極力保護連白:「二姑娘,我就知道這一個兒子,妳的姐姐已經死了,妳又何必為了這件事,傷了妳我兩家的和氣!」
虎頭趕到,叫聲引起飛飛分心,蕭豹順勢丟出飛刀,金父拾到凶器,質疑此人出身,金母答:「管他是誰,能救我兒子的就是朋友!」眾人又是一番惡鬥,飛飛為救虎頭險些被包圍,千鈞一髮之際,金父挺身而出,他坦言兒子已對不起鳳家,一錯不可再錯。金父決定找鳳家夫妻商討,在此之前請妻子家樸千萬不要動手。


飛飛誓言帶連白至官府問罪,金母六神無主,竟請蕭豹、梁霸想辦法,兩人決定先遠遠跟隨,再伺機行事救出連白。蕭豹說出先前殺死鳳家大女婿,現在願意效命救回連白,但要金家出面滅掉鳳家,金母救子心切,竟然答應對方要求。此時,金父追到鳳家父母,他只敢說出願意殺蕭豹為鳳家大女婿報仇,但請對方務必答應自己的要求,幾番思量,他仍不敢告知兒子將其長女殺死的惡事。
清晨,金母偷偷將綑綁兒子的繩索切斷,飛飛與她刀劍相向,虎頭則緊抓連白不放。失去人性的連白將虎頭摔死,飛飛的箭又被金母打飛,她只能以木棍擊劍,想緩住連白步伐,未料卻將他刺死。金母要殺飛飛洩憤,飛飛一路禮讓,被砍得渾身是傷。蕭豹與梁霸漁翁得利,先以鬼頭飛刀將金母刺死,又追殺飛飛。

鳳家父母與金父趕到,先見到連白屍體,金父坦承「已無事相求」,兩老才知長女已死於連白手下。金父撫屍痛哭,梁霸又來挑撥,要他趕緊上山為妻子報仇,金父砍斷一臂後殺死梁霸,他哀痛道:「他是被母親縱死的,是被你們害死的!」此時,飛飛正遭蕭豹以鞭子勒頸,鳳父出面搶救女兒,將蕭豹勒斃。
鳳家三人向金父下跪認錯,飛飛無奈:「連白摔死虎頭,我才殺死他。」金父見妻子死於鬼頭飛刀下傷痛欲決,飛飛則抱著虎頭的屍體失聲痛哭。


大盜歌王(The Singing Thief)
導演:張徹
編劇:邱剛健
演員:何莉莉、林沖、羅烈、林嘉、梅欣
首映:1969年2月14日(香港)
插曲:鑽石、大盜、康乃馨
作詞:張徹
作曲:王福齡
演唱:林沖
片長:87分鐘
出品: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
劇情介紹:
歌星鑽石潘(林沖)帥氣瀟灑,日日在自己經營的歌廳高歌:「鑽石鑽石我愛你……」這天表演結束,門口卻進來數位荷槍實彈的警察,經理老富對鑽石潘意有所指:「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唱了!」「你也相信那些鑽石是我偷的?」原來鑽石潘六年前是珠寶大盜,如今改邪歸正,最近卻有人利用他的標示「紅色康乃馨」行竊。眾人懷疑是鑽石潘所為,他一臉無奈,老富笑答:「因為你太愛它了!」
警察持槍欲逮捕,鑽石潘憑著俐落身手跳窗逃跑,正欲乘計程車離開,裡面卻坐著被他暱稱「包破案」的包探長(梅欣)。見鑽石潘嘻皮笑臉,包探長諷刺道:「所有的特務都不會坐第一台計程車,永遠坐第二台。」「我又不是00七!」「對,你是鑽石潘,珠寶大盜!」鑽石潘不以為然:「錯,我是潘潘潘,流行歌手。」探長以「鑽石、女人、紅色康乃馨」為證據,認定連日竊賊就是鑽石潘,他聞言認真表明:「我出來後,就發誓不再回去!」但探長卻直言「歌絕對唱不久」,認定鑽石潘必會重操舊業。此時,汽車突然發生擦撞,鑽石潘趁機逃跑,包探長來不及追人,就被對撞的富家女方達玲(何莉莉)連珠砲痛罵:「我做你開車師傅都足足有餘,你拿這朵花做什麼,臭美,採花賊!」包探長狼狽離開,達玲卻拾起掉落的康乃馨,臉上浮現一抹神秘微笑。


鑽石潘深夜潛入好友王國際(羅烈)的豪宅,他以前都透過國際銷贓,但坐牢期間從未供出此管道,兩人見面先是大打出手,後來相擁而笑。國際半開玩笑責備鑽石潘從來不來此地,如今前來,難道是來偷鑽石?鑽石潘不可置信問:「難道你也相信外面講的!?」國際稱相信鑽石潘,但事情很難善了,因為飛賊的對象、手法都與他相同,而且還有那一朵浪漫的紅色康乃馨……談到一半,國際的妻子田心(李嘉)滿臉笑容現身,她和鑽石潘也是舊識,田心笑言鑽石潘已經有了一副鑽石歌喉,還需要鑽石做什麼?言詞令鑽石潘忍不住讚:「田心妳真甜!」
國際經營本地最大的珠寶公司,鑽石潘於是詢問全港最多珠寶的前五名女性,兩人不明用意,他微笑道:「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鑽石潘分析,此人樣樣模仿,就是想把罪名推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推估飛賊遲早會向這批富婆下手。「這個飛賊也可能是六年前,把我出賣給警方的人!」鑽石潘誓言守株待兔,親手抓到冒牌貨。

隔日,包探長找到國際住處,他偷偷打暗號給正在游泳的鑽石潘。「報上可不能說是在我這兒抓到的!」國際向探長使眼色,一行人匆匆趕到水池畔,此時卻聽到引擎發動聲,警員們又急急跳上車追逐,追了好長一段路,才發現開車的人竟是田心,正懊惱之際,鑽石潘偷偷從後車廂逃跑。
鑽石潘回到夜總會,老富驚得摔碎酒杯,他為逃跑時重打老富一拳致歉,對方若有所思答:「那是你怕他們懷疑我!」老富告知王國際來電稱已準備好東西,要他去取;另外還有一位女子來找,表示若對鑽石有興趣,晚上九點到荔園的碰碰車見面,鑽石潘不在意是不是圈套,笑言只要「夠味道」就好。行前,鑽石潘稱如果自己回不來,夜總會就歸老富所有,因為他和自己一樣,是真心喜歡這裡。


在碰碰車遊樂園,穿著亮金色洋裝的達玲不斷衝撞鑽石潘,見他滿臉疑惑,達玲解釋:「就算我不找你,你也會來找我!」此時,包探長等人也開著碰碰車出現,鑽石潘被重重包圍,又被捉了起來,這一幕卻被兩位一直追蹤鑽石潘的神秘人目睹。
包探長戲稱要送鑽石潘「上天堂」,一行人來到達玲的家,女佣將警察拒於門外,只留下鑽石潘。他好奇為何達玲要出賣自己,「沒有的事,是老包接到告密電話。」達玲自稱直接奉命偵辦此案,也是最瞭解鑽石潘的人,她坦言警方知道就算抓到鑽石潘也無證據入罪,所以才請達玲幫忙,但條件是:「我可以全權處理。」見鑽石潘屌兒啷噹,約她到夜總會跳舞,達玲突然開槍擊碎他手裡康乃馨:「只要你不怕我這個人就行了!」兩人相視而笑。


來到夜總會,國際夫妻已在此等候,國際稱耳聞達玲多時,達玲則說她的珠寶多在國外購得,和本地商人少有交集。舞池裡,國際將富婆名單交給鑽石潘,達玲確實名列第一。
鑽石潘和達玲朝夕相處,感情進展快速,一天深夜,鑽石潘聽見自己的歌聲,尋聲找到達玲。「我睡不著,想再好好研究你!唱歌的姿勢雖然有點誇張,可是用在你的身上並不討厭,反而有的時候,有一股特別的味道……你知道我已看你多少遍了嗎?可惜這是一副賊臉!」達玲話鋒一轉,突然對著銀幕開槍,卻又說是因為太喜歡鑽石潘,才不能忍受他是一個賊。達玲搶下國際給的紙條,鑽石潘將計畫和盤托出,並同意達玲和他一起去探路。
兩人正在一位廖夫人屋外張望,卻看見田心的身影,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竟是槍口對著鑽石潘與達玲的槍手,幸虧發現的快,才能順利脫身。晚間,鑽石潘致電田心,得知是代國際去賣珠寶,他語重心長:「我看飛賊快要到那幾家下手,希望你跟國際不要被牽連才好!」通完電話,田心顯得慌張有心事,國際則站在房間門口,故意開端燈光,使其忽明忽滅。另一面,達玲告訴鑽石潘,所有的財產都來自死去的父母,自己是為追求刺激才當警探,氣氛正好,兩人共度一夜。清晨,達玲怒氣沖沖:「我太相信你了!」原來她的珠寶全數被偷,保險箱內還留著一朵紅色康乃馨。鑽石潘挾持欲逮捕他的包探長,擊昏他再開車離去。

鑽石潘回到夜總會,卻接到飛賊的電話,對方稱今日就要去廖家別墅下手,要他千萬別來破壞,否則將殺他滅口。老富嘴裡要鑽石潘別去,見他非去不可,又背著他露出陰沈眼神。鑽石潘前來,卻遇上重重埋伏,其中一人不慎落水死亡,包探長一行趕到,發覺此人竟是夜總會的經理老富!
眾人離開殯儀館,國際稱老富有懼高症,不可能當飛賊;包探長卻說昨日有人打電話,告知鑽石潘將去廖家犯案,那個人的聲音好像就是老富。「這一切只要把潘捉到,就可以明白了!」達玲下結論,國際認為若鑽石潘是賊,明日肯定會出席羅夫人的宴會,包探長店頭稱是,眾人各有各的打算。


焚燒遺體前,兩人神秘人確認裡面躺著老富,就交給工作人員一筆錢,示意請他們幫忙處理。一群人離去,鑽石潘偷偷前來見老友最後一面,他無奈:「就為了一間夜總會,你真的肯出賣我這個朋友。」外面衝進一群手持鐵棒的打手,要將鑽石潘拖進熊熊烈火,他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將所有人制服。
晚間,所有富商巨賈都去參加羅夫人的晚宴,包探長四處張望,鑽石潘也潛入會場。正當包探長放鬆時,國際卻與田心竊竊私語後獨自離開,至於躲在花棚上鑽石潘竟遇到變裝現身的達玲,他趕緊摀住她的嘴,以免給真飛賊逃走的機會。
田心故意走過包探長,進房間假裝補妝,實際卻將珠寶搜刮一空。她換上黑色緊身衣,嘴咬紅色康乃馨,正欲逃跑卻被埋伏的達玲抓住……突然戶外傳來槍聲,田心身中槍傷,她向鑽石潘致歉,並坦承一切是國際主使,因為丈夫恨田心曾對鑽石潘留情,而且公司又賠錢。達玲不明白為何田心要為國際鋌而走險,她答:「我愛他,妳不懂!」隨即嚥下最後一口氣。


鑽石潘前去追擊國際,進入一座空的片場,卻被他和他的黨羽包圍。鑽石潘施展拳腳,又與先前跟蹤他的神秘人槍戰,原來他們都是國際的手下。幾番追逐,兩人終於再一座古庭院相遇,國際欲槍殺鑽石潘,潘則將他手上的槍枝打落,兩人又是一陣扭打。國際重摔在地,仍不死心要以槍殺死好友,鑽石潘以聚光燈照向國際,他悲憤道:「我現在才把你看清楚,一直在背後害我的是你,六年前出賣我的也是你,你真的那麼恨我嗎?老富也是受你指使,他不過貪圖那間夜總會,你太太死以前還說她愛你……你無情無義,不值得我殺你!」國際回想種種,慨然飲彈自盡。
鑽石潘神情凝重離開,達玲滿臉笑意迎接,懇請潘的原諒。鑽石潘又回到夜總會當流行歌手潘潘潘,與達玲一同獻唱「康乃馨」。
(繼續閱讀...)

2008年11月18日 星期二

范麗的性感路


范麗的性感路
粟子

耳聞范麗「肉彈」雅號已久,但親眼目睹〈金菩薩〉(1966)裡大膽裸露畫面,還是嚇了好大一跳!作為一位專業尤物,范麗不只有本錢,還有難得的膽識與眼光,以冶艷大膽獨步影壇。說實話,五0年代末的「邵氏」不缺清純玉女,賣弄風情的惡女倒是寥寥可數,畢竟這是一條不歸路。


范麗是上海小姐,本名范惠娟,1957年加盟「邵氏」粵語組,取藝名萬里紅。萬里紅時期,她即和當時穿洋裝、綁馬尾、抿嘴微笑的新星丁紅、丁寧大不相同,一張刊登於《南國電影》第十三期的彩色插頁,致力展現她的肉感與野性。儘管范麗的銀幕形象明確,但第一次看到這張沙龍照還是很震撼,相較同路的前輩張仲文、夷光,她的尺度更勝一籌。
「不久的將來,觀眾看到銀幕上這顆『年輕的肉彈』的熱情演出,相信會大喊吃不消呢!」1959年4月出刊的《南國電影》第十四期介紹「天體尤物—萬里紅」,用字淺詞難得不中規中矩,揭示她和其他女星不同的形象與戲路。一個月後,萬里紅轉入國語組,改名范麗。
由於主角往往正派純情,導致她無緣站穩頭牌,即便在〈粉紅色的兇手〉(1959)擔任女主角,也是謀奪丈夫財產且水性楊花的女人。其實,相對於負面角色,我更偏好范麗在〈千嬌百媚〉(1961)裡飾演的傻大姊,將可有可無的花瓶,詮釋成個性脫線但單純善良的性感甘草。
直到六0年代末息影前,范麗一直走性感路線,只是這條路從她一人獨行,慢慢變成康莊大道,號稱肉彈的女星一個接一個,或許也象徵觀眾口味與製片方向的轉變。


↑范麗在〈麒麟送子〉(1967)客串演出,感謝舒適製作上傳,撰寫此篇文章的動機也是來自此片段。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
文章篇名::范麗的性感路
(繼續閱讀...)

2007年11月15日 星期四

【廣播】智慧魅力的熟女典型…李湄


智慧魅力的熟女典型…李湄

五0年代影壇,出現不少以「性感」為特色的冶艷女星,張仲文、夷光、李湄乃至暱稱「小野貓」鍾情。她們不需真的出賣色相「露」,而是透過眉梢眼角傳「情」,電力之強,即使同樣身為女人,也難逃舉手投足的誘惑魅力。熱女郎中,我對李湄(1929~1994)最是偏愛,她不僅擁有融合嫵媚與滄桑的氣質,亦是擅長文學創作的才女,劇本、散文及刊登於報紙上的隨筆,都可見其內涵與文采。更有勝者,李湄飾演角色或撰寫文章,均帶有相當的自主意識。她無論對自己的人生、事業、甚至感情生活都有明確主張,可謂內外兼備的智慧熟女。
「李湄演得好又會唱,真了不起!」粟媽聽女兒談起,腦海浮現她在〈桃李爭春〉(1962)中演唱「賣餛飩」的片段,豎起大拇指猛力稱讚。「眼睛裡含著無限風流,聲音是微帶鼻音,有魅惑力。」當時年僅25歲的李湄得到影評的超齡稱讚,雖然和討喜的青春活潑絕緣,她卻以獨特的姿態,在影迷心中留下無可取代的深刻印象。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7年11月15播出〈回顧影星李湄及她的作品〉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1/15
節目摘要:李湄、電影〈玉樓三鳳〉
播放歌曲:由李湄演唱的同名電影主題曲「野火」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該處有更多老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關於李湄
原名李景芳╱海倫,學名李桂芳,原籍吉林,哈爾濱出生,1953年投入影壇。李湄父親任職中央銀行、母親受過高等教育。原居北京,後因抗戰遷居上海、南京各處,中學在重慶就讀,1945年考入北京華北大學政治系。1949年經廣州轉赴香港,曾作過打字員、服裝設計、「新月唱片」填詞人,並以演員身份短暫進入「長城影業公司」,惜未能發揮。1950年改名李湄,擔任「民生影業公司」編劇,撰寫的第一部劇本為〈黃金世界〉。
1952年,以「李倩」之名參加「香港小姐」選美,雖然未進入決賽,卻因此受到電影界注意。1953年投入影壇,陸續主演〈流鶯曲〉、〈黃金世界〉、〈名女人外傳〉等十多部電影,合作對象以獨立製片公司為主。值得一提的是,〈名女人列傳〉上映期間,製片黃卓漢創出宣傳句:「一九五三年是李湄的!」電影果然賣座,她也躍升當年紅星之一。此後,李湄成為香港影壇最搶手的國語片女星,不僅在新人中一枝獨秀,更被前輩視為勁敵。
1955年底,李湄與「國際」(該公司於1956年與「永華」合併,改組為「電懋」)簽約,加盟首作為探索女性傷春心理的〈惱人春色〉(1956),台灣放映時更名〈春去也〉。為「國際」拍戲之餘,她亦創辦「北斗電影公司」,自任製片、導演和女主角,創業作為〈紅紅〉(1955)。「北斗」發掘不少具才華的電影從業人員,如以後以動作武俠片大放光芒的導演張徹,執導的首部作品即是由「北斗」出品的〈野火〉(1958)。
五0年代末,李湄不僅挑戰與銀幕形象截然不同的的家庭倫理片〈雨過天青〉(1959),展現洗鍊演技,更在〈龍翔鳳舞〉(1959)、〈桃李爭春〉等歌舞片中大放異彩。1961年,她獲邀赴日主演「寶塚劇場」歌舞劇「香港」,同樣受到好評。
李湄以冷豔少婦形象深植人心,各類片種佳作不斷,如:文藝電影〈玉樓三鳳〉(1960)、都會喜劇〈同床異夢〉(1962)、驚悚片〈殺機重重〉(1960),即便編導有些缺失,也能以穩健演技彌補。此外,她對國際合作同樣興趣濃厚,分別在與韓國、菲律賓製作的電影〈雨不灑花花不紅〉(1959)及〈蛇女思凡〉(1958)擔任主角。〈西太后與珍妃〉(1964)是李湄在「國泰」(原「電懋」)的最後一部電影。隔年,應「國聯」邀請赴台客串演出電影〈菟絲花〉(1965)。
1967年,李湄完成〈國際女間諜〉(1967)拍攝後,宣布與任職美國聯邦政府司法部的Mr. Ruan阮若伯結婚,婚後息影經商。1994年因癌症病逝於美國,一生共參與40多部電影演出。


影后殘念
李湄加盟「電懋」的首部電影〈惱人春色〉,為敘述女性追逐愛情以致蹉跎年華的深刻文藝作品。據曾欣賞此片的家人表示,李湄將一位看似大膽,實際執著真愛的女性掌握得極為出色,是當時非常前衛且突破的題材。
其實,早在兩年前〈紅樓二尤〉(1954)公映時,媒體即推崇李湄在演技上「有飛躍式的進步」,是唯一可與李麗華爭奪皇冠的後起之秀,特別是「少婦型」的戲,即使當時旭日東升的林黛也無法匹敵。影評人曲夢涯更在一則報導中指出:「在白光輟影期中,她(指李湄)被認為中國影壇演技最好的女星。」文內認為李湄能夠如此成功,一半是來她的天才,另一半則是深厚的文學修養。
不過,再多媒體和觀眾的鼓勵,還是得搭配「獎座」加持才有真實感,台灣金馬獎尚未設立的五0年代,亞洲影展成為「錦上添花」的唯一殿堂。李湄憑藉〈惱人春色〉參加第四屆亞洲影展最佳女主角,由於該角色幾近量身訂做,演技也獲好評,奪獎呼聲頗高。據聞獎項決選時,李湄與〈金蓮花〉(1957)裡分飾二角的林黛票數相同。然而,當時「電懋」決定捧林黛,李湄少了「天時地利」,只得摸鼻子認栽,與「影后」頭銜失之交臂。
此後,儘管李湄已是眾所周知的「硬底子明星」,不輸林黛、尤敏或「娃娃影后」李菁,但卻再也沒有得到、甚至接近獎項的機會。欠缺臨門一腳、運氣稍縱即逝,〈同床異夢〉裡美夢成真的加冕場景,最後還是一場戲!


愛才傷情
李湄不僅自己有才,也同樣識才,如前所述,自組「北斗公司」時大膽啟用當時仍鬱鬱不得志的張徹,可謂慧眼識英雄。此外,據靜婷的說法,與她共同為電影〈江山美人〉(1959)代唱的男歌星江宏,也是由李湄發掘。擁有如此個性的女人,很容易被有才華的男性吸引,冷豔的李湄也不例外,加入影壇不久,即與公認的「鬼才」性格演員洪波(1921~1968)相戀。兩人結識於洪波導演〈慾魔〉(1952)期間,未幾展開同居╱婚姻生活。
洪波14歲開始活躍於舞台,總以反派姿態出現,他在〈清宮秘史〉(1948)中李蓮英一角演得出神入化,不僅是他的成名作,更贏得銀幕「壞蛋」的稱號。然而,隨著身價水漲船高,洪波卻開始恃才傲物,加上脾氣暴躁,得罪不少影圈人士。更糟糕的是,當時洪波染上毒癮,荒廢工作加上經濟窘迫,原本頗有交情的朋友也對他產生戒心。身為另一半的李湄,不願看「鬼才」繼續墮落,屢次規勸洪波重新振作,無奈他始終無法下決心戒毒,李湄哀莫大於心死,於1954年底宣告離仳。
隔年,李湄談起與洪波的「往事」,她低鬱落寞分析:「我與他之間,這件事根本是不應該發生的,結果竟然發生了,那麼,除了自己承認錯誤之外,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只是當初我為什麼會犯下這個錯誤?到如今我依然不明白,也許是命運吧!」她苦笑譬喻,婚姻像是一座圍城,裡面的想打出來,外面的人想打進去。儘管日後不會拒絕婚姻,但希望找個「能對她的事業感興趣並竭力輔助」的百分之百的男人。不過,李湄在結尾時仍俏皮地說:「也許我會嫁給一個完全不理想的人,因為裘彼得(即愛神丘比特)本是個瞎眼的孩子!」
揮別這段「刺痛」的感情,李湄的事業一帆風順,反觀洪波則每況愈下。實際上,不只李湄,大導演李翰祥也非常欣賞洪波,在台灣組「國聯」時,還邀請已「混得十分潦倒」的他加盟,並派給〈地下司令〉(未上映)導演一職。面對深情厚義,洪波曾立誓整肅生活,但隨著〈地下司令〉一波多折,拍片不順遂,甚至成為拖垮「國聯」的主因,他又故態復萌,身陷酒癮漩渦。
當時有人想給予洪波幫助,但他脾氣暴躁,三句話不到就翻臉,朋友只好敬而之遠。1967年,為求生計,洪波在歌廳擔任主持人與說相聲,雖然演出頗受歡迎。但這位曾在香港影壇呼風喚雨的明星,如今只能以丑角姿態翻跟斗逗樂觀眾,還是令人有「英雄末路」的落寞。不久,他與歌廳鬧翻,隱居在台北中華商場的某間飯館內酗酒度日。隔年11月,洪波自西門陸橋一躍而下自殺,結束47年倔強荒唐的人生。


作家明星
20歲移居香港的李湄,最初因喜愛演戲而進入左派「長城公司」,卻遲遲沒有發展機會。數月後,她流暢的文采獲得「民生公司」賞識,擔任編劇一職,並完成首部作品〈黃金世界〉(1953)。1952年,她又憑藉亮麗的外型被選中為該片主角,如此戲劇化的轉變,或許是李湄編寫〈黃金世界〉劇本時始料未及的。
正式成為演員前,李湄已對編劇的工作產生濃厚興趣。她購買許多名劇作家的作品以及有關電影理論的書籍,埋首研究。只是,人生際遇如此巧妙,想演戲時,被人發覺編劇才華,等到全心向創作事業發展,卻又成為演繹自己作品的女主角。
雖然演員的忙碌生活,讓李湄無法繼續發揮她的編劇及文學長才,但在訪問與不時刊出的的散文,仍可見她不同凡響的思路和文筆。譬如:1955年12月,李湄即在台灣的《聯合報》刊出數篇名為「我的隨筆」的文章,內容細緻、懇敘地述自己對電影、音樂及自組公司當老板的感想。此外,李湄之所以能稱職演出〈玉樓三鳳〉中女作家的角色,除了得力於她的演技,喜愛寫作的習慣,或許更是她能掌握精髓的主因。


歌舞魅力
不只搖筆桿,李湄也在歌舞片〈龍翔鳳舞〉、〈桃李爭春〉裡展現歌舞才華。她的歌聲與白光同屬低沈有磁性,不僅演唱主演電影的插曲,更為歌曲填詞。比較知名的歌曲包括:「野火」、「恰恰恰唔」、「賣餛飩」等。
由李湄和張仲文合演的〈龍翔鳳舞〉(1959)雖是試驗意味濃厚的歌舞片,但不少影評卻認為,這部電影比日後由林黛主演的〈千嬌百媚〉(1961)、〈花團錦簇〉(1963)更為出色。〈桃李爭春〉(1962)則是讓李湄、葉楓兩位低沈嗓音的魅力明星大展身手。片中李湄飾演的陶海音面臨事業與愛情的危機,與葉楓飾演的李愛蓮陷入爭「春風殿」歌廳之爭。片中飾演香港名歌星的李湄,自然不少了歌唱場面,其中令我記憶最深刻的,莫過於她在電視台演唱「賣餛飩」的場景。音樂開始時,只見穿著村姑裝的李湄緩緩跟著扛餛飩攤的老伯走出來,雖然明明只是在「賣餛飩」,走的也是小調路線,但從李湄的口中唱出來,聽到的人多會像裡面的歌詞一般「渾身熱騰騰」。附帶一提,後來李湄又為此歌錄製英、日文版本,展露她的語言才華。
1961年,李湄被日本「東寶」相中,與台灣男星林沖、日本「香頌女王」越路吹雪在「東京寶塚劇場」合演歌舞喜劇「香港」。這部以香港為背景的舞台劇,編劇是以「請問芳名」奠定地位的菊田一夫。「香港」處處有風靡好萊塢的劇本「蘇絲黃的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的痕跡,敘述由一位中國電影女明星和一位到香港出差的日本公司女秘書,因為面孔、身段、服飾相同,與任職匯豐銀行的英國男士展開一段由「錯覺」而產生的三角戀愛喜劇。
儘管李湄的身段歌舞不若加盟「寶塚」20多年的越路吹雪出色,但她卻比對方年輕五歲,不僅充滿青春活力,穿旗袍的幽雅身段也極佔便宜。日本劇評家一致認為李湄的扮像好、性感味道足,若由越路吹雪幕後代唱、李湄現身演出將是最佳組合。儘管語言不通,李湄卻以笑容及可親的態度征服東瀛,在日本大出風頭。


雨過天晴
自1953年投入影壇以來,李湄多飾演穿著摩登的時代女性。幽雅地抽著煙、穿著剪裁合身的旗袍,已成為她的註冊商標,純樸這兩個字,似乎和她永遠絕緣。不過,李湄對自己的演技頗具信心,未放棄嘗試其他角色的可能,參與由岳楓編導〈雨過天青〉(1959),就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雨過天青〉裡,李湄成為帶著懂事女兒陳寶珠嫁給張揚的賢妻良母。李湄她穿著簡單褲裝,收洗衣物貼補家用之餘,還要承受丈夫失業後的不理性與大姑的冷嘲熱諷,以委婉溫柔的態度照顧鼓勵家人。多年後,李湄接受訪問,仍將此片視為從影佳作之一,不僅摸清自己的戲路,亦擴大自己表演的廣度。
回顧人才濟濟的「電懋」,尤敏當是這類角色的不二人選,儘管「母親」對她而言有些「年長」,但純樸慧黠的女孩╱少婦,卻是她擅長的類型。此外,葛蘭在文藝片〈情深似海〉(1960)中不歌不舞的深情演出,似乎也能勝任再婚母親一角。其實,「電懋」不乏「可用之星」,要找到「感覺上」比李湄合適的人,也並非難事。把〈雨過天青〉交給李湄,某種程度而言是個險招,而且一不小心還可能會打破她性感尤物的象徵。
可喜的是,李湄的表現十分平實穩健,與她在〈桃李爭春〉、〈殺機重重〉、〈同床異夢〉等片中時髦的形象完全不同,不禁令人懷疑,這位努力提水上樓洗衣服的女主角,和她們是同一個人?唯獨李湄太過「豔麗」的外型,是片中唯一較不具說服力的地方。


「一個好的腳本可以造就一個演員,一個壞的劇本卻可以毀掉一個演員,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不滿三十歲,李湄就對自己的藝術生命有深刻的認識。她偏好演出內心戲,對平凡小人物的角色更是不敢鬆懈。雖然不否認演過幾部「糟糕的戲」,但相較一些紅了就濫拍的明星,李湄的理想性格顯得別具一格。
對於李湄的喜愛,隨著瞭解而增加,她不只是冶艷誘惑的代表,更有對事業進步的追求。外顯的多才多藝,內蘊的誠懇開朗;銀幕前是搔首弄姿的明星,銀幕外則熱衷寫作與發展事業,被認為與「妖姬」白光一脈相成的她,已成功開創屬於自己的風格。


參考資料:
1.冰之,「李湄與『流鶯曲』」,《聯合報》第六版,1954年6月14日。
2.慕容鍾,「從『紅樓二尤』看李湄成就」,《聯合報》第三版,1954年7月10日。
3.泛亞社,「李湄向本報讀者賀年」,《聯合報》第四版,1955年1月2日。
4.曲夢涯,「關於李湄 港星歸國小記之二」,《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1月11日。
5.李湄,「我的隨筆—我與北斗」,《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1月17日。
6.李湄,「李湄隨筆」,《聯合報》第六版,1955年12月18日。
7.鏘鏘,「李湄的一席話」,《聯合報》第六版,1956年7月7日。
8.司馬桑敦,「李湄在東京寶塚大出風頭」,《聯合報》第三版,1961年9月16日。
9.毛樹清,「李湄在美 作久居計」,《聯合報》第六版,1967年7月3日。
10.謝鍾翔,「洪波的故事」,《聯合報》第三版,1968年11月18日。
11.黃卓漢,「電影人生」,《聯合報》第37版,1993年8月18日。
12.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三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民91,頁193。
13.邱良、余慕雲編,《昨夜星光(一)》,香港:三聯書店,1995,頁122。
14.黃愛玲編,《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344。
15.「不曾加冕也風光的落選港姐---李湄(1952)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