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幽情

思君幽情
粟子

鄧麗君於1983年發行的「淡淡幽情」，請到中國歷史最佳詞人助陣，蘇軾、李煜、辛棄疾、范仲淹、歐陽修……韻意悠長的文字配上一時之選的當代曲人創作。專輯不僅藝術與市場兼備，更展現音樂人除了迎合聽眾喜好，發掘新題材的企圖。我想，喜愛鄧麗君的朋友，大概很難漏過「淡淡幽情」，唱片裡，她以歌聲承載東方文化最深邃美好的部分…看似雲淡風輕，實際觸動內心深處的愁緒、思念與體悟，一如以辛棄疾填詞的「欲說還休」：「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寥寥數字道盡人間滋味。


聽「淡淡幽情」最早愛上的是「但願人長久」，症狀厲害時，反覆幾十遍跑不掉。曾經以為陳腔濫調的「千里共嬋娟」，越聽越覺得好，歷經人間悲歡離合的蘇軾真是天才，想到以「看同一個月亮」安慰與親友各奔東西的自己，濃濃感傷裡仍舊蘊含希望。過一段時間，又迷上李後主的「獨上西樓」、「幾多愁」和「胭脂淚」，這位不及格皇帝由萬人之上墜為階下囚，驟變卻讓他的詞展現歷劫泣血後的淒美。其實，「淡淡幽情」的十二闕詞都是一時之選，印象中，鄧麗君曾在電視特輯裡回憶挑選時的痛苦，好不容易去蕪存菁至此，無怪每首都是經典。


在此，想特別一提李之儀和他寫得「思君」：「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李之儀延續歐陽修、晏殊的作詞風格，主張「語盡而意不盡，意盡而情不盡」，代表作即是「淡淡幽情」中的「思君」，詞牌名「卜算子」。
「共飲長江水」與蘇軾的「千里共嬋娟」異曲同工，都有藉物抒情的意思。兩人實際也是命運相仿的知交好友，皆因新舊黨爭仕途坎坷，屢屢遭到流放。無可奈何的漂泊，只得透過看月亮、喝江水與思念的對象產生聯繫，文人的無限想像與浪漫情懷令人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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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的幸與運

林玉的幸與運
粟子

1965年農曆春節，欲大展拳腳的「邵氏」慎重邀請新聞界人士，將精挑細選的少女新星介紹觀眾，還取了一個極有氣勢的合稱「邵氏十二金釵」。時隔三年，這十二位曾經幸運無比的女孩，僅何莉莉、胡燕妮成為獨當一面的紅牌明星，林嘉、金霏尚稱受捧，沈依、祝菁、趙心妍、潘迎紫屬星運欠佳，林玉、丁茜、朱芳和吳景麗已陸續與公司解除合約。相較其他不被重視而心灰意冷的同梯，林玉先熱後冷的際遇尤其獨特，跌宕起伏猶如雲霄飛車。


林玉身材修長，瓜子臉丹鳳眼櫻桃口，加上越劇功底、擅長芭蕾（曾在〈小雲雀〉（1965）客串一段優美的芭蕾舞蹈），條件十分優越。隨著樂蒂轉投「電懋」，「邵氏」有意培養她接替「古典美人」戲路，和「紅得不可收拾」的凌波搭檔演出黃梅調電影。
機運發生在1965年4月，當時原訂以凌波、蕭湘、李菁任主角的〈痲瘋女〉因故產生變化：一是波迷對偶像在新片中飾演女主角劉貞蓮、非男主角李孝文（由蕭湘反串）的安排感到不滿，屢屢去信建議換角；其次為蕭湘車禍受傷，需要一段時間休養。基於上述背景，「邵氏」決定重擬計畫，改為凌波反串李孝文，原本她的角色就交給頗被看好的林玉，侍女由李菁換成同屬十二金釵、第一次上大銀幕的丁茜，片名亦更為〈金石情〉（1968）。
林玉有幸率先一飛沖天，看在十一金釵眼裡，除了羨慕還是羨慕，公司內部也認為她能憑此竄紅，進一步站穩新生代古裝首席。然而，〈金石情〉拍攝過程中，卻接連傳來黃梅調因上映片數太多，導致票房下挫的警報。「生意眼」敏銳如「邵氏」，立即停止開拍此類影片，轉向開闢時裝路線，諜報動作、文藝愛情、歌舞喜劇……應接不暇，胡燕妮、何莉莉更因此迅速崛起。曾幾何時，前途一片光明的林玉，成為觀眾口味改變的最大受害者，一如報導描述：「如果不是黃梅調影片走下坡，林玉今天早已是邵氏公司的紅星，與凌波並駕在水銀燈下忙碌哩。」


〈金石情〉裡林玉的角色並不好演，不只臉龐得黏上一塊塊痲瘋病發時的爛瘡，還要透過輕柔的肢體動作，表達將小姐既矜持又深情的複雜心緒。以初出茅廬的新人來說，她已盡量發揮至極。若非遭逢情勢驟變，林玉十有六七可以繼續在影圈發展，儘管她或許不能像李菁、何莉莉那般大放異彩，至少是一年主演幾部電影的小家碧玉。
換個角度想，如此徹底的「幻滅」，對多才多藝的林玉也非全然負面。看清水銀燈下難以捉摸的運氣，轉而投身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舞蹈事業，成就也許不那麼絢爛，卻多了幾分真實與踏實。

參考資料：
1.本報香港航訊，「香港影訊 痲瘋女易名金石情 凌波又反串男主角」，《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4月13日。
2.本報香港航訊，「邵氏十二金釵 星海升沉不一」，《聯合報》第三版，1968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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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林黛的宿命

新林黛的宿命
粟子

林黛，空前絕後的四屆亞洲影后，香港片酬最高的頂尖女星，萬千影迷追逐的超級偶像；回到私生活，她與真心相愛、年貌相當的龍公子締結良緣，未幾誕下活潑可愛的兒子。更令人羨慕的是，林黛的事業並未因婚姻下滑，而是繼續火紅滾燙。事事順心、樣樣如意，一生追求不過如此……熟料她竟自斷生路，在二十九歲那年，開煤氣仰藥棄世。
噩耗來得突然，和她有交情的工作伙伴無不震驚錯愕。在〈寶蓮燈〉（1965）反串林黛夫婿的鄭佩佩，即使時隔多年仍難掩心中納悶：「這麼成功的人，為什麼想不開？」林黛的誼女馮寶寶，也為契母的死百思不解，直到二十多年後，才悟出屬於自己的答案：「原來『偶像』是很脆弱的動物，不斷需要極大的愛去支持生命，問題在於各人對『愛』的認識……」林黛的父親程思遠，則在親撰的紀念文章「愛女林黛的一生」中分析女兒不為人知的辛苦：「她這些年來汲汲營營於財富的追求，汲汲營營於榮譽的保持，內心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大大地影響了她的家庭生活，這是說，她的脾氣大了，不易侍候。」他曾試著勸「盛極而衰」、「退一步想」的道理，無奈心高氣盛的林黛皆是默不作聲。
親戚友人、報章媒體大多認為林黛的自殺有幾分「弄假成真」的遺憾。會有這樣的推論，不僅因為先前有過幾次「前科」，也在她的遺書內容：「萬一你（指丈夫龍繩勛）真的想救我的話，請千萬不要送我到公家醫院去，因為那樣全香港的報紙都會當笑話一樣的登了！」林黛屢屢以「死」作為解決情緒困擾的出口，最終導致早逝的結局，難過的不只愛護她的所有人，或許也包括林黛自己。


正當大眾都沈浸「失去林黛」的痛苦，所屬的「邵氏」卻陷入「後繼無人」的煩惱。當時林黛尚有〈寶蓮燈〉、〈藍與黑〉（1966，上下集）未完成，高層幾經考慮，不願以NG片段、大特寫彌補，而是想尋找「新林黛」入替，進一步延續林黛的戲路與票房。尋尋覓覓，一位和林黛在小學時有過同窗之誼的女士雀屏中選，她原名涂鰈，後取藝名杜蝶，最為人熟知的稱號是「新林黛」。
杜蝶年輕時曾與葛蘭、鍾情等一同考入導演卜萬蒼主持的「泰山」，卻礙於家庭阻攔被迫放棄，十年後，她在丈夫的支持下終於一償宿願，躍上大銀幕。杜蝶和林黛年齡身材相當，眉宇有幾分神似，為了「再像一點」，「邵氏」特地安排她到日本做些修整，搭配化妝術和宣傳媒體《南國電影》推波助瀾，杜蝶儼然是林黛再生，一則名為「新林黛杜蝶」的報導文末更指：「杜蝶本身具備了林黛的外型美和內在美，加上邵氏公司的權力栽培，預料不久的將來，這位『新林黛』杜蝶將會像林黛生前那樣光芒萬丈，照耀整個亞洲影壇！」司馬昭之心不言可喻。
與「邵氏」簽下一紙三年合約，杜蝶忙碌於林黛遺作和新開拍電影〈怒海情仇〉（1965，康威、李麗華合演）、〈風流丈夫〉（1965，陳厚、李香君合演），躍升影城內最忙碌的新星。然而，時至1967年，曾經被寄予厚望的「新林黛」卻銷聲匿跡，不久更傳出年底合約期滿、雙方不再續約。杜蝶將退出影壇的消息，一開始遭「邵氏」否認，稱已派給她喜劇片〈色不迷人人自迷〉（1968，拍成時無杜蝶，由陳厚、沈依、金霏主演），但五個月後，杜蝶一如謠傳息影，回歸賢妻良母的家庭生活。


對杜蝶的三年「替身路」，記者直言她不適合演藝圈：「幹電影這行的人，基本的條件是能跳能唱、活潑靈巧，以及有藝術才華，杜蝶就是缺乏這些。……除了拍林黛替身的三部影片之外（指〈血痕鏡〉（1967）亦有杜蝶身影），邵氏公司沒有派她擔任一部影片的第一女主角。」文中也提到，杜蝶的個性內向，即使加盟「邵氏」、每天和影圈人士碰頭，依舊未改變她低調沈默的性情。許多女明星即使整日活躍片廠、製造新聞，都不一定得到公司垂青，遑論不擅交際應酬、票房亦不出色的杜蝶。
坦白說，杜蝶「曇花一現」的星途，是她扛下「新林黛」大旗後的必然宿命。林黛生時崇高非常，死後推至「一代藝人」的偉大地位，齊平已是難上加難，超越更是想都別想，做這樣一位超級巨星的替代品，著實吃力不討好。聰明如杜蝶，接下重擔時可能也猜到結局，但還是無法抵抗七彩水銀燈的誘惑，寧願「飲鴆止渴」，也要了卻塵封多年的電影夢。

參考資料：
1.本報訊，「邵氏否認 杜蝶息影」，《聯合報》第六版，1967年7月12日。
2.本報香港航訊，「與邵氏合約已滿期 杜蝶退出影壇」，《聯合報》第五版，1967年12月9日。
3.吳昊主編，《邵氏光影系列：百美千嬌》，香港：三聯書局，2004，頁6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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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丁皓‧名曲賞析

小情人…丁皓‧名曲賞析
粟子

環顧影壇，丁皓雖非最美最亮眼，卻是最活最俏皮。電影裡，她可以靈巧嬌縱，可以慧黠戲謔，必要時也能換上惹人憐愛的悲劇面孔，贏得觀眾潺潺淚水。五０年代後半至六０年代初，丁皓與「電懋」攜手共創的黃金時代，小情人搭配都市氣息濃厚的文藝輕喜劇，怎麼看怎麼好，時至今日，再沒見到如她這般別具一格的花樣少女。
丁皓是青春無敵的代表，沒人能掩蓋她的錦繡年華，儘管也有不少路線相仿的競爭者，但她就是一枝獨秀。當然，除自身條件，公司高層的全力提拔、製片路線與個人形像的吻合同樣缺一不可。時也運也命也，丁皓片酬快速飆升，一度僅次首席玉女尤敏，鋒頭一時無二。
活潑可愛的小丁皓後來結了婚，倉倉促促又離了婚，再回到熟悉的水銀燈下，卻發現時不我與。國語圈黃梅調、古裝武俠當道，她轉往粵語圈發展，青春已成為「後浪」標榜的武器，雖然她們不一定比得上幾年前的小丁皓，卻勝過幾年後的丁皓。看〈四姊妹〉（1966）時，心裡既高興又感嘆，高興的是她依舊美艷，感嘆的是不復往日……丁皓還是年輕的，只是添了幾分美人遲暮，那份蒼涼並非容貌，而來自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或許正是她飽嚐世事的心境。
本文前半為早先發表的「小情人的如戲人生…丁皓 」摘要版，後半為三首丁皓名曲介紹。服務「電懋」時，丁皓因應潮流，在不少電影裡自演自唱。她的音域出乎意料的廣，發音也非常標準，很難想像丁皓是進電影圈後才正式學國語，充分展現學得快學得好的麗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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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皓（1939～1967）原名丁寶儀，出生澳門，原籍廣東東筦，自小有語言及模仿天才，對表演很有興趣。十六歲時，她原欲報名「國際」訓練班粵語組，由於名額已滿，才改考國語組。當時全港共有兩千多名男女學生報名，實際只錄取個位數，同時考入的還有蘇鳳、雷震、林蒼與田青。隔年，丁皓與同學合演電影〈青山翠谷〉（1956），清新形象受到矚目。
葛蘭的代表作〈曼波女郎〉（1957）是丁皓參與的第二部電影，她在劇中飾演葛蘭的妹妹，受外人利用而意外洩漏姐姐非父母親生的劇情安排，十分切合她青澀單純的模樣。丁皓的成名作是1958年上映的〈小情人〉，她不僅演唱「錯中錯」等多首插曲，亦憑此片獲得「小情人」的封號，成為新一代國語片玉女明星。

「孩子氣」是丁皓最被宣傳的人格特質，她不僅戲裡戲外都抱著洋娃娃不放，在行囊中藏著數個奶嘴，如嬰兒般吸吮裝滿牛奶的奶瓶才能入睡的習慣，也透過「電懋」的專屬雜誌《國際電影》強力放送。丁皓的多樣性在「電懋」著名編劇秦亦孚、張愛玲、易文、汪榴照等人的妙筆下，得到全面的發揮，例如：〈母與女〉（1960）中丁皓飾演分別愛上富家子張揚和喬宏的兩代母女，母親因身份的懸殊，含悲而終；女兒性格堅強，最終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影片開始，飾演傭人之女的丁皓，不是備受欺凌的小可憐，拿著野花、打破花瓶的她，是男主角口中的冒失鬼。〈母與女〉叫好叫座，顯示丁皓已有一定的票房保證，演技上也更懂得表現優勢。
本身條件之餘，丁皓能被公司重用，與「電懋」總經理鍾啟文的賞識關係密切。據當年報導，鍾啟文曾毫不避嫌陪丁皓母女同遊日本，也在丁母生日時送上金牌重禮。他對丁皓的提攜不遺餘力，不僅開拍多部電影，亦不時為她增長片酬，由八千一路漲至三萬港幣。曾任職「電懋」的導演王天林對此印象深刻，他表示鍾啟文對丁皓特別偏愛，甚至拿著公文到攝影棚批示，偏幫引起其他明星不滿，成為他離職的主要原因。未幾，鍾啟文轉入「麗的呼聲」，丁皓地位明顯不若以往，與公司關係轉趨冷淡。1963年春天，她在馬來西亞隨片登台時結識華僑青年，兩人旋於12月宣布結婚。丁皓不再與「電懋」續約，後因懷孕離開影圈。

丁皓的婚姻生活不如意，維持一年就告分居，1965年底以離婚收場。她選擇重回電影工作，初期還能擔任主角，但隨著新鮮感消失，不敵蕭芳芳、李寶珠等新生代明星，只得退居二線。結束〈四姊妹〉拍攝，丁皓轉赴美國洛杉磯圖謀發展，無奈事業挫折，感情崎嶇。1967年5月，她在居所服食烈酒和安眠藥自殺，被發現時手上握著兒子的照片，滿面淚痕、昏迷不醒。經過數日搶救，仍因心臟受創嚴重過世，得年二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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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歌
演唱：丁皓
作詞：沈華
作曲：綦湘棠
「口哨歌」是電影〈童軍教練〉（1959）插曲，由陶秦編導。梁醒波飾演一對雙胞胎兄弟，失業的弟弟冒充兄長應徵童軍教練，不僅錯誤百出，還遭學生百般戲弄，哥哥為挽回聲譽代執教鞭，獲得愛戴之餘，更贏得校長妹妹的芳心。〈童〉片是少見以兒童為主題的電影，劇中動用不少童星，其中也包括日後大受歡迎的陳寶珠，她在片中還是反串小男生。丁皓雖未參與此片演出，卻被安排演唱插曲，其中「口哨歌」即是丁皓與兒童們的合唱曲，與同樣由綦湘棠作曲的「劍舞」（林翠演唱）有異曲同工。


鴛鴦橋下倆相親
演唱：丁皓、江宏
作詞：李雋青
作曲：綦湘棠
「鴛鴦橋下倆相親」為同名電影（1960）的主題曲，由何夢華（1929～2009）編導，是他首部執導的作品。故事敘述一對一見鍾情的男女，用盡力氣反對父輩作主的婚姻，最後發現訂親的對象就是自己的意中人，故事以大團圓結局。歌曲的男演唱人江宏，是五六０年代非常重要的幕後代唱，他的聲音清亮、聲域廣，與許多女歌手搭配，因此有「皇帝」美譽。


火星上的愛情（一）（二）
演唱：丁皓、蔣光超、李義之
作詞：李雋青
作曲：姚敏
「火星上的愛情」（一）（二）是電影〈兩傻大鬧太空〉（1959）的兩首插曲，由王天林編導。劇情描述蔣光超與劉恩甲飾演的爆竹廠工人，因偷製火箭意外遭炸傷住院，恍惚間幻想來到火星，不只被外星人追逐，還熱烈追求向貌似護士（丁皓飾）的火星女子。插曲分為兩個部分，第一段即是兩個地球人向火星小姐示愛的妙趣歌曲；第二段則敘述火星小姐聽完兩人熱情的表白，雖然很動心，卻又害怕「私下偷出境，性命難免化灰塵」。兩傻聞言趕緊安慰：「愛情的力量神聖不可侵，死光和飛碟不須驚。」終於說服火星小姐接受愛情……不過，這全是兩傻被炸傷時的幻想，他們甦醒後被老闆請去試驗爆竹，卻又再度因傷入院。 (繼續閱讀...)

玉女…尤敏‧名曲賞析

玉女…尤敏‧名曲賞析
粟子

〈星星月亮太陽〉（1962）是難得以女性為主軸的戰爭史詩電影，擅長文藝小品的易文，將原著拍得有血有肉，無論角色劇情都飽滿非常。尤敏的星星、葛蘭的月亮、葉楓的太陽，如此勢均力敵又恰如其分的安排，是空前也是絕後。三大女星同場飆戲，葛蘭是花樣才華，葉楓是爽朗灑脫，相較前兩位，不那麼擅唱擅跳的尤敏，仍舊憑一以貫之的內斂演技與清雅氣質殺出重圍，奪下第一屆金馬獎女主角，確是「時勢造玉女」。
尤敏之前與之後，也有不少以「玉女」為號召的明星，但從未達到她這般「人詞合一」的境地。坦白說，這兩字筆畫雖少，內涵卻是筆墨難以形容，有人努力追逐徒勞，有人渾然天成、一蹴可及，尤敏正是這般天時地利，成就獨一無二的玉女典範。
本文前半為早先發表的「泛亞洲的玉女典型…尤敏」摘要版，後半為四首尤敏名曲介紹。尤敏在「邵氏」期間時常為自身主演的電影演唱插曲，歌聲雖非專業，卻是中規中矩、純樸可愛，與林黛、丁皓異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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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敏（1936～1996）原名畢玉儀，英文名Lucilla，廣東梅縣人，香港出生，父親是粵劇名伶白玉堂（本名畢琨生），有「戲迷情人」美譽的名女文武生任劍輝則是她的表姑。從小父母工作忙碌，幼年被送往澳門，由外婆照料。1952年，就讀澳門聖心書院時，因外型出眾而被邵邨人主持的「邵氏父子SS」發掘，宣傳部為她取藝名「尤敏」。從影處女作為〈玉女懷春〉，此片雖未公映，卻開啟她與「玉女」二字的不解之緣。
服務「邵氏」六年，尤敏主演作品二十一部，發展僅算平順，相較於已稱霸影壇的李麗華與急速躍升的林黛，仍是一枚備受期待的新星。當時電影刊物稱尤敏是「百分之百的玉女型」，將她比喻為「東方伊麗莎白泰來」。初入影壇，尤敏演技生澀，比起同期入行的葛蘭、林翠也未見突出。
1958年前後，尤敏與「邵氏」約滿，轉投積極爭取加盟的「電懋」，由於形象與該公司清新文藝的製片風格吻合，隨即星運大開。陸續以〈玉女私情〉（1959）、〈家有喜事〉（1959）榮獲第六、七屆亞洲影后，成為繼林黛之後，第二位連續膺此頭銜的華人女星。未幾，又憑〈星星月亮太陽〉（1961）獲台灣第一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事業攀至高峰。表現受肯定，尤敏應邀參與「電懋」與日本「東寶」合作的跨國電影〈香港之夜〉（1961）、〈香港之星〉（1963）、〈香港‧東京‧夏威夷〉（1963）、〈三紳士遇豔〉（1963）等。尤敏除努力揣摩角色，還親自配上華語、日語及英語三種拷貝，電影在日公映時打破同期所有票房記錄，熱映三個月，日本新聞界封尤敏為「香港の珍珠」。她由此成功打入封閉主義濃厚的日本市場，是極少數在東洋擁有高知名度的香港女星。
1964年4月，結束〈深宮怨〉（1964）的拍攝工作，與香港富商高福銶在英國倫敦完成註冊。婚後息影，從此絕少在公共場合露面，與影劇圈亦鮮少聯繫，為專職家庭主婦，育有三子。1996年12月29日，因突發心臟病在港病逝，享年六十一歲。尤敏從影十三年，共參與電影近四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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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
演唱：尤敏
作詞：沈華
作曲：姚敏
「紅塵」為同名電影〈紅塵〉（1958）的主題曲，由王植波編劇、陶秦導演，尤敏分飾富家女吳裘麗與歌女陳鳳娟，同時愛上張揚飾演的新聞記者徐少棠。少棠與鳳娟相戀，裘麗一心破壞，先支開少棠離港出差，再以舞廳老闆強逼鳳娟就範。少棠為救鳳娟遭人毆打致死，鳳娟大受刺激精神崩潰，裘麗則不堪打擊自殺。尤敏在片中演唱歌曲兩首，除主題曲「紅塵」，另一首為「旅行歌」。


捉迷藏
演唱：尤敏
作詞：韋瀚章
原曲：瑞典民歌
「捉迷藏」為瑞典民歌旋律填上中文詞，尤敏歌聲清純，以歌曲講述遊戲始末，彷彿親眼見到許多小朋友玩「捉迷藏」，是一首十分有趣可愛的歌曲。


馬神廟許願
演唱：尤敏、嚴俊
作詞：姚炎
作曲：姚敏
「馬神廟許願」為電影〈月落烏啼霜滿天〉（1957）的插曲，黃楓編劇、嚴俊導演，改編自俄國作家高爾基的《夜店》。敘述以扒手為業的賽時遷（嚴俊飾）愛上同樓住客小可憐（尤敏飾），決定改邪歸正，無奈小可憐險遭人稱母夜叉的王大娘（王萊飾）出賣，險被嫖客侮辱，後王大娘殺夫又嫁禍給她，幸得鄰居小癟三（胡金銓飾）作證，才得洗刷冤屈，與時遷喜成眷屬。


共還鄉
演唱：尤敏、楊廣（即楊光）
作詞：韋瀚章
作曲：綦湘棠
「共還鄉」是〈同林鳥〉（1955）的插曲，王植波編劇、陶秦導演，故事脫胎自莎士比亞名作《羅蜜歐與茱麗葉》。尤敏飾演的藏族少女蔡亭亭與家族世仇的青年張祖儀（曾江飾）相戀，亭亭被迫另嫁別人，決定服藥假死，祖儀以為愛侶已死，就在她身旁殉情，亭亭醒來悲痛欲絕，遂隨祖儀自盡。 (繼續閱讀...)

【五月影圖專欄】善意的謊言…〈囍宴〉

【五月影圖專欄】善意的謊言…〈囍宴〉
粟子

延續首作〈推手〉（1991）得獎氣勢，李安的〈囍宴〉（1993）面市時，已躍升國際影展寵兒，未幾與謝晉執導的〈香魂女〉同獲柏林影展金熊獎，更轟動華人影壇。對於接連肯定，李安不改坦白性格：「獎是榮譽，當然越多越好，最實際的是，獎能讓我拍片空間越來越大。」答話中除了欣慰也有感慨，因為若沒有〈推手〉的成功，曾經被打回票的〈囍宴〉恐怕難逃「流席」命運。
早在1988年前後，李安就透過好友向「中影」提出拍攝〈囍宴〉的計畫。製片部門覺得題材新穎，可惜劇本太長、笑料不夠，加上涉及敏感的同志議題，憂慮國內市場的接受程度。幾番斟酌，「中影」要求李安提出外國資金證明，才願提供對等投資。無奈他當時知名度有限，根本籌不出錢，只能被動放棄。幾年過去，李安因〈推手〉大放異彩，「中影」頻頻催促打鐵趁熱，手上有一個完整劇本《囍宴》的他，卻因之前碰過軟釘子，一度缺乏信心。然而，「中影」對李安已不可同日而語，不只願意投資拍攝新片，亦給予完全的信任與授權，使他得以隨心所欲大展拳腳。李安重新修飾劇本，邀請同性戀者擔任顧問，改寫略顯生硬的情節，終於成就令影評觀眾驚豔的新作。


〈囍宴〉描述在紐約曼哈頓工作的高偉同（趙文瑄），以投資地產獲取高利，他與擔任物理治療師的男友賽門（Mitchell Lichtenstein）同居五年，遠在台灣的雙親（郎雄、歸亞蕾）不知兒子性向，一味替他張羅相親對象。為了一勞永逸，偉同在賽門的建議下，與來自上海的畫家女房客顧威威（金素梅）假結婚。本想各取所需（偉同不再被逼婚、威威得到綠卡），未料高家父母竟為此特地赴美，身為「女主人」的威威只得住進偉同家，地位被取代的賽門則以房東自處。
威威對偉同產生愛意，喜宴當晚，兩人醉後發生關係，威威因此懷孕，賽門得知後憤憤難平，在眾人面前大發脾氣。衝突過後，高父輕微中風入院，偉同向母親坦承與賽門的戀人關係，也很珍惜這段感情，高母勉強接受，但囑咐兒子勿告訴父親。高父出院，賽門日日陪伴散步復健，一天高父遞給他一個生日紅包，並以英文說：「我聽、我看、我明白。偉同是我的兒子，所以你也是我的兒子。」二老踏上歸途，雖然見證獨子的婚禮，卻也得知另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帶著高興又複雜的心情離開。


〈推手〉與〈囍宴〉的主角都是美籍華人，一個是娶了美國女人的中國兒子，一個是和美國男人同居的台灣兒子，與伴侶的對話中，兩個在美國生活多年的黃種人，都背負西方社會難以理解的「兒子包袱」，無法拋棄的家庭倫理與孝道責任。父母在電影裡都是傳統文化的象徵，〈推手〉的兒子痛苦於父親與妻子的隔閡；〈囍宴〉的兒子被傳宗接代壓得喘不過氣。他們先耐著性子安慰、以善意謊言滿足期盼……直到疲於奔命、忍無可忍，丟下爛攤子一人逃避。說來不負責任，但也是為了「負責任」，才鬧出這麼多的辛苦與麻煩。
李安受訪時表示，〈推手〉與〈囍宴〉中郎雄詮釋的角色，都有自己父親的影子，譬如：早晨起來快走運動、愛看國劇錄影帶、熱中寫毛筆字。〈囍宴〉舉行婚宴清晨，兒子提起小時候躺在父親肚子上玩的往事，也是李安幼年的寫照。透過電影，可以感受李安對中國式家庭的複雜情緒與深刻體會，暖暖的愛、深深的關懷、滿滿的期待，背後正是「不能讓父母失望」的沈重壓力，似龐大背後靈如影隨形。一如李安所說：「電影最大的樂趣是能胡思亂想，然後將它付諸實現，並獲得共鳴。」「胡思亂想」想必是謙虛，劇本裡點滴何嘗沒有他的人生體驗，或許正因為源自真實，才能真正感動觀眾。

參考資料：《聯合報》1991年11月20日～1993年11月24日，相關報導共十一則。


本文同時刊登於：
1.高雄電影圖書館「五月份月訊」紙本
2.電影瘋‧瘋電影「【台灣戲夢】善意的謊言…〈囍宴〉」
3.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五月影圖專欄】善意的謊言…〈囍宴〉」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