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顯示具有 抗戰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抗戰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

【廣播】精神之愛…瓊瑤原著〈幾度夕陽紅〉

精神之愛…瓊瑤原著〈幾度夕陽紅〉
粟子

「在五四運動時期,浪漫愛象徵對舊式封建社會的反叛,是邁向中國現代化的一部份。六0年代瓊瑤的小說則探索愛情本身的內含及其意義,這是完全屬於私人情感領域。」學者林芳玫在其論文改編著作《解讀瓊瑤愛情王國》中解析瓊瑤筆下引人入勝的情愛糾葛,認為其特色在傳統與現代感情觀的過渡—表面為愛勇敢無畏,實際仍背負重重倫理道德、宗親理法的束縛,既夢幻又寫實。相較七0年代專注建構愛情夢幻國度,二十幾歲的瓊瑤文字間更有大時代的歷史情懷,尤其關注和自身經驗相仿、遷居來台的外省族群。其中最出色的作品,莫過寫成於1964年的《幾度夕陽紅》,巧妙將傳宗接代的封建觀念與動盪戰亂的抗戰背景結合,揉合成一段跨越兩代、內斂濃郁的深刻愛戀。
民國前後,不少地方仍保有一種觀念—十餘歲的男孩赴外地讀書前,家中會作主幫他安排一門親事。妻子多是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或小家碧玉,年齡略長於男方,可協助料理家務,亦能確保香火不斷,徐志摩、徐悲鴻、魯迅家裡都有這樣一位精挑細選的太太。在丈夫音訊杳然的漫長時光,她們克守婦道作媳婦、當母親,不會不敢亦不曾有任何怨言;反觀離鄉背井的年輕另一半,學校習得新知識、社會吸收新思維、周遭接觸新異性,不僅眼光見識已非當初吳下阿蒙,更淡忘家鄉殷殷期盼團圓的髮妻,自然而然徜徉自由戀愛的喜悅中。為對自己許諾的真愛負責,男方執意返家與賢慧靜默的原配離異,無奈不論處理方式為何,都是兩敗俱傷、三方皆輸的悲劇。瓊瑤原著的〈幾度夕陽紅〉(1965),正是描繪這段五四青年由芳華正茂綿延至遲暮之年的無緣戀情—陰錯陽差被迫中斷的愛情,再見已人事全非,儘管此生難再重逢,卻蘊含由衷的祝福,形成一種看似無情、實際濃厚的精神之愛。


往日重現
〈幾度夕陽紅〉有兩條主線,分別為戰時的後方重慶與六0年代的台北。主角何慕天與李夢竹相識相戀於重慶,後因有孕在身的夢竹得知慕天在昆明老家已有妻室,憂憤痛苦下選擇不告而別,從此天各一方,直到下一代的愛情才讓兩人在台北重遇。由於書中對流亡學生的點滴有生動描述,因此當文字影像化時,便針對此部分琢磨再三,復以出品公司「國聯」主事者李翰祥對美術布景的專業與講究,造就不計成本追求盡善盡美的經典畫面。
為真實呈現重慶沙坪壩生活,特地登報徵求「二十五年前的四川民俗資料」,譬如:鄉間大家庭的陳設、茶館中的佈置,鄉間小巷弄以及小吃館的景象。強化硬體設施之餘,編劇姚鳳磐也針對原著裡未詳述的細微情況有所增添:「劇本建議部分對白採用四川方語……黃捅樹茶館么師(即茶館裡專司泡茶者)動作,重慶之夜街頭常聞『炒米糖開水』等,都盡量予以穿插。」雖礙於政治現實,無法回到重慶實地取景,卻透過反覆考證重新梳理離鄉背井者日夜難忘的故地舊友,展現電影娛樂之外的記錄價值。
籌備多時,沙坪壩茶館於台北「金山活動中心」的浴場沙灘搭建而成,為營造學生川流不息的氣氛,請來許多臨時演員穿上藏青色大學制服;茶館內店小二以四川方言吆喝,窗外則是絡繹不絕的一人小轎,時空儼然倒轉三十年。實際上,「國聯」早期製作的電影皆製作精良、堅持質量,為求如實更是不惜成本,〈幾度夕陽紅〉便是箇中明證。若對將本求利的商業公司,大可不用費盡心力還原,花錢為這類「拋棄式」建築大興土木……但或許正因為李翰祥吃過這類因預算考量,導致影片效果打折扣的悶虧,使他對求好心切的追求勝過精打細算,無奈這也是導致「國聯」五年告終的致命要害。


外省記憶
〈幾度夕陽紅〉將愛情與史實巧妙融合,反映瓊瑤早期取材的特徵—外省族群經歷歲月洗禮的悲歡離合,如:《窗外》(1963)、《菟絲花》(1964)都是以此為主軸展開。主角的人生是層層時代波瀾造成的結果,人格獨立自主、心底滿腹辛酸,內在保有舊式的禮法教養,卻又無法抗拒自由戀愛的甜美誘惑,於是左右掙扎,既想勇敢去愛又缺乏拋棄所有、奮力一搏的決心。故事中,曾經愛得濃烈的夢竹、慕天異地重逢,彼此都已遠離無憂無慮的求學生涯,唯獨愛情像時空膠囊般完整存留心靈一隅,再多怨懟也無法抹殺對往日情的戀慕……坦白說,這種依依不捨的情緒,不只是對初戀情人的懷念,亦包括逝去的青春年華。
時光流轉,邁入中年的夢竹遷居台灣,在日式木屋忙碌家務,女兒乖巧嫻靜、兒子頑皮好動,丈夫是收入一般的公務員,對妻子體貼、對兒女慈愛,擁有單純寧靜的小幸福。電影裡出現的不只是夢竹一家,亦是許多1949年隨國府遷居來台的外省移民縮影,他們沒有祖上恆產、人脈關係,為了生計錙銖必較度日,卻又保有年輕時養成的生活美感。如同沙坪壩場景的考究,劇組對「夢竹家」同樣煞費苦心,屋內擺設兼具視覺美感與寫實情形,簡簡單單的竹椅木桌,卻透露儉樸雅致的文人氣質。此外,屋外的半開放式簡陋廚房、破洞的日式拉門,以及女主角用以貼補家用、日夜踩踏的縫紉機,一景一物都經過細心琢磨,虛實交錯,成就瓊瑤電影難得落入凡間的情境。


解構夕陽
〈幾度夕陽紅〉固然在瓊瑤作品中獨樹一格,其實仍依循一套「通俗劇模式」,學者林芳玫分析:「即情節複雜、高潮迭起;情感表達方式強烈而誇張;人物關係因家庭夙怨而糾纏不清;人與人之間的誤解造成種種終身憾事及恩怨情仇;主角的身世之謎及其謎底的揭曉;以及戰亂、分離、重逢。」連串重疊發生的事件扣人心弦,千絲萬縷的愛恨由上代綿延至下代,舊恨差點釀成新仇,所幸雙方開誠布公解開誤會,讓子輩免於重蹈覆轍。
儘管父母反對常是瓊瑤作品的主要阻力,但在〈幾度夕陽中〉卻是以另一種形式現身,林芳玫寫到:「父母的干涉與反對並不是他們完全不贊成自由戀愛。事實上,他們自己年輕時就曾為愛情而反叛家庭。他們的反對常是因為擔心自己過去的戀情曝光,而這段舊情往往與女主角的身世有關。」由迷離詭異的局面、秘密逐漸揭露至事實全然曝光,讀者(觀眾)與女主角共同經歷一場解謎之旅,雖然結局往往帶來別離與隱退,卻也開啟另一段幸福人生。特別的是,〈幾度夕陽紅〉中的兩代主角—夢竹及其女曉霜,都是堅強但又惹人憐愛的傳統女性角色,無論她們多麼信仰自由戀愛,現實始終都是「被愛」的一方,一如林芳玫敘述:「她對愛情的描述完全是從女性的立場出發。更進一步說,是女性對兩性關係的幻想,在此幻想中規範男性應做些什麼來保障女性的終生幸福。」融合對愛情與親情的渴望,瓊瑤所創造的不只是感情的烏托邦,亦是閱聽者對現實不如意的補貼與想像。


出眾演技
〈幾度夕陽紅〉以父執輩夢竹、慕白、明遠與子女輩曉彤、雙雙、如峰的兩代三角戀愛為主軸,以戲份論,比例在伯仲之間,但若著眼於戲劇張力與動人程度,自是糾纏數十年的前者勝出。當時未滿二十歲的江青,無疑是片中最出色的一位,許多時候以老妝示人,扮演年齡足當自己母親的複雜角色—她雖對現任丈夫的收容付出萬分感激,卻無法忘懷年輕時那段深刻愛戀,復以聽聞舊情時的暈眩痛苦與忍受丈夫冷嘲熱諷的無奈,皆展露過人戲劇才華。不同於前一年〈西施〉的(1965)眾星拱月,〈幾度夕陽紅〉令她綻放幽靜光芒。可惜的是,男女主角久別重逢的重頭戲受限篇幅遭到壓縮,轉折稍嫌不夠深刻。江清的優異演技於第五屆金馬獎獲得影后肯定,這也是影片在該屆盛會的唯一獎項,和獲得全面肯定的健康寫實電影〈我女若蘭〉(1966)相比,她的表現若非明顯優異,絕難突破重圍。
別於江清初入影壇即穩站主角,在影圈耕耘九年的楊群憑著〈幾度夕陽紅〉初嚐走紅滋味,畢竟投入「國聯」前,他一直鬱鬱不得志。最初,楊群與雷震、丁皓等同期進入「電懋」,雖有機會與如日中天的林黛合作〈金蓮花〉(1957),男主角卻派給更加溫文儒雅的雷震,他則是拉胡琴的柔弱閒角。憑著演技獲得矚目,未料卻意外讓自己定型,找上的都是陰柔二三線,幾年都熬不出頭,楊群數度興起不如歸去的感慨,所幸同為演員出身的妻子俞鳳至好言鼓勵,才有信心再搏一年。
六0年代中,李翰祥來台組織「國聯」,隨著簽下關山、趙雷等一線男星落空,才將目光轉向頗具資歷但始終與主角失之交臂的楊群。對於導演的看中,他不諱言價錢是重要因素:「我便宜嘛!」即使開頭便在〈菟絲花〉(1965)擔綱領銜,片酬卻是一般新人水準。旁人眼中的「國聯」力捧小生,楊群對李翰祥的知遇之恩固然感激、也難掩懷疑:「要拍〈幾度夕陽紅〉大戲,還不見得想用我。電影下星期開拍,今天才宣布男主角是我。」直言導演想用更強的人,但礙於現實必須妥協,他只是勉為其難的備胎。〈幾度夕陽紅〉的成功,使「國聯」與楊群各有所得,前者捧出外型實力兼備、價格實惠的看板主角,後者一吐多年怨氣、脫離漫漫「綠葉」生涯……對楊群而言,演技從不是問題,欠缺的只是足供發揮的機會,這正是李翰祥與「國聯」所給予。因此,即使之後屢屢拖欠薪資甚至結束營業,仍對東家懷抱感謝之情,再三表示若不是公司的發掘投資,就無今日的楊群。


「你覺不覺得,得與失,是很難講的。」回首前塵,心靈緊緊相繫的夢竹與慕天最終天各一方,不圓滿的結局,反倒粹練出另一番令人心神嚮往的真情,難以言傳的感觸,或可從片末台詞窺知一二:「你的心,我珍藏著,我保留著,從以前到現在,到永恆。」愛情是不是要相守一起才稱完美?還是明瞭並珍惜對方心意才最珍貴?看似各奔東西,實際卻把刻畫心靈的疑惑和痛苦徹底解開,將永恆真愛常埋彼此心中。

參考資料:
1.本報訊,「幾度夕陽紅 找臨時演員」,《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8月26日。
2.本報訊,「國聯公司徵求 四川民俗資料」,《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8月27日。
3.基隆訊,「海濱小山上 熱情的鏡頭」,《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11月5日。
4.本報訊,「幾度夕陽紅 拍抗戰時期外景戲」,《聯合報》第八版,1965年11月9日。
5.本報訊,「『幾度夕陽紅』已經全部殺青」,《聯合報》第八版,1966年1月17日。
6.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台北:台灣商務,2006,頁57~71。
7.焦雄屏,《改變歷史的五年》,台北:萬象,1993,頁123~130、252~253。


幾度夕陽紅(Many enchanting night)
策劃導演:李翰祥
執行導演:楊甦
原著:瓊瑤
編劇:姚鳳磐
演員:江青、楊群、汪玲、劉維斌、甄珍、金石、秦沛、吳風、鈕方雨、李登惠
出品:國聯影業有限公司(台灣)
首映時間:1966年9月24日(台灣)
片長:179分鐘(第一部98分鐘、大結局81分鐘)
獲獎:第五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江青)
劇情介紹:
【第一部】
李夢竹(江清)不時為生計苦惱,卻從來毫無怨言,她有兩個孩子,女兒曉彤(汪玲)嫻靜美麗、兒子曉白(秦沛)活潑好動,丈夫楊明遠(劉維斌)則個性拘謹、愛家顧家,生活平靜安穩。明遠雖對家人無悔付出,言談間盡是鬱鬱不得志的苦悶,夢竹深知丈夫為養家放棄鍾愛的繪畫事業,內心常懷感激與歉意。
明遠昔日藝專同學王孝城(吳風)造訪楊家,見舊友已是生活優渥的知名畫家,更加傷感無奈,雖有意重拾畫筆,但已無往日才情。趁明遠離席空檔,孝城神秘地問夢竹:「知不知道有個人也在台灣?」還未詳述,就因他的現身而中斷。明遠聽孝城的建議,專心作畫,卻因為疏遠多時而靈感全無,脾氣更加暴躁,夢竹只得好言安慰,默默收拾殘局。

曉彤受邀參與舞會,結識英挺帥氣、文質彬彬的來客魏如峰(金石),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此景看在如峰表妹何雙雙(甄珍)盡是不滿。如峰與曉彤不時相約見面,感情進展迅速,陷入熱戀的他將此事告訴情同父子的姨父何慕天(楊群),正巧聽到此事的孝城感嘆:「世界果然是這麼小?」
暗戀如峰的雙雙心有不甘,日日與太保鬼混,身為父親的慕天十分無奈,直言女兒物質生活豐沛,到底還缺少什麼?雙雙氣憤:「我要一個母親!」與此同時,曉彤和如峰談到自己的家庭,認為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固然家境普通,她總是盡力實現女兒的心願。曉彤為與如峰見面而向母親撒謊,雙雙則在偶然間結識曉白,基於報復心態,約他陪己到處遊玩……夢竹見一雙兒女各有心事,不禁為此煩惱。另一面,明遠見同學平步青雲,自己只是一名吃不飽餓不死的公務員,有苦難言的他竟然喝得酩酊大醉返家,看到妻子女兒,口沒遮攔指兩人是妖精,沒嫁富人,反倒嫁給窮人吃苦,夢竹聞言一臉淒楚。

夢竹偶然得知女兒結交男友,由衷替她感到高興,希望能與如峰見面。慕天明白如峰心有所屬,好意規勸女兒放下之餘,亦勸姪兒勿搬離自宅,還請他帶女友到家中一聚。慕天見到曉彤時難掩情緒起伏,其實他已透過孝城得知其為自己親生骨肉,過程中頻頻打探楊家點滴。曉彤坦言母親為家付出甚多,不僅細心照顧兒女,還得忍受父親的無理取鬧。知悉箇中緣由的慕天,擔心自己的出現將引發軒然大波,特地囑咐如峰前往楊家勿提自己姓名。
夢竹見如峰一表人才,十分同意兩人交往,唯談到家庭時,如峰無意間提及姨丈身份,氣氛因此驟變……夢竹一陣暈眩、淚流滿面,晚間更要求女兒與男友絕交。曉彤不明就裡,她沈默不語,腦海浮現二十年前往事......
一群流亡學生時常聚在重慶沙坪壩的茶館天南地北談論時事,其中「小李白」慕天文藝氣息濃厚,和號稱「沙坪壩之花」的夢竹被視為才貌相當的一對,但男方始終未有行動。慕天、夢竹相互吸引,甚至能讀出對方心事,一次「畫心」遊戲,慕天猜出夢竹所畫是「層層心事有誰知」,而慕天寫著「我的心早已失落」的紙條則為夢竹悄悄收藏。李母得知女兒和男同學過從甚密,私自將她監禁,奶媽不捨小姐絕食,偷偷放走夢竹,並囑咐慕天善待。兩人在沙坪壩附近租屋同居,消息鬧得滿城風雨,暗戀夢竹多時的明遠不解慕天為何不明媒正娶,同學小羅則稱有難言之隱。慕天返昆明省親,遲遲無消息,懷孕三月的夢竹千里迢迢趕去,卻面臨意想不到的處境......


【大結局】
夢竹發現慕天在昆明已有原配妻子蘊文,且即將生產,蘊文故意指責丈夫花名在外、四處招惹女孩,她不以為意,也希望夢竹認清事實。飽受刺激的夢竹痛不欲生,一度欲投嘉陵江自殺,正欲行動之際,被一直默默關懷她的明遠阻擾。他坦言心儀多時,願意照顧她與孩子,夢竹對此深情厚意感激非常,遂答應其求婚。同一時間,慕天幾過百般努力,終於取得離婚證書,回到重慶,卻是夢竹與明遠結婚的消息。慕天自孝城口中得知夢竹在昆明受辱,重返兩人吐露愛意的山坡,頓感人事全非,選擇黯然離開。

時間回到如峰訪後當晚,夢竹輾轉難眠,明遠諷刺妻子始終忘不了慕天,更說要把曉彤還給他;夢竹則心慌意亂,不明白明遠為何如此咄咄逼人。楊家整日爭吵不休,明遠極盡揶揄能事,只曉彤與男友深夜未歸頗有「乃母之風」,聽在夢竹耳裡異常痛苦,難過提出離婚......明遠聞言又指夢竹沒有良心,數落為妻子放棄繪畫的往事,稱自己在婚姻中毫無過失。
夢竹親訪慕天,慕天自述當年是怕傷害她、太愛她才會隱瞞已婚的事實,夢竹不願接受說法,亦拒絕曉彤與如峰的婚事。慕天承諾將隱居鄉下,才使夢竹態度軟化,同意不再阻止女兒愛情。分手前,慕天贈給一個珍藏多年的木盒,盒中盡是她用過的物品,得知對方從未遺忘舊情,夢竹內心十分感動。另一面,雙雙利用曉白對她的信任,透過他的轉述刻意誇大如峰風流韻事,曉彤淚眼質問如峰,他稱只是逢場作戲,女方無法接受。

明遠醉醺醺返家,咆哮夢竹心中始終愛著慕天,對他的付出視若無睹,語畢更趕妻子出門。夢竹慌亂之際遇到慕天,得知她為此飽受折磨,誠摯提出求婚。明遠留書出走,陳述對妻子的深刻愛情與嫉妒她對慕天永遠不變的思念,雖然由衷疼愛非親生的曉彤,但只要看到眼睛就像見到慕天,令他恐懼非常......內容不慎被曉彤知悉,她急急向母親求證,才得知口中的何伯伯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夢竹得知明遠失蹤、心急如焚,幾經波折才在河邊找到亟欲自殺的他,兩人相擁而泣。同夜,曉白痛恨如峰欺騙姊姊感情,又與自己愛慕的雙雙關係曖昧,糾結不良少年將其痛毆。得知消息,眾人趕往醫院,所幸如峰已無生命危險。
重重愛恨真相大白,曉彤、如峰感情穩定,雙雙、曉白勤學讀書,慕天則信守承諾,隱居山間寺廟。一日,孝城前來探望,帶來曉彤即將訂婚、明遠將開畫展的好消息,言中提及夢竹過得平靜,唯托他交給慕天幾行字—正面是二十年前慕天「畫心」時寫得詞句,背面則是夢竹呼應的答詞:「你的心,我珍藏著,我保留著,從以前到現在,到永恆!」

相關文章:
1.【七月影圖專欄】瓊瑤的亂世經典…〈幾度夕陽紅〉
2.永恆的精神之愛…〈幾度夕陽紅〉
3.瓊女郎…甄珍、陳德容
4.縱橫影壇的俏皮妞兒…甄珍
5.我的2007金馬影展—三片一體「李翰祥」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11,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幾度夕陽紅(1965):瓊瑤原著、橫跨數十年的史詩愛情故事
播放歌曲:「幾度夕陽紅」電視劇同名主題曲「幾度夕陽紅」潘越雲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精神之愛…瓊瑤原著〈幾度夕陽紅〉
該處有更多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

【廣播】被剝奪的幸福…孫瑜編導〈小玩意〉


被剝奪的幸福…孫瑜編導〈小玩意〉
粟子

作為導演心目中「最快感光的底片」,阮玲玉(1910~1935)的表現總是可圈可點,深刻掌握角色的喜怒哀樂。在「聯華」大放光芒的時期,她留下多部經典,其中由孫瑜(1900~1990)編導的〈小玩意〉(1933),便是透過一位平凡女性遭遇暴露戰爭殘酷、社會冷漠與國難當前的社會片。阮玲玉飾演的葉大嫂內外兼備,雖不知為何嫁給貌不相當的丈夫,倒也憑著製作手工玩具的一技之長安貧度日。為負擔家計,她拒絕富戶子弟的追求,接連面臨丈夫病死、幼子遭拐的打擊;十年後,相依為命的女兒死於敵軍轟炸……貧窮與戰爭一層層奪去葉大嫂簡單平凡的幸福。儘管她一再激勵自己奮鬥向前,仍無法承受一而再三的生離死別,最終歇斯底里喊出「殺敵救中國」的願望。
〈小玩意〉以傳統手工玩具的落寞與外國量化生產的熱銷,點出國人對舶來品趨之若鶩的迷思,再由此諷刺不顧國家安危,日日紙醉金迷的富人。雖然礙於政府規定(當時尚未正式對日宣戰),「抗日」只能含糊用「敵人」概括,但任誰看了都明白,阮玲玉片末大聲疾呼「一齊出去打」的對象,正是屢屢展現侵略意圖的日本軍國主義。


詩人導演
出身書香世家的孫瑜,曾就讀清華大學文科,赴美入紐約電影攝影學校、戲劇學院、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科夜間班,1927年返國,是少數科班出身的導演。孫瑜的編導生涯在「聯華」獲得發揮,以反應社會生活的〈故都春夢〉(1930),引起廣大觀眾和知識份子的關注,叫好叫座、一舉打開知名度。之後的〈野草閒花〉(1930,情節脫胎自小仲馬名著《茶花女》),除塑造金焰、阮玲玉這對銀幕情侶,亦收錄華語電影第一首電影插曲「尋兄詞」。
孫瑜的作品講求優美抒情、善於創造各式電影語言,注重電影的趣味性、娛樂性與浪漫情懷,因此被譽為「詩人導演」。一二八事變後,孫瑜的影片走向發生變化,明顯由藝術轉而接觸現實。作為他此時執導的「救亡三部曲」之一,〈小玩意〉的故事取材正好介於〈野玫瑰〉(1933)與〈大路〉(1934)之間—既批判貧富差距亦宣傳抗日理念,勾勒列強經濟軍事的雙重侵略。
歸納孫瑜導演的特色,有以下幾點:一、相較平鋪直敘,偏好從細微處著手,以旁敲側擊的方式表現人物性格,譬如:〈小玩意〉中葉大嫂睡覺時,老葉一副生怕吵醒妻子、戒慎恐懼的模樣,凸顯他愛妻怕妻的個性。二、故事雖涉及貧窮人的生活,但基本的基調是輕快愉悅的,其間也會穿插笑鬧或談情片段以調節氣氛,類似情節〈小玩意〉裡不勝枚舉;三、透過鏡頭歌頌鄉村純樸互助,對比都市污穢自私;四、不時出現可愛的小動物或滑稽的小道具,此點在〈小玩意〉尤其明顯,不僅有一隻穿著皮鞋的小白狗,葉大嫂和珠兒設計的手工玩具更是多不勝數。


深刻演技
繼〈故都春夢〉、〈野草閒花〉後,片約繁忙的阮玲玉終於和孫瑜再度合作,拍攝愛國意識濃厚的〈小玩意〉。為飾演由少婦至中年的角色,她用心詮釋年齡在人物表情舉止上所造成的變化,即使實際年齡不過二十三歲,也能確切理解一位少女母親的心態。幾場喪夫失子喪女的悲痛戲,阮玲玉不是一味哭天喊地,而是在哀痛過後,以堅定的眼神表現人物堅毅不屈的樂觀性格。坦白說,在此之前總覺得阮玲玉擅演悲劇,笑都帶著愁緒,但在〈小玩意〉前段,她卻將一名活潑聰明甚至有幾分頑皮的年輕太太演得俏麗可愛,充分展現女性純真自然的美,足見演技過人之處。
阮玲玉的入戲也幫助扮演女兒的黎莉莉,當時她無法演好重傷垂危的珠兒,皺眉的痛苦表情並非導演所要,為此頻頻NG。黎莉莉又急又難過,阮玲玉隨即建議:「這時候你所要表現的不是如何疼痛,而是安慰母親,不讓她難過。這樣才能深刻體現出深厚的母女之情。」提點令她豁然開朗。也就是說,演戲時必須瞭解詮釋角色的心理狀態,分析劇中人行為舉止背後的動機,才能提升表演的深度。〈小玩意〉的攝影師周克曾問阮玲玉對外界批評和擁護女明星的看法,廣受歡迎的她答:「老實說,只要中國影業發達,能有我一個位子便很光榮了,卻不希望無意識地被人捧上天去,我生怕自己摔下來了呀!」比起部分沈溺物欲賭博甚至毒癮的同行,阮玲玉自有一套嚴以律己的規範,非但未因名聲顯赫或感情失意而鬆懈,其對藝術工作的追求,更是到精益求精的地步。
投入〈小玩意〉劇組時,暫時擺脫張達民糾纏、與唐季珊相戀的阮玲玉顯得心情特別暢快,格外愛笑愛說愛逗趣。孫瑜帶領眾人至無錫體驗手工藝人生活和暢遊太湖時,她用心學習製作手工玩具,品嘗湖畔美景美食,和養女小玉一起,度過難得的無憂時光。1957年,阮玲玉過世二十二週年之際,因拍攝〈武訓傳〉(1949)飽受批判的孫瑜難掩滄桑,憶起這位早逝的朋友,話中盡是想念:「我願以太湖的美麗永遠紀念著我們的天才演員阮玲玉!」


左派崛起
攝於「一二八事變」後的〈小玩意〉,蘊含貧富差距、反帝國主義侵略的思想,被歸類為「左派」電影。實際上,這類「進步」作品,正是在此時迅速萌芽,目的在強調日本的侵略,打擊國民政府「先安內、再攘外」的剿共政策。據影史專家杜雲之的記述,滬戰結束不久,左翼文人阿英(錢杏村,筆名魏如晦)陸續引薦夏衍、鄭伯奇進入「明星」任職編劇;同時也有一批人進入「聯華」的編劇委員會,供應合乎左派意識的劇本。編劇能控制電影創作的靈魂,加上國民政府大力掃蕩共產黨人,相較演員、導演,編劇是最能隱身幕後的職務(可用化名或由導演頂替、不必實際到片廠工作、不需到公司辦公),遂成為「左派」影人發揮影響力的重要管道。
〈小玩意〉拍成後,為避免觸犯當時電影檢查標準,不僅採取較隱匿的方式傳遞反帝侵略思想,亦將最後葉大嫂對鼓動眾人奮起抵抗的字卡刪去。儘管已經過修飾,電影中的「仇外抗日」依舊十分強烈,杜雲之點出箇中時代背景:「那是左派希望政府在國民仇日心理下,和日本交戰,減輕對中共圍剿的壓力。」不只如此,片中也有意強調社會陰暗與戰亂不安的一面,使人民產生不滿與質疑……當然,這樣的解釋是站在國民政府的角度。


同樣是反帝主義侵略、由孫瑜執導的電影,〈小玩意〉雖不若〈大路〉震撼人心,卻有滴水穿石的魔力,配合阮玲玉極富張力的演技,凸顯戰爭的可怕與侵略者的貪婪。亂世中,人的生命顯得微不足道,相形之下,女性更是身不由己。即使一間扛起家計的葉大嫂,也只能眼睜睜目睹家庭破碎。片末,吼著「又打仗了」的阮玲玉,恰巧預言不久後的八年抗戰……從內戰到外戰,人們為戰爭失去家當性命,死亡不只是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故事,〈小玩意〉演出的正是許多無人記錄卻實際存在的真實悲劇。


小玩意(Little Toys)
導演:孫瑜
編劇:孫瑜
演員:阮玲玉、黎莉莉、劉繼群、袁叢美、湯天綉、韓蘭根、羅朋、小玉
出品:聯華影業公司
首映時間:1933年
附註:佈景為方沛霖(後成為知名歌舞片導演);飾演珠兒的小玉為阮玲玉養女
劇情簡介:
民國初年,葉大嫂(阮玲玉)與丈夫老葉(劉繼群)、小女珠兒(小玉)、幼子玉兒同住太湖畔,日子雖然清苦,卻也甘之如飴。葉大嫂聰慧手巧,製作各式隱藏機關的小玩具,由丈夫外出販售,很得村民喜愛。清晨,老葉戒慎恐懼深怕吵醒熬夜工作的妻子,珠兒也跟著躡手躡腳,甚至村民經過葉家都自動放輕腳步。老葉不慎弄倒桶子,葉大嫂驚醒,珠兒嚇得掩面哭泣,見丈夫臉色鐵青、雙手發抖,她無奈:「你為什麼這樣怕我,以後不要做出這種可憐的樣兒了!」轉眼,葉大嫂將女兒的淚珠彈到面具上,終使她展露笑顏。
「提起葉大嫂來,真是天仙一樣的巧妙!」眾人對葉大嫂讚不絕口,為人熱心開朗的她,也時常為村裡的單身男子縫補衣裳,態度落落大方。賣油胖子見狀有意輕薄,葉大嫂施計讓流浪兒給予教訓,求饒的模樣觸發她的靈感,傍晚又設計一款新玩意兒。儘管手藝極佳,葉大嫂對未來卻十分憂慮:「如果我們的小玩意兒不如外國,以後我們都要餓死了!我們的玩意都是拿手做的,做得很慢,也沒有人看得起我們這些人!」城市的有錢孩子偏愛外國製的飛機船艦,每樣都比葉大嫂的精緻,面對嚴峻現實,她以堅定的語氣主動迎向挑戰。

穿著入時的袁璞(袁叢美)來訪,與葉大嫂有說有笑、互動曖昧,鄰人不免議論,感嘆貌如天仙的她竟嫁給身材短小如武大郎的老葉,葉大嫂聞言若有所思。「我想……袁先生你還是離開我一點吧!」袁璞趁機說出對她的愛慕,要與她連夜私奔上海,葉大嫂固然動心,也只能違心拒絕:「真是笑話了!你一個學工業的大學生,我是一個有丈夫有兒女的葉大嫂……為什麼我要跟你到處亂跑呢?」「原來,妳一向是騙我的!」見袁璞洩氣非常,葉大嫂勸他應實踐留學的願望,向國外工業取經救國。至於自己,她不諱言得養活許多親人,他們就像無助的小羊,「我覺得我是不應該離開他們的。」葉大嫂婉拒袁璞的愛,希冀他能立定志向,拯救千千萬萬的窮苦中國人……袁璞恍然大悟:「妳比我理想中的女性還要更偉大!今晚我就回上海,轉學德國……我謝謝妳的提醒和鼓勵!」行前,他坦言不會辜負她的期許,也會永遠深愛著她。是夜,葉大嫂徹夜難眠。

隔年春,老葉不時咳嗽、身體漸差,出外擺攤時竟不支暈倒。葉大嫂匆匆趕到,不僅丈夫在眼前過世,玉兒更被誘拐失蹤,一時遭逢兩大打擊,令她幾近崩潰。一週後,玉兒已是上海一富戶人家的孩子,富孀陳太太(湯天綉)對他十分疼愛,殊不知這竟是葉大嫂的痛苦換來。
內戰爆發,時局混亂,葉大嫂被迫逃離家園,輾轉來到上海。見同鄉無精打采,她振作精神提議:「先搭起我們的草棚!」大家相互合作,終於落腳處於此。度過十個寒暑,珠兒(黎莉莉)也已長大成人,成為附近的孩子王……


珠兒繼承母親的好手藝,做出許多精緻的小玩意,她遺憾沒能力開工廠,否則定能大批生產。此時,上海的富有人家都只買外國製造的玩具飛機船艦,珠兒好奇:「他們只知道外國有飛機大砲,將來他們長大了,還敢和外國人碰一碰嗎?」葉大嫂直言就是因為國人不團結,才導致今日被列強欺侮的局面。「媽媽,我們絕不要灰心!我們只有挺起胸口朝前上阿!」珠兒順手修改玩具,傳達抵抗外侮的寓意。
葉大嫂憶起遭拐的玉兒,感慨若非天真爛漫的珠兒貼心陪伴,早無活下去的勇氣。珠兒與年輕工人阿勇(羅朋)兩小無猜,在月色下談心。阿勇好奇玩具工廠何時開辦,珠兒相信只要有信心,等中國強盛一日到來,夢想就會實現。與此同時,甫返國七個月的袁璞,已順利開辦玩具工廠,收養玉兒的陳太太帶著孩子來此參觀,由衷佩服他置身實業建設,袁璞謙虛答:「其實妳應該稱讚的人不是我,而是從前提醒我的一個好朋友。」袁璞重回舊地,鄰居表示葉大嫂已離開十年,生死不明,他不禁潸然淚下。

面臨帝國主義侵略,葉大嫂仍努力不洩製作小玩意,珠兒趁著廟會四處兜售,生活拮据非常。本以為外國製作的玩具武器只會影響生計,未料他們發動真正的飛機大砲引來殺戮,更是可怕……
「中國人被別人家欺負夠了!我們的兵在前面打,我們就應該在後面幫忙!」珠兒義憤填膺,眾人深受感召,紛紛投入救國工作。珠兒、葉大嫂負責照護傷患,阿勇等人則隨軍隊到前線,未幾壯烈犧牲。晚間,敵軍發動空襲,珠兒被炸成重傷,她氣若游絲:「世上的人真沒有眼福,我死了!還有許多小玩意沒有發明呢!」失去唯一至親,葉大嫂不堪刺激暈厥,曾經和樂的四口家庭,現在只剩她孤身一人。

戰爭稍息,富人們歌舞升平慶祝過年,彷彿一切從未發生。寒冬裡,葉大嫂獨自在街頭販售自製的小玩意,偶然經過的玉兒很喜歡這些「國貨」,卻不知眼前人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聽聞孩子立志救國,葉大嫂將小玩意送給他,無意間又想起走失的玉兒……
她神情恍惚走在街頭,將鞭炮聲當作飛機轟炸,往事歷歷,她狂吼著:「又打仗了!敵人殺來了!大砲、炸彈、地雷!快衝出去殺敵人!」碰巧經過的袁璞趕緊安撫,葉大嫂指責眼前醉生夢死的人們,言詞引來陣陣掌聲,埋沒的愛國心終於被喚醒。

參考資料:
1.杜雲之,《中國電影史(第一冊)》,台北:商務印書館,民61,頁87~88。
2.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中華民國電影圖書館,民75,頁138~139。
3.黃維鈞,《阮玲玉畫傳》,貴陽:貴州人民,2004,頁151~157。
4.酈蘇元、胡菊彬,《中國無聲電影史》,北京:中國電影,1996,262~263、349。
5.戴彥編,《美麗與哀愁:一個真實的阮玲玉》,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頁129~133。
6.維基百科…孫瑜

相關文章:
1.巨星之死…阮玲玉、林黛
2.阮玲玉的風格、感情、自殺與遺書之謎Ⅰ
3.阮玲玉的風格、感情、自殺與遺書之謎Ⅱ
4.新舊之間的女人…阮玲玉作品〈新女性〉
5.新生活、桃花源…阮玲玉作品〈國風〉
6.情的掙扎…戀愛與義務
7.早逝的青春…艾霞、李婷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2/22,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小玩意(1933):「電影詩人」孫瑜執導、阮玲玉主演的經典默片
播放歌曲:關錦鵬執導、張曼玉主演〈阮玲玉〉(1992)插曲「葬心」黃鶯鶯演唱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被剝奪的幸福…孫瑜編導〈小玩意〉
該處有更多粟子的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繼續閱讀...)

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廣播】堅持舞台路上…舒繡文


堅持舞台路上…舒繡文
粟子

「我給你留下的不是金錢,不是地位,也不是榮譽;而是刻苦學習的精神,忘我的精神,奮鬥的精神,總之一句話,就是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文革期間,罹患風濕性心臟病的舒繡文(1915~1969),日日拖著孱弱身體接受批鬥,月餘不支病倒。臨終前,她囑咐將辛苦積存的八萬元全部捐作黨費,並留下一段無私無我無怨無恨的遺言。
第一次聽到舒繡文,是在瓊瑤連續劇「幾度夕陽紅」(1986),劇情演到抗戰時的重慶沙坪壩,其中一位學生說什麼都要翻山越嶺去看話劇,朋友好奇是什麼劇目,男同學滿臉傾慕答:「女主角可是舒繡文!」十幾年後,才知道她在抗戰時名列話劇四大名旦,公認最善於用演技塑造各種角色的性格演員,一個時代的標誌性人物,無怪瓊瑤會將她寫入小說。
作為一位曾經馳名中國的明星與話劇演員,舒繡文未染上絲毫嬌奢氣息,有的只是對舞台表演的熱愛與理想。她擅演潑辣烈性的女子,壞就壞到骨子裡,雖讓觀眾想衝上去打一巴掌,卻又由衷佩服到肉入骨的揣摩。資深演員吳茵讚阮玲玉是默片最好的女演員,舒繡文則是有聲片時代的第一,來自同行硬底子的佩服,足見她對戲劇的天分與付出。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4月16日播出〈電影筆記:回顧1949年前明星「舒繡文」及她所主演的電影「戀愛之道」〉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4/16
節目摘要:舒繡文、電影〈戀愛之道〉
播放歌曲:〈戀愛之道〉插曲「墾春泥」

本文同時刊登於「戀上老電影…粟子的文字與蒐藏」新聞台
文章網址:堅持舞台路上…舒繡文
該處有更多電影文章可以欣賞唷!


關於舒繡文
出生於安徽省安慶市教師家庭,六歲時舉家遷往北京。父母染上鴉片、身體孱弱,身為長女的她必須打工貼補家用,斷斷續續完成「北京女師大附小」學業,曾於學校演出話劇,展現對戲劇的才華。小學畢業,雖考入「北京安徽中學」,卻因家貧被迫輟讀,當舞女負擔家計。十六歲時,得知父母有意將己抵給債主作小老婆,毅然出走,隻身到上海謀生。
由於國語字正腔圓,經介紹進入「天一影片公司」,任首席女星兼老闆娘的國語教師,並為中國首部蠟盤發音的有聲片〈歌女紅牡丹〉(1931)幕後配音(女主角胡蝶部分)。後陸續加入「集美歌舞劇社」與田漢領導的「五月花劇社」、「春秋劇社」,演出一系列左翼話劇「名優之死」、「一致」、「梅雨」、「亂鐘」、「樑上君子」、「嬰兒殺戮」等,並演出電影〈中國海的怒潮〉(藝華,1933),她聲音悅耳、表演逼真,無論正反皆擅長,一時聲名大噪。
1934年,與「明星影業公司」簽訂三年合約,當時已邁入有聲時代,需要補充能說國語的人才,整體大環境對十分有利。至1937年為止,在「明星」先後參加二十多部電影演出,包括:〈女兒經〉(1934)、〈夜來香〉(1935)、〈劫後桃花〉(1935)、〈夢裡乾坤〉(1935)、〈新舊上海〉(1936)、〈清明時節〉(1936)、〈壓歲錢〉(1937)、〈四千金〉(1937)、〈搖錢樹〉(1937)等。
抗戰爆發,輾轉前往武漢,於位在當地的「中國電影製片廠」拍攝抗戰故事片〈保衛我們的土地〉(1938),後因膠片缺乏等困難,僅陸續演出〈好丈夫〉(1939)、〈塞上風雲〉(1940)及〈血濺櫻花〉(1944)等三部電影。此時期,舒繡文將絕大多數的時間用於話劇表演,積極投入宣傳抗日救活的行動,分別在武漢、重慶、廣州與香港等地演出「中國萬歲」、「原野」、「棠棣之花」、「虎符」、「蛻變」、「天國春秋」、「殘霧」、「霧重慶」、「兩面人」及外國劇目「大雷雨」、「閨怨」等,與白楊、張瑞芳、秦怡並列話劇界四大名旦。
1946年初重返上海,與陶金、白楊、上官雲珠聯合主演左翼名著〈一江春水向東流〉(上集「八年離亂」、下集「天亮前後」,1947),將「抗戰夫人」交際花王麗珍的八面玲瓏、貪婪無情,詮釋得寫實露骨。除此之外,主演〈裙帶風〉(1947)、〈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1948),以及在香港完成的〈野火春風〉(1949)、〈戀愛之道〉(1949),兩部均由歐陽予倩擔任導演。中共建政後,被派往「上海電影製片廠」工作,演出作品〈女司機〉(1951)、〈一場風波〉(1954)、古裝片〈李時珍〉(1956),並為〈鄉村女教師〉、〈無罪的人〉、〈安娜‧卡列尼娜〉等外國電影配音。1957年,調至「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演出多部舞台劇,成功塑造「北京人」的愫芳、「關漢卿」的朱簾秀、「駱駝祥子」的虎妞與「伊索」的克麗雅等舞台形象。
五0年代初期,舒繡文的健康因心臟病亮起紅燈,卻仍勉力完成演出工作。1965年,赴上海進行心臟手術,正欲靜養卻遭逢文革,不堪折磨加上欠缺醫療,於1969年過世,得年五十四歲。回顧近四十年演藝經歷,共參與電影三十多部、話劇七十餘齣,是四0年代影劇界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員。


一切為戲
舒繡文熱愛戲劇,她曾發下豪語要「演到八十歲」,心臟不適被好友勸退時,更表示願意「死在舞台上」。只要為了表演好,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也可受,數不清的事蹟中,以「改變容貌」、「跳西班牙舞」與「學開火車」最具體且驚人。
加入劇社初,舒繡文自承:「身材不高,長得也不漂亮,文化程度只是小學畢業而且未經任何專業訓練。」種種不利條件,反倒成為她謙虛學習的動力,不久就從上台發傻的新人,轉變為大受歡迎的名演員。然而,除了精進演技,舒繡文也致力修正面容的缺陷,使上銀幕時更好看,她未找醫師動刀,而是依靠土法煉鋼與過人意志力……舒繡文認為單眼皮與笑時鼻梁有皺紋的樣子不好看,於是日夜以膠水在眼皮黏出凹槽,刻意把笑容留在嘴上。她每時每刻遵守自己定下的規則,久而久之,容貌竟然發生永久的改變,成為心中理想的模樣。
不只改變外型,舒繡文對飾演的每個人物都作充分的準備,譬如〈一江春水向東流〉編導為交際花王麗珍設計一場西班牙舞的戲,原本考量舞蹈節奏強烈、動作難度極大,預定請替身演出,但她卻說:「為了塑造角色……我一定要學會西班牙舞,還一定要跳得使你們滿意!」跳舞之餘,夜陸續為戲學騎腳踏車、開汽車甚至彈琵琶。拍攝〈女司機〉時,舒繡文已患上早期風濕性心臟病,但她仍每天花費數小時,練習將煤炭均勻地投入鍋爐,一剷一剷從不喊苦,直到通過老司機鑑定,成為表裡如一的女司機為止。對此,她深信唯有勤奮,才能打開藝術大門,也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活和藝術的創造,才能塑造出有血有肉的藝術形象。
有趣的是,舒繡文充實自己外,也盡力幫助對手,即便「由戲裡演到戲外」也在所不惜。某次排練「中國萬歲」話劇,男主角缺乏激情,一經詢問才知對方沒有戀愛經驗,幾番執導仍不得章法。隔天,問題迎刃而解,男女主角親暱地靠在一起,導演應雲衛好奇箇中原委,舒繡文坦然答:「他『真的』愛上我了。」


千面演員
演話劇初,或許因為輪廓深,又或著是口齒伶俐、發音擲地有聲,十幾歲的舒繡文常被派給性格強烈的角色,愛國女學生、刻薄太太至手夾香菸、破口罵人的白相女人,都難不倒她。至早期的名作「嬰兒殺戮」,更是描寫一位親手掐死親生骨肉的母親,故事透過警察審問的過程,帶出年輕農婦對舊社會階級壓迫、重稅苛扣的控訴。舒繡文每每演到此處,都痛哭得幾乎不能控制自己,除了同情悲苦遭遇,也對應到她少女時痛楚的經歷,即輟學後不久誕下一女,年輕男友置之不理,父親強硬將孩子送往育嬰堂,從此天各一方。
談到最為人熟知的〈一江春水向東流〉,舒繡文坦言:「我對這個角色(指王麗珍)的情感,不亞於我對兒女的愛,這是因為我在創作他們的過程中曾和他們共同生活、共同呼吸、共同度過了患難與幸福,我的全部生命已融化在角色之中。」儘管以「厲害角色」馳名,但她卻不改「只有多演才能學會演戲本領」的原則,渴望接受不同性格的挑戰。因此,舒繡文一會兒是備受欺凌的女傭,一會兒成頤指氣使的官夫人;一會兒是逆來順受的弱女子、一會兒又成獨立自主的大學生。更有甚者,她曾經在同一齣話劇「北京人」,先後演出潑辣主人與溫和傭人,這樣的轉變不只觀眾詫異,連她自己也覺得難度頗高。
當然,舒繡文不是每個角色都能演成經典,但盡心求好的態度,確是影圈難能可貴的典範,一如陶金對她的評述:「在舊社會做一名女演員,資本家首先要看你漂不漂亮,其次還要善於交際懂得自我宣傳。繡文這方面條件不是很好,她能夠贏得廣大觀眾的喜愛,全憑她演戲的真功夫:樸實的表演,豐富的感情,生動的性格,她的表演絕無裝腔作勢、扭捏作態之感。」將編導前輩的提點謹記在心,將能做得做到最足,不計較主配戲份,不斷觀察累積,終於成就舞台上獨一無二的舒繡文。


遺憾句點
文革前一年,舒繡文在周恩來與鄧穎超安排下動心臟手術,術後恢復良好,琢磨康復後再演戲。期間,好友黎莉莉前往探望,雖心疼她不能躺著睡覺,但精神卻是飽滿爽朗。然而,這廂身體還在修養,那廂文革已鬧得風風火火,影劇舊友不是進牛棚洗茅坑養雞鴨,就是沒完沒了的批鬥大會。舒繡文起先還能走去「被批鬥」,沒多久就支撐不住,既瘦又病不成人形。
心臟病還沒好,又染上嚴重肝病,黃疸外加嚴重腹水,已經無法下樓。同樣成「牛鬼蛇神」的好友不忍她病情加重,大聲喊:「病成這樣為什麼不講?妳要去治病!」她卻平靜地擺手,示意別觸犯「不准講話」的禁令。未幾,異常虛弱的舒繡文住進醫院,原本享有「一級演員」單人房的禮遇,因劃入「黑幫」成為烏有,只能住進八人一間的大病房。期間,她於1949年結婚時領養的兒子舒兆元被派至農村勞動,照顧的工作由兒子女友曲青云承擔。醫療資源缺乏,治療舒繡文的教授級醫師也被以「反動學術權威」拖去鬥爭,年輕醫生根本無從下手,致使病情急轉直下。
1969年初,北京「人藝」領導滿臉笑容向舒繡文宣布「解放」,她情緒激動、百感交集,但一切已無法逆轉。小腿因腹水擠壓腫脹,後來更破裂流出,醫生宣告藥石無效,心愛的兒子卻因勞動改造不能回來。三月十六日去世前晚,舒繡文不吃不喝,時而目光呆滯,時而呼喊兆元和青云,折騰許久才睡去,隔日清晨就沒了氣息……。回顧那段蒼白歲月,舒繡文的故事是眾多悲劇的一件,莫名毆打致死的馮喆、不堪痛苦跳樓的上官雲珠、被剃陰陽頭的黎莉莉以及許多被關牛棚的黑明星……曾帶給觀眾無數視覺饗宴的演員,因錯誤而瘋狂的運動,無辜失去性命,這是經歷者的不幸,也是一個時代的集體悲劇。


舒繡文的眼睛特別有神,演話劇時想必是鎮攝全場。進入電影,她的表演方式仍保有舞台氣息,聲音抑揚頓挫,動作較生活中放大,卻未有過火的感覺。比起〈一江春水向東流〉與〈新舊上海〉的辣戲路,我反而更欣賞她在〈戀愛之道〉的表現,從不捨與男友分離的女學生、面對富家子誘惑、向愛侶悔悟認錯,至享受安貧樂道的少婦、與閒話家常的老夫妻,舒繡文層次展現一個演員的厚度,不是作戲,而是由內而外真正變成劇中人。導演歐陽予倩在每個情緒轉折處,都給她一個長而穩定的鏡頭,獨腳戲有時沒有台詞,卻很引人入勝。譬如一場舒繡文收到遠行男友的信,先透著光細心剪開,掏出信後放在胸口的興奮表情,就是青年男女陷入熱戀的反應,使人會心一笑。
從小外出賺錢,舒繡文一向是長女性格,視照顧家人朋友理所當然,直性子、熱心腸,嚴以律己、生活樸實,儘管她在台上「那樣壞」。不論情勢演變,她始終保持對戲劇的豐沛熱血,就算是一句台詞沒有的打字員也甘之如飴。這就是舒繡文,一位執著表演的性格演員。

參考資料:
1.呂恩,「懷念舒繡文」,《北京日報》,2005年8月1日。
2.孫曉鷗,「舒繡文最後的日子」,《博愛》第六期,1999。
3.郭華編著,《老影星‧老影片》(上冊),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頁179~184。
4.劉幗君編著,《舒繡文》,重慶:重慶出版社,2007。
5.顧也魯,「才華洋溢的舒繡文」,《老上海電影明星(1916~1949)》,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頁90~93。
6.百度百科—舒繡文


戀愛之道(黑白有聲)
導演:歐陽予倩
編劇:歐陽予倩
演員:舒繡文、馮喆、江韻輝、黎鏗、李丹薇、劉甦、顧而已
出品:南群影業公司(香港);由崑崙影業公司(香港)發行
片長:104分鐘
首映時間:1949年
附註:南群影業公司創業作;歐陽予倩來港執導的第二部作品,第一部〈野火春風〉女主角亦由舒繡文擔任。
劇情簡介:
聖誕節當晚,周家浩(馮喆)提早下班,與妻子錢蘭英(舒繡文)閒話家常,他好奇女兒元珍(江韻輝)怎麼不在家,蘭英笑答:「出去玩了,外面熱鬧的很,十八九歲的女孩子還會在家陪著老頭兒老太婆嘛!」家浩好奇女兒和誰出遊,小王、小陳還是哪個,才說到這,就見元珍在樓下與小王握手告別。
元珍回到家,就像父親咬耳朵,蘭英詢問內容,家浩滿臉笑容:「妳就會要當丈母娘啦!」令妻子大為吃驚。兩人趕緊向女兒求證,得知對象是王友深(黎鏗),家浩高聲祝福:「元元,爸爸答應啦!」不同於丈夫滿心歡喜,蘭英情緒複雜,見到女兒不禁感嘆:「唉,為什麼不和媽商量商量。」元珍坦言知道父母中意小王,目前只是訂婚,會等到自己畢業、男友找到工作才考慮結婚。
元珍回房歇息,蘭英笑言不信女兒會喜歡小王,「不一點也不,她正像她媽,在人生開始的第一步,就選擇了一條不平坦的道路。」家浩徐徐開口,拿出珍藏的相簿,思緒回到兩人瞞著蘭英母親訂婚的1925年……

二十歲的蘭英與甫自南洋鐵路學校畢業的家浩私訂終身,正難分難捨時,家浩卻在兩天後到廣州參加北伐。蘭英承諾一天寫兩封信給家浩,聽到他可能隨革命軍打到上海,更允諾會到火車站迎接,並打著旗子大喊:「打倒軍閥!」嚇得家浩趕緊示意她小聲。蘭英期盼男友早日歸來,離別在即,兩人感情更深,「不要忘了給我寫信。」「不會忘的,永遠不會忘。」
數十日過去,蘭英收到家浩來信,裡面附上一張近照,上面寫著:「給親愛的蘭」署名:「一個革命的兵」蘭英將信捧在胸口,細細閱讀每一個字。正看得入迷,母親(劉甦)不以為然:「也不唸書,天天就是寫信看信,這算是新派!」錢母稱世交張買辦之子張鴻昌(顧而已)自國外留學歸來,特地來此拜望,要蘭英收拾客廳、換漂亮的衣服見客。
穿著西裝的張鴻昌現身,錢母見他「發福不少」,稱他日後必定會「發財」,言談十分諂媚。蘭英在母親的呼喚下出來見客,恭敬感謝三少爺致贈的鋼筆與香水,錢母一心一意撮合女兒與鴻昌,留兩人單獨交談。鴻昌故意展露自己在商業的才華,蘭英見他吹牛模樣,拼命忍住笑意。飯後,鴻昌邀請蘭英出遊,但她以明日有考試婉拒,對方離去,錢母再三叮嚀:「肥頭大耳的,將來一定要發大財!」蘭英對母親的「推銷」毫不感興趣,一心只想著與家浩通信。


蘭英在信中提到這位三少爺,她稱鴻昌「能幹而漂亮」,且具超齡的世故與做事的條理,但吹噓與外國人做生意的點滴,在蘭英眼裡確是很滑稽的行為。家浩四處征戰,閱讀女友的信是他最大的安慰,蘭英越來越常提到鴻昌,她稱此人已是家中常客,不時送東西給母親,自己雖不喜愛那些禮物,但對方的追求攻勢日益猛烈,家浩卻遲遲未有消息,令蘭英「想得很苦」。家浩讀完,隨即提筆寫信,只是才寫幾個字,遠處又傳來召集的號角聲,給蘭英的信又遙遙無期。春雨綿綿,家浩還是沒有來信,鴻昌又來約遊公園,母親又是那樣的高興,蘭英暗自思量:「這下是推不掉了!」
數月過去,蘭英不時與鴻昌單獨外出,他提出求婚,並稱錢母與自己的父親都同意此事。蘭英頗感掙扎,鴻昌見狀立即起誓:「我會使妳一生幸福!」隨即掏出戒指,帶在女友手上。回到家,錢母樂不可支,認為女兒嫁給鴻昌,全家的下半生都有了依靠,她無意間提起毫無消息的家浩,更添蘭英心煩,獨自喃喃:「家浩你在哪兒,如果你還在我的身邊......」


蘭英已習慣享受奢侈的生活,不時與鴻昌出入高級餐廳,也要幫忙應酬客戶。鴻昌要將軍火賣給孫傳芳,過程中雖可拿到三成回扣,但卻是要打革命黨的武器,蘭英得知真相震驚不已。席間,高官們只想著個人利益,鴻昌使勁拍馬,舉杯預祝「孫傳芳旗開得勝」,只有蘭英格格不入,她本想藉口離開,卻被未婚夫以「妳也是半個主人」強留。回到家,蘭英擔心家浩安危,心亂如麻。
民國十七年冬,革命黨雖然成功北伐,但投機份子又趁機掠奪勝利,家浩不願同流合污,獨自回到上海。某天,家浩來找蘭英,由僕人口中得知有了「新姑爺」,留下一封短信,稱自己已狼狽歸來,恭喜女友的喜訊,但希望離滬前能再見一面。蘭英欣喜若狂,立即趕往家浩投宿的旅社,兩人見面卻如隔世。「家浩,我錯了,我對不住你!」「別這樣說,只怪我不能經常給妳寫信。」蘭英乞求男友諒解,但家浩卻見她手上的巨鑽,表示若真的幸福,他也會很高興。未料,蘭英流淚答:「不,我不幸福!」她侃侃而談,直言有錢不一定是幸福,過去的一切完全錯了!「幫助我,讓我改正錯誤,脫離痛苦!」家浩大受感動,讚她有志氣,卻也提醒:「有志氣的路是非常辛苦的。」事後,蘭英拋棄一切與家浩私奔,錢母的失望、鴻昌的爆跳……都是可以想像到的。


家浩與蘭英婚後不久即前往廣東,儘管終日辛苦,卻過得安貧幸福。一天,蘭英接到母親來信,裡面放的卻是鴻昌與名門閨秀結婚的剪報,「媽媽以為我會羨慕他們的豪華呢!」家浩爽朗道:「當然不,我們阿蘭是頂有志氣!」稱兩人雖可說過得很苦,卻也能說是很甜,他願寫信給岳母化解關係,蘭英認為母親仍會相應不理,家浩很有信心答:「她總有一天會理我的。」半年後,女兒元珍滿月,蘭英收到母親來信,請他們回上海,碰巧廣東戰事頻仍,「那兒有租界,免得白犧牲!」蘭英其實早有想法,就怕丈夫不高興,家浩對此十分坦然,稱在上海有不少舊識,不愁找不到工作。
家浩在大豐紗廠找到事,下班時間,蘭英前去迎接,卻發現老闆竟是鴻昌!家浩見妻子有心事,幾番追問才得知原委,他不願妻子受屈辱決定辭職,蘭英聞言落淚:「你當我這麼沒志氣,嫌你窮,羨慕人家當老闆有汽車洋房……」家浩大聲喊冤,再三請求原諒。


錢母去世,抗戰爆發,家浩、蘭英帶著女兒元珍四處逃難,最後到達廣西、貴州邊界的窮鄉僻壤。民國三十三年,家浩在黔桂鐵路的一個名為六甲的小站找到工作,擔任副站長職務,他認真負責,不允許下屬便宜行事,卻被認為是古板又吃不開的人。與女兒回家吃飯途中,遇上純樸踏實、在機房工作的小王,送給元珍不少自己種的蕃茄,更允諾晚上與父親一同到周家吃飯。元珍教父親唱很受歡迎的抗日新曲「墾春泥」,無奈家浩五音不全,兩人笑聲連連。
小王父子前來,蘭英感嘆此地很不方便,兩天趕集一次還不定買得到菜,但有門路的人都能調到大站:「幹哪一行都一樣,朝內無人莫做官!」家浩看得很開,笑言小站總不能沒人,而且能回到本行實在求之不得,唯一是工作太閒、閒得發悶!此時,調至重慶的站長夫人陳太太(洪玲)帶著兒子大本(姜南)與胡醫生(李鳴)來到周家,眾人感嘆外國人捐助許多藥品,但此地卻一點沒份。另一面,小陳心儀元珍,卻見她與小王合唱「墾春泥」,很不是滋味。其實,小王對自己工人兒子的身份有些自卑,擔心周家會因此不喜歡他,但元珍不覺得父母有這樣的想法。


↑姜南、黎鏗爭風相對(感謝舒適上傳此段影片)

深夜,陳太太急忙前來,稱敵人快打來,她請家浩幫忙準備車票,明日啟程到重慶投靠丈夫。與此同時,小陳請元珍一同前往,她卻堅持與父母留在此地。隔日,車站擠滿逃難人群,家浩堅持難民第一、軍需第一,堅持不幫商人運貨,站上難民既頻又病,令家浩、蘭英十分不忍。鴻昌夫妻逃難至此,完全不改富人作風,稱願意多付費用,只要能將貨物運走就好。鴻昌手下見家浩態度堅定,轉而收買另一位站務人員(藍谷),席間他得知站長竟是「老朋友」,決定親自出馬打通關節。
元珍染上感冒,蘭英在家照料,正巧前來拜訪的鴻昌。他說明原由,擺低姿態請蘭英幫忙,聽她稱「站上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家浩又很固執。」鴻昌又換張臉孔:「怎麼跟我打起官腔呢!」直言舊友在異地重逢:「妳總得幫點小忙。」蘭英正煩惱如何推辭,擔心女兒病情的家浩剛好回家,得知鴻昌要運「軍用品」,他認為必須看貨才能決定載運與否,沒想到翻開貨櫃,裡面竟是沙發等家具,戳破鴻昌謊言,堅決不肯「通融」。


元珍轉為急性肺炎,雖然有特效藥,但戰事緊急現在已買不到。蘭英急忙找丈夫想辦法,無奈車站水塔破損,家浩分身乏術,蘭英突然想起鴻昌稱帶了不少藥品,只能硬著頭皮找他求藥。鴻昌趁機提出要蘭英疏通家浩運貨,自己則提供藥物給元珍,並稱是一種「互助」。
蘭英將實情告訴家浩,他既想救女兒,卻又不能置難民於不顧,儘管妻子百般規勸,他仍堅持不答應:「每天有多少難民為了等車病死餓死……我們忍心為了自己,忘了大多數人的痛苦嗎?妳願意我用職務作不正當的事嗎!」蘭英心中也是萬分不願,但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危及生命,兩人幾番溝通,家浩還是不願作違背良心的事。照顧元珍的小王聽見談話,趕緊找會看病的舅舅前來,但結果還是一樣,唯舅舅承諾會在熟人中尋找是否有特效藥。
元珍高燒不退,父母憂心忡忡,鴻昌帶著藥前來,卻藉口是軍用品不能賣、只能讓,家浩天人交戰。此時,小王帶著一位擁有特效藥的人前來,他稱只要是真救人,不是拿來賺錢,願意無條件讓出,家浩情緒激動道:「張先生,你想不到吧!世界上還是有人肯無條件救人命!」氣得鴻昌揚長而去。


鴻昌決心不計代價運貨,勾結站務人員,私自裝上車廂,擔心站長不答應,甚至要採取強硬手段。水塔損壞,導致火車就算來也無法啟動,小王決心帶領難民與服務隊到河邊挑水,解決燃眉之急。鴻昌手下拿槍威脅家浩,還將他團團圍住,家浩怒不可遏、大打出手,可惜寡不敵眾,發車的旗子還是被搶走。
不顧蘭英阻攔,甫醒來的家浩堅持阻擋火車,無奈鴻昌一行已順利啟程,扔下一批苦苦等候的可憐難民。家浩見狀暈倒,恍惚間仍語氣堅定道:「放心,我不會死的!」

時間回到聖誕節當晚,家浩感嘆二十幾年眨眼就過。他認為元珍與妻子一樣,很倔強也很有志氣,女兒挑選了一條艱難的道路,但現在的孩子更勇敢,前途也更光明。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