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中國卡門…葛蘭主演〈野玫瑰之戀〉

中國卡門…葛蘭主演〈野玫瑰之戀〉
粟子

「我又告訴她，這是她建立新形象的時候，她不再只是唱歌、讀書、孝順父母和愛情專一的女子，她今次要做一個壞女人，要突出這形象。葛蘭過去從未試過做壞女人，所以我要說服她盡力去嘗試。」自〈曼波女郎〉（1957）嶄露頭角，葛蘭青春活潑果敢陽光的爽朗個性深植人心，銀幕上，她多飾演出身中產家庭、具摩登氣質的書院女。幾年間，葛蘭憑藉媲美聲樂家的歌喉與極具節奏感的舞蹈，開創專屬自己的歌舞戲路。然而，有得必有失，電影公司寧可剪掉戲份也不願少一首插曲的作風，讓有意證明自身演員價值的她不禁埋怨：「我覺得很灰心，有時會問導演，是不是我當初不會唱歌就不會紅呢？」直至暱稱「肥哥哥」的王天林執導的〈野玫瑰之戀〉（1960）找上門，終於給葛蘭一個魚（演技）與熊掌（歌舞）兼得的契機。
別於以往作品，葛蘭在〈野玫瑰之戀〉詮釋將異性玩弄於股掌的卡門式魔女。面對前所未有的「使壞」挑戰，她難掩戒慎恐懼，不僅卯足全力揣摩勾魂媚態，甚至焦慮到在半夜致電導演：「阿肥，我睡不著。」王天林安慰：「我看了毛片啦，妳的工夫沒有白費。」這番「真心話」才讓葛蘭得以「安安樂樂睡一覺」。實際上，〈野玫瑰之戀〉雖是以比才（Georges Bizet）歌劇「卡門」與史丹堡（Georges Bizet）的「藍天使」為藍本，卻在「電懋」幕前幕後的通力合作下，展現另一番為愛犧牲奉獻的東方美感，成就這齣六０年代華語片的黑白經典。


編導合作
葛蘭回憶，〈野玫瑰之戀〉的構想來自編劇秦亦孚（即秦羽），表示要為她度身編寫一部創造「全新形象」的劇本。只是，當葛蘭讀完，便立即向製片部主任宋淇提出換角：由葉楓飾演片中綽號「野玫瑰」的女主角鄧思嘉更適合。「不過編劇認為非妳莫屬！」聽到對方回覆，葛蘭不好再推辭，但一路演來都是心驚肉跳。由結果論，秦亦孚的確獨具慧眼，能從「曼波女郎」身上看到「卡門」煙視媚行的叛逆特質。此外換個角度，與其說是為葛蘭量身打造，倒更像是將她熱情正直的「葛蘭印象」，融入看似冷酷無情實際用心良苦的鄧思嘉中。
除葛蘭的完美呈現，導演王天林同樣功不可沒，影評石琪對此有貼切觀察：「如果說王天林很多影片只是接單交貨，按章工作的話，〈野玫瑰之戀〉就肯定是他一件工整優異的好作品。」行內暱稱「黃大仙」的他片量驚人，經驗豐富、對鏡頭掌握尤其準確，卻也因為作品風格各異，被批評缺少個人特色：「王天林的技藝修養最成熟，整體表現也最平均和穩定，但卻病在無法貫徹任何主題上的統一性，更遑論個人風格了！」因此，影評舒琪將王天林定位為「一流的工匠多於殿堂裡的大師」，卻不諱言兩者一樣難得。頗具文采的編劇、細膩純熟的導演配合閃亮耀眼的明星，就是〈野玫瑰之戀〉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就。
「不過我發覺電懋那時的編劇所寫的劇本都頗亂糟糟的，像秦羽寫的這個劇本，許多地方也接不到，有的又只寫到一半，要我替他修改。」王天林晚年受訪時談到〈野玫瑰之戀〉，稱點子源自秦羽和鍾啟文，創作劇本的過程中「沒有我的分兒」，但真正付諸實行，就是他大傷腦筋的時候：「她很有學問，很有見識，但她不是職業編劇。當年她基本上是靈感到便寫幾段，所以很多時上下不連接，要我由頭改過。」為瞭解夜總會的現況，忙於拍片的王天林特地拿公費到聲色場所收集資料，他亦坦言電影中有「從西片中抄來」的一些橋段。


中國卡門
不同於「卡門」中狂放的吉普賽女郎，學者李歐梵認為〈野玫瑰之戀〉裡的鄧思嘉被改造成具東方傳統性格的「北角卡門」—野性的外表下有一顆熱情善良內心的中國女性。儘管思嘉在頻頻對男性放電，歌唱時亦不停向聽眾調情，還透過歌詞不斷強調「不可能只愛一個人」，但隨著劇情推移，我們漸漸明白這都是她為求生存、違反本性的刺蝟表象。真實的鄧思嘉，寧願出賣靈魂換取金錢以幫助非親非故的琴師一家、寧願讓男友誤會自己變心也要保住對方的性命與前途……捨己為人的俠義心腸，才是「野玫瑰」的真性情。
愛情方面，思嘉最初抱著「征服者」的心態向涉世未深的新琴師漢華（張揚飾）展開誘惑，這些對一般男人十分有效的招數，對他卻是鎩羽。只是，當漢華目睹她的助人義舉，便立刻表白「早已深深愛上妳」……顯示不僅「卡門」被中國化，連愛慕她的男主角也成為「重視心靈多過肉慾」的正面角色。對於後段鄧思嘉為情為愛犧牲到底的情操，李歐梵直言此已染上「茶花女」的色彩，野性不足、高貴有餘—雖使故事沒能跳出文藝悲劇的窠臼，卻也是為了票房不得不為的轉變。劇情至此，一度擔心形象受影響的葛蘭應可放心，畢竟「真正的」鄧思嘉仍舊是賺人熱淚、得人同情的好人。
「葛蘭是一個很聰慧的演員，跟她合作會迸出火花，她會主動提出一些意見，跟導演溝通。」（引自王天林）拍攝過程中，葛蘭為其中一段西班牙舞吃了不少苦頭，她笑言王天林「真沒什麼要求」，甚至說：「妳沒有底子，不懂彎腰，不要太勉強。」話雖如此，葛蘭依舊天天早上八點到片廠練習。儘管「肥哥哥」向來對演員寬鬆、也樂於給人方便，但葛蘭卻覺得不應濫用這份善意，反而該更用心用功：「你便覺得他若對你好，你便要做得更好。」


毀滅的愛
〈野玫瑰之戀〉固然是以愛情為主題，內容卻「處處嘲諷愛情」，不斷強調一段不被祝福的愛所招致的痛苦與造成的破壞，一如片中很少敘述思嘉與漢華的甜蜜，而是著重「合則兩害」的現實。電影透過對白、歌曲與場景安排，使觀眾目睹男女主角逐漸踏入悲劇的歷程，譬如一場男主角出獄的戲，即預示他倆日後的坎坷—漢華服刑期滿，滂沱大雨中，一側是撐傘等候的母親與未婚妻，另一側則為孤身站在雨中的思嘉，他毫不猶豫走向後者……站在雨中的兩人，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這是思嘉熟悉的孤獨，卻是自小受母親保護的漢華難以想像的處境。
思嘉與漢華的相戀明顯是「異性相吸」的結果，也因為截然不同的生命歷程與價值觀，導致悲劇結局。向來遵從母命的漢華願意為「野玫瑰」拋棄家庭，足見他對這份感情的孤注一擲，進而產生「若遭拋棄就將她殺死」的賭咒；而抱持遊戲人間（不願相信真愛）的思嘉，難得碰上真心實意的對象，卻因為過去的「錯誤」緊緊糾纏不放，使她只能假意移情別戀，最終戲劇性地「死在他手裡」。
相較戲裡愛得濃烈，葛蘭印象中的張揚是個很老實的人：「屬於『忠忠直直，終須乞食』一類，所以演《野玫瑰之戀》的好人被我欺負透了。」有趣的是，導演王天林對同一人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張揚這個人很自負，常以為世界不能沒有他。同時他有很懂得討好人，並會主動爭取某些角色，例如《野玫瑰之戀》本來不是由他當男主角的，但最後他當選了，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他耍了手段。不過老實說，若當初換了別人來演，也不一定會演得比他好。」對張揚正反兩面的評述，推估與他「很懂得討好人」（不帶負面價值）有關，可能碰巧王天林不是他欲討好的對象，又或著兩人天生磁場不合。


「記得當年我一看到歌詞便開心到跳起來，像『男人不過是一種消遣的東西』，又或著『愛情不過是男女你騙我我騙你』，這的確是事實啊。」〈野玫瑰之戀〉請來姚敏、服部良一負責音樂，李雋青填詞，王天林對後者尤其讚不絕口：「我認為他才是最佳作詞人，黃霑也要靠邊站。」與劇情契合非常的插曲，特別貼近主角心境，不僅沒有強硬嵌入歌曲的不協調感，甚至有加分的效果。
「那時候我很用心去拍這部電影，而葛蘭在片中的表現亦相當突出，她不單唱得銷魂，也演到我要求的那種味道。影片上映後很賣座，那時我確想過會否再下一城（註：王天林前一年以〈家有喜事〉奪下亞展最佳導演），獲最佳導演獎，怎知這次卻碰壁了！」不只王天林寄予厚望，「電懋」與一直心懸影后的葛蘭也展現勢在必得自信，未料緊要關頭遭對手「告狀」，指其內容抄襲西片，當然一切付諸流水…...其實，得獎許多時候是幸運多過實力，相形之下，賣座與口碑才是最實在的肯定。回顧百年華語片，半世紀前拍成的〈野玫瑰之戀〉榮登六十四名，正是此片歷久不衰的明證。

參考資料：
1.石琪，〈淺談多產奇人王天林〉，《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240～245。
2.李歐梵，〈通俗的古典：《野玫瑰之戀》的懷思〉，《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176～189。
3.舒琪，〈對電懋公司的某些觀察與筆記〉，《國泰故事》，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2，頁86～107。
4.葛蘭口述，「葛蘭：電懋像個大家庭」，《國泰故事（增訂本）》，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9，頁248～255。
5.黃愛玲、盛安琪編，《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4王天林》，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63～65、70～71。

野玫瑰之戀
導演：王天林
編劇：秦亦孚
演員：葛蘭、張揚、蘇鳳、王萊、歐陽莎菲、田青、劉恩甲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
首映時間：1960年10月4日（香港）
作詞：李雋青
作曲：服部良一
音樂：姚敏
插曲：說不出的快活、愛情像氣球、卡門（改編自歌劇「卡門」）、賭徒歌（改編自歌劇「弄臣」）、蝴蝶夫人（改編自歌劇「蝴蝶夫人」）、一顆心、風流寡婦（改編自歌劇「風流寡婦」）、同情心。
附註：1961年第八屆亞洲電影節參展作品
劇情簡介：
梁漢華（張揚）在未婚妻吳素心（蘇鳳）陪伴下到麗池夜總會任職，他本擔任音樂教師，因故遭到辭退，只好轉行擔任琴師。漢華對出入聲色場所頗為反感，唯礙於生計勉強接受。外號「野玫瑰」的紅歌星鄧思嘉（葛蘭）應邀在此表演，她得知琴師老王被經理解雇，幾番懇求不成，轉而遷怒接替的漢華，認為他靠關係搶別人飯碗，兩人不時爭鋒相對。
一日，思嘉與另一名歌手美美（沈雲）爆發口角，甚至扭打一團，漢華出手制止，思嘉挑撥樂手、服務生圍毆，沒想到他竟以寡及眾。事後，思嘉自誇能在十天內抓住漢華的心，引起暗戀她的小劉（田青）不滿。另一面，漢華對夜總會厭惡至極，想要辭退工作，母親（歐陽莎菲）勸兒子：「做做也就慣了！」

思嘉不斷利用機會向漢華放電，令已經訂婚的他尷尬非常，素心見狀不免擔心男友無法抵擋歌女吸引。返家途中，漢華誠心向女友解釋始末，誓言不會落入桃色陷阱。漢華無意間發現思嘉為助老王而勉強自己去和林胖子（劉恩甲）應酬，對她大為改觀。不明就裡的小劉辱罵思嘉之餘，更指林妻將前來報仇，知悉內情的漢華不僅出言保護，更主動送思嘉回到住處。
來到思嘉房間，她笑稱自己是零賣，那些太太則是批發，目的都是為了錢！思嘉對漢華極盡挑逗，他趁機說出早已愛上思嘉，並急切問她是否也愛自己，思嘉若有所思問：「我愛誰都不會長久的，怕不怕？」漢華認真答：「妳要是甩了我，我就殺了妳！」兩人相擁而吻。隔日，素心好意告知漢華可恢復教職，他卻因心繫「野玫瑰」而不願離開夜總會。

思嘉前夫獨眼龍（唐迪）出獄，強逼她一同遠走高飛，拉扯之際，漢華不慎將獨眼龍打暈，兩人以為鬧出人命，趕緊逃離現場。期間，漢華寄給素心一筆錢，表明要解除婚約，但希望她能代自己照顧母親。獨眼龍脫險，梁母供出兒子躲藏地址，她直言希望兒子坐牢，也不要他為此躲藏一生。
漢華入獄期間，思嘉一改浪漫行徑，靜靜等他歸來，期待能一起好好過日子，室友雪莉（王萊）提醒這份愛情遲早會對雙方造成傷害，但她仍義無反顧。四個月後，三個女人不約而同冒雨迎接，漢華向母親道歉後與思嘉一同離開。漢華不願思嘉重操舊業，自己又找不到工作，生活日漸拮据，他意志消沈，日日借酒澆愁，思嘉希望分擔家計，他卻堅持不肯答應。經過一番掙扎，思嘉接受雪莉建議，到另一間夜總會駐唱，唯仍瞞著漢華。

獨眼龍派人日夜追蹤思嘉，威脅她就範，否則就要殺害漢華，為保護摯愛，思嘉只得假意與男友分手。漢華氣憤思嘉變心，怨恨她害自己變得落魄潦倒，盛怒之下竟出手打了思嘉，隨即又後悔不已。慌亂間，漢華答應思嘉可以去唱歌、可以交男朋友，就是不要離開他。思嘉重操舊業，表面上風光，私底下卻受毒眼龍控制。她憂心漢華就此失志落魄，獨自找梁母、素心商量，希望兩人勸他上進，自己則會悄然離去。漢華對母親表示無法忘情思嘉，逼得她只好說出「野玫瑰」已移情別戀的謊言，他揚言要到夜總會殺死思嘉。
思嘉一曲唱罷回到後台，酒醉的漢華早已埋伏在此，他不聽女友解釋，一時情緒失控，竟失手將思嘉勒斃……。梁母與素心感嘆為時已晚，眾人像漢華說明思嘉苦心，悔不當初的他被隨後趕到警察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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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經典電影回顧】野玫瑰之戀（1960）：一向陽光青春的葛蘭一改戲路，飾演玩弄男性於股掌之間的中國卡門。
播放歌曲：〈野玫瑰之戀〉插曲「說不出的快活」葛蘭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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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只能說遺憾…〈教我如何不想她〉

只能說遺憾…〈教我如何不想她〉
粟子

「我1961年結婚，還沒有小孩時我覺得很悶，連空氣都不對；我想呼吸片場的空氣。丈夫叫我回去試試看……拍了〈教我如何不想她〉（1963）……」摸不著、看不見、聞不明的空氣，竟成為「曼波女郎」重返水銀燈下的理由？！說來虛無飄渺的Fu，實際卻是心照不宣、人皆有之的同感…一種令人難以忘懷且深深著迷的美妙氣氛。
葛蘭是與生俱來的明星，時時閃耀無法收斂的光芒，一如她自述「我是很過癮的」，耀眼明媚、能歌擅舞，成就有天分也有努力。事業邁入高峰，葛蘭仍選擇（必須）嫁作人婦，儘管享受環遊世界的超級蜜月，這顆刨至光亮的鑽石最終也得付出「變成一個人太太」的代價。事過境遷，她坦承一度「不甘寂寞」，無論是官方說法的「丈夫同意」，抑或八卦報導的「家庭革命」，暌違年餘，曾傳出息影的葛蘭再回到觀眾面前，作品正是一語雙關的〈教我如何不想她〉！
電影裡，葛蘭費勁跳、費心唱、費力演，已婚的大帽子絲毫未打退她的豪情萬丈，嘴上不說，心裡十有八九還掛著「影后」頭銜。〈教我〉囊括破紀錄的二十首插曲，更嘗試融合「曼波」、「恰恰」、「Ja Jambo」為墨西哥式旋律「Mu Cha Cha」，由此創作新曲「天下一家」，期待掀起媲美〈曼波女郎〉（1957）、〈野玫瑰之戀〉（1960）的賣座熱潮。無奈影圈瞬息萬變，葛蘭美聲美姿依舊，卻難再掀風潮，歌曲也未像「說不出的快活」和「我愛恰恰」等電影插曲廣為人知。曾經辛辛苦苦背負夫家眼光練歌練舞的日子，只剩雲淡風清的下坡痛楚，畢竟說得越多越惆悵……


雙導進退
葛蘭婚後復出，老東家「電懋」對〈教我如何不想她〉的重視不言可喻。為求盡善盡美，不僅從黑白攝製提升為伊士曼彩色，更安排日籍人士主掌幕後，導演也由最初預定「文藝聖手」易文，再添業界出名的「萬能高手」王天林。男主角之一的雷震回憶：「這是部劇情頗重的歌舞片，我們聘請了日本攝影師遠藤精一、日本作曲家服部良一，還有一位日本舞蹈指導，燈光組也有日本人。」
人多手雜，一位導演勢必窮於應付，這才有了王天林的加入。只是，一間廚房難容兩位主婦，雷震坦言：「兩個人負責，可以好好商量。不過，說是商量，王天林經常不作聲，因為按輩份，易文比他大一些。王天林十分識趣，除非真的不妥當，易文的安排，他都說沒問題。」談及這段往事，王天林也有類似陳述：「易文有他的拍法，我也有我的拍法，所以常常有爭拗。不過因為他是正導演，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會聽從他的，而我其實也幫了他不少，片中很多跳舞場面都是我去安排的。」唯不同先前「多一位導演好辦事」的說法，王天林表示「兩人合導」的原因是「易文的一些私人理由」，對熟悉當年影壇內幕的老影迷而言，字裡行間頗值玩味。


中日磨合
王天林的「知所進退」，使劇組不至流於雙頭馬車，但日本人的「說一不二」，倒險些令男女明星無法招架！執導〈野玫瑰之戀〉時，與服部良一等日籍電影從業人員建立交情的王天林，對上述「適應不良」知之甚詳：「當年那位日本排舞師（註：縣洋二）發現我們這班中國演員的舞跳得很差，於是他決定集合所有要跳舞的演員，訓練一個月。這是很困難的……他們最初不願意，但最後無論大明星、小明星都答允進行一個月的基本訓練，直至排舞師認為合格（只是合格不是滿意），大家就正式開始排舞。」正因為多了這幾十天，〈教我如何不想她〉的大型場面雖不比「東寶」出品的歌舞片，那般職業水準，也稱得上八九不離。旗袍女郎整齊畫一、載歌載舞，想必是這位縣洋二的功勞。
香港攝影師何其多，卻請日本人遠藤精一跨海操刀，難免引來雜音批評。種種不服氣看在王天林眼裡，終成「實力戰勝質疑」的鐵證：「很多本地的大攝影師看過他拍攝質素後，也不禁讚好。」異於經驗傳承的師徒制，日本當時已將幕後工作納入學院系統，大學時修讀電影攝影科，畢業投考攝影助手，之後再循表現升級，貨真價實科班出身。


搏命歌舞
相較葛蘭輕鬆上手，片中同樣擁有歌舞才華的雷震，則是活生生旱鴨子下水、趕鴨子上架！即便時隔多年，仍念念不忘：「我在這部戲裡面又唱又跳，一世英名，給葛蘭害死，我至今還在罵她。」他直言自己「五音不全」、「骨頭僵硬」，雖應葛蘭要求乖乖練歌練舞，仍徹底不得要領。鮮少拍此片種的雷震疲於奔命，根本無暇應付歌舞唱面的對嘴需求，所幸「大前輩」葛蘭指導竅門：「留心聽拍子，到了要唱那一拍，開口便可以。」終於驚險過關。
戲外歌舞最上手的葛蘭，被安排失足摔落舞台身亡的悲劇，發生之突然，與同由兩人主演的〈情深似海〉（1960）堪稱易文執導的兩大最錯愕結局。片末，沈溺舊情人（雷震）擁抱的女主角（葛蘭），剎那間看到在舞台下傷心指揮樂團的團長丈夫（喬宏），深覺痛苦而欲推開前者，不慎失足自懸空平台摔下，緊接著快速連接的三個鏡頭「雷震神情愕然」、「葛蘭倒臥血泊」與「喬宏坐在妻子遺像前彈奏『教我如何不想她』」。劇情高潮就在短短三分鐘內完成，坐在銀幕這頭的觀眾還來不及反應，故事已曲終人散。
面對排山倒海的質疑，雷震再度負起「揣摩上意」的重任：「可能是易文考慮兩男一女的三角局面……三個人怎麼辦，一定要犧牲一個的。那個女人最難做了，就用意外來解決吧。」易文肯定是位意志堅強的創作者，那怕〈情深似海〉殷鑑不遠，依然堅持拋棄Happy Ending；而聰明伶俐如葛蘭，竟也同意「一錯再錯」，難道真是當局者迷？還是曲高和寡的宿命。


她是誰？
〈教我如何不想她〉的片名源自新文化運動先驅劉半農，於留學英國倫敦期間（1920年9月）發表的同名詩作，文中運用中國的比興手法，以及西方重視聯想與暗示的特點，為早期白話文學佳作。既以詩為主軸，葛蘭除演唱劉半農填詞、趙元任譜曲的聲樂藝術歌曲「教我如何不想她」，更詮釋活潑熱情的變奏版本，隨節拍加入舞步，展現六０年代的青春活力。
和影片裡望文生義（即女主角象徵「她」）不同，劉半農筆下的「她」實際蘊含異鄉遊子對祖國的深刻思念。也就是說，這首最初名為《情歌》的詩作，格局並非小情小愛，而是遙遠的故國河山。


幕前幕後都是一時之選，題材劇情皆屬再三琢磨，〈教我如何不想她〉卻不如想像叫好叫座，作為頭牌女主角，葛蘭很難沒有時不我與的感慨。其實，〈教我〉很明顯試圖擷取成功者（如：曼波女郎、空中小姐、野玫瑰之戀）的優點，像是：強化扣人心弦的三角戀、具異國風情的音樂、三敗俱傷的死別……再刻意加重葛蘭最具號召力的歌舞排場，想著用一堆好料就能煮成一鍋美食。
可惜，大雜燴的滋味不如預期，一唱又唱的華麗場面徹底壓縮表現空間，為了展現洗鍊演技，葛蘭無可奈何地過火，這是她明知道，卻忍不住不犯的宿疾。就在此時，黃梅調如破竹之勢捲起浪潮，曾經大受歡迎的曼波、恰恰、Ja Jambo已是昨日黃花，遑論由他們衍生的Mu Cha Cha。天不時、地不利，「曼波女郎」沒能如願轉型「Mu Cha Cha女王」，而葛蘭的電影路和影后夢也即將邁向終點。
拍罷〈教我如何不想她〉、〈啼笑姻緣〉（1964）與〈寶蓮燈〉（1964），葛蘭選擇回歸家庭，她不諱言是婚姻造成的結果：「一試（復出拍片）就不行，因為心裡掛念著家，和以前的自由感不一樣。雖然未有孩子，但家是自己的，我不能讓我的丈夫夜夜等到天亮，這很不正常。」有趣的是，葛蘭認為與圈內人組成家庭就不會有類似困擾，但若真如此，又有新的顧慮……無法忍後另一半與別人摟摟抱抱，也不能接受丈夫因顧慮妻子感受而不夠入戲，又擔心對方太入戲導致假戲真作！經過一番嘗試與掙扎，大明星做出痛苦卻不可不為的決定……從此，現實多了高太、影圈少了葛蘭，徒留影迷感嘆「教我如何不想她」。

參考資料：
1.黃愛玲編，《國泰故事》（增訂本），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9，頁255、262。
2.黃愛玲、盛安琪編，《香港影人口述歷史叢書之四：王天林》，香港：香港電影資料館，2007，頁66、67。
3.「劉半農創造了 “她”， 聆賞感人的 "教我如何不想她"」，2007年8月17日。


教我如何不想她（Because of her）
導演：易文、王天林
編劇：易文
演員：葛蘭、雷震、喬宏、王萊、麥玲、劉小慧、吳家驤、劉恩甲
出品：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
片長：105分鐘
首映時間：1963年7月31日（香港）
插曲：天下一家、教我如何不想她、春風吹開我的心、我愛夏威夷、英雄美人、火辣辣、阿拉伯聖地、櫻花三島、只要一個你、夢中相思、魔鬼與天使、歡場天使、魔鬼的誘惑……
附註：「電懋」首部七彩綜藝體闊銀幕影片；葛蘭婚後復出首作；插曲二十首。
劇情簡介：
歌舞女郎李美心（葛蘭）與同屬「香檳歌舞團」的樂師杜子平（雷震）相戀多年，子平認為在此發展有限，遂向日本申請半工半讀留學。日方決定與子平簽約三年，經紀人老趙（蔣光超）好奇他是否放得下女友，子平一派輕鬆：「我不會為她放棄這個機會。」認為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預備給美心一份「意外驚喜」。與此同時，朱鳳（麥玲）計畫投考「金氏旅行歌舞團」，勸美心不妨試試，她隨手接下招生表，一心與子平約會。
子平說出真相前，先贈給美心一只戒指，她以為好事將至，甜蜜邀請對方到家中，室友林麗娟（王萊）也為她感到高興。子平數度開口，都被美心捷足，她含笑點頭，兩人度過浪漫一夜。隔天，美心欲往婚姻註冊處登記，子平這才一股腦吐露赴日進修的「喜事」，不同於男方意氣風發，她只能苦笑。歌舞團裡，男團員揶揄子平可將女友當作賭注，反正日本女人更多……聽在美心耳裡，更添苦澀難堪，不僅興起轉團的念頭，更決心與子平分手。


美心在考試時嶄露頭角，團長金石鳴（喬宏）坦言「不錄取可惜、錄取得花費時間修正」，她積極投入練習，未幾隨歌舞團離港表演。美心在金團長栽培下成為台柱，受媒體歌迷追逐，走紅之際，她卻發現懷有身孕，孩子的父親正是子平。美心希望繼續留在團中、繼續表演，金團長卻語氣堅決、另有盤算……為了歌舞團和團員的名譽，於慶功宴宣布與美心訂婚。對比心知肚明的團長、歡樂慶賀的團員，美心既驚訝又感動。
歌舞團提早返港，金團長向媒體說出喜訊，團員得知台柱女星無法登台，直言結婚生育對票房影響頗大，培養新星更是難上加難，不如暫時停演解散。金團長堅持一切如常，果真賣座嚴重下滑，喜獲麟兒之餘，卻是被迫下檔、債臺高築的困境。美心知悉丈夫苦境，儘管內心難忘子平，卻因石鳴恩情，首次對他說出「我愛你」。


美心受邀演唱，暗中為石鳴爭取指揮工作，婦唱夫隨。好友朱鳳覓得金龜婿，計畫組織歌舞團，請來過往「金氏旅行歌舞團」和「香檳歌舞團」的舊識，由石鳴領導、美心主唱。重見故友，美心笑容在見到子平時嘎然而止，她暗示丈夫退出，但石鳴聽不出弦外之音，美心只得苦在心裡。
子平打聽美心別後點滴，麗娟不小心說出：「你沒有資格做丈夫，也沒有資格當父親。」他將所有事情連接一起，直覺美心是為事業與孩子下嫁，頻頻找機會詢問。石鳴、美心的關係因子平出現流言四起，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不知內情的石鳴竟安排子平演出男主角，備受糾纏的美心更是有口難言。


美心徘徊於舊愛、恩情之間猶豫不決，表演時，子平再三趁隙要求和美心、女兒一起，堅持與石鳴說明白，她始終選擇逃避。劇末，美心沈溺子平擁抱，卻見石鳴神情落寞在台下指揮樂團，恍惚間推開子平、墮下舞台，香消玉殞。石鳴坐在放著美心遺像的鋼琴前彈奏「教我如何不想她」，身旁只剩乖巧的女兒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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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教我如何不想她：葛蘭婚後首度復出，卻成為她從影生涯的遺憾？
播放歌曲：融合曼波、恰恰、Ja Jambo的Mu Cha Cha旋律歌曲「天下一家」（葛蘭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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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女郎…葛蘭‧名曲賞析

曼波女郎…葛蘭‧名曲賞析
粟子

很喜歡葛蘭，而且有越陷越深的趨勢。前陣子重看〈情深似海〉（1960），細微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深刻動人，可惜她的歌更好，好到令觀眾忘了葛蘭不只是明星歌星也是演員。葛蘭能唱，已是無須驗證的999純金，「我愛恰恰」的奔放、「海上良宵」的浪漫、「蝴蝶夫人」的幽怨、「天下一家」的大器......詞好曲好唱好，真是「教我如何不想她」！
本文前半為先前發表的「曼波女郎…葛蘭」精華版，後半為八首名曲介紹。眾歌中，我最偏愛墨西哥氣氛的「天下一家」，多重音樂元素的融合，賜予耳朵「聽不暇給」的繽紛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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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張玉芳，英文名Grace，藝名「葛蘭」為其音譯。浙江海寧人，1933年於江蘇南京出生，後定居上海，1949年隨父母遷居香港。葛蘭在上海啟明中學就讀時，就開始學習聲樂，並時常參與校內舉辦的英語舞台劇演出，展現表演長才。1951年，以最高分考入導演卜萬蒼創辦的「泰山影業公司」，當時葛蘭僅是香港德明中學的高三學生。
經過年餘訓練，葛蘭於1953年正式投入影壇，和同時考入「泰山公司」的鍾情、李嬙、劉亮華等合稱「泰山七姊妹」，並以首作〈七姊妹〉（1953）即嶄露頭角。老闆卜萬蒼很賞識葛蘭，特意推薦她向崑曲名小生俞振飛、名歌唱家黃飛然及歌唱家葉冷竹琴女士分別學習崑曲、表演藝術與西洋聲樂，也曾李麗華主演的〈雪裡紅〉（1956）中演唱京韻大鼓，以多才多藝的小家碧玉形象漸受重視。


1955年，加盟「國際電影公司」（即「電懋」前身），首部作品為懸疑片〈驚魂記〉（1956）。期間，葛蘭兩次赴台工作兼勞軍，她不僅演唱多首歌曲，更大跳動感時髦的曼波舞，曼妙舞姿掀起一股熱浪，使台灣觀眾陷入瘋狂，引領流行的葛蘭，就得到「曼波女郎」的暱稱。「電懋公司」直覺是個噱頭，即請導演易文為葛蘭量身訂作同名電影，〈曼波女郎〉於1957年上映，不僅徹底發揮葛蘭的歌舞才華，更僅打破香港和東南亞的賣座記錄，她也以活潑青春的形象躍升「電懋」一線女主角。
教導葛蘭聲樂的老師葉冷竹琴女士對得意門生演唱「我愛恰恰」一類通俗歌曲很不是滋味，責備她是浪費時光。葛蘭對此倒有另一番看法，她坦言雖然對聲樂很感興趣，但電影也是自己用心經營的事業，她可以因為興趣持續學習聲樂，也必須為了工作演唱流行歌曲，兩者並不衝突。
葛蘭戲路寬廣、可塑性強，在「電懋」期間佳作輩出，電影包括：〈青春兒女〉（1959）、〈空中小姐〉（1959）、〈香車美人〉（1959）、〈六月新娘〉（1960）、〈野玫瑰之戀〉、〈星星月亮太陽〉（1961）等，大多以歌舞場面為號召，每個獨立個性的角色，都有葛蘭健康爽朗的影子，唯獨〈情深似海〉不舞不歌，充分展露嫻熟演技。
葛蘭最擅演出身中產階級家庭的少女角色，個性開朗善良，有時帶點小彆扭、耍些小脾氣，作風正直果決，一旦下決心便勇往向前。同期女星中，她是很具現代感的一位，特別能代表戰後成長的一群，即喜愛歌舞娛樂，個性樂觀積極，對未來與自己都滿是信心。


葛蘭英語流利，歌曲「我要你的愛」中的英文繞舌詞，便是最佳證明。1954年，由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主演的電影〈江湖客〉（Soldier of Fortune）赴港拍攝外景時，需要一位會說英語的中國演員飾演漁家女，千餘人參加考試，最後僅錄取葛蘭一位。
隨著歌舞名聲遠播，葛蘭於1959年更受美國國家電視台NBC邀請，參與蒂娜蕭爾（Dinah Shore）主持的電視節目「蒂娜蕭爾劇場」（The Dinah Shore Show），演唱多首中英歌曲與中國舞蹈，成為第一位在美國電視台表演的中國女演員。1961年，美國的Capitol公司為葛蘭出版一張名為「葛蘭之歌」（Hong Kong’s Grace Chang : The Nightingale of the Orient）的專輯，收錄十一首歌曲，為其歌唱事業高峰。此外，葛蘭也於拍攝〈野玫瑰之戀〉期間，與日本名作曲家服部良一合作，開創曲風的多樣性。


1961年6月，葛蘭與香港富商高福銓結婚，隨後展開長達七個月環遊世界蜜月旅行。婚後兩年復出，拍攝〈教我如何不想她〉（1963）與〈寶蓮燈〉（1964），演畢〈啼笑姻緣〉（1964）後淡出影壇，從影十一年共拍攝三十多部電影。七０年代初，葛蘭跟隨名師鑽研京劇，深得梅派精髓，為知名票友，曾多次粉墨登場。近期，曾現身傳統戲劇、國語時代曲及五、六０年代電影相關活動與座談會，偶爾接受媒體訪問，葛蘭熱中學習新知，對藝術的喜愛並未因退出影圈而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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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恰恰
演唱：葛蘭
作詞：李雋青
作曲：綦湘棠
「我愛恰恰」是電影〈曼波女郎〉（1957）的插曲，由易文編導，葛蘭、陳厚主演。故事敘述擅長歌舞的開朗少女李愷玲（葛蘭飾），無意間知道非父母親生，頓覺身世飄零，決心尋找親生母親下落。生母見女兒亭亭玉立，又知養父母對她百般呵護，自慚形穢拒絕相認。愷玲最終聽從朋友勸告，珍惜得來不易的親情，在生日當天重回家庭懷抱。〈曼波女郎〉是葛蘭加盟「電懋」的第二部作品，也是她最知名的代表作之一，電影完全針對葛蘭青春活潑的書院女形象量身打造，插曲支支動聽，其中又以「我愛恰恰」最受歡迎。


我不管你是誰
演唱：葛蘭
作詞：易文
作曲：姚敏
「我不管你是誰」為電影〈心心相印〉（1960）插曲，由易文編導，敘述陳厚飾演的殷培中和葛蘭飾演的王乃麗婚後幸福，育有一女，但培中的女上司譚家鳳（王萊飾）卻對他十分傾慕，常以應酬為由邀他為伴，乃麗因丈夫時常晚歸心生不滿，故意找男伴還以顏色。某日，培中和乃麗一言不合、弄假成真，竟然協議分居。乃麗任職公司的總經理趁機向她求婚，培中憂心忡忡，家鳳明白他對妻子用情至深，決定不再從中作梗，夫妻誤會冰釋、重修舊好。〈心心相印〉在葛蘭作品中並不特別出色，但插曲「我不管你是誰」旋律溫柔浪漫，至今仍為老影迷難忘。


打噴嚏
演唱：葛蘭
作詞：陳式（陳蝶衣）
原曲：Achoo Cha Cha
「打噴嚏」旋律為外國曲「Achoo Cha Cha」，陳蝶衣填詞，「打噴嚏」歌詞俏皮可愛，幾個噴嚏也打得戲味十足，表現葛蘭演唱技巧的多樣性。有趣的是，歌詞中每一次打完噴嚏都會有一句"Gesundheit"，此為德文「健康」的名詞，德國人見身旁朋友打完噴嚏，都會說這句話表示禮貌，作用跟美國人的"God bless you"相同。


今宵樂
演唱：葛蘭
作詞：易文
作曲：姚敏
「今宵樂」是〈曼波女郎〉（1957）的插曲，片中版本由方逸華演唱，並在電影裡客串演出，葛蘭後來也將「今宵樂」收錄專輯。儘管是同一首歌曲，但兩人的詮釋各有特色，方逸華聲線有磁性，韻味十足；葛蘭則採用混合聲樂技巧的奔放方式，展現另一種風情。〈曼波女郎〉的瘋狂賣座，雖使葛蘭站穩一線女星地位，卻也開啟「無片不歌」的宿命，對觀眾而言，她所演唱的插曲似乎比劇情更具吸引力。


海上良宵
演唱：葛蘭
作詞：易文
作曲：姚敏
「海上良宵」是電影〈六月新娘〉（1960）插曲，由唐煌導演、張愛玲編劇。故事描述「女結婚員」汪丹林（葛蘭飾）與父親乘船赴港，就為和事業有成的未婚夫董季方（張揚飾）步上紅毯，本來一樁喜事，卻因陰錯陽差，導致丹林、季方猜疑對方用情不專。婚禮當天，丹林不告而別，季方負氣要另娶新娘，所幸友人從中勸解，終使冤家締結良緣。「海上良宵」為葛蘭乘船時演唱，旋律慵懶輕鬆，十足南洋風情。


廟院鐘聲
演唱：葛蘭
作詞：易文
作曲：姚敏
「廟院鐘聲」為電影〈空中小姐〉（1959）插曲，易文編導，葛蘭、葉楓、喬宏主演。拍攝期間，劇組遠赴台北、曼谷、新加坡等地取景，葛蘭飾演一心飛上青天的時代女性，經歷一番嚴格訓練終於達成願望。這位愛唱歌的空中小姐，每到一個國家，就會演唱具當地風情的歌曲，與片中男友大鷹（喬宏飾）遊覽曼谷時，即唱出這首柔情似水的「廟院鐘聲」。


蝴蝶夫人
演唱：葛蘭
作詞：李雋青
作曲：姚敏、服部良一
「蝴蝶夫人」是電影〈野玫瑰之戀〉（1960）插曲，由王天林導演、秦亦孚編劇，葛蘭、張揚主演，故事脫胎自知名歌劇「卡門」。葛蘭飾演人稱「野玫瑰」的歌女鄧思嘉，她看似遊戲人間，實際卻有俠義助人的善良心腸。思嘉和鋼琴師梁漢華（張揚飾）相愛，漢華因毆傷思嘉前夫鋃鐺入獄，出獄後又因生活潦倒自暴自棄，思嘉擔心前夫傷害男友，也不願見他繼續墮落，只得忍痛提出分手，卻被失去理智的漢華一怒之下勒斃。〈野〉片最知名的插曲莫過「說不出的快活」與「卡門」，而這首「蝴蝶夫人」則展現葛蘭在聲樂專業的深厚基礎。


天下一家
演唱：葛蘭
作詞：易文
作曲：服部良一
「天下一家」是電影〈教我如何不想她〉（1963）的插曲，由易文編導，葛蘭、喬宏、雷震主演，為葛蘭婚後復出銀幕的首部作品。〈教我如何不想她〉不僅放入破紀錄的二十首插曲，更嘗試將曼波、恰恰和Ja Jambo的三連韻組合成墨西哥式「Mu Cha Cha」旋律，由此創作新曲「天下一家」，期待掀起如〈曼波女郎〉與〈野玫瑰之戀〉的熱潮，可惜上映後不如預期，歌曲也未像「說不出的快活」和「我愛恰恰」那般廣為流傳。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