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24年的女明星私生活小統計
翻閱民國24年出版的《電聲電影圖畫週刊─胡蝶潘有聲結婚特輯》,除了鉅細靡遺且帶有粉色意味的胡蝶結婚始末,也意外發現一則當年視為平常、今日肯定罕見的聳動小統計。報導標題名為「女明星的婚姻與性生活、死與活、情人與孩子」,羅列影史截至當下(民國24年)為止的「已死亡者」、「自殺者」、「死於拍戲工作者」、「辦過緩刑者」、「正式舉行婚禮者」、「有丈夫者」、「今年與人同居而未經公開者」、「今年生育者」、「曾離婚者」、「曾經解除婚約者」、「嫁給導演先生者」、「做過影片公司老闆娘者」等女星姓名,雖說都是實情,但如此條理清晰的分類與白紙黑字的記錄,仍然顯得直白。
時隔80年,當時影迷「一看標題姓名即知背後故事」的常識,已成為難度頗高的久遠歷史,譬如「死於拍戲工作」的蒲驚鴻,網路上關於她的介紹只有一句「上海灘歌舞皇后」;另一位芳齡19即香消玉殞的楊柳青,則是因拍攝戰爭場面時的「真槍真彈」烏龍槍擊身亡。至於文中標示「丈夫亦為電影演員者」的四位女星,印象中至少其中三對(王人美與金焰、高倩萍與高占非、梅琳與余光)最後勞燕分飛,足見銀色夫妻維繫不易。後話是,高氏夫妻分手也是鬧得沸揚,轉行律師的高太太得知丈夫異地出軌,一腳將負荊請罪的高先生踹下樓梯......如此有看點的衝突場面,自又成為八卦小爆的追逐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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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9日 星期四
2012年3月31日 星期六
【廣播】好的開始…王人美、唐寶雲

好的開始…王人美、唐寶雲
粟子
「回顧自己一生的經歷,我覺得我的成名來自大膽奮進,我的不幸在於成名後裹足不前。」初入影壇即攀上事業高峰,曾經紅極一時的三0年代野性象徵—「野貓」王人美(1914~1987),直言太快的成功使她忽略自身學識的不足,等到全然醒悟、想要彌補,卻為時已晚,徒留韶光早逝的感慨。其實,「好的開始」與「少年得志」往往同時發生,幸運兒十有八九能品嘗「成功的一半」,也多半得付出「大不幸」的代價。尤其對年紀輕輕的少女,各式讚美好評蜂擁而來,很難不暈陶陶、飄飄然,一旦鋒頭過去、後浪推前浪,豈能沒有時不我與的怨懟與挫折。
與王人美相仿,憑系列健康寫實電影廣受歡迎的「養鴨公主」唐寶雲(1944~1999),也是甫登銀幕便受矚目的幸運星,數年間,她以純潔可人的少女氣質深植觀眾記憶,是六0年代最美善的存在。巧的是,王人美、唐寶雲都選擇在二十出頭、如日中天之際步入家庭,前者嫁給年貌相當的「電影皇帝」金焰,後者則與自己的老師戚維義締結連理,無奈最終都是離異收場。事業方面,儘管兩人皆能持續站穩主角地位,卻遲遲無法在表演上有所突破,未再拍出與成名作媲美的經典。於公於私的打擊與曲折,逐漸對她們的精神造成壓力和傷害,相較王人美經由治療重返社會的康復歷程,於療養院度過十餘年光陰的唐寶雲,更令影迷不勝欷噓。「我想這也是好的,她一生那麼辛苦,也該好好休息了。」女兒突然傳出死訊,母親唐金英傷痛之餘顯得坦然,畢竟與其強留軀殼在世,倒不如放手,讓她在另個世界重拾笑顏。

「一個人的成名有偶然性和機緣,但是偶然性中也包括著必然性。我認為,如果沒有我在明月歌舞團時的奮鬥,沒有我初上銀幕時的大膽,也沒有我的成名。成名之時,我太年輕幼稚,掌聲和讚美塞滿了我的耳朵……」十幾歲的王人美將在歌舞團累積多年的表演經驗應用於銀幕,配合青春無敵的本色,迅速以健康活潑、率真外放的形象異軍突起。隨著主演的〈野玫瑰〉(1932)、〈漁光曲〉(1934)接連賣座,「野貓」躍升上海灘最耀眼的明星,成就她電影生涯的黃金期。
之後幾年,王人美還是主角,卻已無法滿足於過往「在鏡頭面前的那種鬆弛自然的歌唱和表演」,轉而希冀理解人物的性格特徵與內在心理。反覆琢磨,演技雖有進步,但始終未能接到如〈野玫瑰〉、〈漁光曲〉般量身打造的角色,作品反應一般。回憶錄裡,王人美數度感嘆自己沒能趁年輕及早醒悟,為彌補遺憾,年過半百的她費盡心力爭取進入「電影師資表演訓練班」任旁聽生。作為上級領導眼中「自尊心強、基礎差、身體差」、「考試一定會不及格」的「三0年代黑明星」,她仍堅持認真學習的信念,即使只有一、兩個鏡頭的戲也認真揣摩。從享受光環的明星到追尋理想的演員,王人美透過不斷的自省與努力度過無數難關,或許容貌不復往日光鮮美麗,卻增添看透世事的勇氣與難能可貴的歷練。

王人美本名王庶熙,祖籍湖南瀏陽,生於長沙。十二歲,考入省立第一女子師範學校,隔年擔任數學教員的父親病逝,局勢混亂,輾轉由武漢來到上海,經兄長介紹進入黎錦暉創辦的「美美女校」(中華歌舞團前身)學習。未幾,能歌擅舞的王人美獲聘進入同樣由黎氏領導的「明月歌舞團」(即明月社),與黎莉莉、胡茄、薛玲仙合稱「四大天王」,她長於演唱,灌錄多首黎錦暉創作的歌曲唱片,為當時最受歡迎的歌者之一。
1931年5月,「聯華影業公司」經理羅明佑與黎錦暉簽訂集體合約,將「明月社」納入旗下、改名「聯華歌舞班」。期間,「聯華」縮緊開支,一度解散組織,成員改以「明月社」恢復活動,與「天一公司」合作有聲歌舞長片〈芭蕉葉上詩〉(1932),是王人美初登銀幕的作品。1932年,「聯華」導演孫瑜看中芳齡十八的她擔任〈野玫瑰〉女主角小鳳,由於角色個性與王人美十分吻合,表演自然清新、毫不怯場,廣獲青年觀眾的好評,隨後再接拍〈春潮〉(1933)與〈都會的早晨〉(1933)。旭日東升之際,王人美投入配音片〈漁光曲〉拍攝,經過長達18個月的製作,終於1934年6月在上海金城大戲院上映,電影創下映84天的記錄,與胡蝶主演的〈姊妹花〉(1934)並列三0年代華語片代表。不僅在國內造成轟動,〈漁光曲〉也在莫斯科國際電影節獲得「榮譽獎」第九名,為首部得到國際殊榮的中國作品。片中,王人美飾演具奮鬥意志的漁家女小貓,純樸灑脫的表演風格與真情流露的歌聲,將她推上紅星之林。
1935年,加入共黨地下組織領導的「電通」,參演〈風雲兒女〉(1935),隔年轉入張善琨主持的「新華」,接拍〈長恨歌〉(1936)、〈壯志凌雲〉(1936)、〈黃海大盜〉(1937)、〈離恨天〉(1938),演出愛國話劇「保衛蘆溝橋」等。中日戰爭爆發,王人美投身抗日宣傳活動,期間僅在〈長空萬里〉(1939)任配角。1944年,加入「大鵬劇社」演出「孔雀膽」、「天國春秋」話劇。抗戰勝利,應「崑崙影片」邀請主演電影〈關不住的春光〉(1947),後為「長城影業」出品的〈王氏四俠〉(1949)短暫赴港。1949年,王人美返回上海,陸續演出〈兩家春〉(1950)、〈猛河的黎明〉(1954)、〈青春的腳步〉(1957)、〈探親記〉(1957)、〈青春之歌〉(1959)、兒童故事片〈花兒朵朵〉(1961)、〈崑崙山上一棵草〉(1962)及話劇「家」(1956)、「浮沉」(1958)等。步入中年,王人美逐漸退居二線,不僅角色由少女轉為母親,還需面臨複雜險惡的政治運動,她不改對戲劇的喜好,把握每次演出機會。
文革時期,王人美遭到批鬥,被扣上「三十年代黑貓」罪名,接受嚴厲的監督改造。面對排山倒海的不實指控,她坦言:「從前的自己很不革命,但絕不是反革命。」強忍精神上的痛苦努力「學習」,1973年獲得「解放」,返回北京療養精神宿疾。七0年代末,重新接觸最愛的戲劇工作,參與導演舞台劇「日出」,正欲大展拳腳,卻在1980年腦中風、半身癱瘓,六年後再度中風,1987年去世,享年七十三歲。回顧王人美一生主演電影約二十部,以早期作品〈野玫瑰〉、〈都會的早晨〉、〈漁光曲〉、〈風雲兒女〉最為出色。她有過兩段婚姻,首任丈夫為合作〈野玫瑰〉的影星金焰,第二任為知名畫家葉淺予。

「我的成功主要是表現了漁家女健康活潑,青春煥發的朝氣。」對比影壇常見命薄如花的柔弱女子,王人美展現截然不同的野性美,她也認為自己的優勢在於「真實」,沒有絲毫扭捏作態的勉強。坦白說,王人美的外型並不特別出色,銀幕魅力主要體現在「自己演自己」的爽朗氣息。角色與本人的百分百契合程度,導致與她拍攝〈野玫瑰〉的兒童演員,都無法分辨何時是戲裡的小鳳、何時是戲外的王姊姊?!
快速走紅的王人美,心底浮現轉型的憂慮,已經嫁作人婦的她,不能只會演活繃亂跳的小丫頭,心理想做各方面的嘗試,但又有所顧忌:「我對自己熟悉的或著能夠理解的角色,一般說來能夠演好,而對不熟悉的角色就演不好。這個弱點後來暴露得越來越明顯,也造成了我精神上的痛苦。」這正可解釋〈漁光曲〉後,王人美雖然繼續拍片,卻沒再塑造比「小鳳」、「小貓」更令觀眾印象深刻的銀幕形象。「不論演小角色還是搞雜物,都是全心全意,勤勤懇懇。」儘管角色越演越小,她反而越演越起勁,更能細細品嘗「演戲」的箇中滋味。

王人美有過兩段婚姻,與金焰(1910~1983)郎才女貌的愛情,可謂當年轟動影壇的佳話。本名金德麟的金焰為朝鮮移民後裔,身材健壯、外型俊俏,傳言曾得四美(黎灼灼、黎莉莉、胡茄、王人美)愛慕,苦於愛情困擾的他只得借酒澆愁,每每狂飲一打,因此有「一打酒」的渾名。與金焰結識於「聯華歌舞團」期間,王人美覺得此人是個「熱血男兒」,有進步思想、自我要求高,再因〈野玫瑰〉的朝夕相處,很快陷入熱戀。1934年元旦,他們趁「聯華」舉辦除舊迎新晚會的時機宣布結婚,不講究排場、身穿儉樸服裝,一時傳為美談。
與金焰共組家庭,二十歲的王人美感受愛情幸福的同時,卻接到「聯華」不續約(認為女星結婚便失去觀眾)的通知。婚後,王人美一心做丈夫的好妻子,回憶這段往事時語帶批判:「電影界不少朋友說我從野貓變成了家貓。這實際是一句批評,指我婚後把眼光現在小家庭的圈子裡,失去了活潑潑的野性。」當時的她覺得金焰處處比自己強,且做太太的本該依靠丈夫,加上將孫瑜、費穆贈給的結婚賀詞「愛就是給」、「無言之美」謹記在心,便成為朋友眼中百依百順的「家貓」。
這對人人稱羨的銀色夫妻,因抗戰爆發浮現裂痕—金焰一方面不願拍攝風花雪月的軟性電影,更拒絕與日本人合作,導致收入銳減;另一面又堅持由自己負擔家計,不准妻子外出工作,忙著四處奔走賺錢。王人美不願金焰一人獨扛重擔,趁他離開時加入劇團、學習英文打字……種種作為看在「大男人」的另一半眼裡很不是滋味。1945年,金焰向王人美提出離婚,兩人和平分手。
1955年,單身十年的王人美與葉淺予再婚,攜手度過一波波的政治運動及病痛考驗。「想起我們搬家的時候,正急需錢用。他卻不聲不吭,把補發的三萬元錢(文革時期被扣給的薪資)全部捐贈給中央美術學院國畫系……他大概忘了自己在十年動盪中的遭遇,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我贊成他把補發的工資捐獻給國家,可為什麼一定要捐給學院呢?他辯解說他為的是學畫的學生。當然,我也想通了,他說的是真情。」面對倔強非常的丈夫,王人美總是盡可能理解包容,兩人雖非心靈相通的知己,也稱得上是同甘共苦的伴侶。

「我今年整七十,上了歲數,記性就差了,加上我犯過兩次精神病,腦子更像一盆糨糊。你別驚呀,我是犯過這種病,當然比較輕微。為什麼犯病?三言兩語很難說清……」王人美的回憶錄《我的成名與不幸》以第一人稱寫成,文中她常把「腦筋不好」、「記憶差」掛在嘴邊,像是一種自我解嘲的習慣。回顧兩度精神失常,第一次是在1952年參加「文藝整風」後,第二次則在1958年。對於誘發疾病的過程,王人美自述與染上肺結核有關—連續注射藥物三個月使神經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除此之外,她也不諱言受到外在環境影響:「除了藥物的副作用外,主要有兩條原因,一條是有些同在三十年代上海電影界謀生的『朋友』,當整風運動來臨後,為了表示自己的革命和進步,把髒水潑在我的身上。……另一條是我自己思想上的負擔。1951年5月開始批判《武訓傳》,隨著批判言詞越來越烈,我就替孫瑜暗暗抱屈起來……又不敢公開表明自己的看法。因此,當整風運動涉及到我的時候,我擔心自己會像孫瑜那樣說不清、辯不明,結果鬧出了一場病。」
不僅如此,王人美積極好強的個性,也是導致她情緒起伏過大的背景因素。中共建政後,她不只自己努力「學習」,還督促演藝圈的同事反省改過,周璇的病中日記就時常提到王人美多次前來探病並「教育」她,要自我改造、接受黨的教誨。和王人美自幼相識的黎莉莉,深感不斷地政治「改造」把兩人(或許是全部人)的志氣和靈氣都消磨殆盡,一向開朗活潑的好友甚至一度被迫與社會隔離。「她能幹、閒不住,可是很苦惱,只能坐著手推車讓阿姨推到我家來串門。三0年代的『野貓』無能為力了。」好不容易從精神困擾中解脫,王人美又因中風失去自由行動的能力,為癱瘓所苦的她難免意志消沈,看在黎莉莉眼裡更多了難以言喻的傷感。

「我發覺自己離不了電影,我太熱愛演出了。也不曉得是否喜歡表演的人,多少總有幾分表現慾?」左思右想投出履歷,唐寶雲如願成為「中影」一員,踏入她嚮往的銀色世界。沒多久,乖巧聽話具表演才華的女孩,迅速在影圈嶄露頭角,〈養鴨人家〉(1964)、〈婉君表妹〉(1965)、〈我女若蘭〉(1966)、〈寂寞的十七歲〉(1967)……與王莫愁並列一線女星。出乎意料的是,如此熱愛戲劇的她,卻在二十三歲時毅然遠嫁美國。
「寶雲婚後在美國的生活也過得不太好,不過她在寄回來的信上都沒提起。這個小孩子就是這個個性,很獨立、很懂事,有苦也是自己擔下,眼淚往肚裡吞。」歷經重返銀幕、離婚風波、事業下滑的連串波折,母親眼中慣於默默承受所有痛苦的唐寶雲再也無法支撐,精神狀況越來越差,最後靜靜在醫院離開人世。「戲劇圈裡真的是很可怕,今天可以說是戲劇圈把她給捧紅了,也把她給毀掉了。」多次合作的演員傅碧輝談起這位「個性有名強悍」的後生晚輩,直言一心想做乖寶寶的唐寶雲,是名符其實的「心有千千結」。將所有的痛苦不快蓄積心中,旁人就是想幫也無從落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慢慢遠離日常生活的正軌,漸漸淡忘曾經的快樂與悲傷……

唐寶雲出生於湖南,四歲與父母遷居台灣苗栗,求學時經常參加舞蹈比賽、成績優異。1960年,報名香港「電懋」演員招考,以五分飲恨,隔年「中影」設立演員訓練班,唐寶雲以樸素裝扮應考,獲某位監考人員大力推薦錄取,結業後簽約為基本演員。十八歲,首次在電影〈颱風〉(1962)擔任要角,以黑馬之姿奪得第九屆亞洲影展最佳女配角與第一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之後陸續參演中日合作的〈秦始皇〉(1963)、〈金門灣風雲〉(1963)。二十歲,被導演李行相中擔綱〈養鴨人家〉女主角,由此一炮而紅,成為最受歡迎的台灣女星,同期作品包括:、〈婉君表妹〉、〈我女若蘭〉、〈寂寞的十七歲〉、〈第六個夢〉(1967)等。
聲勢正好,唐寶雲突然宣布與高中老師戚維義結婚(1980年分手),婚後息影,定居美國。1971年,應李行之邀返台演出〈秋決〉(1972),再度活躍影壇,以商業片為主,題材包羅萬象,如:文藝片〈風從哪裡來〉(1972)、〈小雨〉(1972)、〈晚秋〉(1972)、〈煙雨斜陽〉(1973)、〈雲飄飄〉(1974)、〈冰點〉(1979)、〈一顆紅豆〉(1979);喜劇片〈誰家母雞不生蛋〉(1972)、〈東邊晴時西邊雨〉(1974);武俠片〈南俠展昭〉(1976)、〈密宗神腿〉(1977)、〈劍斷情絕江湖客〉(1979);神怪片〈張天師收妖〉(1978)、〈蛇郎君〉(1978)等。八0年代轉往電視圈發展,參與電視劇「鐵膽柔情」(1980),主持電視節目「一二三大家看」、「金馬奔騰十八年」,演罷胡金銓執導的電影〈天下第一〉(1983)再度息影。1987年,傳出精神狀況不佳,隔年住進醫院療養,1999年病逝於台北。

「人生方面實在遺憾、很無奈。我跟寶雲的遭遇實在很像,雖然我沒有問過寶雲的祕密,但她的祕密我們可以共享。」同期受捧的王莫愁和唐寶雲一樣,都得到「中影」的重用,都憑健康寫實電影打開知名度,也都在走紅時步入婚姻—前者丈夫早逝、後者婚姻坎坷,類似的喜怒哀樂,已經無須言傳。得知好友過世,王莫愁認為是「要求完美」的性格使唐寶雲鑽牛角尖,不停「希望表現最好一面」的結果,就是無法逆轉的遺憾。
隨著王莫愁於1964年步入婚姻,唐寶雲成為「中影」最倚重的台柱,外型演技備受肯定,她卻也要結婚!爆炸性消息引起娛樂圈廣泛報導,《東南電影》雜誌更將她的喜事列為第二十九期的頭條,以「養鴨公主做八月新娘…唐寶雲不再寂寞」為題紀錄婚禮點滴,文中更透露她退出的打算:「結婚後的唐寶雲,將遠渡重洋,前往新大陸去陪伴她那尚在唸書的丈夫,因此,我們將有一段時期看不到她的電影,這段時期可能很短暫,也可能很漫長,甚至是一個永遠……」唐寶雲決心為愛走天涯,不只母親,一手提拔她的導演李行也難掩憂慮,一方面是因為唐寶雲的個性內斂,隻身在外有委屈無處訴、不免要受苦;另一面是影壇勢必蒙受損失,影迷也將為此感到失落。權衡之下,李行承諾兩年內請唐寶雲復出拍片,當時不置可否的她,豈料這竟是人生的轉捩點。

唐寶雲的婚姻生活並不快樂,但她從未對親友道出實情,因此無人清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秋決〉重登銀幕,成績頗佳,唐寶雲順勢恢復演員身份,片量大增,與她感情頗深的演員傅碧輝有一番解讀:「她的先生認為台灣的錢很好賺,比在美國賣畫好賺,就鼓吹寶雲多接幾部戲。」然而,不挑劇本的後果,就是過份濫拍的批評,影評梁良分析:「說得坦白一點,已變成一個『賺錢機器』!儼如她真的能夠信守這個承諾(指婚後息影),那麼『養鴨公主唐寶雲』在影迷的心中將成為一個『永遠純真』的台灣影壇傳奇人物。可惜,類似瓊瑤小說情節的不幸婚姻,卻使唐寶雲在婚後三年便復出影壇,……從此展開另一頁個性和形象全然不同的演員生涯。」唐寶雲的純真只能存在「小月」、「婉君」、「若蘭」,但除非從此不演戲,否則作為一位演員,她勢必有「不再純真」的一天。

回到台灣,唐寶雲與丈夫不合的傳聞甚囂塵上。八卦雜誌以偵探片手法處理兩人互動,記憶中曾看過一篇報導,內容提及女方拎著化妝箱到飯店大廳,隱約見到由美國趕來的戚維義,嚇得如驚弓之鳥,說什麼也不肯與丈夫見面。七0年代下半,唐寶雲的事業婚姻皆走下坡,不搭調的穿著和天馬行空的言談越來越多。她開始求診吃藥,卻苦於發胖的副作用,種種憂慮導致一向「自愛自律」的唐寶雲性格大變,傅碧輝描述:「房子的窗戶都關起來,裡面陰森森的,……大家在聊天時,我發現她的眼光是直視的,沒有焦距,整個精神恍惚。」結束纏繞多年的婚姻,她的身體依舊每下愈況,只得住進醫院接受治療。據負責照料唐寶雲的主治醫師魏福全觀察,她是位很少說話、愛乾淨、有禮貌、看到人就笑的溫柔病患。於〈養鴨人家〉、〈我女若蘭〉飾演父親一角的葛香亭曾和李行一同到醫院探望,已經不會認人的唐寶雲開口就喊:「葛伯伯好。」純真善良的本質,就和她年輕時一樣。
回顧唐寶雲罹患精神疾病的緣由,從相關文章報導可歸納出三點:首先,過於壓抑的個性,總是吞下負面情緒,無從亦不願向人抒發;其次,孤身一人遠嫁美國的失敗婚姻,造成她很大的身心壓力;再者,第一部戲就獲得大獎的唐寶雲,此後卻總與獎項擦身而過,演技上也未能突破瓶頸,沒有足與〈養鴨人家〉、〈我女若蘭〉等匹敵的新作。反覆積壓的痛楚,在在成為奪去唐寶雲健康的隱形殺手。

「我姊姊真的是希望留給大家的是她那清純可愛、善良的感覺。千萬不要去牽掛她、悼念她,她會不高興的。……姊姊晚期的生活過得很好,甚至可以說,過的比我們好太多了。」人生的幸與不幸真的很難說,「少年得志」是幸也可能是不幸、「好的開始」是幸也可能是不幸,從精神病痛中康復是幸也可能是不幸。對比星途相仿的王人美與唐寶雲,一個經過治療而「醒來」、一個長年沈睡在「夢境」;一個背負昔日悲歡離合、一個忘卻曾經滄海桑田……箇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明白。
參考資料:
1.王人美口述,《我的成名與不幸:王人美回憶錄》,北京:團結出版社,2006。
2.王俊杰主編,《回家:電影人系列》,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頁55~56。
3.郭華,《老影壇》,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頁55~57。
4.郭華編,《老影星‧老影片》,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年,頁159~161。
5.蘇夏蔚編,《不褪色的美善—養鴨公主唐寶雲》,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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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3/22,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
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王人美、唐寶雲【主題】好的開始:出道立即走紅,晚年卻遭逢精神困擾的兩代女星。
播放歌曲:電影〈漁光曲〉同名主題曲「漁光曲」王人美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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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15日 星期二
毛毛雨與黎明暉

毛毛雨與黎明暉
粟子
「百代公司,有請黎明暉女士唱『毛毛雨』。毛毛雨下個不停,微微風吹個不停……」第一次聽中國第一首愛情流行歌曲「毛毛雨」,直嗓子唱,心境確可以驚訝(甚至驚嚇)形容,畢竟壓扁的聲線和今日普遍認知的美妙嗓音有天壤之別。儘管魯迅比喻歌聲為「絞死貓兒」,但當時聽眾仍非常喜愛黎明暉(1909~2003)的演唱,不只歌而優則演,她更是首位打破清朝以來「不准女性上台演戲」禁忌的先鋒。
「赤腳短髮、短衣短裙、又唱又跳」(二0年代女性普遍留長髮穿旗袍,拋頭露面的女孩被保守者指是傷風敗俗)的黎明暉之所以能如此前衛、不顧世俗眼光,和她的父親黎錦暉(1891~1967)—中國流行音樂史上的巨匠級人物關係密切。黎錦暉不僅錄製數百張唱片、為十五部電影撰寫插曲、在高級夜總會帶領中國第一支全華人爵士樂團,亦一手打造培育許多歌舞人才的明月歌舞團,知名影星黎莉莉、王人美與稍晚的周璇、作曲家聶耳都出身於此。作為他的女兒,黎明暉囊括天時地利,確實有成為歌舞明星的條件。
二0年代下半,隨父組織的「中華歌舞團」赴南洋演出。1933年重返影壇,參演作品包括:〈追求〉(1933)、〈女人〉(1934)、〈生之哀歌〉(1935)、〈清明時節〉(1936)、〈壓歲錢〉(1936)。二十八歲,與運動員陸鐘恩結婚,未幾退出影壇,於上海經營托兒所。1951年,丈夫因肝癌過世,黎明暉由港赴京,受聘為政協委員章士釗秘書,2003年於上海過世。

「照一般情形講,出身於歌舞團的歌手,類如黎明暉、王人美、薛玲仙等人都是尖尖的嗓子,聽起來真是沖耳朵。」關華石(慎芝夫婿)的「沖耳朵」形容深得我心……不過,耳朵沖久了也會產生另一種習慣,坦白說,「毛毛雨」真有幾分耐聽的妙趣,不是黎明暉的版本反而不對勁呢!很好奇,為何融會中西音樂的黎錦暉,會將女兒的歌喉培養成「這副德行」?是因為歌舞團需要將聲音傳得遠,而刻意將其壓扁;抑或發自內心覺得好聽?我想,每個時代都有屬於自己的喜好與標準,現在覺得理所當然的,過去未必;反之亦然……這正是徜徉懷舊之旅時意想不到的新奇收穫。
參考資料:
1.安德魯‧瓊斯(Andrew F. Jones)著、宋偉航譯,《留聲中國》,台北:台灣商務,2004,頁130、134、203。
2.慎芝、關華石手稿原著、汪其楣編輯,《歌壇春秋》,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圖書館,民99,頁143。
3.百度百科…黎明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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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廣播】外來巨星…金焰、金城武

外來巨星…金焰、金城武
粟子
日本是公認排外性很強的國家,「症狀」在演藝圈特別嚴重,鄧麗君、陳美齡、歐陽菲菲甚或從小在當地長大的翁倩玉,都曾遭逢「非我族類」的阻力,正因如此,更彰顯她們不懈的努力與卓越的才華。坦白說,只要劃分你我,必有遠近親疏,實屬人之常情,就算號稱「熱情好客」的華人也難例外。綜觀各行業,需要觀眾支持的明星尤其明顯,「老外」往往得條件更優越、付出更多倍,才能在異鄉異國佔有一席之地……否則待新奇感不再,只能垂淚打包,畢竟人不親、土也不親。
回顧百年影壇,有兩位獨領風騷的男星正是「外來巨星」最佳代表。他們在華文世界大放異彩,卻不是貨真價實的中國人…生於朝鮮漢城(今韓國首爾)的朝鮮移民後裔、「中國電影皇帝」金焰(1910~1983),及父親為日本沖繩人的中日混血、「亞洲第一小生」金城武(1973~)。

金焰,原名金德麟,父親金弼淳(1877~1918)是朝鮮第一代西醫,接受西方自由民主思想,行醫之餘,祕密從事抗日活動,因此遭受日人迫害。為躲避暗殺,舉家渡鴨綠江赴中國通化(朝鮮人聚居地)定居,這年他才兩歲。金焰在七個手足中排行第三,家計全靠行醫的微薄收入維持,加上父親時常接濟同鄉難民、支援地下工作,使生活更添拮据。對於這段幼年時光,金焰從不引以為苦,反而深受啟發,首任妻子王人美(1914~1987)轉述:「他自己常說,小時候,家裡有兩個人對他影響最大,一個是父親、一個是祖母。……他父親的反抗精神和祖母的博愛思想(常教育孫子要愛自己的同胞)在金焰身上都留下了痕跡。」
八歲時,父親被日本特務暗殺,經濟陷入困境。金焰勉強讀完小學,家裡已無法負擔中學費用,他輾轉投靠親戚兄長,四處漂泊,先後在東方大學附中、濟南濟美、天津南開中學讀書。為籌措學費,金焰半工半讀,做過學校雜工(搖鈴、打掃辦公室),養成日後獨立自主、發奮圖強的性格。期間,他閱讀魯迅的著作《吶喊》,對作者崇拜非常,有意將名字改為「金迅」,但覺得不太響亮而作罷。求學時,金焰對電影產生濃厚興趣,他期許自己未來能成為電影界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焰,於是取名為「焰」。然而,電影夢不為鄙視戲子的姑姑姑父支持,金焰決定獨自闖天下,朋友協助籌措船票,1927年,他終於來到實踐夢想的機會之都…上海。
金焰的演藝路開始並不順利,初期經導演侯曜協助,進入黎民偉主持的「民新」做劇務、場記、跑龍套。第二年公司裁員,只得到電影院做看門,唯一的好處是可以看許多免費電影。未幾,一心以演戲為志向的金焰,結識「南國社」的領導人田漢,成為劇團一員,參演「莎樂美」、「卡門」、「回春之曲」等劇目,累積表演經驗。「南國社」雖使金焰踏出藝術理想的第一步,卻因資金困乏而宣告解散,他一度回電影院以驗票員為業。轉折發生在1929年,金焰被自美進修戲劇返國的孫瑜相中,受邀主演其編導的〈風流劍客〉(1929),在這之前,他僅在〈熱血男兒〉做過一名配角。〈風流劍客〉由「明星影業」出品,故事圍繞三個江洋大盜的友情與愛情,金焰飾演其中一名盜賊,他為此片使出渾身解數,但上映後票房慘澹。見金焰情緒低落,孫瑜反過來安慰:「要是所有的電影都賣座,大家都去拍電影了……通過這次教訓,我深刻體會創新的重要。」隔年,轉入「聯華」(由「華北影業」、「民新影業」、「大中華百合」合併而成)的孫瑜再接再厲,編導〈野草閒花〉(1930),金焰飾演一名與賣花女麗蓮(阮玲玉飾)相戀的青年學生黃云,愛情遭到封建家庭、社會階級等重重阻礙,兩人歷經波折,終於打破門第觀念、結成眷屬。故事動人且切合現現實,金焰活潑純樸的自然表演,與演技嫻熟的阮玲玉交相輝映,電影大獲成功。

不同於前期小生朱飛、林雪懷等陰柔白面的表演模式,金焰以雄健體魄、爽朗氣質快速崛起、一飛沖天。繼之再與阮玲玉、林楚楚、陳燕燕、王人美、黎莉莉等「聯華」一線女星主演〈一剪梅〉(1931)、〈桃花泣血記〉(1931)、〈戀愛與義務〉(1931)、〈銀漢雙星〉(1931)、〈三個摩登的女性〉(1932)、〈人道〉(1932)、〈野玫瑰〉(1932)、〈共赴國難〉(1932)、〈城市之夜〉(1933)、〈母性之光〉(1933)、〈大路〉(1934)等,創造無畏壓迫、勇敢追求理想的時代青年形象,為其電影事業的黃金時期。其中,描述青年築路工團結抵抗日軍侵略的〈大路〉,洋溢讚頌愛國青年的陽剛之美,更是金焰從影代表作。
紅透半邊天,金焰內心不願「被太太小姐們消遣」,他的思想積極、富愛國心,常與田漢、夏衍等左派影人來往。儘管如此,「錦上添花」的桂冠依舊如影隨形,金焰於影劇報紙《電聲》1934年舉辦的票選活動中,在男明星選項大獲全勝,全數榜上有名,包括:「我最愛慕的明星」、「最漂亮的男明星」、「表演最佳的男明星」(次於高占非)、「最強壯的男明星」(次於查瑞龍)及「我最願和他做朋友的男明星」。其實,早在金焰入影壇不久的1932年,《電聲》也辦過明星投票,金焰同樣穩居鼇頭,獲得「電影皇帝」的封號。金焰並不在意頭銜,也盡量滿足影迷各種需求,唯一次被一位學生喚作「陛下」,令他十分反感,頭也不回離去。

拍攝〈野玫瑰〉時,金焰與女主角王人美陷入熱戀。從影以來,帥氣的金焰很得女同事垂青,傳出曾被四美(黎灼灼、黎莉莉、胡茄、王人美)圍繞,他為愛情所困,煩惱時必飲啤酒一打,因此得了「一打酒」的渾名。因為志趣性情相近,金焰與王人美的愛情迅速加溫,不久興起結婚的念頭,未料他的出身竟成為王家兄長堅決反對的理由。王人美的二哥在《電聲》發表「不能嫁給高麗人」的言論,逼得妹妹在同一份報刊高調回應:「我不承認高麗人是不能嫁的,誠然如你說的他們是沒有國籍的,他們是不被允許入中國籍的,但你總不能不承認他們是人啊!」她也對哥哥批評金焰「喜愛收藏昂貴獵槍和價格不斐的裝備」不以為然,指那只是他喜愛的體育活動,收入負擔得起的興趣。1933年的最後一天,金焰與王人美在「聯華」同仁的歲末同歡會上宣布結婚,新人穿著便服,王人美一套藍色陰丹士林旗袍更是「響應政府新生活運動」的明證,簡約風格獲得全國讚賞。
婚後,金焰的國籍還是八卦小報的談論焦點,當時王人美流產,加上對事業無法突破的挫折,金焰成為記者筆下借酒澆愁的負面題材。與此同時,上海當地不少日人常利用朝鮮人做折磨中國人的爪牙,中國人非常反感,常私下議論朝鮮人,稱他們為「高麗棒子」。金焰雖在中國成長,是水銀燈下最亮的明星,卻無法免去血液裡的原罪,常令出生革命家庭的他感到洩氣。
1935年,金焰轉投「新華」,陸續主演〈新桃花扇〉(1935)、〈壯志凌雲〉(1936,與妻子王人美合演)、〈情天血淚〉(1937)、〈武松與潘金蓮〉(1938)及〈林沖雪夜殲仇記〉(1939)。金焰對此時作品不甚滿意,尤其是〈武松與潘金蓮〉,「新華」將顧蘭君(飾潘金蓮)的名字排在最前,引起他反感。金焰趁酒意倒翻宣傳看板,記者隔日諷刺「電影皇帝」架子大、講派頭,王人美為他緩頰,稱金焰純樸耿直、不善交際,完全是遭公司利用,氣恨難平的衝動之舉。此外,媒體評論〈武〉片,直言西門慶(劉瓊飾)較武松搶眼,批評金焰「藝術生命已死」,對講求自我突破的他而言,更是沈重打擊。
上海孤島時期,金焰夫妻搬至租界,再為躲避日方拍片邀約(作為朝鮮與中國人,金焰很有象徵意義),經導演吳永剛安排乘船赴港。長期吸收左派思潮,為何不隨其他同志投奔延安?王人美坦言:「主要是我們留戀電影明星的優裕生活,生活太舒適了,常常會麻痺人們的意志,束縛人們前進的腳步。」之後,金焰接到孫瑜來信,邀請這對銀色夫妻到重慶拍攝他編導、以空軍為主題的〈長空萬里〉。影片雖得國營片廠「中電」支持,但戰爭砲火導致進度緩慢,花費三年才告完成。
四0年代初,金焰隨劇團演出,與妻子分隔兩地。王人美學習英文打字、參加劇團,希望自食其力,作法卻引來懷有「丈夫應該負擔家計」觀念的金焰不滿。1944年,金焰提出離婚,十年婚姻劃下句點。做不成夫妻,兩人還是朋友,也衷心希望彼此找到幸福。

抗戰勝利,金焰回到上海,主演〈乘龍快婿〉(1947)、〈迎春曲〉(1947)等反映戰後上海局勢的社會諷刺電影。1947年,金焰經劉瓊介紹,認識名列「四大名旦」、在港拍攝〈海茫茫〉(1947)的女星秦怡(1922~)。同樣受過感情創傷的男女,自然而然相知相惜,未幾舉行結婚儀式,〈失去的愛情〉(1949)是兩人唯一一次在銀幕上同台。
五0年代,金焰參與電影〈大地重光〉(1950)、〈偉大的起點〉(1954)、〈母親〉(1956)及〈暴風雨中的雄鷹〉(1957)等。其中,〈暴風雨中的雄鷹〉在高寒的西藏青海取景,飲食不習慣、氣溫又低,金焰不斷喝酒,罹患胃出血,更造成嚴重的胃缺損,他又無暇靜養,最終演變成經常性胃痙攣。1958年,金焰受邀到德國拍片,卻因劇本修改未妥告吹,此去兩個月,他的胃病越發沈重。曾經體魄強健的金焰,不到五十歲,已是消化不好、容易疲勞,一累就吐血或大病一場的「病秧子」。1962年,未免病變轉為癌症,他進行全胃切除手術,此後只要一進食,就得躺下各把鐘頭,否則就會痛苦難耐。金焰的體力更差,面容憔悴、走路歪斜,生活幾乎無法自理,連簡單的扣釦子都能讓他冷汗直冒。文革爆發,兒子金捷飽受驚嚇導致精神分裂,秦怡一肩挑起電影事業與家庭重擔,兼任支撐整個家。1983年,胃疾纏身二十年的金焰病逝,享年七十三歲,在此之前,他接到海外親人來信,知道他們以有這樣一位「中國電影皇帝」的長輩為榮。

亞洲女性最嚮往的夢中情人,兼具外型與氣質的金城武,絕對當之無愧。初出道時,不少人理所當然稱他「金先生」,不滿二十的金城武,露出年輕男孩的靦腆笑容更正:「我姓金城,名字是武。」這才恍然大悟,眼前國台語雙聲的清純帥哥,竟是貨真價實的東洋舶來品!
金城武的父親出身日本沖繩,母親為台灣人,因出生於十月十一日,「十一」合為「士」,取名「武」,即蘊含「武士」的意思。金城武從小在台北成長,少有使用日語的機會,導致進入日僑小學就讀時,被同學稱作「台灣人」;回到家,又被鄰居叫「日本人」,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惑與挫折。透過蹺課、不交作業等叛逆行為,在日僑學校的不快漸漸為雙親所知,終讓兒子轉至美國學校。
十七歲時,金城武受邀拍廣告,個性內性的他為了籌錢買機車,才答應接下工作,就此開啟演藝之路,參與的第一部電視劇為台語發音的「草地狀元」(1991~1992)。1992年,發行首張國語專輯「分手的夜裡」,大受歡迎,以唱片、電影為發展主力,陸續出版「只要你和我」(1993)、「溫柔超人」(1994)、「標準情人」(1994)、「多苦都願意」(1996)等專輯,與同期出道的吳奇隆、林志穎、蘇有朋並稱「四小天王」。九0年代中重心轉往電影發展,與朱延平、王家衛、程小東、張艾嘉等多位導演合作,作品如:〈重慶森林〉(1994)、〈墮落天使〉(1995)、〈中國龍〉(1995)、〈冒險王〉(1996)、〈泡妞專家〉(1996)、〈神偷諜影〉(1997)、〈安娜瑪德蓮娜〉(1998)、〈心動〉(1999)等。1998年,赴日拍攝連續劇「神啊!請多給我一點時間」(1998,神様、もう少しだけ),平均收視率達22.6%,他的也因此知名度陡增,後又主演「二千年之戀」(2000)、「黃金保齡球」(2002)兩齣日劇。
金城武擅長多國語言(日國台粵英),工作範圍遍及亞洲,近年將事業重心擺在電影,與陳可辛、張藝謀、吳宇森、劉偉強、杜琪峰等知名華人導演合作,作品包括:〈向左走向右走〉(2003)、〈十面埋伏〉(2001)、〈如果‧愛〉(2005)、〈傷城〉(2006)、〈投名狀〉(2007)、〈赤壁〉(2008)、〈赤壁:決戰天下〉(2009)。同時持續在日推出作品,如:電影〈死神的精準度〉(2008,死神の精度)、〈K20:怪人二十面相〉(2009,K-20 怪人二十面相・伝)。
儘管身為「外國人」的金焰、金城武皆是在華人圈長大,憑著過人條件大紅大紫,卻也都經歷過「非我族類」的「夾心餅乾」處境。好在金城武生對時代,否則中日戰火瀰漫、愛國心沸騰,連身為朝鮮族的金焰、來自日殖民地的台灣影人都得低調行事,遑論有二分之一血統的正主?!寫到這,我想起以中國人身份紅遍中國的李香蘭(1920),若非戰後處決漢奸律令急急,大概永遠(或至少得晚好幾年)不知道她山口淑子的真實身份……雖然她還是她,但對中國人而言,她已經不一樣。
參考資料:
1.王人美口述、解波整理,《我的成名與不幸》,北京:團結。
2.朴圭媛著;石美玉、趙學美譯,《尋找我的外公 中國電影皇帝金焰》,上海:上海文藝,2006。
3.杜雲之,《中國電影七十年》,台北:中華民國電影圖書館,頁194。
4.張偉,「昨夜星光燦爛」上,台北:秀威,頁121~135。
5.百度百科…金焰、金城武
6.維基百科…金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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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摘要:兩代明星比一比:在華人影圈大紅大紫的外國人
播放歌曲:「只要你和我」金城武演唱,收錄於金城武於1993年發行的同名專輯,原曲為米米club的「君がいるだけで」,日劇「素顔のままで(難得友情人)」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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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21日 星期五
【廣播】追尋理想的電影藝術家…趙丹

追尋理想的電影藝術家…趙丹
粟子
「打我認識他,嫁給他以來,就很少見過正正常常的他!」趙丹(1915~1980)的第二任妻子黃宗英(1925~)回憶熱中電影創作的丈夫,時常為了角色從外到內改造,千變萬化的形象,令她不禁感嘆:「很難分解出什麼是他本人了!」不只鑽研演技,趙丹也擅長繪畫與毛筆,他很重視生活的充實和快樂,堅持講自認真的話、做自認對的事,不趨炎附勢、不追求物質享受,十足藝術家性格。趙丹一生經歷兩次近乎喪命的難關,蝕去大半錦繡時光,不知少演多少傳世名作,但歷劫歸來,人前的他依舊笑口常開,彷彿這些已成過往雲煙。
每每欣賞趙丹的戲,總是打從心裡佩服,他不是刻意做作,而是細膩演好自己的部分,不論主副善惡,一律生動立體。銀幕裡,趙丹詮釋的是活生生的人,一言一行甚至輕微的面部表情,都是有來由、合乎情理甚出人意料的拍案反應。看到這,不免覺得和趙丹對戲的演員很幸運也很辛苦,一面是因為遇上最好的飆戲對手,可以盡情發揮至極;另一面卻也由於他的出色,難逃戲被吃光的宿命!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9年8月20日播出〈回顧1949年前明星「趙丹」及電影「遙遠的愛」上集〉專輯,下集將於8月27日播放,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8/20
節目摘要:趙丹、電影〈遙遠的愛〉
播放歌曲:〈十字街頭〉插曲「春天裡」(趙丹演唱)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08/27
節目摘要:趙丹、電影〈關不住的春光〉
播放歌曲:〈關不住的春光〉插曲「生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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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網址:追尋理想的電影藝術家…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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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趙丹
本名趙鳳翱,祖籍山東肥城,生於江蘇南通。父親開設戲院,從小接觸影劇,進而產生興趣。十五歲時,考入上海藝術專科學校,主修國畫、專攻山水,因為特別喜愛紅色,學長施春瘦建議改名趙丹,開始接觸左翼話劇活動,演出抗日救國劇目。
1932年,一次學校演出中被「明星公司」導演李萍倩發掘,投入影圈,首先在〈琵琶春怨〉(1932)飾演紈褲子弟,雖然戲份少,但由於外型俊俏、表演突出,聲勢甚至壓過第一男主角鄭小秋。加盟「明星」為基本演員,先由配角演起,後轉任主角,作品包括:〈上海二十四小時〉(1933)、〈時代的兒女〉(1933)、〈到西北去〉(1934)、〈女兒經〉(1934)、〈鄉愁〉(1934)、〈翡翠馬〉(1935)、〈熱血忠魂〉(1935)、〈夜來香〉(1935)、〈女權〉(1936)、〈小玲子〉(1936)等二十餘部。與此同時,也參與舞台劇演出,在名劇《娜拉》、《羅蜜歐與茱麗葉》及《大雷雨》皆展現他的藝術才華與舞台魅力。二十二歲,陸續主演〈馬路天使〉(1937)與〈十字街頭〉(1937),運用現實主義的創作理念,成功塑造天真熱情吹鼓手及樂觀失業大學生的角色,其中在〈十字街頭〉演唱的插曲「春天裡」(賀綠汀作詞作曲)至今傳唱不止。
中日戰爭爆發,毅然放棄電影事業,投入救國運動,僅參與影片〈中華兒女〉(1939)。1939年6月,與好友徐韜、王為一赴新疆發展,不料遭人稱「新疆王」的軍閥盛世才拘捕入獄,一度指被處死,歷經五年才重獲自由。抗戰勝利重返上海,拍攝〈遙遠的愛〉(1947)、〈關不住的春光〉(1948)、〈三毛流浪記〉(1949)、〈麗人行〉(1949),並以〈烏鴉與麻雀〉(1949)飾演的小廣播一角最為觀眾難忘。
中共建政後,在〈武訓傳〉(1951)扮演主角武訓,未料竟成為政治運動的導火線,電影被指為是「污衊農民革命鬥爭」、「教育的外衣下為奴才精神招魂的本質」,所有相關的演職員均被牽連,趙丹亦被點名是「將武訓裝飾成被污辱的勞動人民」。兩年後,恢復拍片工作,作品包括:〈為孩子們祝福〉(任導演、1953)、〈李時珍〉(1957)、〈為了和平〉(1957)、〈長青樹〉(任導演、1958)、〈林則徐〉(1959)、〈聶耳〉(1959)、〈鴉片戰爭〉(1959)、〈風流人物數今朝〉(1960)、〈青山戀〉(兼任編導、1964)等。文革前,演出根據小說《紅岩》改編的〈烈火中永生〉(1965),是個戲份不多但重要的角色,性格形象深植人心,儘管剛滿五十,卻是趙丹最後一次現身銀幕。
1966年,開始受到批鬥、關進監獄,被禁錮長達五年,期間曾又傳出不堪虐待致死。1974年出獄後,又被工宣隊押送進幹校勞動、到農村改造,直到文革結束才得返家。趙丹除繪畫寫字,也未忘情電影,曾有機會在電影〈大河奔流〉(1978)扮演周恩來,卻因故遭換角,由另一位演員王鐵成取代。七0年代末,親身至學校講述表演藝術課程,撰寫《銀幕形象創造》、自傳形式的《地獄之門》及《趙丹書畫選》等著作。1980年下旬,因胰腺癌病逝,享年六十五歲。

新疆生離
趙丹在南通求學時,即參與具左翼色彩的「小小劇社」,來到上海求學、投入影圈,仍與左翼影人親近,也曾秘密與領導中共文藝戰線的田漢見面,立場可謂鮮明。加盟「明星」後,趙丹越發受到矚目,至〈馬路天使〉、〈十字街頭〉演技更添成熟,才二十出頭的他,已是萬千影迷的偶像。知名度陡升,趙丹仍花費許多時間閱讀(左翼)表演藝術理論,並應學者章泯邀請,演出《娜拉》等知名舞台劇目。生活充實、事業順遂……一切步上軌道之際,趙丹卻因為杜重遠的著作《盛世才與新疆》,遭逢生命第一段重挫。
三0年代中,盛世才接下新疆省長職務,提出「反帝、和平、建設、民族平等、清廉、親蘇」六大政策。新政不僅頗受當地各民族的擁護,趙丹、王為一、徐韜等人也被杜重遠筆下的新新疆吸引,認為是抗日的大後方與國際交通要道,盛世才又與蘇聯親近,在此開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必然將大有可為。經過運作,趙丹等人與1939年分批進入迪化(即烏魯木齊),籌辦劇團、演出話劇,在民間造成轟動。然而,政治形式卻越發不利,未幾杜重遠被以陰謀暴動案逮捕,趙丹一行也被冠上黨羽罪名,從此生死未卜。
1943年春,親屬朋友得知趙丹被害噩耗,為他們舉行追悼會。出乎意料的是,這群「烈士」竟死而復生,由新疆逃回重慶。五年間,趙丹靠妻兒激發求生意志,好不容易可以團聚一起,朋友們卻支支吾吾,因為有些事不能永遠瞞著想見親人的趙丹……

二度婚緣
1936年4月,杭州錢塘江畔有三對明星舉行婚禮,分別是趙丹與葉露茜、藍萍(即江青)與唐納、顧而已與杜明潔,喜訊轟動一時。趙丹因赴上海商業學校指導業餘劇團演出,結識還是學生的葉露茜(1917~1992),兩人相互傾心、墜入情網,趙丹還曾當眾自豪說:「我成了快樂王子,因為我擁有一個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人。」葉露茜先後誕下長女趙青和長子趙矛,不久丈夫孤身前往新疆、被捕入獄,她赴當地營救未果,還險些失去自由。
葉露茜輾轉流落蘭州,竟聽到丈夫已遭處死的傳言,幾乎無法承受打擊。趙丹「去世」後,劇作家桂蒼凌(杜宣)熱心照顧葉露茜母子生活,日久生情,婚後移居昆明。年餘,趙丹「回到人間」,幾番詢問仍不見妻子蹤影,大家實在無法推託,只好誠實已告。友人轉述,趙丹知道葉露茜改嫁時,一度痛苦暈厥,他很沈痛地感嘆:「一句謠傳,害我妻離子散。」
1947年底,趙丹拍完陳鯉庭導演的〈遙遠的愛〉,兩人正物色下部作品〈幸福狂想曲〉(1948)的女主角,趙丹偶然間看到一張壓在玻璃桌墊的照片,一眼認定這位北京「甜姐兒」黃宗英:「我們尋找的女主角就是要有這樣的眼睛……」電影拍攝期間,兩人戲假情真,黃宗英返回北京前,趙丹特意請她到家中小聚,深情挽留:「我們不可能分開了,妳應該是我的妻子。」隔年元旦步入禮堂。黃宗英之前曾段失敗的婚姻,與趙丹婚後幸福,不僅生了三個孩子趙橘、趙佐和趙勁,後來還收養周璇的兩個兒子周民、周偉,加上趙丹與葉露茜的一男一女,成為七個孩子的母親。趙丹過世後,黃宗英獨自撐起一家重擔,1994年,與作家馮亦代結婚,傳為一時佳話。

文革災禍
五0年代初,趙丹曾因〈武訓傳〉遭受嚴厲抨擊,他努力思索電影中的「錯誤思想」,得知毛澤東親自撰文批判,也只得喃喃:「只能按毛主席的觀點去理解呀!看來,我非要做檢討不可,檢討、檢討……」趙丹離開上海參加抗美援朝,經過反省改造,才以〈為了和平〉一片重回影圈。本以為就此否極泰來,沒想到更出乎意料的還在後頭。
1962年,趙丹精心揣摩多時的〈魯迅傳〉即將開拍,他為此興奮非常,正欲投入工作,卻得到擱置拍攝的壞消息。當時政治氣氛詭譎多變,上層指示文藝界要「大寫十三年、大演十三年」(指中共建政後十三年),〈魯〉片攝製組因此被批評是「爛掉的組」,趙丹的魯迅夢碎,轉而投入「大演十三年」的〈青山戀〉,但這類宣傳電影過份僵硬,很不受觀眾歡迎。
文革時期,自青年即參與左翼運動的趙丹,反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義文藝黑線」的罪名,不僅一次次挨批鬥、寫交代,更難逃拳打腳踢,導致腦震盪及瞳孔破裂。之後,趙丹進監獄、下牛棚……險些失了生命。歷經生死關頭,趙丹再回家恍如隔世,黃宗英回憶丈夫像失了魂魄,不是呆呆地看著,就是緊張發抖,她不忍趙丹頹喪憂鬱,勸慰打起精神,他嘆氣道:「妳不知道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但仍答應妻子努力恢復,重新畫畫寫毛筆,更希望重拾電影工作。

演藝遺憾
七0年代末,趙丹受邀在〈大河奔流〉飾演周恩來,他為此反覆看相關影像與報導,細細琢磨每一個小動作,朋友見了他的定裝照,甚至以為就是周恩來本人。萬事具備,趙丹正準備大顯身手,上面卻悄悄將他換去,黃宗英坦言丈夫簡直氣到發瘋,託人去問原因,才知道又與政治有關,有人拿趙丹三0年代與江青的關係作文章、暗指有染,試問這樣的人怎麼能演偉大的周總理?!趙丹無疑是四人幫最大受害者,得勢時,他因知道江青的過去而受到整肅;失勢後,又被成了江青曾經的愛人,演不成一心盼望的周恩來。
魯迅與周恩來是趙丹一生的遺憾,儘管年輕時塑造不少經典人物,但他總覺是在演自己,得少了幾分歷練沈穩,中年時有機會接下具挑戰性的角色,哪有不珍惜的道理。無奈事與願違,一個停拍、一個換人,趙丹轉而從事教學、繪畫和寫作,再未登上銀幕。

年輕時的趙丹很有朝氣,也很搶戲,就算在〈女兒經〉中只是露臉不超過十分鐘的三期肺病父親,照樣演得精彩。正面角色以外,趙丹也將禁錮妻子的丈夫演絕,〈遙遠的愛〉、〈關不住的春光〉普通演員大概只能給觀眾「壞」或進一步的「自私」,但他卻從演技中傳達獨佔背後的意義…缺乏安全感的愛情,使觀眾瞭解這個角色為什麼「變成壞人」,甚至某種程度上同情他。「演員要絕對相信自己角色所做的一切都是極其合情合理:我只能是這樣,不能是別樣……」趙丹在文章中引用斯坦尼的話,同樣也引證到他的表演,我以往不怎麼相信「紙上談兵」的表演法能幫助一個演員,看了趙丹的例子,才知道真正費心思讀通、不畏辛苦反覆嘗試,冷冰冰的學術觀點還是能成為熱情表演的動力。
「我父親一生在追求喜劇,而一生碰到的都是悲劇。趙丹是一個非常快樂的人,他只要能夠快樂,他只要能夠有一點點快樂,他都能夠感染別人。」幼子趙勁形容親屬朋友眼中「快樂的阿丹」,雖然歷盡辛苦,依舊保持開朗心態,盡量用樂觀面對逆境。趙丹將藝術稱為地獄之門,一旦闖入就可能失去自我,但他毅然投身地獄,因為唯有經歷折磨,才能更接近天堂。
參考資料:
1.王俊杰編,《回家:電影人系列》,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年,頁58~83。
2.姜金城,《阿丹魂》,上海:學林出版社,2003。
3.「『管得太具體,文藝要完蛋』——趙丹」,《文匯報》,2009年4月22日。
4.中國網—上海灘走出的「古典小生」,2008年2月28日。
5.維基百科—趙丹

遙遠的愛(有聲黑白)
導演:陳鯉庭
編劇:陳鯉庭
演員:秦怡、趙丹、吳茵、溫錫瑩、張雁、康健、許肯、周峯、謝怡冰
出品:中央電影攝影場第二廠
片長:126分鐘
首映時間:1947年
劇情介紹:
民國十六年冬,教授蕭元煦受「上海婦女協進會」邀請演講主題「婦女與社會」:「一個季節有一個季節的鳥,一個季節的鳥唱出一個季節的歌,人不能擺脫祖先的遺傳,人更不能離開社會而存在,人的性格就不能不接受社會條件的影響。我的結論就是,改造社會,先得改造人,改造人,先得改造婦女,一切都得先從婦女做起……因為婦女是家庭的主宰!」演講結束時間超過,元煦的未婚妻朱曼麗(康健)臉上露出不悅,主持人吳亞南(吳茵)原欲結束演講,未料卻有聽眾舉手提問。問者直言不少女性都受社會不良影響,喜愛塗脂抹粉……說到這兒,台旁的曼麗正在補妝,元煦只得打圓場,稱新女性還是得戀愛結婚,愛漂亮是人之常情。他望向曼麗,但對方已穿上皮草大衣,亞南試圖挽留,曼麗卻答:「什麼國家社會,我一點興趣沒有!」元煦趕緊追出,眾人哄堂散會。
「你分明有意在女孩子面前賣弄!我懷疑你別有動機」曼麗對元煦到此演講很不以為然,直言若不停止接下這類的邀請,兩人就得分手。元煦聞言凜然:「我是有獨立的人格,絕不接受要脅!」曼麗冷眼答:「那明天訂婚的事,你等我的信兒,我也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主張!」元煦擔心婚事告吹,轉了臉色好言慰留,女聽眾們看到此景,又是一陣笑。

元煦乘人力車回到自宅別墅,女僕余珍(秦怡)將曼麗寄來的信交給少爺,回頭又得應付有意輕薄的車伕(王嵐)。曼麗在信中向元煦提出三個條件,否則就解除婚約,他神情凝重苦思:「這成了什麼樣子,絕不能答應任何屈辱的條件!」此時,余珍與車伕打成一團,他誣陷余珍偷米,百口莫辯之際,住在樓上的女房客亞南碰巧回家:「米是我借給阿珍的,讓她給重病的父親!」為婚事煩惱的元煦轉身離開,備受委屈的余珍只得掩面哭泣,亞南安慰:「別哭啦!吃自己的、穿自己的,怕人家說什麼閒話呀!他家裡不用妳,到我家裡來做!」
深夜,元煦翻來覆去睡不著,見書房有動靜,急急衝進,裡面正是車伕污衊偷米的余珍。他懷疑對方手腳不乾淨,余珍怯生生答:「我借了一本書。」「妳認識字?唸過書?這書妳看得懂嗎?」「我看書上的話。」余珍說完想走,元煦好奇:「妳這是第一次借書?妳還看了些什麼書?」「這些我都看過了!」她說自己「看不懂」,卻又無處可問,元煦喃喃:「很有希望……我可以把她創造成一個現代的女性、改造成一個摩登的小姐!」沒想到,他的「一番好意」卻使余珍哭個不停:「拉車的欺負我,現在連先生也……」亞南聽見爭吵聲下樓,對元煦的建議不以為然。「Miss 吳連妳一個知識份子也不相信我,我是可以創造一個人,她是很好一塊璞玉,經我親手琢磨的話,一定成為一塊美玉……」「你這是真的?」亞南見元煦不是開玩笑,認為女性受教育總是好事,勸余珍接受元煦的「改造」,變成一個有教養的好女孩。

元煦開始給余珍一對一教學,下課後,他交代余珍以後稱他「元煦」而非「蕭先生」,早餐也準備兩份,兩人一同食用。見余珍遲遲不敢與自己同桌,元煦趁機教育「人生而平等」,做工一點也不低賤,自己在美國唸書時也打過工、洗過盤子……余珍聽得一愣一愣。亞南前來,元煦吞吞吐吐說出改造余珍以後的願望,即讓她成為合乎理想的新女性與女朋友,為了使余珍能早日融入日常社交生活,就請亞南撥空指導,她也欣然應允。
余珍換上高跟鞋與旗袍,準備赴元煦的午餐約會,行前她循指示先到樓上詢問亞南意見,碰巧房裡正談到改革社會的理想。余珍在門外猶豫,剛好聽到余珍和朋友分享她的情形:「樓下的房東蕭教授正在實行一個烏托邦計畫,想把一個小大姐,改成一個摩登女性。他的心是好的,可是天下的女孩子多得很……那女孩子倒是不錯,相當的聰明也很漂亮,唉!他還叫我教她社交、教她交際,他還不知道這個女孩子的爸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余珍想起身世,不禁傷感悵然。
元煦帶余珍逛動物園,稱人是由猴子演化而來,他接著解釋:「環境可以改造一切的動物,這種改造就是進化!」元煦問余珍一連串的問題,所有的答案都是得經過「改造」。在租界區見到外國軍隊橫行,余珍氣罵:「可惡!中國人就要給他們欺負嗎?」「那是因為我們弱他們強的緣故。」余珍好奇中國能否有強盛的一天,元煦又提出他的「改造論」,每一個人都變強,就沒人敢欺負……「所以要從改造人做起!」余珍在元煦心中已越來越合乎理想。

元煦收到新出版的書《新婦女論》,他特別在首頁寫上「給理想的妻」:「這是我獻給妳的愛情!」「蕭先生您別開玩笑了,可是我是理想的嗎?」聽到余珍疑問,元煦稱她只有一點不夠,就是沒有獨立的人格,即「我說什麼妳就是什麼」:「妳應該要有獨立的思想,大膽的行動,在人面前也別害怕,這是封建婦女的劣根性!」未幾,亞南邀請元煦參加救國募款活動,但他卻認為是「挖東牆補西牆」婉拒,亞南轉而邀余珍同行,她憶起先前要有「獨立人格」的規勸,勇敢和丈夫持反對意見,與亞南一同離開。
余珍受亞南的影響,開始獨自參加婦女活動,惹得元煦有些不滿:「妳參加社會活動我不反對,但不能事事瞞著我!」余珍凜然:「我有獨立的人格!」聽到丈夫埋怨不作早餐,她急急答:「這個問題回來再跟你討論!」原來余珍與亞南同去上救護課程,元煦滿口「國際情勢」,亞南忍不住諷刺:「先生,我們現在可是在中國呀!」又見妻子不聽命令外出,心理很不是滋味。

九一八事變,日軍佔領東北,元煦仍是一口一句改造,學生們一個個偷溜出去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海報,最後課堂剩幾個睡得不省人事的男女。回到家,聽見余珍又出外開會,氣得撥電話找人。「你不是說過,個人利害屬於社會,社會利害屬於國家,我們在討論國家問題……」余珍脫口說出元煦先前的教導,令他啞口無言,亞南又接下電話:「我知道你是最贊成小余參加社會運動的!」他也只好忍耐。
一二八日軍大舉入侵,遍地橫屍慘不忍睹,余珍收到父親寄來得最後一封信,得知哥哥投入軍隊、生死未卜的消息。實際上,余父已死於戰火,余兄也傷重不治。另一面,余珍積極投入救傷活動,在臨時醫院擔任護士,同樣在此服務的亞南詢問她元煦有無反對,見余珍搖頭,她笑答:「大時代來了,丈夫也管不住啦!」余珍整理床鋪時,得知此空床剛死了一個人,再看姓名,竟然就是自己的哥哥,傷心痛哭不止,更堅定抗日的決心。
元煦乘人力車回家途中,見余珍與同事一同加入救國遊行行列,冷眼轉身離開。不久,傳出停戰消息,亞南等人均認為其中大有問題,元煦則仍是一套「改造人類」的論點。救傷醫院結束工作,元煦來接余珍返家,她見傷兵離去,內心依依難捨。
「妳也該休息休息吧!打了三個月的仗,妳也到醫院三個月,把我這麼家弄得一塌糊塗……國家太窮、人民太弱,慢慢地來,將來……」「我哥哥難道就這樣白死?!」元煦好言勸妻子算了,活著的責任更重大,余珍依舊滿面愁容。同志李練群(張雁)又給余珍寫條子,請她參加救濟難民活動,元煦對此大表不滿,囑咐傭人:「以後不管誰找太太都要通知我!」才說完,亞南笑著接口:「我可是例外喔!為什麼找你太太要先通知你,這是哪一國的規矩呀?!我覺得這跟你平常的主張簡直相反。」元煦見亞南又要找余珍,婉轉向她提出請求:「我了我的家庭幸福,也為了和妳的友誼,我希望……轉告那個姓李的,以後別跟我太太來往!」此言引來亞南一陣撻伐,認為他侮辱了整個工作團隊的純潔,根本不配稱為一位進步的學者。余珍聽到爭吵,出房打圓場,她一面安撫亞南,一面輕聲答應赴約,但是得遲一點!

兩年過去,元煦與余珍的孩子陸續誕生,沈溺在初為父母的快樂,與此同時,中日情勢卻一觸即發,蔣委員長更在廬山發表「忍耐已到最後關頭」的演說。亞南來找余珍,她雖然忙著照顧家,心裡仍想著出外工作。元煦向亞南舉杯慶祝再見,她也恭賀元煦成功改造了一位「理想太太」,他嘆氣答:「唉!理想太太?滿腦子救國抗日,教育她的不是我,而是妳!」亞南坦言一切是時代造成,路上不論小孩老太太都怒吼抗日……「妳說上海真的能夠打起來嗎?」「蕭先生你怎麼還在懷疑,遲早一定得打!」「我懷疑用什麼打?!」元煦還是一貫「學者」風度,事不關己地討論。亞南看不下去,決定和他打賭,若是一個月內不打仗,她就承認錯誤,並請元煦向工作伙伴演講「為什麼打不起來」;若一個月內真開打,元煦就得「解放」余珍,讓她重新參與亞南領導的救國團隊。「我希望它打起來!」余珍勇敢說出願望,元煦只能搖頭。
七七事變爆發,八一三會戰緊接而來,上海先施百貨遭炸,死傷難以計數。元煦看著滿天炸彈,要妻子收拾細軟一同避難,余珍卻拿著救傷包要和亞南會合:「你輸了賭,不能言而無信!」此時,為國府工作的舊友前來找元煦,請他到漢口擔任要職,負責動員後方民眾物資。元煦猶豫不決,余珍一向希望丈夫參與國家事物、表示贊同,但她要留在上海協助亞南工作。經過一番商討,元煦重將妻子託付亞南,獨身前往漢口。

上海棄守,余珍前往漢口投奔丈夫,船要靠岸時遇上轟炸,她為救助別人,孩子反被炸死。同行的練群勸余珍重整心情上路,前方就是軍醫院,還有許多人等著救護。另一面,元煦不改高談闊論的性格,直言國際時事對中國不利,加上武器又差一截……「蕭先生的意思是乾脆投降?你太不瞭解群眾的聲音,打仗又不是只靠武器!」元煦神情不耐走出辦公室,外面又圍著一群想上前線工作的青年,又以「交給下面人辦」推託。元煦急急至口岸等候妻子,但人群來來去去,就是不見余珍蹤影。晚間,換上軍裝的余珍向長官致敬,離開後才驚覺此人是丈夫元煦:「同志,你還認得我嗎?」元煦與妻子重逢高興萬分。
夫妻兩人,一個草鞋、一個皮鞋,元煦一步路不肯走,余珍一日行軍幾百里,丈夫一餐吃的錢,一個兵就能用一個月!「瞧!這是我們的家,各式現代設備都有,和上海一樣,就是嫌有點東洋味!」元煦要帶余珍參加舞會,行前催促她換下軍裝改洋裝,見妻子不肯,他無奈:「我知道後方風氣應該改造,但總得慢一點……」來到舞會,眾人又笑又唱快樂非常,當初邀元煦來此的長官請余珍跳舞,她實在受不了這樣墮落的場景,推開對方後轉身離開。

日軍轟炸不止,眾人躲進防空洞,一些高官聽說情勢轉壞,決定離開漢口,元煦也動了念頭。「如果武漢真的失守……我是不要妳離開我。」元煦嘴上唸著,余珍指指手上傷兵救護的書,表示要到戰場上照顧病患,態度十分堅決。深夜,元煦見余珍一心抗戰,意有所指道:「胡鬧也有個結束,妳要是老是不聽我的話,我也有我的辦法……」隔日,元煦不見余珍,只見床邊留書一封,他看完信,意志堅定喃喃:「追得回來!追得回來!」
元煦回到學校講課,他強調新女性最主要的活動範圍仍是家庭,說到激動處,連眼鏡都甩了下來,學生們只是笑,一點也沒聽進去。另一面,余珍全心投入救國,分發食物、教難民唱愛國歌曲,生活好不充實。元煦的著作《新婦女論》,被七個雜誌、五份報紙圍攻,編輯勸他趕緊寫文章辯護,見元煦沒興趣,編輯加碼:「可是……他們罵你是失敗主義者、頑固份子,什麼難聽的名詞都給您加上。」「笑話!年輕人空有熱情,我親手創造過一個『新女性』……」他原本堅持不看反對自己的文章,但耐不住好奇還是翻了翻,見輿論一面倒,又憶起上課時學生的取笑,幻想亞南的諷刺、余珍自述「要有獨立的人格」,元煦激動唸著:「獨立、獨立、獨立!反了,妳想獨立!」往日種種浮現眼前,孤獨一人的元煦只能含淚飲酒消愁。
戰事持續衰弱,元煦被迫流亡逃難,橋斷了,正煩惱不知如何涉水,剛好遇到在此服務的亞南。「把鞋脫了,穿那麼整齊幹嘛!」元煦依指示脫下鞋襪,跟隨人群前行。天黑了,還來不及吃飯睡覺,又得連夜走避敵人追擊:「我偏不走,要看這後生小輩有什麼能耐!」他感慨知識份子早已「什麼都不是」,正欲自暴自棄,又被亞南半勸半教訓:「您不是老說要改造人,現在您就快被戰爭改造了,快走吧!」

幾番流亡,元煦在舊友的引領下與余珍重逢,提出兩人一起到重慶的願望,余珍搖搖頭:「我有很多愛人……以前我愛你純潔,現在你不比這些受傷的戰士可愛,他們都是我的愛人。」「妳變了!我幾乎不認識妳!一個女人,可以不要愛,不要安慰,不要丈夫,連家庭和孩子……」元煦頹然,「我為你難過,你沒有愛,你只愛你自己。你的愛是自私的,所以你覺得寂寞孤獨……」聽到隊員呼喊出發的聲音,余珍急急離開:「這些事等仗打完再慢慢談吧!」女人們歡送丈夫與男友離開,自己留在戰地,元煦坐上卡車,看著一手改造的妻子,內心不只困惑更有失落。

關不住的春光(有聲黑白)
導演:王為一、徐韜
編劇:歐陽予倩
演員:王人美、趙丹、鳳子、中叔皇、蘇繪、王蘋、奇夢石、張雁、馬宗英
出品:崑崙影業股份有限公司
插曲:戰鬥的春神、農作舞曲、墾春泥、生命的旋律
片長:102分鐘
首映時間:1948年
劇情介紹:
吳警之(趙丹)將昏迷的妻子梅春麗(王人美)抱進自家荒廢的別墅房間,將人丟下後,警之神情凝重轉身離開,行前更將房間上鎖,並囑咐老僕:「太太發瘋才關在這兒,要是敢放了她,就要你的命!」春麗醒來,用盡全身力量仍推不開門,推窗一看,正見丈夫乘轎車離去。春麗回想過去,還未認識這自私貪婪的男人前,她和一群工作同志,在大自然裡多麼自由自在。

時間回到數年前,日軍進逼,春麗與朋友自發組成歌詠隊,四處宣唱抗戰歌曲。至華南時,春麗身體欠佳,無法負擔前線辛苦工作。萬般無奈,只得請兩個月假離隊,前往重慶投靠姐姐春華(鳳子),途中巧遇現在的丈夫警之……
警之一眼認出春麗:「你忘啦!在香港,我看過妳表演、聽過妳唱歌。」春麗稱原本還有兩位朋友同行,但又遇上逃難人潮,一會兒都衝散了!警之本是頗有積蓄的生意人,見春麗孤身飄零,願以私家車護送:「到了重新,找到妳姐姐更好,找不到,就住我那兒!」警之對春麗十分殷勤,萬事以她為優先,春麗事後回想:「他對我照顧得無微不置,我因為病了,對他也非常依賴。」春麗的鞋帶開了,警之立即蹲下幫她綁好,聽對方連聲道謝,他爽朗答:「患難之中,還跟我客氣什麼!」
深夜,疲憊不堪的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住處,警之體貼為春麗打熱水,卻不顧別人等待多時,自私將甫燒開的水舀個精光。「到了重慶,我希望妳住到我家裡去……那裡的環境對妳的身體最合適。」警之試探問春麗在歌詠隊裡有沒有「要好的男朋友」,並猜測她鍾情的是隊長陳蘊之(中叔皇),她微笑答:「每個人都是好朋友。」

到達重慶,春麗的病已近康復,她在警之的護送下找到姐姐家,警之很懂得社交,先誇春麗姐夫林以文(蘇繪)科技文章寫得好,自己時常拜讀;又說春華戲演得好,自己是頭號影迷。「我覺得互助是最好的道理,助人為快樂之本!」警之自述很愛交朋友,照顧春麗完全出於一片熱忱。春華帶春麗回房更衣,順道談起何時回歌詠隊,見妹妹面露難色,春華會意:「妳心裡還有件大事兒!」她好奇警之的為人、對妹妹是否瞭解,春麗誠實道:「他說,他是最喜愛藝術的,他還說,男女的結合是要保持個人獨立的自由人格。」得知春麗已與警之發生超友誼關係,春華先故作生氣再安慰:「純潔的愛自然會產生幸福生活,只要你們彼此真誠相愛,我作姐姐的還有什麼不高興?恭喜妳!」姐姐、姐夫忙著準備洗塵宴,表示接受警之作妹婿,警之興奮抱著春麗:「這下可跑不了,妳永遠是我的了!」
與此同時,人在歌詠隊的醞之正給春麗寫信:「這是多麼和暖的天氣,同志們都在忙著練習唱歌跳舞……」眾人得知春麗病已康復,有人認為她即將歸隊,但也有不同看法:「我看難囉!如果有如意郎君,就靠不住啦!」「她也許太善良了點!」「太感情了點!」「軟弱!」大家紛紛說出看法,認為春麗只要碰上感情,就難維持理智,聽到這,醞之讚美春麗有無法關住的春光,如同朝霞一般燦爛耀眼。
婚後,春麗在家演唱醞之為她譜寫的歌曲「生命的旋律」,警之認為妻子應該出國深造,不用到遊藝會表演,唱給難民們聽,只要對著他一個人唱就行。女僕送來醞之的信,卻給警之偷偷扣下,正拆開看,有數位傭人伺候的乾媽正巧打電話來,她請警之帶春麗到府參加派對,順道唱兩支歌,「這是難得的機會,很多有面子的人都到呀!」乾媽提醒。警之的公司職員前來,稱部分下游廠商認為他囤貨居奇,欲利用撤退機會大發利市,「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知道、乾媽知道,乾媽是不會說的……你趕快把貨物脫手,裡面小部分的營利歸你!」警之將他遣走,再把醞之寄給妻子的信燒去。
春華將歌詠隊全體寄來的問候信轉交妹妹,提到醞之也有來函,早已託人轉交,人在屋內的警之聽見兩人談論,內心暗下決定。春麗稱眾人歡迎她歸隊,姐姐憂心問:「那麼妳願意嗎?」春麗不疑有他點頭稱是,遂提筆回信答應。警之現身,一派開明答應妻子恢復工作,並說隔日有手下將至歌詠隊紮營地附近,順道幫春麗送信,豈不更快又安全。到了屋外,春華詢問警之真意,他坦言自己嚮往「寧靜生活」,不免希望她能減少參加社交活動,但娶了一個愛出風頭的太太,應該要有心理準備……職員送來訂貨單,警之交代日後春麗收發的信件請帖都要經過他,一切秘密進行,千萬別讓太太知道!說完,又將春麗的回信撕成碎片。

春麗在濟貧音樂會的表演大受歡迎,下了舞台仍被熱情群眾團團圍住,春華更提議經常辦類似活動,眾人請春麗務必參加,她滿臉笑容應允,觀眾高呼:「梅春麗永遠屬於大家的!」一片和樂中,只有警之冷眼旁觀,盡是不悅神色。回到家,警之不以為然:「妳就是想賣弄風情……結了婚的人不在家裡該幹什麼呢?我並不是為了作太太的附屬品才結婚的。」「警之,我沒想到你結了婚就會變了……我愛家,但我愛的是家庭的家,而不是枷鎖的枷。」春麗慢慢看出丈夫的自私與強烈的佔有慾。
深夜,熟睡的警之緊抓著被單不放春麗感嘆:「多可怕呀!夢裡都表現得這麼專制的心理,我怎麼能同這樣的人生活,我後悔、我開始苦惱……」春麗宛若籠裡的金絲雀,一年兩年過去,抗戰勝利了,警之回到上海發展投機事業,她則換到更漂亮的籠裡,默默想念著仍享有自由,四處為人民工作的同志。
「妳不能不去,今日來的都是我們事業上的重要客人,我還答應讓妳唱兩支歌……」見春麗興趣缺缺,警之好言相勸,更說自己一向鼓勵太太的藝術天才,將她的歌曲介紹給上流社會。春麗埋怨丈夫,不是關在家,就是到外應酬交際,她想到姐姐姐夫開墾的農場工作。「什麼?妳喜歡過鄉村生活,我們郊外有個別墅,請人收拾一下,我們去過一段日子……妳姐姐的農場,還是少去的好!」春華辦得實驗農場,不僅讓誓言殺死害蟲、進行農業改良的以文學以致用,還教附近的孩子讀書識字,歌詠隊聞訊前來幫忙,戰後重逢,有談不完的話。朋友們好奇為何春麗從不回信,春華不解:「我親眼看她寫了呀!」春華致電妹妹,春麗聽到醞之的聲音快樂非常,但醞之想起她已嫁作人婦,又覺得傷感。
警之舉行結婚週年派對,春麗對類似的社交生活感到厭煩,卻礙於丈夫威勢,不得不就範。另一面,醞之與隊員們前來道喜,因服飾普通而遭門口職員刁難,碰巧在二樓的春麗看見,趕緊請舊友入內,熱鬧氣氛引來其他賓客注目。春麗向朋友介紹丈夫,警之勉強維持紳士風度,刻意將他們引至另一個房間。不久,警之乾媽帶著新收個乾女兒王小姐現身,她即將競選上海小姐,請警之務必幫忙,他諂媚點頭稱是。乾媽送給春麗一只手鐲、給警之一把手槍……晚宴開始,警之與春麗招待上流的客人,滿口夫妻應尊互相尊重、互相體諒,稱自己與太太正是「美滿的夫妻」;同時,手下的職員則代替主人招呼醞之一行,引來朋友不滿。

眾人拱春麗演唱,她幾番推辭,警之為此露出不滿神色,乾媽轉而請王小姐演唱,春華聽到曲目是「郎呀郎」,冷冷答:「我不會彈!」只得換其他人接手。歌聲洋溢四週,「上流人」相互調情,歌詠隊的朋友訕笑不止,春麗則愁容滿面,很不願自己陷入這樣的處境。警之以眼神逼春麗唱歌,她竟飛奔而去,氣氛頓時一僵,他在乾媽的催促下請王小姐跳舞。晚間,警之向春麗發脾氣,指責她的朋友都是粗人,還得罪視為衣食父母的乾媽,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妳知道我的名譽地位受多大損害!」警之忿忿道。
時間回到被警之囚禁的當晚,春麗感嘆自己太軟弱,不僅繼續委屈忍讓,還拉丈夫到農場去,希望能改變朋友對警之的看法……到了農場,春麗就像離了籠子的小鳥,快樂得東奔西跑,和朋友談農事、說音樂、演話劇,反觀警之則顯得格格不入。春麗有意參加話劇「戰鬥的春神」表演,大家建議她不妨暫時搬到這兒,以方便排練,別人問警之的意見,他笑著說:「一切以太太的意見為主,她說什麼是什麼。」
醞之見春麗對他新編的話劇與歌曲很感興趣,為防別人干擾,就帶她到安靜的田野裡細談。「眾人一起把魔鬼趕跑……」醞之說得起勁,春麗想到自己「失去靈魂」的生活,不禁大受刺激:「我想一個犯人一樣被關在家裡,你們會不會伸出手來援助我?」「依賴別人的援助,那真是個可憐的女人。」醞之語重心長,春麗精神一陣,彷彿下定決心。春麗脫下警之迫她穿上高跟鞋,與朋友們玩排球、打泥仗,正高興,警之冷冷現身,她只能半推半就離開。

「妳今天很高興嘛!為什麼結婚紀念日妳不高興!」警之氣憤問,他指責妻子玩得全身骯髒:「妳又不是難民,妳是我的太太,我不要妳這樣做!」「奇怪,這樣就不像人啦!」春麗霍出去答。警之不許妻子參加話劇表演,「你阻止不了我!」他聽到春麗回答,表情一陣陰沈。此後,夫妻感情一落千丈,警之將愛犬帶至床上,又命牠向春麗吠叫,「吳警之,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人,欺負人到這般地步,我跟你完了!」見妻子收拾行李,警之又變得嘻皮笑臉:「我跟妳鬧著玩的!想到姐姐家住兩天?我去關照準備車子。」
警之願送春麗赴農場,車子卻開往相反的地方,最後來到郊區一棟老舊別墅。「妳不是說喜歡鄉下地方嗎?」春麗亟欲離開,警之稱要在此好好談談兩人的事……「我想委曲求全,好好過幸福的生活,結果……完全是浪費!」聽到這句話,警之情緒瞬間爆發,他抓著春麗喊著:「自由自由自由!」夫妻扭打一團,春麗撞在欄杆上暈倒,醒來時已被關進反鎖的屋子。
「我難道一點反抗力量都沒有?」春麗捫心自問,決心利用窗簾,迎著狂風暴雨從窗戶逃走。春麗跌跌撞撞來到農場,醞之見狀出去迎接,將暈倒的她抱進房。隔日,警之帶著大批人馬前來帶春麗回家,雙方一言不合拳腳相向,農人紛紛拿著鋤頭農具前來,警之見狀開槍,唯對方人多勢眾,也只能放棄討回妻子,漠然離開。春麗自覺對不起朋友,但大家完全不以為意,反而將她高高舉起,慶祝自由重生。 (繼續閱讀...)
2007年10月26日 星期五
【廣播】三0年代的野性象徵…王人美

三0年代的野性象徵…王人美
女明星,特別是四0年代以前的女明星,主要是氣質典雅、溫柔婉約,小家碧玉如阮玲玉、大家閨秀如胡蝶、清秀可人如陳燕燕……她們多飾演自我犧牲的賢淑角色,頂多在人物個性裡滲透些許浪漫或獨立氣息。然而,柔弱的女性雖然惹人愛憐,看多了倒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正當觀眾殷切期盼新形象時,歌舞團出身的王人美(1914~1987),就以健康活潑、甚至潑辣外放的表演方式異軍突起,接連在電影〈野玫瑰〉(1932)及〈漁光曲〉(1934)大放異彩。
一個人的幸與不幸很難說,王人美很年輕就找到屬於自己的戲路,主演至今仍備受推崇的經典電影〈漁光曲〉。只是,此後未有足以與其媲美的作品,星途日漸黯淡,令少年得志的她鬱鬱寡歡。王人美在自己口述的回憶錄《我的成名與不幸》裡遺憾地表示:「回顧自己一生的經歷,我覺得我的成名來自大膽奮進,我的不幸在於成名後裹足不前。」二十歲即攀上事業高峰的少女,之後的漫漫人生卻是經及處處的艱辛旅程。

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節目於2007年10月25播出〈回顧1949年之前的明星「王人美」〉專輯。節目音檔將保留45天,歡迎各位朋友透過網路收聽。
收聽網址:中央廣播電台「台灣紅不讓」點選10/25
節目摘要:王人美、電影〈漁光曲〉
播放歌曲:由王人美演唱的同名電影主題曲「漁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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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王人美
出生於湖南長沙,父親為數學教員,1926年考入省立第一女子師範學校。1927年,父親因勞累過度過世,又碰上政治變亂,她輾轉由武漢來到上海,進入由黎錦暉創辦、「中華歌舞團」的前身—「美美女校」學習。之後,獲聘加入同樣由黎氏領導的「明月歌舞團」或稱「明月社」,與黎莉莉、胡茄、薛玲仙合稱「四大天王」。王人美擅長歌唱,以歌聲得到觀眾親睞。
1931年5月,「聯華影業公司」經理羅明佑與「明月社」簽訂集體合約,將歌舞團成員納入公司,並改名為「聯華歌舞班」,王人美也由此加入「聯華」。期間,「聯華」藉口縮緊開支,一度解散歌舞班,短暫恢復「明月社」活動,因此有機會與「天一公司」合作有聲歌舞長片〈芭蕉葉上詩〉(1932),本片王人美拍攝的首部電影。同年冬,「聯華」導演孫瑜邀請她擔任〈野玫瑰〉女主角小鳳,角色的形象完全按照王人美的個性量身打造,演來善良率真,很得青年觀眾的好評,隨之又拍攝〈春潮〉(1933)與〈都會的早晨〉(1933)兩部作品。
知名度迅速提高時,王人美又投入配音片〈漁光曲〉的拍攝,經過18個月的長期工作,1934年6月,電影終於在上海金城大戲院上映,雖然是一甲子少見的酷暑,依舊造成連映84天的記錄,與胡蝶主演的〈姊妹花〉(1934)同為三0年代的代表。國內轟動之餘,〈漁光曲〉也在莫斯科國際電影節以第九名之姿獲得「榮譽獎」,是第一部得到國際榮譽的中國電影。片中,王人美飾演具有野性氣息的漁家女小貓,不做作的表演風格及演唱主題曲時婉轉的歌聲,正式將她推上紅星之列。

1935年,王人美加入共產黨地下組織領導的左派「電通公司」,參與〈風雲兒女〉(1935)。隔年,轉入張善琨主持的「新華公司」,拍攝〈長恨歌〉(1936)、〈壯志凌雲〉(1936)、〈黃海大盜〉(1937)、〈離恨天〉(1938),並且參與話劇「保衛蘆溝橋」等演出。中日戰爭爆發後,她投身抗日宣傳活動,期間僅在〈長空萬里〉(1939)中擔任配角。1944年加入昆明的「大鵬劇社」演出「孔雀膽」、「天國春秋」兩部話劇,同年劇社解散。抗戰結束後,應「崑崙影片公司」邀請參與電影〈關不住的春光〉(1947),未幾赴香港主演「長城影業公司」的〈王氏四俠〉(1949)。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王人美自港返回上海,陸續參與〈兩家春〉(1950)、〈猛河的黎明〉(1954)、〈青春的腳步〉(1957)、〈探親記〉(1957)、〈青春之歌〉(1959)、兒童故事片〈花兒朵朵〉(1961)與〈崑崙山上一棵草〉(1962)等拍攝工作。電影之外,亦參與話劇「家」(1956)、「浮沉」(1958)等演出。儘管步入中年,不僅角色由青春少女轉作母親,還面臨複雜的政治運動,但她仍不改對影劇的喜好,把握僅有的演出機會。
文革期間,被扣上「三十年代黑貓」的罪名,接受嚴厲的監督改造。對於這樣的遭遇,王人美堅持「從前的自己很不革命,但絕不是反革命」,忍著精神上的痛苦努力「學習」。至1973年,突然獲得「解放」,並且允許回北京治病。
1979年參與導演舞台劇〈日出〉,1980年腦中風、半身癱瘓。1986年底腦中風再度發作,隔年去世,享年73歲。回顧王人美一生主演電影約二十部,以前期的〈野玫瑰〉、〈都會的早晨〉、〈漁光曲〉及〈風雲兒女〉較為出色。

野性魅力
王人美崛起於清新健康的形象,當時除了黎莉莉,幾乎沒有擅長運動、體態健美的女明星。不同於莉莉的甜美可人,王人美多了一股野性,能更放鬆寫實地演出鄉間少女的角色,如她分析在〈漁光曲〉的表現時所說:「我的成功主要是表現了漁家女健康活潑,青春煥發的朝氣。」認為自己的表演優勢在於「真實」,沒有絲毫扭捏作態的勉強。
其實,王人美的外型並不特別出色,她的魅力主要在於「自己演自己」自然風格。由於生活和表演密不可分,而她也將私下個性原封不動地搬上「為自己量身訂做」的角色,甚至與王人美合作〈野玫瑰〉的兒童演員,都把電影裡的小鳳與生活中的王姐姐混淆不清。

主角與配角
王人美紅得很快,也找到適合的戲路,但她的電影路卻因結婚與抗戰爆發而銳減。等到有機會接到角色時,她也不能只活蹦亂跳的小丫頭,而必須做各類型的嘗試。對此,王人美顯得很困擾,她分析道:「我對自己熟悉的或著能夠理解的角色,一般說來能夠演好,而對不熟悉的角色就演不好。這個弱點後來暴露得越來越明顯,也造成了我精神上的痛苦。」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漁光曲〉之後,作品遲遲無法突破?因為她已在最擅長的戲路中,創造出連自己也無法超越的經典角色。
七十歲口述回憶錄時,王人美還是對未能在年輕時精進表演藝術十分自責。她認為成名後的自己被掌聲、虛名包圍,飄飄然不知所以,等到醒悟昨非今是,卻已經年華老去。年紀越來越大、角色越演越小,對自己的演技能力也存有懷疑,但從未影響她對戲劇的愛好:「不論演小角色還是搞雜物,都是全心全意,勤勤懇懇。」六0年代初,王人美終於一償宿願,在「電影師資表演訓練班」任旁聽生。雖然是上級領導眼中「自尊心強、基礎差、身體差」且「考試一定會不及格」的半途出家,但有系統地學習,反倒增添她對表演的信心與熱情,即便一、兩個鏡頭的戲也認真揣摩。

銀色情緣
王人美有過兩段婚姻,對象分別是演員金焰與畫家葉淺予,其中又以第一段在影壇最是轟動。本名金德麟的金焰(1910~1983)以高大健壯的形象獨步影壇,由於外型帥氣且生活自律,吸引不少女星愛慕。曾有報導繪聲繪影指出,被眾美圍繞的金焰,每逢愛情困擾時只得借酒澆愁,次次狂飲一打,因此被朋友戲稱為「一打酒」。
王人美在「聯華歌舞團」時結識金焰,覺得此人是個「熱血男兒」,有進步思想、自我要求高,兩人於〈野玫瑰〉首次合作,逐漸發展成情侶關係。1934年元旦,他們趁著「聯華」舉辦除舊迎新晚會的時機宣布結婚,不同於其他明星講求排場,王人美與金焰低調儉樸的作風,立刻在青年學生間傳為美談。可惜,「聯華」認為女明星一旦結婚就沒有觀眾,決定不與才滿20歲的王人美續約,即便如此,她還是繼續〈漁光曲〉的拍攝工作。
婚後,王人美盡心做個好太太,關於這點,她在回憶錄裡的敘述頗具批判性:「自從結婚以後,電影界不少朋友說我從野貓變成了家貓。這實際是一句批評,指我婚後把眼光現在小家庭的圈子裡,失去了活潑潑的野性。」她年輕時覺得金焰處處比自己強,並將孫瑜、費穆分別提給自己的「愛就是給」、「無言之美」謹記在心,一切隨從丈夫。

幸福的婚姻在抗戰爆發後,逐漸浮現裂痕,一方面金焰不願拍攝萎靡電影、拒絕與日人合作,收入因此減少;另一方面他不贊成妻子外出工作,認為應該由丈夫支撐家計,於是一個人東奔西跑賺錢。反觀王人美則趁丈夫離開時,加入劇團、擔任英文打字員,種種作為看在金焰眼裡很不是滋味。1945年,金焰向王人美提出離婚,兩人和平分手。
1955年,王人美與葉淺予再婚,兩人度過整風運動、文革以及病痛的考驗,是同甘共苦的生命伴侶。雖然丈夫倔強異常,但她能卻能全心包容,進而支持對方的繪畫與研究工作。

精神困擾
「我今年整七十,上了歲數,記性就差了,加上我犯過兩次精神病,腦子更像一盆糨糊。你別驚呀,我是犯過這種病,當然比較輕微。為什麼犯病?三言兩語很難說清,也許寫完這部回憶錄你就理解了。」王人美的回憶錄以第一人稱口述的方式寫成,文章裡,她時常把腦筋不好、記憶差等話放在嘴邊。其實,很多事都記得很清楚,但或許是精神病的過往令她印象深刻,不知不覺對自己失去自信。
回顧王人美兩次精神失常,第一次是在1952年參加「文藝整風」後兩個月,第二次則在1958年。除了自述因演技無法精進而造成的壓力外,似乎也與她積極好強的個性有關。中共建政後,王人美很努力「學習」,對其他的演藝同仁也採取督促的態度,譬如:周璇在病中日記裡,王人美不止一次提到來探病和「教育」她,要周璇自我改造,接受黨的教誨。
與王人美結識於1928年的黎莉莉,近年接受訪談時,也談起這位老友的五0年代以後的經歷。她認為不斷的「改造」把兩人(或許是全部人)的志氣和靈氣都消磨殆盡,老友也開始精神失常。儘管治療康復,但1980年突如其來的中風與癱瘓卻讓她十分痛苦,黎莉莉提到生病後的王人美:「她能幹、閒不住,可是很苦惱,只能坐著手推車讓阿姨推到我家來串門。三0年代的『野貓』無能為力了。」黎莉莉後悔當時常忤逆老友的意思,但她既孤單又無力的話語,光想都覺得沈重!

王人美的電影路無疑受到大時代影響,她拍攝「進步」電影、有著不同於其他明星的「進步」思想,她放棄在影壇大好前程投入婚姻與抗日,雖然不比同期的陳波兒,也稱得上覺悟高。只是,她活得比陳波兒久,見識到整風與文革的血腥,從青年學生喜愛的「直率自然野貓」變成「三十年代黑貓」,屈辱、傷心可見一斑。
不過,套句韋偉的話:「有多少人能有齣〈漁光曲〉呢?」二十歲的王人美已為自己及中國電影,留下難以抹滅的深刻印記。
參考資料:
1.「歷史上的今天:1987年4月12日 電影藝術家王人美逝世」,人民網。
2.王人美口述,《我的成名與不幸:王人美回憶錄》,北京:團結出版社,2006年9月。
3.王俊杰主編,《回家:電影人系列》,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年8月,頁55~56。
4.郭華,《老影壇》,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10月,頁55~57。
5.郭華編,《老影星‧老影片》,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8年5月,頁159~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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